第581章 晋阳长公主:终究是委屈了芷儿

第581章 晋阳长公主:……终究是委屈了芷儿

大明宫,偏殿

随着崇平帝亲口确认开封府城收复的消息,明净、轩敞的殿中,都被一股兴高采烈的气氛充斥着,殿内殿外垂手侍立的宫女、内监,也被几位贵人脸上的欣喜感染,面带欣然。

戴权白净无须的面皮,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肌肉也缓缓放松,心头彻底松一口气。

这几天他真的是提心吊胆,好在,贾子钰没有让陛下失望。

因为开封府城之事,如果神京城笼罩在密布阴云之下,那么宫苑几是在雷霆翻滚,随时可降落的状态中。

晋阳长公主美眸凝露,妍丽玉容因欣然而明媚如桃蕊,思绪不禁飘飞向中原大地。

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对,他还有咸宁在身旁陪着。

念及此处,心头喜悦稍退,反而生出一股气闷来,出征之前因为军情如火,不和她告别也就算了,中间家书也不来一封,这会儿说不得正和咸宁卿卿我我。

念及此处,丽人秀眉笼起幽郁气韵,心头不由生出一股烦躁,如果咸宁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地出现众人之前,那么她这辈子……可就见不得光了。

李婵月俏丽小脸上见着如释重负之色,手里攥着的一角手帕,微微松了下,藏星蕴月的眸子中熠熠神彩。

她就知道,小贾先生虽然私德不修,但行军打仗的本领,举世无双。

端容贵妃蹙起的秀眉舒展开来,月貌花容的脸蛋儿,难得见着一丝淡淡笑意,转眸看向李婵月,因为心情悦然,声音清越、动听一如碎玉相碰:“还真让小婵月说对了。”

这位丽人轻轻笑起,笑意略见几分清冷寡淡,犹如皎洁皓白的望舒,乍然被云曦晕然开来,眉梢眼角的妍丽清韵无声流溢。

此言一出,众人都看向李婵月。

被几道目光打量着,李婵月一时间有些羞,眉眼微垂,低声道:“舅母,我也是胡乱猜测着,没想到猜中了。”

看着文文静静,眉眼郁郁的小郡主,端容贵妃蛾眉下的狭长大清眸,见着淡淡的欣喜,柔声道:“能猜中也是本事,可见婵月内秀藏心,见人见事,颇有独到之处呢。”

闻听此言,晋阳长公主秀眉凝了凝,目中喜色渐渐消退。

李婵月被夸得不好意思,脸颊浮上羞涩红晕,娇软道:“舅母,我哪有……那么好?”

宋皇后雪肤玉容上欣喜,转过云堆翠髻的螓首,眉眼弯弯,轻声说道:“陛下,这好像也没多久,也就是几天前,开封陷落,现在就重新回到了朝廷手里,这也……”

仔细想想,这才多久?

这个贾子钰真是少年英才,只是……

嗯?她怎么又想起那天?

念及此处,芳心一悸,连忙压下纷繁杂念。

崇平帝点了点头,往日那冷硬的面容因为喜色流溢平和许多,语气振奋说道:“朕就说这个,不动则已,动则雷霆,朝廷今以雷霆之势扑灭民乱之火,不使其糜烂扩散,非如此不足以震慑宵小,重树中枢威信,正好也给天下看看,我大汉江山社稷安若泰山。”

如今,经过他整军经武,京营强兵大势已成,这就是明证,否则平乱何以如此迅捷、顺利?

满打满算,也不过几天。

其实,这就是贾珩「非以骑军猛攻,不待步卒跟进,遽下城池」之故。

如果拖延个三五月,不仅是贼寇达成初步整合,使得攻城伤亡数字大幅增加,那时候,天下诸省百姓,都对中原的这场大战侧目而视,反而使得人心浮动,海内沸腾。

那样就会营造出陈汉皇室失驭,大汉江山风雨飘摇,社稷危殆的观感,继而引起一系列不可测连锁反应,这也是高岳等人所谋求的一幕。

戡平内乱还和国战不同,国战绵延日久,急躁不得,而内部叛乱在不急兵冒进的前提下,最好以雷霆手段镇压,不能让其酿出更大的祸乱。

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封锁消息,不使其扩散到整个天下,等反应过来,叛乱已经结束了。

这是一个统治集团上层精英敏锐的政治自觉。

这种观感印象,哪怕是崇平帝也不例外,先前一省府治为民乱所破,贼寇聚十数万众,声势浩大,攻城略地,势如破竹,大汉一副王朝末世,烽烟四起的模样,如何不为之又羞又愧,以致吐血晕厥?

可京营大军一出,以雷霆手段戡乱,那给从上到下的感观就是中枢威信不可撼动,朝廷还是那个朝廷,有力震慑了宵小。

晋阳长公主压下对自家女儿的“忧切”,若有所思说道:“皇兄,方才听匪寇被生擒,要押送京城?”

提及此事,崇平帝也有几分复杂,说道:“子钰已经将高岳押赴囚车,槛送京师,明正典刑,其他两贼寇枭的首级也会送来京师,好像是子钰亲自力擒的高岳,高岳悍勇,众将不能制,子钰自行出马,都具体怎么交手,只怕要等详细的军报送来。”

说着,又拿起笺纸,凝神阅读起来。

刚刚都因为直接寻找最终的结果,反而对战事过程没有仔细端详,这会儿拿着笺纸逐字阅读,发现了更多细节。

晋阳长公主玉容倏变,心头一慌,暗道,他怎么还和旁人动手了。

宋皇后也凝神看过去,美眸中涌起一丝关切,说道:“陛下,子钰他为一军主帅,按理说不可轻动,难道战事情况紧急到,需他亲自出手了。”

端容贵妃清冷容颜上,也悄然浮起一些幽思,一颗芳心再次提到嗓子眼。

情况紧急,贾子钰亲自出手,咸宁她就在身边儿,不知遇着什么险没有。

应该不会罢,两军阵前厮杀,子钰应不会让咸宁身处险地。

事到如今,经过兼祧之说,她已不想管着咸宁的亲事,只是咸宁毕竟是小姑娘,非要随着去两军阵前,也实在不像了。

戴权犹豫了下,轻声道:“娘娘,据奴婢所知,贾子钰他原就精通武艺,当初在翠华山,还有京里好几次,都是亲自上阵厮杀,想来并非鲁莽之举。”

当初,率领锦衣府卫士进内务府衙门抓捕忠顺王之党羽,内务府外有一军将拔刀拒捕,为贾珩执兵越马,当场格杀,戴权几是亲眼所见。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子钰为将门之后,武勇过人,朕记得,当初东城三河帮肆虐时,子钰于长街之上,与贼寇血拼,为内卫探事所记述,少年英姿,恍若昨日,这才是我大汉的武勋,不仅具智谋、秉将略,关要时候也要身先士卒。”

以这等谋略、武勇,来日对虏战事,也能大有作为。

其实,这次平乱不仅检验了京营兵马的战力,也给了崇平帝一种信心。

宋皇后玉容欣然,声音婉转动听,说道:“陛下一说,臣妾也想起此事了。”

只是那时,那少年功名不著,还仅仅是提点五城兵马司,如今已是军机辅臣、京营节帅。

端容贵妃妍美玉容上浮起关切之色,清声说道:“陛下,这上面可曾提到芷儿?芷儿她也有好几天没音讯了。”

说着,将一双清冷晶莹的明眸,凝睇而望崇平帝手中的笺纸。

嗯,半天过去,崇平帝甚至没有想过将手中笺纸拿给几人去阅览。

“上面说,后面军报再详述。”崇平帝面色和缓,轻快说道:“咸宁现在跟着子钰,这两天的军报都是咸宁手书的。”

前几天,飞鸽传书过后,军报走六百里急递送来神京,崇平帝阅览之后,也曾拿给端正容贵妃观瞧。

而贾珩让咸宁公主帮着手书军报的做法,无疑让崇平帝心底深处生出一股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舒适。

不说其他,贾珩领步骑八万,又授以「先斩后奏,便宜行事」大权,朝廷却并未派以文官和内监监军,当然除却贾珩家眷俱在神京,还有其为军机大臣有关,但将来再领军出征东虏就不好说。

而贾珩让咸宁公主从军,恰好是给崇平帝提供了一个信任锚点,现在还不起眼,等到领兵数十万,与敌国战的时候,再无“王翦”之忧。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清丽玉容上重又蒙上一层忧色,轻声道:“咸宁她没出过什么远门,昨个儿太后还说,洛阳城那边儿家书传来,咸宁和贾子钰在韩国太夫人府上做客,说让咸宁她留在洛阳,她执意要随军到前线去。”

这几天,韩国太夫人的书信也到了冯太后那边儿,叙说着咸宁公主与贾珩到了洛阳,在冯家住了一晚。

嗯,顺便也是要将自家帮着朝廷平叛大军准备军需辎重的事儿提一嘴。

当然,这些贾珩事后与河南府尹孟锦文,以奏疏陈禀卫、郑两藩不法事时,都提到了冯家。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咸宁去历练历练也好,其实,如果不是魏王刚刚大婚……”

说到最后,意识到不妥,轻轻岔开,不再多言。

宋皇后却闻听崇平帝之言,心头不由一跳,如是让然儿随贾珩一同前往平乱,从而能接触兵事,那可太……

不过,转念就觉得不太可能,陛下一向对兵权把持的紧。

宋皇后压下心头的一丝复杂情绪,笑了笑,柔声说道:“现在乱子平定下来,陛下悬着的心也能彻底放下来了,可将这药膳先吃了。”

说着,端过一旁的药膳,递将过去。

崇平帝接过盛着药膳的瓷碗,轻声说道:“开封府城这般一收复,贼寇就只剩下汝宁府一路,这些还需子钰派兵清剿,还有战后安抚百姓,这个还好说,先前在洛阳追缴了不少米粮,子钰应能处置妥当,不能让这些贼寇侵扰其他诸省。”

因为贾珩清晨向朝廷飞鸽传书时,谢再义的消息还未送到,故而这位天子还不知汝宁府也已经重回朝廷之手。

这般叙说着局势变幻,也是为了安着自己的心。

宋皇后柔声道:“陛下,汝宁府好像是贼寇的老巢,也不知留着多少兵马?兵马比开封府城多不多。”

崇平帝道:“先前奏报来看,没有开封府多,但除恶务尽,谨防他们死灰复燃。”

李婵月星眸熠熠,说道:“先前,小贾先生不是说,已派了一路人马去了汝宁府,以便封堵贼寇四逃之势,想来汝宁府不久后,也应该很快好消息传来吧。”

崇平帝正拿起勺子,吃完一勺药膳,看向小郡主,目光温和了一些,轻声道:“小婵月说的是。”

李婵月面现微笑,柔声道:“那皇舅舅也别担心了,先把药膳吃完吧。”

晋阳长公主转眸看向浅笑盈盈的李婵月,因为捷报的喜悦已经渐渐退去,秀眉蹙着,心头不由蒙上一层阴霾。

婵月对他先前的话,倒是记得挺清楚,她方才一时间都没想起来。

宋皇后也看向李婵月,学着崇平帝的称呼,轻笑道:“小婵月说的是,陛下还是先吃药膳,等会儿还要去含元殿。”

崇平帝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言,将药膳一勺一勺食用完,接过戴权以及几个内监递来的手帕以及茶盅、痰盂,漱口而罢。

说着,看向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道:“朕到含元殿去了。”

中原变乱初定,他也需得将这个好消息与前朝的诸臣工叙说,而且后续对受伤士卒的抚恤,对有功将校的奖赏,都要提前定下章程。

待汝宁府一收复,子钰还要安抚后续,那时就可诏旨晋爵。

至于给何爵位,心底也隐隐有了一些数。

见崇平帝在戴权等一众内监的簇拥下起身离去,宋皇后柔声说道:“臣妾恭送陛下。”

随着崇平帝离去,偏殿之中,宋皇后一边儿吩咐着女官收拾碗筷,一边儿对着端容贵妃,轻笑说道:“妹妹,现在不用担心了,满天的云彩都散了,咸宁她没多久也能回来了。”

端容贵妃轻声说道:“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两个,在外面风餐露宿,也有些不妥。”

其实有些话不好说,年轻男女在一起,没个深浅轻重,万一出去一趟,回来再……珠胎暗结,玷辱了皇室的颜面。

宋皇后自是听出了一些潜台词,轻声道:“等子钰回来,陛下说不得就按着兼祧之法,赐婚他和咸宁了。”

这般大胜,其实赐婚还略有不足,如果按着陛下的打算,多半要对东俘虏战事之后,那时才能堵得住悠悠之口。

端容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妍丽玉容上见着担忧之色,说道:“咸宁她年岁也不小了,终身也该定下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秀眉蹙起,凝声道:“皇嫂,方才说什么……什么兼祧?”

她就听着这两个字有些不寻常。

宋皇后这时才醒觉失言,不过想了想,也觉得当着晋阳公主的面,提及咸宁的婚事倒也没什么,遂吩咐着女官,将周围的宫女、内监都屏退。

这种关乎公主婚配的事儿,还未定下前,宫女、内监就不适合知道,省得外传。

见宋皇后如此郑重其事,晋阳长公主抿了抿唇,心头涌起诸般猜测。

宋皇后轻声道:“就是咸宁,她这次不是跟着去了河南?先前她更在京营随着子钰练兵,似是有意,陛下也想着成全她,可贾子钰不是娶了正妻吗?”

此刻没有什么外人,宋皇后也不再遮遮掩掩。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像是工部右侍郎秦业家的亲戚,上次魏王大婚,我还见着了一面。”

她倒想看看,皇兄是怎么解决已有正妻之事,如是休妻,以他的性子,绝难成行,如是赐婚,就要顾及皇室的脸面,不分大小,也说不过去。

宋皇后轻声道:“陛下的意思还是赐婚,但赐婚总也有个正妻名分的问题,也不好让人家好好的小两口儿拆散了去,可咸宁也不好做小,这不是荣国府现在没有爵位,荣国府一脉的香火供奉,都没了着落,如是用着平民之礼,就有些薄待开国功勋的意思,但荣国一脉实在又不成器,陛下也不想降恩着其恩袭。”

说到此处,宋皇后顿了顿,留意着晋阳长公主的神色,美眸潋滟,心头微动。

晋阳长公主面上若有所思,却是想着另外一事儿。

这位丽人原就见识不凡,思路开明。

宋皇后柔声道:“按着陛下之意,就是让子钰将荣府的香火也供奉起来,算是一人兼祧荣宁两府的香火奉祀,这样荣宁两府都不算亏待开国功勋,而且爵位也互不干扰,子钰他是宁国府的一等男,有了功劳,再行晋爵,咸宁这边儿,如是有了功劳,则是封荣国一脉的爵,陛下那天是和我这般说的。”

这是崇平帝想出的一个策略,这样的话也就完美解决了贾珩,以后平定东虏,功勋过高,封无可封的问题。

既要承祀两房香火,宁国一脉爵位是贾珩和秦氏的子嗣,那么贾珩和咸宁的子嗣,就能承袭荣国一脉,这样都能升爵。

而因为军功封爵,也不用担心荣国府会有想法,因为荣国府的爵位被除了,根本就没爵位,现在让贾珩兼祧荣国府,帮着祭祀荣国一脉,你荣国府还占了大便宜。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女大不中留,先前咸宁跟着子钰去京营练兵就有不少风言风语,现在又跟着子钰去了前线,这下子就连神京都有一些闲言碎语传来。”

这几天,咸宁公主随着贾珩领军前往开封府之事,已在神京有了一些传扬,不过名义上是因为宋国舅之事,以及咸宁公主代宫里的宋皇后以及贵妃探望太后在洛阳的家眷,倒也并未引起轩然大波。

此刻,听着宋皇后与端容贵妃叙话,晋阳长公主秀眉之下的美眸微微眯起,心头微微一惊。

兼祧?两房都为正妻?

所以咸宁以兼祧之法成为正妻?

是了,皇兄招他为女婿正好笼络,不是,其实妹婿也可以笼络的吧?

好吧,不说这些,所以,她以后往哪边儿放?

她如果兼祧的话……

先前,这位丽人因为贾珩家里已有正妻,不好迎娶自己过门而觉得遗憾,这也是始终觉得咸宁公主不构成威胁的主要原因。

赐婚?没有大功,随随便便赐婚,面上也不大好看,而咸宁公主的年纪又放在那里,说不得就定下了亲事。

原是这般想着,结果临了,发现这个问题已经被崇平帝顺利解决。

晋阳长公主拧了拧秀眉,转念之间,就觉得纵是兼祧,她也不大可能了。

她孀居多年,与子钰年龄又相差那般大,外人该如何看她?

哪怕不愿意承认,她这辈子都只能……

不,原来还是有一线机会的,只是因为咸宁将最后一丝机会也断了,她以后又只能偷偷摸摸,不然实在有损天家颜面。

还有,说来说去,这都是婵月的招数。

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是婵月非要将她表姐扯进来添乱。

念及于此,晋阳长公主转过螓首看了一眼李婵月。

原本正在惊讶的小郡主,此刻正对上自家娘亲略有几分清冷的凌厉目光,心头不由打了个突儿,弯弯秀眉下手的眸光低垂,心头阵阵发虚,攥着手帕,心绪复杂难言。

她……她也不是故意的啊。

兼祧之法,咸宁表姐嫁给小贾先生,再无阻碍,娘亲也不能再不顾外间风言风语,再与小贾先生不清不楚。

可是她为何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了呢?

事实上,在最一开始,晋阳长公主是有意将李婵月嫁给贾珩,但机缘巧合,造化弄人。

晋阳长公主和李婵月对视的一幕恰恰落在宋皇后眼中,明眸闪了闪,倒并未起疑,反而心头生出几分窃喜。

宋皇后目光一时失神,暗道,看来这兼祧之法,果然让晋阳起心动念……不,应该是后知后觉。

只是婵月这孩子,乖巧伶俐,文文静静,她已经预定了儿媳妇儿,就不能和她家咸宁再抢了。

至于天家一个公主,一个郡主,都下嫁给贾子钰,绝不可能。

晋阳长公主容色重新恢复如常,看着宋皇后以及端正容贵妃,心底却幽幽叹了一口气。

然而,宋皇后面上重又现出笑意,说道:“这样就都是正妻了,也就是民间两头儿大,当初陛下和本宫说时,本宫都觉得稀罕,但也属合情理。”

端容贵妃叹了一口气,说道:“姐姐和陛下为着咸宁也是操碎了心,哎。”

为着这么一桩事儿,还牵动了礼法,好在最终能够得以完美解决。

晋阳长公主面色幽幽,纤声道:“荣宁两府,宁国为长,荣国为幼,终究是委屈了芷儿。”

宋皇后:“???”

不是,你故意找茬儿是不是?

不过,经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所以还是秦氏大,她家咸宁成了小的?

嗯,不是,这是晋阳故意在给她心里添堵的,她就是成心的!

端容贵妃蹙了蹙秀眉,玉容微变,清眸有些失神。

怎么说呢,就是觉得本来完美无瑕的方案,在晋阳公主三言两语间,瞬间有了一丝瑕疵。

虽然都是正妻,可总觉得自家宝贝女儿还是个小的,这……

不过,晋阳作为长辈,自然能以“担心委屈了咸宁”的立场,来说几句“打抱不平”的话来。

至于是不是存心添堵,那就仁者见仁。

(本章完)

第582章 崇平帝:赵卿此言何意?

大明宫,含元殿

殿外的广场上,三月季春的温煦阳光照耀在殿前汉白玉铺就的玉阶上,大汉朝的文武百官列队而候,今日是午朝,因为是崇平帝病情初愈后的第一次朝会。

故而,内阁五府六部、寺监、翰林院、都察院等清流科道御史,群聚于此,等候崇平帝召见问事。

此时此刻,文武群臣尚不知锦衣府通过内监递送而来的飞鸽传书。

文官班列中,一众文臣正在低声交谈。

不久前的科道御史整饬,以云南道御史龚延明贪腐坐赃为始,继而掀起都察院的大范围整顿。

左都御史许庐不知从哪搜集而来的贪腐罪证,对十三道御史进行了广泛的整顿,从最低程度的训诫,到免官、贬谪。

其实,这是崇平帝借助了内缉事厂以及锦衣府的力量,直接将一些罪证材料递送给许庐。

当然,归根到底还是许庐通过龚延明提醒了崇平帝,如果因言获罪,就有党争之嫌,而以贪腐坐赃,就大为不同,一来没有政争之嫌,二来不管是士林还是普通百姓对贪官污吏都不会有任何同情。

此刻,内阁班列中,阁臣赵默面色谨肃,对着一旁的内阁次辅韩癀道:“韩阁老,开封府城可有消息传来?”

这两天来自贾珩递送神京的军报以及相关弹劾郑卫两藩的奏疏,也将神京朝廷中的大汉文武的目光吸引到了正在中原大地平乱的京营大军上。

或者说,自从开封府城这样的一省府治为贼寇所破,朝臣的目光从来都没有停止关注开封府。

韩癀摇了摇头,道:“至今未有消息传来,昨日军报不是说,汜水关歼灭了千贼寇主力,还有洛阳卫郑两藩的钱粮,想来这会儿应该刚到开封府城。”

赵默皱了皱眉,说道:“虽追缴了卫、郑两藩拖欠的米粮,不需中枢再行拨付,但后续安抚百姓,清理狱讼,是否需要朝廷再派大臣巡抚河南?”

其实,这就有些“摘桃子”的意思,就是派文官去往中原担任巡抚,当然,齐党的人在河南,

韩癀沉吟片刻,道:“河南局势未明,尚有贼寇占据开封府,纵是派人巡抚河南,也无省治可驻扎,还是再等等说。”

纵是摘桃子,也要分时候。

赵默点了点头道:“韩阁老所言甚是。”

当初廷推,事后证明天子根本就不想选用齐浙党人,而是用了贾党。

嗯,现在的朝局,在这位赵阁老眼中,贾珩俨然自成一党,号为贾党。

杨国昌皱了皱眉,道:“前右副都御史、河南巡抚周德桢、布政使孙隆殉国,朝廷当有追赠。”

巡抚周德桢,布政使孙隆都是齐党中人,在中枢执政,如果没有地方督抚呼应,位置都坐不稳。

而加了右副都御史衔的周德桢,布政使孙隆正是齐党中人,其实不仅是中原一胜,燕代等地的巡抚也是齐党中人,更要不用说齐鲁等地。

而如何评价周德桢、孙隆等人的功过是非,关系到齐党在之后的人事上,能否主导的问题。

赵默道:“杨阁老,周德桢、孙隆等人情形具体如何,还有待朝廷事后查察。”

杨国昌面色淡漠,说道:“那是自然。”

韩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赵默,道:“等圣上朝会,当有议处。”

左都御史许庐瞥了一眼几位内阁阁臣,面无表情。

齐浙两党党争愈演愈烈,于大汉社稷是祸非福,他如今坐镇都察院,绝不能使彼辈党争误国。

历来党争多起于科道,因为朝廷大佬一般不好亲自赤膊上阵。

此刻,翰林院班列中,翰林侍讲学士徐开以及翰林侍读学士陆理,也正在小声议论着发生在中原大地上的平乱。

徐开拧了拧眉,面上忧心忡忡说道:“也不知京营攻下开封府没有?”

陆理俊朗儒雅的面容上冷意幽然,说道:“哪有那般快?兵书上说,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贾子钰所带兵马皆为京营骑军,后续步卒尚在路途,等到开封府城下,才得攻城,况且纵是步骑齐至,以城池之固,没有两三月,这战事只怕也结束不了,可惜中原百姓,天灾频仍,今又蒙兵燹之灾。”

徐开皱了皱眉,道:“如是战事连绵,就怕天下人心思动。”

陆理道:“我也是担心这一节,中原百姓原有生计之难,贼寇又善于蛊惑人心,如是煽动百姓作乱,那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其实,内阁几位阁臣也有担忧,只是以彼等中枢宰臣的身份,这等“危言耸听”的话就不适合说,但以“忧国忧民”自居的科道言官,这些统治集团的精英阶层,不可能不为之忧虑。

果然陆理这话一说,一旁的几位翰林学士也加入讨论,其中一人说道:“真要拖延到那天,那他贾子钰难辞其咎。”

因为前不久科道刚刚被整顿过,翰林院不在波及范围,彼等前段时间上过弹劾贾珩的奏疏,如今见都察院被整饬,对贾珩多有怨愤。

前面不远处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柳政,其人仪容文秀,气度清雅,听着身后交头接耳之声,回头扫了一眼徐、陆两人,皱了皱眉道:“殿前恭候圣驾,诸翰林交头接耳,成何体统?”

陆理就顿了口,只是看向柳政,心头冷笑,假道学。

因为柳政之女嫁了楚王为侧妃,一直以来,陆理都看不大上这位科甲前辈。

就在这时,伴随着三声净鞭响起,内监尖锐的声音响起,“圣上有口谕,着文武百官,入殿觐见。”

而后众臣各依文武品级列好,也停了窃窃私议之音,原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纠仪御史也开始盯向文武群臣。

着绯、青、绿各色官袍,头戴乌纱帽,手持象牙玉笏、槐木玉笏的文武官员,向着含元殿大殿而进。

此刻,崇平帝安坐在金椅上,面色沉凝,看向下方的文武众臣。

“微臣,拜见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众臣纷纷下跪,向着崇平帝以大礼参见,山呼万岁之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响起。

崇平帝看着下方黑压压的文武众臣,道:“诸卿平身。”

这位中年帝王的声音中气十足,沉稳坚定,俨然证明着前日的吐血晕厥,根本就不代表什么。

“谢圣上。”众臣齐声说着,起得身来。

此刻,听着高居御座上的天子声音并无异样,原本心思异样的众臣,也都放下了心。

果然如昨日口谕所言,天子龙体已经大安了。

这次朝会除却例行的朝议北疆,更多是崇平帝健康状况的一次展示。

崇平帝目光逡巡向下方文武百官,道:“就在刚刚,朕收到贾子钰的飞鸽传书。”

众臣闻言,都是一愣。

那位贾军机又来了飞鸽传书?

这几天贾珩的两次飞鸽传书,不仅给崇平帝造成了一种喜讯连连,也让神京城中的大汉官员议论不已,暗暗称奇。

第一次,人在洛阳,刚下马来,追缴郑卫两粮米粮三百五十万石,不需中枢粮秣馈给。

第二次,人在汜水关,歼敌三千。

这第三次,会是什么?人到开封府城,把城围拢起来?

翰林院班列中,翰林侍读学士陆理皱了皱眉,暗道,这个贾子钰,为了讨圣上欢心,但凡有一些进展,动辄就来禀告。

这次多半是领兵到了开封府,以安天子之心,这等伎俩,几与奸佞无异!

只是内阁几位阁臣观察崇平帝脸上的神色,根本看不出喜怒。

军机大臣、兵部侍郎施杰皱了皱眉,思索着飞鸽传书。

崇平帝也不卖关子,刻意平静的声音仍难掩激动,道:“子钰的飞鸽传书,就在今晨送到,其上言开封府城已为官军收复,寇枭匪首贺国盛,罗进忠一概伏诛,反贼高岳则被生擒,槛送京师!”

此言一出,殿中文武群臣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惊喜交加者有之,满腹狐疑者也不是没有。

如工部尚书赵翼身后的工部右侍郎秦业,面上现出欣然之色。

而通政使程信身后的右通政,贾政心绪激荡,激动的难以自持。

但杨国昌,原本耷拉的眼皮猛然睁开,苍老眼眸中惊疑不定。

开封府城收复了,这……这怎么可能?

不是不能收复,可也太快了罢?

翰林侍讲学士陆理,脸色阴沉不定,心头难以置信。

几天前,军报还说官军在汜水关剿灭了高岳所部贼寇,这才几天,怎么就拿下了开封,而且还生擒了匪首寇枭?

这反攻之势竟比贼寇糜烂中原都快?

韩癀儒雅面容上蒙上一层忧色,分明也思量着此事。

然而,同在班列的内阁阁老赵默,却眉头紧皱,问道:“圣上,这是贾子钰那边儿的飞鸽传书?”

得益于上次假捷报一事的负面影响,这位执掌刑部的赵尚书,下意识就怀疑这飞鸽传书的真实性。

说白了,这封经由锦衣府飞鸽传书的公文书证,仅仅达到了“高度盖然性”,而没有达到“排除合理怀疑”,不足以在这位执掌刑名的阁臣心中达到内心确信的程度。

赵默眉头紧皱,暗道,别是为了讨天子欢心,弄虚作假的吧?

崇平帝同样皱了皱眉,原本压抑了喜色的面容,这次彻底阴沉下来,抬眸看向刑部尚书赵默,声音平静无波,问道:“赵卿此言何意?”

你不妨把话讲的明白些?

含元殿中站立的官员大多都是人精,如何不知赵默的言外之意,都是心思古怪起来。

是啊,几天前还在汜水关前,几天后就到了开封府城城前,再是兵贵神速,也没有这么个兵贵神速法。

可如果说贾珩敢以此事欺君,不太可能吧。

工部侍郎秦业面上喜色敛去,转眸看向赵默,这位赵阁老如此针对子钰,是何缘由?

翰林院班列中的陆理,眉头皱了皱,目光一亮。

他就说,看来觉得这飞鸽传书有问题的不仅仅是他一人,前面两封关于洛阳、汜水关的军报他还信,毕竟还有河南府尹孟锦文以及后续弹劾郑卫两藩的奏疏,而且那也合常理一些。

可这才多久,就收复了开封府,未免也太蹊跷了。

其实,说来还是先前的假捷报闹的,现在的文武百官有了一些PTSD的症状,当然这个症状更多还是因“人”而异。

许庐皱了皱眉,神色淡淡说道:“赵阁老,上一个谎报军情,假传捷报的,可是刚刚被夷灭了三族!”

仅仅一句话,瞬间将殿中文武群臣当头泼了一盆儿冷水,无不心生恻然。

是了,怀疑什么,也不该怀疑假传捷报!

经过镇国公牛继宗附逆从贼,夷灭三族后,谁还敢在这个关口上谎报军情,愚弄圣上?

贾子钰年纪轻轻,就已执掌军机枢密,岂是蠢人?

只是,真收复开封城了?

这可真是……

但许庐此话,无疑将赵默怼的灰头土脸,脸色晦暗,一时间奏事不是,退回班列也不是。

这边儿,崇平帝眉头拧了拧,看了一眼许庐,情知这位许总宪又在规劝自己不经有司论处而施重刑,当然以维护着贾子钰的方式。

心头有些复杂,欣慰国有铮臣,不亡其国,无奈臣子不识自己心意。

好在,韩癀在一旁出班打了个圆场,说道:“京营整军以来,一改往日颓废之风,阅兵扬武,已见强军之相,彼时,我等就有目共睹,如今能有这番速胜,倒不奇怪,只是,臣等也颇为好奇,贾子钰向有将略,也不知是如何攻下城池的,想来定是有着奇谋。”

这就是在帮着同为浙党的刑部尚书赵默找了个台阶——方才不是质疑,而是好奇。

善意的好奇。

赵默面色微顿,拱手道:“臣也是此意,想来是京营军力已成,回复太祖、太宗之时了。”

“贾子钰的飞鸽传书叙事简明,而后会有记载详备的军报送上,况且其上已然交代,是以内应取城。”崇平帝面色淡漠,看了一眼刑部尚书赵默,道:“倒不知是不信贾子钰,还是不信朝廷能够迅速平定叛乱?”

说到最后,已有几分声色俱厉的意味。

区区内乱,从容弹压而已,怎么都一副副非要打个一年半载的样子?

然而,这位天子却忘记了先前是谁急火攻心,吐血晕倒,又是寝食不安,如坐针毡。

嗯,本来帝王就是健忘的政治动物。

下方众臣闻言,心头无不一凛。

赵默脸色难看,失魂落魄,情知方才表现已失了圣心。

只是,何至于此?

他不过是说几句需得慎重的话,圣上何以说如此严厉的话?

说来说去,还是宠臣在朝。

其实这就好像,天子本来兴致勃勃地分享一个好消息,结果引来的是质疑,而且是毫无根据的质疑。

如果是像贾珩那样说出一二三四还行,结果只是凭空臆测。

韩癀面无表情,看着低下头来,脸色又青又红,羞愧难当的赵默。

暗暗摇了摇头,圣上正在兴头儿上,偏偏要去泼冷水,况且,方才之疑实无根据可言。

不过这样也好,自进内阁后,不知谦虚谨慎,如今圣上敲打几句,也能明了朝局诡谲。

兵部侍郎施杰沉吟片刻,从班列中越众而出,手持象牙玉笏,拱手道:“圣上,微臣以为,想来是匪首高岳,难以统合几家贼寇势力所致,高岳在汜水关先失三千精锐,致使主力折损大半,开封府城内的贼寇分属几家,彼等人心不齐,各怀鬼胎,再加上朝廷内应里应外合,方一举而破,况且纵无此节,贼寇不得人心,其势难长久。”

众臣闻言,都是面色恍然大悟。

怎么说呢,这就是高手一分析,有理有据,瞬间就掰开揉碎,将门道道出。

那么一说,攻下开封府城,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崇平帝点了点头,目带嘉许,说道:“施卿不愧是执掌枢密的军机重臣,朕思来多半也是此由了。”

在军机处中的众臣,施杰还算知兵。

施杰闻言,心头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不敢当圣上赞誉,微臣也是事后诸葛,后知后觉,贾子钰以军兵遽下开封府城,又提前在四方州县布以精骑,合围贼寇,才是深谋远虑,老成谋国,而且两策,可谓一急一缓,得兵法之精,顾大局,前者火速收回开封府城,一举安定天下人心,而后者在月前就有提防,正合虑事周全,庙算多胜。”

先前他判断错了局势,只怕在天子眼中,对他的能力有所怀疑,如今需得找补回来一些才是。

崇平帝道:“施卿所言甚是,当初贾子钰察祸乱于未生,提前在京营有所布置,不然光是朝廷反应,就需得七八日,那时贼寇已经根基深厚,再难遏制,正有昔日之备,方有今日这般势若雷霆。”

至此,关于飞鸽传书的真假问题,没有人再去怀疑。

可转瞬之间,一些文武群臣心思不禁又陷入某种复杂情绪中。

这般迅速收复开封,匪首伏诛,这又是何等能为?

从出兵到现在,这……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而且,看这样子变乱已经平定了?

不对,好像还有汝宁府未曾收复,待汝宁府收复,河南之乱才算初步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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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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