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一路向西

“你觉得我很像个傻子吗?”

老元帅问道。

张苍听了像是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那老元帅你就说你信不信吧。”

“信。”

“那不就得了。”

张苍这才笑着抬起头。

老元帅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人,“你这法门和大道的确不错,怕是连柳青衣都看不出来吧。”

“她看得出来。”

张苍叹气道。

“哦?”

老元帅别的不疑惑,但柳青衣能看出张苍实力这事,倒是让他有些疑惑了。

这倒不是说柳青衣实力不行。

而是张苍的这大道着实是好,他实力证道大家不怀疑,可再多的实力呢?

藏在别的分身里边,一个藏不住那就藏在百来个分身里边,百来个藏不住那就藏在上千个分身里边。

只要藏得够多,谁能发现得了?

“她之前就怀疑我是不是踏出了那一步,我否认,她就掐着我的脖子说既然不是那就去死。”

张苍又是叹了口气,“她不讲道理的,只要是她怀疑是半神了,你最好真的是半神。”

老元帅沉默良久,久久未能言语。

“柳神去禁忌做什么?”

张苍见着老元帅不说话了,便是主动问道。

“找老庙祝论道。”

“论谁才是这天下第一。”

“哦。”

原本坐在老元帅对面,背对着禁忌的张苍这会起了身,来到城墙边,凭栏远望看着禁忌方向。

他眉头紧皱,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不会真打起来吧。”

张苍轻声言语道。

“真打起来了也没办法,你还能拦住不成?”老元帅问道。

“拦不住,这肯定是拦不住的。”

“那就看着吧。”

老元帅说完收回目光,像是终于不去管这事了,转而喊道:“大掌教既然来了,那就上来一见吧。”

言罢,这城墙上边便是多了个人影。

张苍也没走,依旧守在这里。

孟人左右看看,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了张苍身上,问道:“这回总不是你了吧?”

“……”

“黑木小子,我家娘娘就要来了,你欺负公子的这些事,小草我一定会如实告诉娘娘的!”

一回到黑木的院子里边,小草就趾高气昂的说道。

“哦?柳神要来?”

黑木自没有理会小草的威胁,只是看向柳白的眼神,也有着一丝欣喜。

柳白“嗯”了一声,“老元帅说的。”

“什么时候?”

“不知。”

柳白心中也是有些焦虑,早知如此,就不让老元帅告知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省得这会担忧。

黑木也没多问,没问柳神是来这走阴城做什么的。

反正知晓这事就已经足够了。

“……”

几天后的深夜。

走阴城内也没什么宵禁,反正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是想出来就出来。

所以有时候的晚上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

俞怀安就是在这晚上出门的,一如既往的穿着一件黑色长袍,并不显眼,不管走在哪都能融入这夜色之中。

今晚还飘了点小雨,所以这俞怀安出门的时候也都还带了把伞。

虽已经是显神了,但他还保留着当凡人时候的习惯,并且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恰恰相反,他还挺喜欢。

撑开手中的油纸伞,他走入了街道,再之后便是走入了小巷。

他此番是要去见个人,送个东西。

受人之托也没办法,先前欠下的人情,总归是要还的,但好在对方也没太过逼迫,只是说要自己将这东西送去便是了。

俞怀安也不知道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是个须弥。

过往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可能会坏事,但他却不得不送。

对方携人情而来,这人情要是不还。

证不了这通天般的大道。

无尽业障加身,等到了那时又该何去何从?

俞怀安不知,所以他来送了。

雨落时,俞怀安黑衣撑伞过桥底,最后停在了这走阴城内的一条小河边。

河上飘着一艘小舟,并非捕鱼,也不是画廊,只是走阴人在此居住罢了。

走阴城内走阴人千千万,什么样的人都有。

有人喜欢住这乌篷船上,也有人喜欢睡在那杨柳枝上。

他停下脚步,轻声说道:“东西我送来了。”

“嘿,没想到啊没想到,俞前辈竟然也是我们的人。”乌篷船内传来一道怪笑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渗人。

俞怀安并未接茬,甚至都没理会,只是将这手上的须弥丢出,丢到了这画廊船上,便是转身离开了。

只是临了,他却发现船上竟然再没声音和动静传来。

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回头看去。

只见船舱里边的人竟然已经走了出来,不是昨天前来找他的康山……又是谁?

“是你?”

俞怀安愈发觉得不对,这康山带着这么大的人情而来,竟然是要自己送东西给他?

“俞兄果然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康山站在船头,背负着双手,此时的他哪还有昨天那副大腹便便的模样?

身形高大的他,往那一站就像是一杆标枪,笔直。

背负双手的模样更是让他看起来显得极为光正。

“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

人情已了,俞怀安根本不想在这多待,他撑着油纸伞就想着离开。

可临着这康山却喊住了他。

“我如此大费周章的喊你送这东西过来,难道你就真不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不想。”

俞怀安撑伞再入桥底,乌篷船自行跟上。

眼见着俞怀安就要离开这桥洞底下了,康山忽而说道:“你已经被传火府盯上了。”

俞怀安抬起的脚悬空,没有落下。

“你在陷害我。”

俞怀安在说这话的时候,小河已然开始震颤,有着一滴滴水柱震颤而起。

但是康山踩着的这小船却是纹丝不动。

“我在给你送一道机缘,能不能接住就看你的本事了。”

“什么机缘。”

“开道的机缘。”

俞怀安悬空的右脚终于踩了下去,原本震颤的河面也是恢复了正常。

“可别说是跟你一样,去神教当个走狗,我可做不来这事。”

俞怀安嗤笑道。

“的确,我救你爹的时候,他当时也是这么的有骨气。”

康山背负双手,轻笑道。

俞怀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瞬间又消失不见。

“放心,不是神教。”

“那还有什么?”

俞怀安知道康山说的开道的机缘,势必是些外物,如若不然,这开道就只能依靠自己。

可康山能给出的,除了神教,还能是什么?

康山没说话,但是俞怀安却发现他身边的水面波纹荡漾,就像是有人在这水面写字一般。

最后这水面浮现出了三道字迹。

“天……妖……门!”

“什么?!”

俞怀安猛地回头看去,只见这康山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俞兄应当也知道,这天妖门内是真有开道法门的。”

“既然有,你为何不用?”

俞怀安讥笑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用?”

康山反问,一步跨出,整艘乌篷船霎时化作虚无,他踩在这小河面,踏水而行,每踩出一步,都在这河面留下一个脚印,一个……熊掌印。

俞怀安低头看了眼就明白了。

“终究还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俞怀安看着康山踩出的脚印,轻声说道。

康山不以为意,终于上岸,来到了俞怀安对面,缓缓说道:“千年以来,老庙祝横压当世,被世人公认为天下第一。”

“若不是他不愿出山,常年侍奉神庙,恐怕就算是有老元帅坐镇的走阴城也拦不住他。”

“你说在他面前,我们这些走阴人还是邪祟,有区别吗?”

康山看着俞怀安,认真问道。

俞怀安没说话。

道理……他自然都明白。

背负着双手的康山继续说道:“再看如今的柳神……”

康山笑笑,“说他太远了,你看你们走阴城里的柳白吧,这可真就是子凭母贵了。”

“仗着柳神的身份,他都以一个邪祟的身份担任人族的传火者。”

“什么时候人族的火种都要一个邪祟来传了?”

康山笑着摇摇头。

“所以人和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真的有区别吗?”

康山不停追问。

但是俞怀安都始终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对视静默着。

康山见状也不急,他知道俞怀安的弱点是什么,这个看似恬淡的显神,其实比谁都想证道。

想得那一份大逍遥。

证道了,哪怕禁忌东征也有资格说话。

证道之下,哪怕显神都依旧是蝼蚁,是炮灰,那些个王座只需要携势而来,便能轻松碾死。

“所以你现在是信奉着天上真神,修兵家之法,还一边拜入了天妖门?”

俞怀安问道。

“这不好吗?兵家之法养火,天妖之法壮身,显神之中……我无敌。”

康山轻声言语,但说的很是自信,嘴角甚至都因此扬起。

“恰巧,走阴城里也有个自诩自己显神无敌的,也是你们魏国人。”

“你说阿刀?呵,当年神龛见我如见天上明月,如今显神见我如蚍蜉见青天。”

康山双手负后,微微仰头看着天幕。

“呵呵。”

俞怀安说完转身走了,撑着油纸伞穿过石桥,踏入了这片雨幕,康山就这么双手负后看着他的背影离开。

直至再也看不见人影。

康山这才后退一步,至此好像时间倒流般,先前被踏碎的那艘乌蓬小船也就都恢复了过来。

依旧飘荡在那小河面。

乌蓬里边,一个被困的严严实实,嘴巴还被塞着猪拱嘴的男子被丢了出来,落在这甲板上。

紧接着阿刀也弯着腰从里边走了出来,刚出来便是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了搓,又把两鬓杂乱的头发捋到脑后。

最后看了眼这被绑着的男子,一脚将其踢上岸,不屑道:

“就你,还蚍蜉见青天?”

康山目眦欲裂,看着那得意的阿刀,眼神好似能吃人一般。

至于原本岸边的那个康山,则是浑身上下飘起一道云雾,等着云雾散尽,就已经是化作了张苍的模样。

阿刀似是还想言语,但是张苍一抬手,这康山的身形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阿刀没办法,只得叹气道:“我还想正大光明跟他杀一场的。”

“有这本事,你去把老庙祝宰了啊。”

张苍笑呵呵的说道。

阿刀翻了个白眼,嘀咕着说道:“我要有这本事,就先把你抓起来打一顿。”

近在咫尺,张苍却跟没听见似得,自顾说道:

“没想到这群杂种,竟然还跑到我们走阴城来了。”

“老监正,你觉得这俞怀安能钓上来不?”

阿刀好奇道。

他刚看着俞怀安走的时候,那副眼神明显是很心动的,这次没答应,再找他一次,他肯定会答应的。

“你猜。”

张苍眯眼笑道。

相比较于这俞怀安,他更好奇这康山背后到底还有谁。

天妖门……藏在禁忌里边这么久,终于舍得出来了?

而且张苍毫不怀疑,这康山绝不是这天妖门的门主,千年以前横行人间的天妖门。

纵使苟延残喘了千年,但门内,多少也是会有一个证道的。

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在关内还是关外?

“走吧,先回去了。”

张苍自是身形一闪便是回了传火府,留着阿刀这慢慢悠悠的飞了回去。

可刚到这传火府门口,他就看见了个人影走了过来,刚好走到这传火府门口停下。

只是这来人让他有些惊讶。

因为来这的不是别人,正是先前刚刚分别的楚国显神走阴人……俞怀安。

“咦,阿刀?你怎么也来了?”

俞怀安脸上带着一丝讶色。

阿刀抖了抖身子,身上当即披上了一层火红长袍,“没办法,这当了传火使事情就是多,哪能跟你这般清闲。”

“装个屁,成天见你在城里晃悠。”

俞怀安翻了个白眼。

“咳咳。”

阿刀咳了咳,连忙转移了话题,“你呢,你来这传火府干什么,稀客啊。”

这话一出,多少就有点明知故问了。

也不知俞怀安清楚不清楚,只见他双眼微眯,“来见传火大人和张监正。”

“……”

柳白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凌晨了。

好在他也没睡。

张苍是先找的黑木,黑木来叫的柳白。

等他出来见到张苍,在一块来到传火府时,他就已经知晓了所有情况。

“天妖门?”

“这不咱俩当时还一起处理过吗?”

柳白有些诧异,这要是真的的话,多多少少也算是有缘了。

当时他也算是第一次出远门,在那江州境内的枫叶城中,那位枯坟老人……便是柳白遇见的第一个天妖门众。

柳白不敌,还为此喊来了张苍。

没想到这多年以后,竟然还能在这走阴城里遇见他们。

只可惜,现如今的柳白已经是走阴城的传火者,可他们却依旧如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终日。

等柳白来到传火府大厅的时候,张苍的一道分身已经在询问着俞怀安了。

后者见到柳白过来,也是起身拱了拱手。

“无需多礼,你说这兵家的紫袍庙祝是天妖门的人?”

柳白来到主位坐下。

“正是。”

俞怀安点头道。

“兵家是吧。”

柳白从张苍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自然知晓这事情本就已经做实了,所以他也没犹豫,立马吩咐道:

“张苍,黑木……再去把孟家老祖喊上,你们仨一块,去将兵家的那位兵祖请来。”

“请”字,柳白说的很用力。

三个证道去请一个证道,只怕真的是请了。

“是。”

张苍领命而去,俞怀安也是跟着起身说道:“大人,那我先回避一下。”

“无妨,见个武烈回避什么。”

柳白毫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走阴城内,张苍自是早就查探出了这武烈的所在,他也没离开,而是跟孟人一块,在这城墙上边闲逛着。

可忽然间,他便看见张苍出现在他正前方。

他一回头,黑木落在了他身后。

随后又有一人远远跃起砸落在了他的右手边,光头在这黑暗之中极为显眼。

其高大的身形,不是孟家老祖孟太冲又是谁。

而孟人则是恰好在他左手边走着,至此,四名证道便是将其团团围在了正中央。

“几位……这是何意?”

武烈声音一沉。

在他正前方的张苍还极为知晓礼仪的拱了拱手,微笑着说道:“武兵祖,传火大人有请。”

“……”

与此同时。

黄粱镇内,一位绝美女子正背着行囊出了门,还小心翼翼地锁好了院门。

路过的邻居见了还笑问道:“柳娘子,这是出远门去?”

“难不成是去见小柳公子去。”

“嗯。”

柳娘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意,“他出门也有段时间了,听说在外边混得不错,我这是投奔他去了。”

“哎哟,那感情好啊。”

“儿大母享福喽。”

这邻居似乎也忘记了柳白的年纪,只是背着锄头摇头晃脑的回家了。

柳娘子则是跟个常人一般,沿着黄粱镇那条南北向的土路出了镇子,行至无人处时,她便收起了背后的行囊,然后一步踏出便已至这云州最高处。

此刻的她再没了先前在镇子时候的和善,俏脸冰冷的她缓缓转头看向西边。

双眼泛着淡淡金色的她,没有丝毫掩饰自己的气息,随即笔直向西。

身形所化一道金色长虹。

所过之处,空间如薄纸般破碎,久久未能合拢。

也即是此时,禁忌深处,尊神山定,老庙祝心有所感般的转头看向了东方。

眼神慎重。

(本章完)

第336章 当柳神怀疑你时

“黑木,张监正,孟人,孟太冲,外加还有个传火者。”

武烈冷笑道:“常言道三堂会审也就罢了,如今轮到我武烈,竟然是要五堂会审了吗?”

他说着抖了抖衣袖,打量着这偌大的传火府。

“倒是我兵家的荣幸。”

“是不是你的荣幸我不知道,老夫就想知道,你他娘的为什么要把我排在这孟人的后边。”

孟太冲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满脸横肉的狞笑道。

“他逼我这么说的。”

武烈看了眼孟人说道。

“这不打一场?”

黑木看了看武烈和孟人,失笑道:“当面拱火啊,你受得了我都受不了。”

孟人也没理会这真正拱火的黑木,反倒看着始终还没说话的柳白,问道:“老夫只想知道,为何又要对我神教中人动手了,莫非传火大人始终当我神教是异类?”

这是要为武烈说话了。

想来也是,这先前柳白主动去往魏国那次就没得说了,的确是神教那边犯了错。

但给了买命钱也就揭过去了。

并且还把那虫大给献祭了。

神教也与走阴城这边都商讨过,达成了协议,如若不然,这次也不会举神教之力前往这走阴城议事了。

可没曾想,现在又要对兵家动手。

这算什么?

请君入瓮?

还是关门打狗。

让孟人也难免有了一股兔死狐悲之感,又或者说……唇亡齿寒。

先前对虫大动手时,他没出手,现在对兵家动手时,他又不出手,那一个个轮下去,等最后对鬼神教动手的时候,谁又为他动手?

联手对付真神是一回事,自己的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呵呵,孟掌教这是要一个交代了。”

柳白笑着说道。

“的确。”

孟人并未否认。

武烈听到这话也是心中不由一暖,他原先还以为这孟人也是受了走阴城这边差遣,所以才把自己引去城头的。

到了城头,走阴人少,外加老元帅就在一旁。

自己真要反抗也反抗不了。

可没曾想,竟是自己误会这孟人了。

“孟掌教放心,会给你一个合适的交代的。”

张苍接过话头说道。

“如此……最好。”

孟人目光环视一圈,没再说话了,他倒想看看这走阴城将武烈抓来,到底是为何!

现如今他都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其没说话了。

柳白的目光也就再度落到了武烈身上,他脸上也没了笑意,转而问道:“我觉得我们给孟教主交代之前,兵祖还是先给我们一个交代比较好,你觉得呢?”

“我给你们什么交代?”

武烈皱眉反问,声音也是一沉。

“来走阴城的这几天,我可是安分守己,连在街上买个豆饼都是付了钱的,还需要何交代?”

柳白跟张苍对视一眼,他俩先前也暗地里商讨过。

康山作为这兵家的紫袍庙祝,还投奔了天妖门。

武烈不可能丝毫不知道的。

柳白甚至怀疑这武烈就是背后的天妖门门主。

张苍不知这事,但也没否认,只是持怀疑的态度。

但两人一致的看法就是,康山投奔天妖门这事,武烈必定知道。

“看来兵祖大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柳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我说个人,兵祖可能就知道了。”

张苍捋须笑呵呵的说道。

“你说。”

“康山。”

“康山?”武烈听到这名字也没什么变色,“他是我们兵家的紫袍庙祝,看守兵家神庙的,他可是犯了什么过错?”

武烈的言外之意就是,他康山犯错是他康山的事情。

你他娘的抓我武烈作甚!

“兴许吧。”

张苍模棱两可的说道。

“监正有话不妨直说,没必要藏着掖着。”武烈冷笑道。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柳白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愿闻其详。”

武烈沉声道。

“我现在应该是喊你兵祖呢,还是应该喊你天妖门……门主呢?”

柳白轻声说完,在场除却张苍都是脸色一变。

“传火大人的意思是……这武烈投奔了禁忌,他是天妖门的人?!”

孟人脸色也是变得极为难看,这要是真的的话。

那别说救助这武烈了,他都要第一个对武烈动手!

黑木没说话,只是默默打起了精神,一盏野火也是在他体内燃起。

“传火大人这就未免有些血口喷人了。”

武烈没有惊慌失措,也没什么大声斥责,只是声音变得有些阴沉。

这反应,倒真像是被冤枉的,难不成真是我估量错了……柳白心中都有些怀疑了。

他眼神下意识的看了眼张苍。

随即耳边就响起了这老庙祝的声音,“看不出来真假,但可以先把康山拎出来,看看他的后续反应再说。”

“哦?”

“那行吧。”

柳白拔高声音喊了句,“阿刀。”

“来了。”

随即这传火府的后堂便是响起一道回应,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火红袍服的阿刀拎着一个男子走了出来。

这男子下半身还是人,但是上半身却是一黑熊模样。

阿刀随手将其丢在地上,只见这黑熊身上到处都是刀伤,被斩开的皮肉这会都还在流着血。

只是这熊身也看不出这人到底是谁,所以阿刀还贴心的在这黑熊的胸口挂了块牌子,上书写着“康山”二字。

不仅如此,就连阿刀的脸上也有着几道被熊爪抓出来的伤痕。

他俩是真打了一架。

结果也很明显了。

一个如死狗般躺在地上,一个却跟没事人一样。

几人看着地面睁眼无言的熊人,就连武烈都没说什么这不是康山之类的话。

人虽然是熊身,但是身上的气息犹在。

“康山你……”

武烈看着地面躺着的这“人”,眼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你这人族败类!”

“武烈,这事你怕不止是得给传火者一个交代了,你还得给我们所有走阴人一个交代。”

孟人在看到这康山之后,声音和态度都发生了变化。

走阴人恨邪祟,但是更恨这天妖门人!

邪祟生来就是邪祟,这是他们无法改变的事情。

但是你人生下来就是人,却为此投奔妖物邪祟,这就可恨了!

当个奸细,还不如去死!

“放心,这事我武烈势必会给诸位一个妥善的交代,若是不行,我武烈愿意提头来见!”

说完他也没恼羞成怒的一脚将这康山踩死,反而先询问了句。

“不知这人对传火大人可还有用,若是没有,我便将其人头带回去,以儆效尤!”

若他真就一脚将这康山踩死,那也就好了。

杀人灭口,也都说得过去。

可他先是问上一句,那就让人不好琢磨了,至少柳白是真觉得他可能判断失误了。

他耳边也是再度响起了张苍的声音。

“不像,应当不是,而且魏国兵家那边也没有异动。”

张苍不仅看了这武烈的身份真假,更是连远在万里之遥的兵家祖地都查探了一番。

所以说,这武烈真不是天妖门的人?

就在柳白想着要不先让这武烈离开之际。

一道沉重的威压忽而笼罩了整个走阴城。

柳白感知到这熟悉的气息,下意识的抬起头,“嗯?”了一声。

“这是……柳神来了?”

不知情的孟太冲惊讶道。

小草则是已经在柳白肩头跳跃着,大声喊着“娘娘娘娘”了。

黑木跟张苍则是事先早已得知,可此刻真正感受到柳青衣的气息,却依旧有着些许惊讶。

柳神,真的驾临走阴城了!

城头,老元帅早就已经站起,原本始终面朝西边的他,这次破天荒的转身看向了东边,背负双手远望,脸上也都洋溢着一丝笑意。

同样是在这西境长城的城头上,着粉裙的师卓君猛地转身仰头看向了天幕之上的那道人影,眼神之中似有泪光闪烁。

“师……师父。”

她言语喃喃,甚至都不敢喊的大声。

西境长城外,那片黄沙旷野之中的巫女也是一步回了城头。

来到师卓君的身边。

“这是……柳神来了?”

“嗯。”

师卓君用力点头道。

与此同时,这走阴城上空原本飞起的走阴人,在这威压之中也都纷纷落地。

丝毫不敢挑衅天幕之上的威严。

而此时犹敢御空前往城头的,也就只剩下岳方,上官风月他们这几个证道了。

其余的走阴人,都只敢在这地面仰望天空。

不管是先前在怎么阴损柳青衣的,此时仰头之际,都只得心神颤抖着喊上一句……

“柳神。”

“呵呵,难得柳神来这走阴城,何不下来一叙?”

城头上的老元帅笑呵呵的说道。

也即是此时,城内的那些走阴人才知道,原来老元帅也能这么说话,甚至是用一股请求的语气在说话。

“……”

禁忌深处。

尊神山定,神庙前。

人屠站在这屋檐外,老庙祝站在这屋檐内,但此时的两人却都是齐齐望着东边。

“她来了。”

“已经到走阴城了。”

“我只是老了,不是瞎了。”老庙祝幽幽叹了口气。

人屠也是头一次见到说气话的老庙祝,忍不住失笑道:“怕什么,又不可能真的分生死。”

“那要不你和她打一场?”

老庙祝问道。

人屠闻言也是脸色一沉,正色道:“这一次,难了。”

“但是没问题,我相信第一王座你,你才是这天下第一。”

老庙祝懒得理会这个说风凉话的人屠了,只是双手拢袖的看着东边,然后似有所感,又是扭头看向了一旁的神庙,里边传来那阴恻恻的声音。

“老庙祝,你怎么就不敢跟她打一架呢?”

“呵呵。”

老庙祝笑了,笑的声音很是奇怪,笑的这神庙里边的那东西都有些发慌。

“你……你想干什么!”

“别忘了,你可是庙祝!”

老庙祝微微颔首,“对啊,你怕什么,我可是这神庙的……庙祝。”

“……”

柳白看着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柳娘子,“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激动的大声喊道:

“娘!”

小草速度更快,早在柳娘子出现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经窜了出去,抱着柳娘子的脖子,呜咽道:

“娘娘,你终于来了,小草好想你啊。”

余下的张苍和孟太冲他们也都纷纷起身,朝着这个突兀出现在大厅中间的女子施礼道:

“见过柳神。”

柳娘子看着眼前身高已是到了她肩头的柳白,微笑道:“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没有。”

就算有也得说没有。

更别说本来就没有了。

柳娘子这才来到他面前,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再一转身,脸上的笑容就已经瞬间消失了。

张苍,孟太冲,孟人和黑木四人都是坐在这大厅两侧的椅子上。

柳白坐在主位。

唯有武烈是站在这大厅中央。

除此之外还有那出气多进气少的康山了。

柳娘子低头看了眼,又抬头看了看,连问都不用问她就已然明白了一切。

“你是天妖门的门主?”

柳娘子轻声问道。

武烈被吓得后退一步,连忙摆手道:“不是,绝对不是,我只是……只是御下不严。”

“不敢欺骗柳神。”

柳娘子“哦”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黑木,“柳白怀疑过他吗?”

黑木微微拱手,直言道:“公子怀疑过。”

武烈脸色愈发苍白,连忙看向了一旁的孟人。

后者上前一步,刚想说话,柳娘子的目光就已经落到了他身上。

“你想教我柳青衣做事?”

孟人踏出去的那一脚又收了回来。

再一抬头,这屋顶已然被掀翻,柳娘子一手掐着这武烈的身形笔直升上了高空。

此处的异动俨然是吸引了全城人的目光。

他们纷纷抬头看向天幕之上,他们也都看见了那个被柳娘子单手压上天际的武烈。

西境长城的城头。

陆蜡子和牛叉的身形近乎同时出现在了老元帅的面前,朝他拱手道:

“还请老元帅救人!”

“柳神虽是天下无敌,但如今乃是非常时刻,我人族的证道……是真的不能再少了啊!”

一袭粉衣的牛叉说的慷慨激昂,说的义正言辞。

“若真有什么矛盾,等打完禁忌之后,我们自可内部解决,只是现在……”

陆蜡子执礼愈恭,只道一言。

“我神教中人的命,也是命!”

紧接着栀子,血鸦,麻芝和米斗的身形也都接连出现在了城头,出现在老元帅四周。

至此,站在这城头上的证道都已过双手之数!

他们齐聚在一块,纵使没有释放气息,都是逼迫的这四周空间不断震荡。

老元帅看着他面前的这俩神教教主,似有些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们这么有想法,你们跟柳青衣去打一架就是了,于我有什么干系?”

“这……”

不仅是陆蜡子和牛叉,就是其余在这城头上的走阴人都一滞。

一直以来,他们都习惯了遇事不决求问老元帅,可听着老元帅的这回答,却还是头一遭。

这话不管从谁嘴里说出来,那都是再合适不过。

别人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偏偏从老元帅嘴里说出来,却是很让人意外。

“是。”

陆蜡子后退一步,不再言语,只是跟着抬头看向了这走阴城上空。

武烈一路被带上天幕,也没反抗,只是见着柳娘子停下了,这才沉声说道:

“柳神,我武烈一生行事都是光明磊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难道只是因为贵公子怀疑我是这天妖门门主,就要置我于死地不成!”

他声音滚滚如惊雷,传遍了整个走阴城。

一石激起千层浪。

城内的那些走阴人顿时便是听明白了这事情到底为何。

“说完了?”

柳娘子面无表情的问道。

“你!”

武烈怒目圆睁,低头朝着城内喊道:“张苍,柳白,你二人没有半点证据便是凭空污蔑,我武烈不服!”

“不服?”

“不服那就去死吧。”

柳娘子依旧是这副冷淡的态度,只见她轻轻抬起右手,身形紧跟着拔高,居高临下的伸手一摁。

刹那间,一道金光从其手中倾洒而下。

不过瞬间就将武烈逼迫的双膝跪倒。

武烈身上金甲散发着璀璨光芒,可饶是如此,依旧不低分毫,他只得双手托天,欲要将柳娘子的右手抬起。

“呵呵。”

柳娘子见他反抗的还挺有劲,像是终于有了一丝兴趣。

“那就……再来!”

柳娘子右手再度下压一寸,金光再度喷涌而出。

先前金光只如小溪,而此刻的金光却如大江大河。

只这一瞬,武烈身上的金甲便是轰然炸开,他整个人也都被压倒在这天幕之上,口吐鲜血不止。

天幕更高处,一时间都是有着血云浮现。

这是大道隐隐崩坍之相。

只这平平无奇的两手,武烈就已经几近身死。

传火府,被掀去屋顶的大殿之内,孟人忍不住朝一旁的张苍说道:“老监正,你劝劝柳神吧。”

“武烈是真被冤枉的啊!”

张苍仰头看着,目光幽幽,他也没让孟人去求柳白,只是说道:“当柳神开始怀疑你有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这真就是张苍的肺腑之谈了。

毕竟他半神的实力,当初就是这么被柳青衣逼出来的。

“你明白吗?”

他转头看了眼孟人,意思也很是明显了。

既然柳娘子怀疑武烈是天妖门的门主,那他最好就……真是。

“柳青衣,你真要置我于死地不成!”

天幕之上传来了武烈的怒喝。

“你……也配?”

柳娘子缓缓低头,最后一脚踏出,斥声道:“还不给我滚出来!”

武烈身形被掀翻倒飞而去,但没飞多远就硬生生的止住。

他破烂身体悬空,身上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古铜色的肌肤在这烈日下反着光。

他双手握拳,背后却是有着一道道骨爪撕裂肌肤而出。

不仅如此,连他体表都是逐渐被一层透体而出的白骨骷髅所覆盖。

别人皮包骨。

此时的他却是骨包、皮。

他身形不断拔高着,不过须臾间便是化作了一个身高三丈之余的狰狞怪物。

唯有那张人脸依稀还能辨出是那武烈的模样。

一股暴虐的气息瞬间席卷整个走阴城。

武烈看着对面冷若冰霜的柳娘子,咧嘴露出满嘴獠牙,嘶哑着嗓音说道:

“今日,就让我武烈来试试柳无敌是不是……真无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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