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7章 割裂(五)

许久,无可言语的孟松麓长叹一声,苦笑连连。

在他来海州之前,程廷祚曾和他们这些弟子谈过一件事,那就是儒家现在面临的一个巨大的危机。

大顺开国时候,又是降衍圣公为奉祀侯,又是搞实学良家子,摆明了对儒家不是太信任。

然而这在程廷祚看来,实则这都是在救儒家,理论上还有自救的机会。

大明亡天下,大顺给拉回来了,这个锅不是太大。

所以这个不算太大、但肯定也不小的黑锅,“宋明理学”完全背得动。

儒家没错,错的是有人唱歪经啦,只要我们扭转一下宋儒瞎鸡脖儿解读经典,还是可以的啦。

但程廷祚在大顺下南洋二十年前,就写诗认为所谓“岛夷”,必然是将来的大敌,要提防西方侵略,防止重演吕宋的故事。

这既是年轻时候的激进,也是一种见识到西方文化之后的警惕。

伴随着松江开埠,程廷祚接触的越多,内心越是恐惧,恐慌。

当年,佛教逼着儒学不得不进行全面反击,无数大儒出手,才完善了世界观,挡住了佛教,这其中也包括直接动用了朝廷的行政力量和暴力机器。

这也导致程廷祚不以阳明学为正统,因为他们普遍觉得“虽力推阳明,却不以其为宗,何也?以其杂禅也”。

而现在,大顺禁教之风日紧,可依旧不断曝出私下传教的事,而且往往爆出来的都叫人瞠目结舌。

有宁死不说出传教者藏身地的、有被棍棒打断骨头依旧保持礼拜之姿的。

这些,都让程廷祚深深震撼,到底是什么让这些人这样死硬?

到底是什么,让这些底层百姓能够以肉体对抗朝廷堪比当年日本的禁教令?

苏州教案爆发之后,他去看过,凭借自己在江南的文名,打听到很多审讯的消息,也知道了那些苏州的女性为什么会这样坚决。

他得出的结论倒不一定正确,只觉这是因为百姓太苦、生不如死、故易被蛊,宁盼死后天堂。

震撼之余,他到了松江府之后,也知道了刘钰在卖茶问题上的那番纯粹是部分真相鼓动大顺资本向西扩张的“英国‘佃’农雇工,平均月薪32先令,折合五两银子”的话。

这话,不同的人听来,是有不同含义的。

刘钰是说部分真相,故意借用大顺“佃农”和英国农业雇工的差异假装不知,而刻意翻译成非常刺激人的“佃农”二字,也不谈具体背景。

在大顺的新兴阶层听来,这是一个广阔的市场,这个广阔的市场,使得他们愿意不惜与英国东印度公司开战,夺取其中的利润。

而在程廷祚的那个人听来,这是一种深深的震撼。

如果他是刘钰的嫡系那群人,他们会分析两边因为物价革命的传播而导致的粮价差异、分析两边的土地情况、人均亩税、过去的封建传统税、对外扩张、羊毛贸易等等问题。

但他不是。

所以这种震撼,对程廷祚来说,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危机。

配合上禁教问题出现的种种让他震惊的教众表现,他内心的这种震撼很快转化为了一种危机。

大明亡天下,大顺给拉回来了,这个锅不是太大,所以这个不算太大、但肯定也不小的黑锅,“宋明理学”完全背得动。

如果将来岛夷入侵,西夷势大,那“宋明理学”已经背了锅了。且不说已经背了,就算不背,将来真出事了,加在一起,背得动吗?

如果他们背不动了,这个大锅得让谁来背?

谁能背得动?

谁有这个威望背得起?

他的老师那一辈,是极端的激进派,也就最多喊着“破一分程朱、近一分孔孟”,要把宋明理学一扫而空。

可要是他恐惧的事情发生了,如他老师那样的激进派,会破谁?

大顺如程廷祚这样的儒生,经历过太多的波折,他们经历过最残酷的大顺反击保天下,也经历过全体一致的对程朱理学的反思,更经历了之前所没有的对等文明的冲击。

然后,他们自己的内心,就不得不有一个绕不出去的圈。

如果说。

儒说自己只是讲修身养性道德的,那么是否要剃发上表、联虏平寇背锅?

这哪怕放到儒教意识形态里,也是道德问题吧?怎么就弄得在道德层面上已经亡天下了?

王道到底该怎么行,才能真正的教化百姓,使之有德?

现在的问题是,明末死扛到底的,是一群根本不是教化者而是被教化者的百姓。儒生作为教化者,反倒不如被教化者,到底该怎么办?

如果说。

儒家认为自己不是教,是比现在正在侵略的西方宗教更高级的东西,而根本不是一个低级的教,不只是讲修身养性道德的,是有一整套政治理念的。

那,这一整套政治理念,总得拿出一个符合自己理念的政治构建,土地所有权、法权、工商业、税收等等这一切,都要有个框架,然后去尝试实践吧?

怎么实践先不提,蓝图总得先画出来吧?

开除王莽的儒籍、开除王安石的儒籍,这都非常容易。

但开除之后呢?

那倒是画个新的啊。

应该说,程廷祚认识到了这一点,也觉察到了其中的巨大危机,毕竟也是在大顺下南洋的二十年前就担心西方侵略效吕宋故事的人。

所以他要搞“新哲学”。

要把过于强调功利不屑辩经的颜李学派理论化、体系化,然后指导现实。

因为顺兴明亡,驱逐鞑虏,期间艰苦,前所未见。宋明理学已经背锅了,然而现在迟迟破而不立,再不立新,将来再出类似的事,那得找谁背锅,一些激进派的儒生内心,一清二楚。

永嘉永康学派,和颜李学派之前的困境类似,都是没有一整套经书,只能“事儿上见”,霸道太重,挺难把经书立起来的。

王安石的新学,当初倒是打算“统一思想”,但在儒家内部普遍认为荆公新学明显是申商之术。

这个经,是很难辩的,是非标准已经先定下了。

很多新学问,在根本上就触动了类似于“吃不吃猪肉”、“周五吃不吃鱼”的问题,看上去能用,但仔细一看就可以直接否了,根本不是儒。

现在破而不立的局面在这摆着,使得每个人都想当正统。

然后每个人都当不了,因为你想当正统,就会有人指出你不符合经书。

之所以会出现破而不立的局面,也正源于此。

破的时候,大家齐心协力。

立的时候,大家奋勇争先,但谁跑的快,后面的人肯定要拽一把。

闹到现在,只能托古改制,谁古谁站得稳、谁原谁才立得住。

所以一群人拿起了先秦古籍,直接绕开了宋明理学,要自己注经。

可是,越古,问题越大。

古时的工商业占比什么样?古时有工厂制吗?古时的经济基础和现在近还是宋明的经济基础和现在近?

再者,自己注经没有用,注完之后要得到天下的认可。现在宋明理学的权威已经倒了,孔夫子在两千年前就死了,每个人都有解经权。

也就意味着,每个人都有拿着两千年前的文章,说其他人解得不对。

直到真正做到这一步的时候,程廷祚才明白,自己的老师为什么要说那句听起来那么古怪的话。

【古来诗书,不过习行经济之谱,但得其路径,真伪可无谓也】。

现在想来,真伪都无所谓了,这压根是准备自己“编造”圣人言论啊。可惜死的早,要不然趁着日本开关的机会,只怕不知道能编出来多少“自东洋回传中土”的“古籍”。

如今,传到了孟松麓这一辈,在均田问题上,孟松麓就被这些年轻人直接怼的无言以对了。

现在就明说了,指望朝廷均田、地主自己献田,纯粹扯王八犊子。

那么,连第一步都走不下去,还扯什么别的?

如果非要走第一步,又确定朝廷均田、地主献田是不可能的,那咋办?

继续往下推,可就吓人了。

效学派当年在沧州的做法,广收弟子、教授各斋学问、天文地理、武术兵法、骑马火器、严格纪律、确定政治纲领、完善社会蓝图?

孟松麓语塞无言,而他对面的孟铁柱却未停下。

阴暗点去想,或许是因为身份等级的巨大差异,或许是因为孟铁柱天生是个坏人就喜欢嘲讽别人,亦或许是因为朝廷割裂身份使得他们这些自诩为“读书人”的读书人不是读书人而对朝廷认证的读书人的嫉妒不满。

总归,孟铁柱并未停止嘲讽,而是继续问道:“就算按你们说的均田,那均田之后,只说了农。那工商呢?士呢?官呢?”

孟松麓被怼到了边角,这时候也只能背书。

“这个问题,昆绳先生是说过的……”

【明告天下以制民恒产之意。谓民之不得其养者以无立锥之地;所以无立锥之地者以豪强兼并……】

【今立之法:有田者必自耕,毋募人以代耕。】

【自耕者为农,更无得为士、为商、为工。】

【若不为农则无田,士商工且无田,况官乎?】

【官无大小皆不可以有田,惟农为有田耳。】

【天下之不为农而有田者,愿献于官则报以爵禄,愿卖于官则酬以资,愿卖于农者听,但农之外无得买。】

【而农之自业一夫勿得过百亩。】

孟铁柱倒是不可能跟刘钰似的,直接狂喷这是“反动透顶的空想”,而是阴阳怪气地说道:“哦,原来你们设想的天下完美制度,就是如前朝那般,复匠籍、军籍、商籍,万世不易?你们这些正经的‘读书人’,只能想到这一步了是吗?”

(本章完)

第1028章 割裂(六)

这话说的倒是不怎么严重。

比他们说的更过分的人有的是,大顺这边也真不怎么管,因为都是扯犊子,管它何用?

而且,这也确实算是儒家的政治正确,虽然在均田这件事上大部分儒生都反对,但却不能直接说反对,甚至还要在嘴上表示支持。

只不过,孟铁柱这一次的嘲讽,实在没什么效果。

刚才的嘲讽,是孟松麓自己都觉得,好像确实不现实,怎么能指望主动均田呢?

明明有制民恒产的大义,却还要干些别的完全是小义的事,那指望直接以制民恒产的大义均田,这当然是扯王八犊子。

而且在阜宁弄了这么一出,确实是堪比衍圣公剃发上表一样的闹剧了,压根就是自己都不敢承认制民恒产是第一仁政,却声称圣朝以儒学治国。

极为可笑,尴尬也很正常。

但现在,孟铁柱以为自己最尖酸的嘲讽,在孟松麓听来,这哪是嘲讽啊?

这分明是肯定嘛。

因为,两人的三观,此时是完全割裂的。

这就好比许多年前,像刘钰这样的人,去阴阳怪气嘲讽别人:你喜欢裹脚的脚丫子,你个变态。

别人不但不生气,还会非常高兴,说对,没错,不像你似的,居然以为天足为美,你才是变态。

孟铁柱嘲讽说,你觉得严格的四民制度,比前朝前期的政策更反动,更禁锢,这就是你们能想出来的最终办法?

孟松麓则觉得,没错呀,这个办法多好呀,制民恒产,抑制豪强,各守其分,岂不美哉?

工商业发展上的分歧先不提,两人在这个问题上,三观割裂导致的问题就非常严重了。

其实说到这一步,两边其实已经根本不可能交流下去了。

再交流下去,肯定是要打架了。

既然嘴上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就只能用拳头了。

孟铁柱看了看孟松麓腰间的火枪,心想他妈的好汉不吃眼前亏,老子才不和你争了。

遂抱拳道:“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明天各走各的路,日后再不相见。今日就到这里吧,我与你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了。”

孟松麓也点点头,回礼,心里总觉得好像有些话没说完,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回到角落里。

一旁的商人全程听完了两边的争论,想了想觉得自己该支持谁?

想了半天,只觉得那群学新学的要怎么办,倒是没说。但自己肯定是不支持那个书生的。

不过,好像这群学新学的,想的也和自己不太一样。

商人暗自摇摇头,心想他妈妈的,自己咋就不能站出来说一句,有钱兼地就对、坑蒙拐骗就是本事、放高利贷天经地义呢?

估计要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两边都得打我。既不想被两边都打,那也只能选一边了。

只能说,是凭着嘴里淡?还是吃苦味的刮厕所的硝底子盐?反正自己只能跟着一个走,自己可没本事掺和这一切,让他们这些人去争吧,到时候自己跟着一边走就是。

商人想的简单,却没觉察到,在眼巴前儿的具体实践上,新学一派和古儒一派有了几乎不可弥合的、完全割裂的巨大分歧。

比如阜宁事件。

双方都认为应该均田。

但双方对均田之后怎么办、怎么均,出现了巨大的分歧。

按照孟松麓所学的那一套,阜宁现在的均田手段,就是错的。

甭管刘钰干的这件事脏不脏、残暴不残暴,是不是用心险恶。

总归,干都干了,啥也别说了。

干完之后呢?

干完之后,刘钰是要继续往下走。

要把土地均给百姓,但依旧允许百姓买卖。

为的,就是三十年内,百姓再度破产。

让这些破产的百姓,全都“自愿”地去工厂做工,完成土地兼并的同时又不引发巨大的流民起义,同时提高低价、压低土地收益率。

他要去外面搞血腥积累,去外面寻找市场,扩大再生产。

去印度、去欧洲。

所以,阜宁那边的事,他纯粹就是做给皇帝看、逗皇帝玩的。他压根不在意,也不认为那是件多大的事。

在刘钰看来,均田只是手段和过渡。

最终的目的还是要完成兼并。

而古儒一派的设想,均田就是最终目的,并且在这个最终目的达成之后,社会凝固了即可。

儒学诞生在工商业不发达的时代。

成长于工商业不发达的时代。

所以他的底层构架,注定了无法兼容工商业发达的时代。

颜、李等人,解决不了工商业日益发展的现实问题,给出的还是一些比空想更可笑的空想。

【愿献于官则报以爵禄,愿卖于官则酬以资……】

且不说人家凭啥愿意献。

合着爵禄、筹资都是不花钱的是吗?

就如同当年因为科举风波而颜李学派上书希望搞分斋教育、学校改革一样。

就不说朝廷想不想搞,只说想搞的话,钱从哪来?

他们所有的构架,都是基于过去的,基于“工商业不可能容纳太多人”这个基础的。

基础错了,再怎么设想,也是白扯。

再怎么“断章取义”说他们重视工商,那也没用。

孟铁柱家里是穷苦出身,这一套古儒均田的设想,按说对他吸引力挺大的。

但问题在于他学过算数,稍微一算就知道,一夫百亩纯粹扯淡。如果做不到一夫百亩,那么由此换取的“自耕者为农,更无得为士、为商、为工”的禁锢,就完全不合算。

因为他学过知识,所以有了往上爬的希望和可能。

他之前的嘲讽和不满,源于他觉得自己是读书人,似乎高人一点,但奈何朝廷压根不认。

而且既然靠读书,自己能赢过其余人,进入专科学校,他当然希望在一个可以稍微公平点、但又允许强者吃弱的世道。

历史上,法国雅各宾派搞土改,因为“反封建”的均分继承法,让子女都有继承权,而使得农民担心阶层滑落,不敢生娃。

英国人进工厂做工,梦想着赚够船票,游过大洋去美洲或者澳洲当农民。

那种情况下,农民这个身份还是充满吸引力的。

大顺就算现在直接搞均田,均那点地,农民有资格担心阶级滑落?

人均三亩地,也配因为均田和本就是的均分继承法担心阶层滑落?

往哪滑?

孟铁柱学的教科书,给他描绘了一个未来,一个如同他没去过非洲却相信非洲人是黑色的一样笃信的未来。

那个未来,依靠的是工商业。

新学之外的人读那些书,觉得可能和《西游记》差毬不多,是神话。但他们不觉得是神话,反倒认为是希望。

这里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天下为公的信仰。

有的,只是一种他们“将阶级跃升”的许诺。

是当人均三亩地的农夫?

还是当每个月可能赚大几两白银的技工?

对这些学新学的人而言,这个未来的蓝图里,他们和那些入厂做工的百姓可不一样。

只是在培养一批大顺转型期的底层人才,确保圈地的垦荒公司、用蒸汽机的新产业等稍微需要一点技术含量的工厂,能发展起来。

是要让这些人,既不是为了大顺,也不是为了天下,更不是为了所有人,只是为了他们自己。

刘钰给这些人描绘了一个可以跃升的美好的未来。

然后又反手借助皇帝和儒生给了他们一个绝望的桎梏——你们不是正经读书人。

现在,当然是美好的,问题一点大。

希望满满。现在最差还能混个朝廷的吏员,一个月二两银子外加粮食俸。

况且工商业在不断发展,不管是去贸易公司当职员、还是去垦荒公司当技术员、亦或者去学修蒸汽机、去军队当军官,总归大顺还在上升期,距离激烈的变革期还有段距离。

一旦到了交叉口的时候,这些人的尴尬身份就会非常有趣。

这个交叉口。

既可以是朝廷那边主观上,想要遏制工商业了。

也可以是,客观上,工商业发展因为大顺的诸多问题,土地地租等,市场到了瓶颈,必须把国内那些不被新时代波及的地方也卷入这个体系之中的时候。

不管是怎么样,这些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因为刘钰可以确保一件事,大顺朝廷拿不出那么多的官位,收买这些人。里面已经够挤了,良家子和科举儒生斗的再狠,在面对第三者的时候也会团结一致。

这种别扭至极的身份,也使得这些人的立场也非常的有趣。

刘钰不想要一大堆儒家复古派影响的纯粹反动空想社。

比起这一堆反动透顶,老想着把现有的一切塞到过去框架里的人,刘钰更希望培养一群“精资”的读书人。

以精资的逻辑的均田,和以反动空想的均田,可完全不是一回事。

而学儒,再怎么学,再怎么改,都不可能精资,最多精空想社。

简言之,现在均田,是为了将来更好的兼并。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果不希望由外面的坚船利炮,被动地卷入资本主义的体系之中,就只有自己主动资。

不想要被动卷进去的最好办法,就是主动卷进去。

但,想要自己主动资……最大的敌人,恰恰正是儒学里最温柔的空想。

这不是说理学之类的思想禁锢,而是打破理学之后的复归本源的良好空想意愿——制民恒产。

最简单来说,制民恒产的儒学,如何面对将来苏南冲击周边小农经济,造成农村普遍破产的必然?

外部来的,还要绕过好望角远航数万里呢,苏南将来直接就近来,药劲儿更大。

也就是刘钰一直压着,努力压着,要不是他一直压着,蒸汽机都已经出来了,又没有八万里海上遥途,早出大事了。

但再怎么拖延,这个大事,早晚是要出的。在岔路口,不同的人会选不同的路走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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