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雪原之外有遗都

渊主目光投下:“那方天地,目前尚不容执道之上,尔等作好准备,两年后的九月十九,第一时间进入那方天地,务必拿下此人。”

“是!”七人同时奉令。

夫人道:“遗失之两大神通,分别是天道慧眼与人道兰心,你们重点关注世间特别聪明之人,修行速度匪夷所思之人,还有精通时间回溯法门之人。若在那方天地,此三类特征同在一人身上呈现,这人,必是要寻之人!”

“谢师母指点!”

“去!”

七人同时出了遗世之门。

梅九和柳叶并肩而行,三步一过,落在一条河畔。

“柳兄,挺好笑的是吗?”梅九道。

“好笑?”柳叶瞪了他一眼。

“小师妹看来是承接了十一项神通,强得不可思议,但惟独缺了‘人道兰心’和‘天道慧眼’,这在人世间叫‘缺心眼’……”

“你呀……”苍渊柳叶横他一眼,轻轻摇头,手一划,一道天窗开启。

天窗之下,是大荒京城场景。

“柳兄欲下人间?”梅九道。

苍渊柳叶道:“还不是上元节你给我带来的消息?我得去拿下雪衣侯了。”

上元节。

梅九给闭关的苍渊柳叶带来一个劲爆消息。

有人假冒苍渊柳叶,在妖域掀起惊涛骇浪。

苍渊柳叶如何能忍?

他必定要将此胆大妄为的贼子拿上苍渊,交给长老团,以证明自己与妖域风云并无关联。

当时就要出苍渊的,但是,当时不是情况特殊吗?

小师妹出关这档子事,压过一切。

他身为七法专攻人中的一员,必须共同出手,打开混沌遗世门,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办完,他也是时候来办这件事情了——拿下雪衣侯。

天窗已启……

雪衣侯却是无踪……

“梅兄,出手查下!”苍渊柳叶道。

梅九手一伸,时空回溯。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林小苏从北境归来的场景。

只需要这一幅场景,就宣告他无法逃脱。

然而,梅九眼睛却越睁越大,似乎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怪哉!”

“何事怪哉?”苍渊柳叶道。

梅九道:“他所有行程俱在小弟眼中,然而,只要他与人谈事,亦或是身在卧室之中,小弟就什么都看不清,他身上有薪灯!”

“他有薪灯?”苍渊柳叶微微一惊:“能否判断出是何种薪灯?”

“只能判断出不是人族薪灯,亦非地道薪灯,至于是妖,是魔,还是灵,无从判断。”

因为人族薪灯、地道薪灯,在这天道世界之下,会与天道起冲突,他没有感应到天道的强烈反应,那只能说明一点,他用的薪灯,与此方天道并不冲突。

“只要不是人族薪灯,那就不算什么,毕竟他亲手毁灭妖皇宫,也去过太古神墟,拿到妖族、神魔一族的一盏薪灯,不足为奇。”柳叶道:“追一追此刻他在何处。”

薪灯之事,极其重大。

但是,也因为此二人身份太高,眼界太高,竟然忽略掉了林小苏的薪灯。

只要确定这薪灯不属于人族,他们就完全没兴趣。

因为人族薪灯跟妖族、魔族薪灯虽然同属薪灯,但分量之差,无异于天壤之别。

妖族、魔族种类繁多,每一族如果都有薪灯的话,薪灯也就无数,有的族都灭了,薪灯还在世间作为法器应用着,一点都不奇怪。

而人族薪灯就不同了。

世间所有人,俱都是人,人族,一灯成人道,人族薪灯才有望开发出“方寸天道”之威能。

他们排除林小苏人族薪灯的可能,只因为一点,林小苏的薪灯,不是外在的法器,而是诞生于他体内的那一簇火苗。

这一簇火苗是自然生长的。

不管天道愿意不愿意,终归也是顺其自然的大道产物。

这样的薪灯使用,是无迹可循的。

也是自然而然的。

如果林小苏当日拿下昆帝薪灯,今日,显然就会当场引发山崩地裂……

梅九一番追踪,林小苏在天窗之中,身形飘忽。

连梅九都赞叹了:“阴阳步,这小子于法则的悟性真是绝了,柳兄,真不考虑收他为弟子?”

“本座若想收徒,三千年前就已经收了一堆,何至于直到如今还是一人?天下奇才自命不凡,但在本座眼中,何曾有他们的不凡之地?”柳叶道:“……雪原?”

“是的,雪原!这小子莫是端人家宗门上瘾了,竟然将矛头指向雪原?”梅九道。

“哈哈,若他真能端掉雪原,本座兴许会改变主意,收他为徒!可惜,雪原之秘奥,天下人连门都摸不着,凭他?”苍渊柳叶脚下一动,踏空而起,穿过天窗,直落雪原……

林小苏此刻,身在一座古老沧桑的城中。

此城名遗都。

乃是初代人皇出生地。

这位名辛的人皇,从此城而出,斩巨魔未央,成就万世基业,真正燃起蛮荒之中走出来的芸芸众生那一点不灭的薪火。

此地,是他的起点,亦是他的归途。

出发之时,意气风发少年郎,其间多少奇遇?其间多少风流?历三千七百年,终成一代人皇,斩巨魔未央于混沌之外,平八荒六合于翻掌之间,修行巨头跪于其脚下,万古真龙伏身于他的面前。

这样一代人皇,并未就此置身于九五至尊高位,他治国百年之后,脱下龙袍,放下皇印,一袭青衣重返故土。

没有满城欢呼,没有文武百官,没有亲眷子弟,甚至没有了惊世红颜。

唯有一只老龟。

他白龟白发步步登上那座白玉山。

从此,山头大雪飘飘,山后万里雪原。

又历八十一载,老龟化道,成为玉山之上九极高台。

而这位初代人皇,熬尽全身血肉,留下三字骨书人字卷。

人字卷一出,天道震怒,天罚整整八十一天。

那一日,人皇辛怒指苍穹,留下了四字人间绝唱:众生平等!

这四个字,不仅仅是他面对天道的怒喝,也是雪原永远的规则。

雪原之中,任是何种修为来此,全部压制于窥天之境,元神不可动用,规则不可应用。

所以,雪原之中,集中了越来越多的人,在外界遭遇强敌者,不妨前来雪原,只要你进了雪原,基本上就可以逃避外界所有的高手。

有人言,这是人皇为此方天地,保留下的一块人族净土。

不管世间妖魔何其猛恶,到得雪原,是条龙你得盘起来,是个鬼,你也得缩起来。

林小苏坐于遗都酒楼之中,遥望那座白玉山。

内心也是波澜起伏。

众生平等,说来容易,做来何其艰难?

一代人皇,万古人杰,也为这四个字,付出身死道消的结局。

乱世的天空,容不下这身傲骨。

天道之下,容不得众生一视同仁,何其讽刺?

今日,他也得跟随这位远古人皇走上一程了。

就在他结账准备起身之际,身后传来的对话吸引了他……

“大家听说了吗?魔门败了!”

“啊?魔门那可是九门之一,他们也会败?”

“如果是正常的战斗,魔门一出,谁能挡得住?但是,坠神谷外的那条通道,却是众生平等,所有人的修为,全都压制在窥天,悟境不能飞,悟神元神出不了窍,悟规规则不能应用,你只要进入那条通道,迎接你的就是对方叫‘导弹’的东西,还有成千上万个被称为‘涅槃者’的潜龙战士,那些人虽然战力不过窥天,但是,个个勇猛悍不畏死,再加上各种炸弹,哪怕魔门号称肉身无敌,同样伤亡惨重。”

这些言语传入林小苏的耳中,他的心头完全触动,双手一拱,走将过去:“各位兄台,请教下,坠神谷外,究竟是何种风光?”

也许是他的斯文帅气,让人家对他很难生出恶感,也许是他言语的巧妙运用,一点点引出后面的内容。

反正他是知道了很多……

这坠神谷外,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大夏国南疆孔雀谷。

众生平等,是依香养的那头雪龟所致。

而那边潜龙战士中,竟然出现了批量的涅槃者。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基因人中,涅槃者万里挑一,哪有那么多?

但是,他的思绪回到了当日的老塔山村。

那是一个新年之前,蓝妖伪装成长夜进了他家小院,他打开了蓝妖的造化门,蓝妖自己涅槃了,她没有在小屋里多呆一分钟,快速无比地回了潜龙总部。

她告诉林小苏的是:她要用自身的造化,连接科技的链条,让基因学家找到一条稳定可控,可无限复制的涅槃路。

这条路……

通了?

一年多时间,潜龙战士真的批量涅槃?

也幸好有这一重变化,这条通道,看来还是比较稳的。

面前那个紫衣中年人开口:“魔门此番之败,乃是料敌不足,听闻失败之消息传回魔门,魔门大怒,已然派出古魔战队,誓要一雪此耻。”

“古魔?”众人大惊:“此魔诞生于太古时代,那个时代可不讲什么修行法则,纯粹就是肉身强化,这样一支大军或是出现于通道之中,对面什么手段都是没用的。”

“是啊,众生平等,对于修行高人而言,是最大的桎梏,但对于这种本身就不依赖修行层级的古魔而言,反而是好事,尤其是纯种的紫血古魔,那更是如虎添翼。”

“古魔,魔门也没剩下多少了,竟然为了这条通道而动……通道另一侧,一个末法之地,究竟有什么?”也有人不解。

“小弟倒是听到两种传闻,都极度离奇。”有一人道:“其一,有人言,通道另一侧虽是末法时代,但却是最后一代人皇昆帝道陨之地,三字骨书人字卷就在那方天地,昆帝周天阵眼的神器也在那里。”

众人纷纷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如果是为了这样的盖世神器,十九天梁动用何种底牌,都不足为奇。”

“仁兄刚才言,这只是其中一种传闻,另一种传闻又如何说?”

那位仁兄道:“第二种传闻有些忌讳,各位莫要乱传,听闻……此事与雪原有关,魔门认为,那条通道上出现雪龟,本身就是雪原的布置,雪原在阻断其他宗门对那方世界的渗透,他们想独占昆帝遗宝。”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说法就更有说服力了。

坠神谷外,突然出现众生平等。

本身就跟雪原脱不了干系,众生平等,本身就是雪原威振天下最有名的神通。

除了雪原,谁能营造?

雪原也不可能凭空营造这个,它们也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封锁通道,等待时机,时机一到,他们先出,抢占先机,这才吻合正常宗门的作派。

而雪原,本身又与魔门有血海深仇。

根源就在于雪原保护了太多魔门要追杀的人。

导致魔门肆虐,人家都不怎么服,大不了,拼上一场,打输了举族搬迁到雪原去。

有了这么一条退路,魔门威胁他人的手段,少了威慑力啊,所以,你让魔门如何不恨雪原?

种种分析,种种信息,有的是公开说的,有的是神识传音。

但是,林小苏动用薪灯,即便是神识传音,他也全都听到了。

魔门是“九门”之一,十九天梁巨无霸。

雪原,虽然并非十九天梁之一,但是,其神秘更在十九天梁之上,世间并无它惊天动地的战绩支撑,但是,在这乱世之中,在十九天梁肆虐之下,它能保有一方净土,本身就是实力的印证。

能不能做点文章?

他思考良久,终于起身,走向那座白玉山。

入雪原,两种方式。

一种是从白玉山洞进入,查验身份,作出承诺,交点过路费,安全抵达。

另一种方式是登山而入。

而此山,是一个悖论。

不管你修为何等惊人,统统压到窥天境。

执三来此,也得重新做上一回窥天。

莫要想着一飞冲天,窥天可不会飞,你得爬!

然而,这白玉山山高万仞,壁立如剑,猴子是绝对爬不上去的,更别提你个破窥天了。

所以,登此山而入雪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你得是绝顶天骄。

窥天之境,却拥有窥天之上的实际战力。

这在修行道上,就叫越级上伐。

是故,雪原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入雪原方式不同,享受的待遇不同。

从底层交钱而入的人,只是底层,是没有人重视的,进入雪原也是自生自灭。

而翻山而入的人,是天骄。

天骄自然有天骄的待遇,爬得越高,待遇越好。

一级台阶而入,名字可入雪原子弟名录,视若记名弟子。

二、三、四台阶而入,外门弟子。

五级台阶而入,内门弟子。

六级台阶而入,一定会有顶级长老出现,收你为亲传。

七级台阶而入,曾经有过一次,就是引发魔门与雪原争端的那个关键人,雪原传奇洞三秋,此人原属魔门控制的洞天一族,逆反魔门,洞三秋万里逃亡而入雪原,若是采用寻常方式入雪原,雪原可能还真不会为了一个流亡子弟,而与十九天梁之一的魔门结下深仇,奈何他是跨七级台阶而入的。

宗主震动,收为亲传,魔门要人,宗主坚决不舍,宁愿为他举族一战。

可见此子价值的惊世骇俗。

也可见七级台阶的含金量。

这是三千年来,最高的记录。

至于第八级,第九级,纯属传说。

传言中,八极台阶,可观天下风云,九极高峰,比肩人皇。

林小苏大步而至玉山之下。

玉山下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不黑,反而圣洁无比,人到通道外,已然心神俱寂,一股神奇的压力虚空而下,停在头顶,这股子压力,似乎挡住了世间一切压力,给人以心静的感觉。

前面有一门,门边有人,是两个全身雪白衣衫的弟子,弟子开口:“报上姓名来历,接受检测,交荒金十枚,可入!”

这名弟子开口时,眼睛望着天空。

所以林小苏也就没跟他客气,脚尖一点。

嗡地一声轻震,他如游鱼出水,从洞前一步而上,上了上方的第一级台阶。

这级台阶,高达十丈。

并非九十度规则的台阶,而是有那么一个坡度,正常人上台阶,是从这坡道上慢慢朝上挪,也的确有那么四五个人在那里挪,突然,呼地一声,气机乱卷,一人从他们头顶跃过,四五个人中,有一人心头一惊,气机一泄,噗哧,半路滑了下来,落地大骂……

其余三四人赶紧稳住身形,心头全都大浪翻滚。

“一跃而起,这样也行?”一名弟子道。

“身在坚壁之上,无边威压宛若东流水,源源不断压下,挪动一寸也难,莫非我等选错了方法?本身就该一跃而起?”另一名弟子道。

“一跃而起,你想得轻松,我等谁没试过?这种天地之威压下,谁能跃起三丈高?”

“可此人偏偏就可以一跃十丈!”一名弟子道:“我也试下!”

他的手离开了石壁,双脚双撑千斤顶,微微一屈,猛然跃起!

堪堪跃起一丈高……

一时惨叫跃落尘埃,腿骨尽折,在那里痛嚎。

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

通道口两名弟子面面相觑……

事实证明,不是方法问题,而是因人而异。

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林小苏一跃而起,轻松自在直上第一级台阶,不意味着别人的动作跟他一样,也能达成一样的结果。

第一层,一个长老眼睛睁开,眼中有惊喜之色:“跃起而登台,底蕴非凡也,不错!小子,你是何师承?”

林小苏微微一笑:“貌似登此九极台,并未要求必须告知师承来历,前辈何必有此一问?”

长老道:“登台的确无需通名道姓说师承,但入雪原终需登记个姓名与来历。”

“晚辈不入雪原,晚辈只是登台!”林小苏道。

“不入雪原只是登台?却是何故?”

“看看风景!”林小苏脚下一动,冲天而起,他的身影在空中滑过一道弧线,穿过十丈高空,落在第二级台阶。

一级台阶的长老脸色变了。

从一级到二级台阶,他竟然依然是一跃而起,此人底蕴是真不凡了。

第二级台阶之上的长老眼睛刚刚睁开。

哧!

林小苏再度跃起,第三级。

这下,不仅是第三级台阶的长老惊呆了,就连遗都城中,最高的塔楼之上,一个老者眼睛也猛地睁开。

他身边弟子吃惊地盯着九极台:“师尊,接连三级,他全都是一跃而起!”

“底下三层,虽然总体威压不高,但是,一跃而上,与步步前行,毕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此子,纵然上不得五级台阶,也该当是内门弟子!甚至有望成为精英。”

“此人看着斯斯文文的,竟然有如此扎实的修行根基,实在是……”弟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的眼皮底下,林小苏再度起跳。

一跃而起,站上第四层。

呼!

最高塔楼的长老猛然站起。

他是雪原的长老,长驻遗都,主要职责就是发现一些好苗子,几百年驻下来,他屡屡感叹,十九天梁的威势着实太盛,导致来到雪原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已经很久都没有个象样的苗子了。

而今日,竟然出现一个可以连跳四级的年轻人。

九极台,每一级的压力都是下一级的2倍,如果将第一级当成正常修行人的话,跃上第四级相当于正常人16倍!

这是真正的精英标准!

他刚刚站起,第四级台阶上,林小苏又一次破空。

稳稳落在第五级平台。

相当于正常人32倍!

这名长老眼睛大亮,一个传讯符出现掌中:“老七,好苗子,绝对的好苗子,探头看一眼下方的五级平台……”

第六级平台之上,一个长老眼睛陡然大亮,一步到了台边。

呼!

一条人影穿空而上,落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张年轻帅气的面孔,骨龄不过二十几,这位叫老七的长老心头大跳,这里已是第六级平台,压力相当于正常人的64倍标准。

爬上来都是一代天骄,他竟然是用飞跃的方式登台的。

“这位公子,本座……雪原七长老!”七长老满脸笑容,极尽亲切。

“见过长老!”林小苏微微一躬。

“本座乃是雪原顶级长老,公子可愿入本座门下,作第七位亲传?”

“多谢长老厚爱,然晚辈并非为拜师而来。”林小苏道。

“不为拜师?不为入门?”七长老脸色微变。

“是,晚辈登台,只为欣赏欣赏人皇悟道地的绝世风光!”林小苏再鞠一躬:“告辞!”

腰一躬,脚下用力。

波地一声轻响,他如同冲破了一层坚实的冰面,一跃十丈,落在第七层。(本章完)

第722章 九极风光,人道真法

七长老全身大震,他的嘴巴成了O形。

而遥远的遗都塔楼之上,那个长老拼命揉眼睛。

他旁边的弟子嘴巴张得老大:“师尊师尊,第七层!第七层!”

“三千年来,第二次出现七层天骄……七层天骄也!”长老扯着自己的胡子:“宗主尚在闭关,会因此子而出关否?”

林小苏踏足七层之上,也是暗暗心惊。

上得此台,他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窥天。

他的窥天岂是一般的窥天?

他在窥天境时,就可以踏足悟境领域,杀悟境如杀鸡。

也就是说,只要对方战力未曾突破悟神境,都不足以对他形成压力。

而这级平台,他感受到了压力。

比当日悟境给他的压力还强。

世间除了他这样的怪胎,还有谁能在窥天境界硬扛悟境压力?

这七级台阶,几人可以登临?

林小苏看到了一位。

一位立于台阶边缘的人。

此人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但很干净。

大风吹过,他的头发飞扬。

一双亮如剑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小哥,来自何方?”声音传来,甚是温和。

林小苏目光落在他的颈上,此人颈上有一串奇异的项链,项链之上九颗小小的头颅,头颅颜色各异,有雪白的,有漆黑的,有紫色的,有鲜红如血的。

魔气纵横。

极度特异。

“来自荒都!”林小苏道。

“贵姓?”

“苏姓!”林小苏道:“前辈又是何人?”

“莫要称前辈,如蒙不弃,称我洞兄如何?本人洞三秋!”

洞三秋!

林小苏轻轻一笑:“在脚下遗都之中,小弟听过洞兄之传说。言你为三千年来,第一位踏入七级台阶之人。”

“洞某当日并非刻意张扬,只是无奈。”洞三秋道:“苏兄弟却又是因何而登七级台阶?”

“小弟只欲一观当年人皇悟道地之绝世风光。”

“苏兄弟欲观人皇悟道地之风光,请来这边,这一侧,有你想看的风景!”洞三秋道。

林小苏随他来到适才他坐而观景之地,目光朝下一落,他的心头大跳……

正常情况下,登高而俯视山河,山河星罗棋布见得多了,但是,下方雪原场景,让他心头激荡。

山脉、河流、道路宛若一幅天造地设的乾坤八卦图。

每一道线条,都带着无与伦比的玄机。

耳边传来洞三秋的声音:“苏兄弟心怀天下,情济人道,此‘人道真法’他人观之只是山川河流,而在你观来,该当另有一番感悟,是否如此?”

林小苏猛然一惊,目光投向洞三秋。

洞三秋双手轻轻一拱:“重新见个礼吧,山野闲人洞三秋,见过雪衣侯苏大人!”

林小苏道:“洞兄……认识我?”

洞三秋道:“昔日我洞族被魔门欺压,子弟四散而逃,我有一亲姐逃到了江南地,落地生根,去年年前,家姐传讯于我,称江南之地业已太平,子弟安居乐业,全拜雪衣侯所赐,随信传来的是你之画像,家姐之意,我心明之,她是希望我能出山助你,但是,我昔日入雪原,与师尊有言在先,除诛杀魔门之外,不得卷入世间纷争,方致辜负家姐之意,今日侯爷来得此间,实是天意也!”

林小苏内心全是感慨。

下江南,于他其实只是加重自身筹码的一步棋。

然而,水泼上墙面,终有痕迹。

这一趟下江南,他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但是,也给更多人带来了利益。

很多域外势力恨死他。

但是,也有很多百姓感谢他。

比如说,这位洞三秋的姐姐,这位姐姐按年龄算,少说也有几百岁,他甚至不知道她身在哪个州哪个府,但是,照样给了他一份他完全不知道的回报。

“洞兄脖子上的人头,俱是来自魔门?”林小苏道。

“是!”

“依小弟看来,个个都是执境。”

“是!”洞三秋道:“然而,距离洞某终极复仇路,还差之遥远也,所以,洞某也只能在这人皇悟道地,再多千年打磨……苏兄弟不想在此地闭个关么?”

“小弟不想欺骗洞兄,小弟登此台,的确是为人道真法而来,然而,这七层之上,尚无法一窥人道真法之全貌,小弟欲再上一层。”

洞三秋脸色微变:“苏兄弟,七层可窥真法,此为人皇之规,虽然无法一窥全貌,但终究也是极大的机缘,世间几乎所有的顶级高人,欲窥真法者,也俱在此间窥之,你可知为何无人起再上一层的念头?”

“为何?”

“只因第八层于第七层,是一天堑!压力十倍递增,若是无法承受,打落九极台,就无法再度登临。”洞三秋道:“是故,依愚兄之见,你不若先在此地闭关参悟,待得参悟了眼前所见,再决定是否冒险一登。”

“洞兄好意,然小弟心意已决!”林小苏道:“拜别洞兄,小弟去也!”

他的腰慢慢一躬……

全身真元这一刻全部凝聚……

他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力。

这压力真正如同排山倒海。

第八层之上,外界不可见,哪怕站在第七层,事实上也是看不到第八层的,只因为上方终年浓雾阻隔,这浓雾,无论何种修为都看不穿。

“苏兄弟……”洞三秋一声轻呼……

轰!

一声轻震,林小苏猛然跃起。

身影就此没入浓雾之中。

洞三秋脸色真正改变。

他是三千年来第一个踏上第七层平台的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第八层的恐怖。

以他无比扎实的根基,无比坚毅的毅力,在此平台苦修三百年,借天地重压一遍遍锤炼己身,他还是不敢挑战第八层平台,一旦失败,他也就丧失了再次登临九极台的资格,九极台上修行,于他是最好的地方,他可不想失去这种世人不能惊扰、根基百炼千锤的最佳修行地。

但这位雪衣侯,直接就挑战了。

这一挑战,他不知道结果。

因为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结果都不会向他呈现,成功了,他开创了最大的奇迹,别人也不知道。失败了,被九极台打落雪原,也没人知道会掉在雪原哪个角落。

再说林小苏,人在空中,心跳欲裂。

他真正感受到了身体的极限。

他动用了他全部的根基,他动用了他所有的潜能。

如此虚空一跃,穿破下方的迷雾,他看到了第八层的风光,然而,上方宛若天倾一般的重压,化为怒涛要将他砸下。

他最高的高度,离第八级台阶还差三尺!

区区三尺,他竟然再无余力跃上。

但是,林小苏手猛地一伸,拍在面前的石壁之上,这一拍,借力而起!

脚下浓雾一扫而空,身边浓雾完全荡开,他看到了下方的万里山川,依然不是那幅如同乾坤八卦图的全貌,但是,比起第七层却又清晰完整了许多。

林小苏目光抬起,打量着上方。

上方还有一级台阶。

仅仅一级,宛若天梯。

拼,还是不拼?

其实不是问题!

他来九极台,不是只为看风景,不是挑战自己的潜能,而是带着明确的任务。

他需要看到“人道真法”的全貌。

他要让他的薪灯,真正演绎“方寸天道”。

残图悟道,有太多的变数。

惟有真正完整的人道真法,才能确保他的薪灯,照亮人族前行路!

林小苏坐于第八层平台之上,闭关调息。

一个小时之后,他缓缓站起。

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如负重山!

压力比起下一层的压力,加重的不再是十倍,而是几十倍,甚至百倍!

这样的压力,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度跃起哪怕一寸,唯有肩扛如山重压,以双脚丈量这道天梯。

每一步,都是天堑。

身后,都是万丈深渊。

天无尽头,路无尽头,压力层层叠叠,也是永无尽头。

不知何时,他的额头全是汗水,他身体,如同崩紧的钢索,每一寸血肉都在用力,每一根神经都在用力。

他似乎一步从执道战力强行打下,失去了所有的修为,成了一个普通人,肩扛数百斤重压,攀登一座高不可攀的高山。

很久都没有出的汗,透体而出。

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疲惫,通体都是。

汗水湿透了脚下的白石,遥望山顶,依然是遥不可及。

这……

真的上得去吗?

这时候退回去,算不得被打落。

回到第八层,想必也可以参悟人道真法,世上那些顶级高人参悟人道真法,绝大多数都在第七层,我在第八层,比他们依然高出一筹,有必要为一个看不到希望的所谓第九层,承受筋骨齐折,满盘皆输的结果吗?

这个念头从心头升起,他有那么片刻时间,真的生出了放弃的想法。

但是,回想这一路走来的历程,回想在那最艰难困苦的岁月中,前辈的舍生忘死,展望两年后的天地大劫,想象着自己亲人在大劫中有可能出现的种种……

他深吸一口气,拼了!

念头这一刻无比的坚定。

他的剑心,这一刻,格外通透。

他的脚步重新变得稳定。

步步前行,不去管这倾天之压,会不会造成身体的永远损害,只有一个目标,哪怕修为尽废,肉身全毁,老子爬也得爬上去!

时间流过,他没有感觉。

脚下踩中的什么,他不在乎,步步而行,纵然前路永远没有希望,他也永远在步步前行……

他耳畔似乎传来了炮火隆隆。

……

山高万仞,高不过心头的信念。

路长万里,长不过心头的挂牵……

第七层,洞三秋静静地看着第八层。

上方云雾缭绕,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心头,波澜起伏。

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自己自命心坚如铁,困于此台三百年,却不敢妄动半步,难道这就是他与雪衣侯的差别?

莫若也拼上一拼!

且看自己的极限潜能究在何处……

突然,他的目光下落。

下方第三级平台之上,凭空出现一人!

转眼间,此人出现于第四级平台,他竟然看不出此人是如何上来的。

再一个瞬间,第五级,第六级。

无声无息间,一条人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此人,身着灰衣,看着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但是,他的眼睛,却带着大超脱,似乎已然跳出了世道沧桑……

“你是……”洞三秋只吐出两个字。

面前之人目光一抬,洞三秋突然觉得轮海似乎受到了强烈压制,他的心头狂震。

此地乃是九极台。

世间不管何人来此,修为全都被压制在窥天。

理论上,不管是谁来到这里,他洞三秋都无惧。

但是,面前之人却改变了这一铁则,竟然可以压制他的轮海。

“姓苏的小子,上去了?”来人道。

“阁下是谁?找雪衣侯何事?”洞三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如果本座言,欲抽其筋、剥其皮,阁下会如何?”来人道。

洞三秋缓缓站直:“那,洞某只能告诉你,九极台不欢迎你,请你下去!”

呼!

来人轻轻挥一挥衣袖。

仅仅是衣袖一挥,七级平台上,宛若大浪翻滚,洞三秋倒退十丈开外,已到平台边缘,他的心头狂震。

这……这怎么可能?

身在九极台上,我该当是无敌的,纵然三执大能来此,也只能是我手下败将,为何会这样?

“不错!能接我一击而不下高台,无愧于人杰也!”

轰!

一掌穿越所有的空间,宛若凭空出现,印在洞三秋的前胸,洞三秋身不由己,坠落高台。

此人目光抬起,看着上面的第八层。

身影一动,他也钻入了上方的云雾之中。

片刻时间,他立于第八层平台之上,目光四顾,终于有了震动:“第八层竟然无人,这小子,有点意思!”

下方的异动,未曾惊扰到林小苏。

他终于来到了最上方,第九层平台近在咫尺。

但是,最后一步,却是如此的诡异。

压力完全实质化,上面的空间,看似空空荡荡,但宛若透明的坚冰一般。

四周群魔乱舞,脚下万鬼如索,耳边鬼哭狼嚎。

压力之下,他的肋骨似乎根根断裂。

杂音之下,足以扰乱所有人的心智。

只要稍有懈怠,必定是万劫不复……

然而,林小苏目光抬起,他的剑心宛若穿天之剑:“破!”

一声大吼,石破天惊!

他一步踏出,穿破无穷阻碍,稳稳站于第九极高台。

这一步踏出,所有的压力烟消云散。

所有的鬼哭狼嚎完全静音。

天空云彩格外高远,碧空万里如洗。

他的目光下落,看到了自己脚下。

遗都清晰在目,脚下的来路,清晰在目。

这座高峰,真身显现,赫然是一头巨大的雪白乌龟,他立于乌龟的脑袋之上。

乌龟的龟背,就是万里雪原。

万里雪原上,山川、河流,全都是雪龟背上的龟纹。

整只雪龟,一揽无余。

雪龟背上的纹路,再无遗漏。

每一条纹路,都带着大道玄机,组合起来,妙用无穷。

林小苏收敛心神,盘腿而坐,眼纳万里雪原,参悟人皇辛帝留下的“人道真法”。

人道真法,并非藏于密室深殿之中,而是一直都在阳光下。

唯有身在九极台,才能一窥全貌,你可以说是视野决定角度,也可以说是,这是人皇辛帝的用心良苦。

唯有真正可与他比肩的万古人杰,才有资格执人道真法,演绎“方寸天道”。

时间一天天过去。

转眼间已是七天七夜。

这一日深夜!

荒都朱雀大街,乌云盖顶,春雨将至。

一只蝴蝶翩翩,飞入云王府。

七皇子云王,坐于锦云阁中,他的四周,有七位隐龙,藏于各处。

这是陛下为皇子们配置的。

济王身死济州,陛下绝非蠢货,已然意识到危险,是故,打破祖宗成例,启动隐龙防护各位皇子。

云王作为新晋的亲王,又有沙场军功在身,目前乃是东宫最合适人选,他配置的隐龙,规格也是最高,一名执道,六名悟规。

每个人都是某个领域的绝对高手。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只蝴蝶。

春暖花开,蝴蝶翩翩,谁会在意?

岂料,这只蝴蝶飞到云王身后三尺处,突然爆裂……

这一爆,整个王府,罩入烟尘之中。

那名执道隐龙一冲而起,身形突然就此僵硬,扑嗵倒下,宛若寻常人。

云王脸上有惊恐至极的表情,手中的酒杯脱手而落,酒杯尚未落地,他的血肉尽去,化为白骨。

怦!

酒杯摔碎,白骨出现裂痕。

风吹过,裂痕上一层白灰卷入风中。

慢慢的,白灰吹尽,锦云阁中的云王,只剩下一套亲王王服,还有七八套宫女服装。

“啊……”后院一名侍女一声尖叫,声音戛然而止,她身上的皮肉也全部分解。

深宫之中!

陛下长身而起,一声怒吼震动深宫!

无数大臣飞入深宫之中,陛下身在文灵殿,面孔完全隐藏于黑暗之中。

“陛下,此……此必是万毒门的手段!”镇天阁主雷天轮道。

“敢在荒都毒杀亲王,简直是肆无忌惮,无法无天!”宋立夫也怒不可遏。

“正是,万毒门敢行如此恶事,皇朝之死敌也,该当针对万毒门立刻启动报复……”

“雪衣侯,身在何处?”陛下沉声道。

“雪衣侯十日前就已经离开荒都,去向未知。”雷天轮道。

陛下目光缓缓射向下方一个角落:“林爱卿!”

所有人目光同时射向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相比较其他地方而言,稍显黑暗。

黑暗中一人出列,赫然是御前银使林未央。

“陛下!”林未央躬身道:“微臣不太认同各位大人之见。”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不认同对万毒门的评价?

这事儿容得下你不认?

万毒门前杀济王,后杀云王,如此肆无忌惮,天人共愤,你敢不认岂非找死?

众臣齐怒。

“你且道来!”陛下沉声道。

林未央道:“各位大人都觉得万毒门是真凶,该当将矛头直指这位元凶,微臣不否认万毒门该死该灭,但是请各位大人好好想想,真的就只有万毒门从中谋事吗?”

“林大人何意?”雷天轮道。

林未央道:“诸位大人,出手之人固然是万毒门,打的固然是报复镇天军灭千毒宗之旗号,但是,他们首杀兰宁王,次杀济王,再杀云王,又哪是如此简单的?有迹象显示,他们这一杀,是在策应心门对东宫之部署安排!”

所有人全都大震。

对啊!

如果只是万毒门的报复,他们为何有如此精确的选择性?

万毒门并没有控制朝堂的传统。

心门才有!

事实上,万毒门也是不适合控制朝堂的,他们以毒入道,老百姓心目中,闻毒色变,这样的势力,其实不适合控制朝堂,只适合成为威慑。

而心门呢?

一惯的作派就是掌控朝堂,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两大顶级势力,在兰州那次会谈时已经体现了结盟之势。

具体印证就是:万毒门编造“帝皇失德,需要退位让贤”的流言,而流言流遍兰州城时,林未央亲赴兰州,已经查出了一大堆推波助澜之人,确认是心门的人。

这就表明,万毒门与心门,在大荒境内,结了盟!

而他们出手杀了三大王爷,每一个,都是杀之前,离东宫最近的那一位。

哪有如此巧法?

“说下去!”陛下沉声道。

林未央道:“陛下,既然已经知道连杀三王的事件,是心门与万毒门合谋,那我们就不能陷入对万毒门予以报复的思维陷阱,因为万毒门总部远在中域,世俗界根本没有可供报复的支点,对其报复也是徒劳无功,不若我们转换思路,先给予这位帮凶致命一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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