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南方不败(8481k)

第120章 南方不败(8.481k)

狂风犯恶,卷起大道尘沙,冲天如龙蛇起舞。

胡杨枝丫左右摇摆,那天光黯黯,车轮压过土块的轧轧声如大地呢喃。

大道上车马颇多,顶着复氇的白铜饰牛车走得最慢,里间多坐妇人。

“驾~!”

佩戴兵刃、轻装骑马的江湖人则是一路飞奔。

偶听快马项缨下清脆铃铛响,不用抬眼,准是哪家初入江湖的女侠。

这许马以缨在朝堂上需三品以上才可佩戴,江湖人才不理这些规矩。

刀快剑快,便是规矩。

衡山华山两派人马走不了太快,他们雇上一架马车,狂奔急行非把孙振达颠死不可。

人救了下来,登嵩山前死掉可大大不美。

赵荣打马跟在马车之后,更熟路的华山派在前开路。

“喂!”

“那位少侠。”

“找我的?”

“不是找你,找你旁边那位。”

向大年忙道,“师兄,又是找你的。”

他说话时,听见一阵铃铛响,赵荣不由抬起头,左侧大道上慢行了数匹好马,速度与他们接近。

说话人是个极为年轻的女子,面色微黄,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

赵荣微提缰绳。

“这位女侠,有何见教?”

那年轻女子问,“前面可是阳城。”

“颍水东合五渡水,朝南可望箕山,自然是阳城。”

赵荣才说完,向大年朝那女子道:“既是问路,为何不问我?”

向大年走在外侧,赵荣却在里边。

女侠给了他一个‘伱没有自知之明’的眼神,极为直白地说道:“你又不是英俊潇洒的少侠。”

“哈哈哈~!”

周围人哄笑一声,向大年郁闷地转过头。

“再说我也不是问路的,”女子看向赵荣,“暮色四合,你们入阳城可要找落脚地?”

“我是城西郭家人,可以让你们借宿一宿。”

“为何让我们借宿?”赵荣反问道。

年轻女子稍有停顿,又颇为直接:“看少侠顺眼,想认识认识。”

赵荣笑了笑,朝她道声谢。

“师长已有安排,谢姑娘好意。”

女子微叹一口气,“罢了。”

“阳城虽距登封极近,可近来也颇多厮杀,西北露宿更安全。”

她说完一甩马鞭,抢在前边离开。

周围七八骑也打马跟上,溅出尘烟阵阵。

“中原之地的江湖女子豪放不羁,见到喜欢的情缘便大胆攀谈,若是互有好感事就成了。”

凌兆恒幽幽道:“可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师兄是个硬心肠。”

“郑州大道才踏几日?就伤了数位中原姑娘的心,啧啧啧.”

“我潇湘大地的无情少年郎啊.”

“别离易,相见难,叫我怎将他留身旁?倒是得为中原姑娘奏一曲梧叶儿了.”

李未锦则道:“其实大师兄可以牺牲一下,今晚入住这女侠家里,我们也能改善伙食,明天上嵩山才精神。”

向大年却建议把这些事告诉全子举。

赵荣没与他们闲聊,只朝南善时嘱咐一句,叫他照顾好高师叔。

又想着方才那女子的话。

行在前方的华山弟子时而好奇回望。

昨晚跪到半夜,今天可老实不少。

岳灵珊小声问:“衡山派的师兄们是不是很喜欢吃腌菜?”

陆大有:“小师妹从哪里得出来的?”

“那位古怪的南师兄,总是抱着一个奇怪的腌菜坛子,”岳灵珊已经很克制了,若是以往,定然憋不住笑。

前夜夜黑没瞧清楚,昨夜又歇在客店。

此时上了大路,怎么看怎么奇怪。

令狐冲放慢马速,不多时与赵荣并肩。

“赵师弟,那坛子装的是什么?”

“令狐师兄有所不知,”赵荣换作一脸凄凉色,“那是嵩山高克新师叔的骨灰,我们一路从衡阳将他带上嵩山。”

令狐冲先是吃惊,跟着摇头露出一丝伤感。

‘衡州府一地竟然如此混乱,赵师弟真是不容易。’

‘高师叔乃十三太保,武功卓绝,不知是被那位魔教高手所杀。’

‘如今孙师叔被废,我五岳剑派损失两位前辈。’

顷刻间心有戚戚。

赵荣知他不明内情,此时真情流露。

“明日我们登嵩山,令狐兄可要送高师叔一程?”

“正该如此。”

他答应得极快,拱了拱手后朝岳灵珊那边去。

岂能再拿腌菜之类的话侮辱高师叔。

华山弟子的议论声自然钻入岳不群与宁中则耳中。

岳不群皱眉,满腔心事憋在心中。

宁中则本也不打算说什么,可朝马车后方的少年与衡山弟子瞧一眼后。

忽然小声对岳不群道:

“师兄,一个肩膀难挑千斤担。”

“若他们多明白一些道理,兴许就不必费心督促。”

以往听到夫人这话,岳掌门定不会放心里去。

可.

脑海中,少年在院井中果断弃剑的画面真叫他欣赏至极。

衡山弟子定然是知道内情的。

岳不群朝夫人“嗯”了一声,目光又在回身看孙振达马车的瞬间掠过劳德诺,又飞过衡山弟子中抱骨灰坛的南善时。

一时间,心中多有计较.

颍水过阳城,进城前两派人马来到河边让马儿饮水。

此城不大,却极为古老。

能追溯到古时先民,帝舜封禹于阳城建立夏朝。

但对生活在此的人来说,那也没什么特殊的。

一路行到城北,露宿在两家相邻野店。

晚间孙师叔醒来,他本不愿吃喝,但得知到了登封脚下,便喝了点米水。

一切都很正常。

本以为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半夜,

客房内的孙振达忽然面布青筋,满面狰狞。

“报仇!”

“报仇!”

“呃~!”

他连续呼喊,又惨叫一声,这动静将岳掌门、宁中则、莫大先生全部吸引进去。

本以为是有人来杀孙振达,没想到房中只他一人。

“孙师弟身受重伤,莫要再动气”

“今日太晚不便登山,明日定能见到左盟主。”

之前探望,孙振达从不与他们攀谈。

可等莫大先生安慰完,这位嵩山高手忽然开口说起魔教的事。

烛火下,他二目空洞。

厚厚的嘴唇苍白无比,血色从他眼中流下。

“那人一身内力远超于我,却还有一身强悍横练功夫,他两腕双臂如铁,练了双锁功。”

“身上有股青盐泡地骨皮的味道,双爪劲力极大,我的左臂是被他撕掉的,想必是魔教的拔钉功。”

“这指法是金刚铁指,我的双眼便是被他用铁指抠出来的.”

孙振达絮絮叨叨地讲述,宁女侠在听,莫大先生与岳掌门都皱起眉头。

突然,

“什么人!”

这一声大叫,不知是什么人发出来的。

许多弟子被惊醒。

这时,隔壁的客店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不好!

三人面色一变,朝外急冲出去。

与宁中则交换一个眼神,岳不群去而复返,急奔到孙振达屋后。

“哪里走!”

岳不群追向一名黑衣人,夜色凄冷,两人运剑如飞,滚滚杀意漫卷城北。

“砰~!”

双掌相交,内力拼斗在一起。

紫霞功初时若有如无,绵如云霞,然而蓄劲极韧,到后来云霞璀璨,铺天盖地,变得势不可当。

岳不群脸上紫光大盛,那黑衣人目藏惊色,自知不敌,赶忙撤掌。

黑夜如水帘,那黑衣人向后腾翻,几个脚步连点便消失在帘幕之后。

岳不群本能以掌力将其拖住,但考虑到内力损耗,明日又要登嵩山,便不敢再追。

他双目冷意四射,看向孙振达的客房方向。

隔壁野店。

赵荣起初确在酣睡,但孙振达在呼喊时,他便已睁眼醒来。

又听另外一人大喊,他赶忙叫醒同门。

这时,一队黑衣人趁夜色杀来!

两派弟子一起迎敌。

一名黑衣高手找准了赵荣,他不敢显露,因此束手束脚,被打得险象环生。

其余衡山弟子也是如此,大家没敢多用快剑。

“师弟,我来助你!”

令狐冲大喊一声,他三剑猛攻,突然就地翻滚,摆脱一名黑衣人。

三步冲到赵荣身前,与他一道对攻蒙面高手。

赵荣压力大减。

“令狐兄,你攻挂酒葫芦那路!”

黑衣人目光一怔,显然不知道酒葫芦是哪一路。

令狐冲急智上来,应道:

“荣兄,你攻挂剑另一路。”

黑衣人被他们的话所扰,心中想着‘什么叫挂剑另一路’。

是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还是阴阳两仪?

他微微愣神。

令狐冲一招苍松迎客直奔左路,黑衣人连续挡剑,心中防着右路。

赵荣忽然一个换手,回风落雁剑却再攻左路。

令狐冲趁机一脚扫飞落叶,赵荣的长剑穿叶而过,直接刺破黑衣人腋下,将他衣衫割破。

这一下何止放水,直接放海了。

但凡他用几分真本领,对方早就一命呜呼。

黑衣人歇劈剑阻断赵荣长剑,一个翻身躲开令狐冲剑招,又听到莫大和宁中则过来的动静,不敢恋战。

宁女侠本想追击,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可有人受伤?”

“师娘,”陆大有叫道,“我们无碍,梁发师兄却中了一剑!”

令狐冲起先用奇怪的眼光看向赵荣。

甚至,这目光还有一丝怀疑。

但听到陆大有话后,赶忙跑了上去。

梁发胸口染红,血液透衫而出。莫大先生上前点穴止血,宁女侠满眼怒意生生压下,她憋着一口气,瞧着梁发,又满眼心疼之色。

“好在没伤到要害,”莫大先生松了口气,又叫人给他上药。

梁发咬着牙齿,艰难地朝一旁的程明义拱手。

“多谢.谢师兄救”

程明义摇头,轻拍肩膀叫他别说话。

方才若不是程明义回剑来救,梁发已经死了。

这一幕,对华山弟子触动很大。

宁中则闻声道:“江湖凶险,平日叫你们多学几分本事,你们多有懈怠。”

“要命之时,可次次有人能救?”

她一瞧衡山弟子,个个状态都很好。

赵荣本以为左盟主是来试探自己的,可瞧这架势,恐怕是在给华山衡山两派一个下马威。

梁发被抬入房间静养。

岳掌门过来看了一眼,而后与莫大一道去了孙振达那边。

令狐冲心下怀疑,又见师弟受伤险死,于是找上赵荣。

“令狐兄,适才多亏你相助,”赵荣抱拳道。

没想到.

令狐冲忽然拉着他的衣袖,朝野店外走了两步,又朝岳灵珊那边道:

“我与赵师弟四下看看,提防黑衣人再来。”

“好~”

他们离野店更远,赵荣慢慢皱眉,不知道他的用意。

“师弟,你为何要放跑那个黑衣人。”

赵荣略感惊奇,“何以见得?”

令狐冲满目审视,没回他的话,反而说道:“这些黑衣人奔着杀人来的,若不是程师弟出手,梁发师弟已经死了。”

“魔教杀了高师叔,又在颍川城外废了孙师叔,如今夜袭两派同门.”

“想必也是魔教所为。”

“我们好不容易创造杀他的机会,师弟为何放跑这魔教高手。”

赵荣摇头,重复那四字:“何以见得?”

令狐冲哼了一声,“最后那一剑若是我出,定能伤他。”

“师弟功力高过我,怎可能只破衣衫?”

“我们没交手,令狐兄怎知功力不及我?”

赵荣问出此言,令狐冲在林中踱了几步,随后果断说道:

“在华山练剑时,师父从来只用基础剑法与我交手,我也没能力去学养吾剑法。”

“但师父那晚与师弟试招,用的却是养吾剑。”

“我心里吃惊得很,”令狐冲盯着他脸,“不晓得你这般年岁怎得这样厉害,却又佩服。”

“师父的眼力,我怎可不信?”

“所以.”

“师弟为何放跑魔教?!难道.你.”

他话音没落,忽然眼中大骇!

月光下,眼前少年陡然一身冷意,双目寒芒湛湛,宛如出鞘利剑!

这是他从未在赵荣身上感受过的。

与本身沉静风雅的气质大大不幅,沸腾杀意,似从潇湘大地传至中原!

“令狐兄,你知道的太多了。”

“那今夜”

“就只能将令狐兄埋在此地。”

“放心,我会在你坟头上倒酒,好叫你黄泉路上不寂寞。”

一听到酒,令狐冲脸上的冷峭抖动一下。

“师弟果真懂我。”

“令狐冲虽不怕死,但我不能死,免得你又去害我两派同门!”

他一点不傻,话说完转身就要跑。

从师父试招时他便知打不过,此刻揭破秘密,岂能送死。

令狐冲这才转身,忽听耳边哗啦一声响。

像是一道人影飞掠而过,

他抬头寻路,一道人影已经挡在他回野店的路上。

这等轻功,着实叫他大吃一惊!

恍惚间还以为来了位魔教高手拦路,定睛一看,不是那少年还是谁。

令狐冲仔仔细细看了数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师娘登玉女峰时,轻功恐怕还不及这等鬼魅。’

‘听说衡山的轻功与剑法相合,也是奇幻无比’

‘呸呸,他哪里是什么衡山弟子,莫大师伯也被骗了,应该是魔教什么长老才是。’

‘我五岳剑派要遭大难了,今日我怕是难逃一死。’

‘师父师娘,徒儿未曾报答养育之恩,实在不孝。’

‘小师妹,令狐冲再也不能为你抓萤火虫了.’

他心思百转千回,想到此节,当是愁云空暮,佳人何处,梦魂俱远。

满心凄楚啊.

“令狐兄,要去哪里?”

处于生平绝望之时,又听少年声音,他登时拔出长剑:

“师弟武功确实高明,我远远不及,但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令狐冲死前还有疑问,不知阁下到底是什么人?又是魔教哪路长老?”

“我?”

赵荣假装冷酷,冷冷一笑,脑筋转得奇快,“那自然是南方不败。”

他胡诌一个名号,以为令狐冲能识破看穿,哪有魔教贼人敢用这名号的。

没承想,令狐冲却陷入沉思,想着南方不败与东方不败的关系。

能与天下第一齐名,敢用这个名号,又如此厉害的人,恐怕只能是东方不败的徒弟。

‘东方不败是天下第一,我死在他徒弟手上,也不算给华山派丢脸。’

他正沉思,忽听那少年哈哈大笑。

本是一身杀气的赵荣,这一笑将杀气败个精光,又变成了衡山赵师弟。

令狐冲又不是笨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

但见赵荣大笑的样子,他还是一脸疑惑。

又带着郁闷之色,

“这”

“荣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哟,令狐兄,”赵荣朝他的剑指了指,“都拔剑要打要杀,怎么又喊荣兄,我不是魔教长老吗?”

令狐冲赶忙收剑,着急道,

“师弟这般人天下罕见,却别拿我寻开心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赵荣这才正色,问道:“令狐兄可是信守承诺之人?”

“大丈夫一诺千金。”

“那今晚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赵荣稍露无奈,“被你看破我是绝难想到的,还是那种难以预料的理由。”

“方才我有些心乱,一时没拿定主意,与令狐兄开了个玩笑,多有失礼。”

赵荣朝他拱了拱手。

令狐冲洒脱一笑,毫不在意。

“若师弟的缘由合情合理,我自当保守秘密。”

“那些人并非魔教,我放跑他,也是为了衡山派与华山派着想。”

赵荣见他更为疑惑,又道,“你若不信,可以向岳师叔求证。”

昨日才跪,现在怎敢去问师父。

令狐冲摇头,“可否说得更为详尽。”

“可以,”赵荣道,“需得等到五岳盟会之后。”

“到时我请你喝酒,边喝边聊。”

本来还犹豫的令狐冲顿时笑了,“荣兄高人行事,令狐冲也只得遵从了。”

“今夜之事,绝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令狐冲反应极快,又顺着赵荣之前的话问:“我师父师娘,可是知道此中缘由?”

“那是自然,”赵荣打趣道,“是不是挺伤心的。”

“但这恐怕不能全然怪他们。”

“我师父对我说,若你成熟稳重一些,两位师叔岂会瞒你,整日喝酒作乐,他们当然觉得你靠不住。”

“万一哪天酒后吐真言,岂不坏大事?”

令狐冲闻言,有种如梦初醒之感。

“师弟,咱俩的年岁好像反了过来。”

“你在说我老是吧。”

令狐冲纵有急智,也跟不上赵荣的跳脱思维。

他却越笑越高兴,觉得眼前少年真是一个妙人。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

“令狐兄,我劝你一件事。”

“请讲,”令狐冲闻言肃穆,以为赵荣有良言相告。

“把你小师妹看紧一点,”赵荣朝他坏笑,“你也瞧见了,我一路情缘,侠女们总想请我过府一叙。”

“万一你家小师妹也喜欢上我,你又挺伤心。”

令狐冲顿生紧张,第一反应便是不可能。

转而.他又想.

‘赵师弟武功高,人俊俏,与小师妹年纪相仿,又懂琴箫。我只会喝酒,处处不及.’

‘若小师妹喜欢赵师弟,师父师娘定然欢喜,恐怕要立刻找莫大师伯做媒,让赵师弟做乘龙快婿。’

一念至此,已经愁眉不展。

“你瞧瞧,伤心上了吧。”

“她只是我的妹妹”

令狐冲倔强的话语在赵荣一记白眼中失了底气。

“令狐兄别担心,防火防盗防师弟,现在还来得及。”

令狐冲苦笑一下,“荣兄总是妙语连珠。”

赵荣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容,

“其实,我也有个钟灵毓秀的小师妹。”

……

回到野店之前,他们俩确实在周围绕了个小圈,自然没发觉‘魔教’黑衣人。

“左师兄实在太过分了!”

返回屋内的宁女侠满腔怒火。

岳不群道:“孙振达制造动静,便是引我们过去,好让其他人对弟子们动手。”

“他想杀人,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左冷禅要将我们当傻子吗?”宁中则愤然道,“明日便要见面,他作为五岳盟主,老脸朝哪搁?”

“左冷禅岂会在意这些”

岳不群忧心道:“这恐怕只是开始。”

宁女侠冷静下来,劝道:“师兄,我华山派势单力孤,既然莫大师兄透露善意,我们该与衡山派守望相助。”

见岳不群没有强撑,顺着她的话点头时,宁中则松了一口气。

又道:

“这些衡山弟子确实不凡。”

“冲儿若能学那孩子五成,我就高兴欣慰了。”

而后又朝岳不群埋汰道:“师兄每年都下山收徒,怎不晓得朝衡州府跑一跑。”

明明是说笑之言,

叫宁中则没想到的是,岳掌门竟露出愁苦后悔之色。

……

天大亮,他们从阳城出发,不到两个时辰就到登封。

受伤的梁发不宜走动,又不敢留他一人,便与孙师叔躺在一辆马车内。

少林寺与嵩山派都在嵩山,但一个在少室山,一个在太室山。

两派隔着三十余里。

入了登封,马迁驿站,下到太室山下,嵩山早在眼前拔地而起。

这嵩山派就坐落在胜观峰上,远望壁立千仞,峭崖垂立,只觉气象森严。

岸帻坐高峰,聊用祛尘俗。云气荡宽胸,岚光送远目。

所谓嵩高惟岳,峻极于天,便指如此。

嵩阳形胜,古有槊旗孤朵。

这南观为峤,烟峦四匝,未至晌午,两派人马停在南面。

在胜观脚下候了片刻,却无嵩山弟子相迎。

莫大先生与岳掌门不想再等,与宁女侠一道走在前方。

身后是赵荣与令狐冲。

他俩如护卫一般守在南善时身边,保护高师叔的坛子。

南善时虽是‘嵩山高足’却第一次登嵩山,没体会到桑梓之情,反叫他近乡情怯。

死者为大,高师叔又是十三太保,自然走在孙师叔前面。

程明义与劳德诺抬着门板上的孙振达紧随其后,华山弟子与衡山弟子分作两排。

落在最后是陆大有,他与凌兆恒抬着另外一张门板,上面自然是受伤梁发。

“陆猴儿,我这样上去是不是不好。”

梁发哪有心情赏景,有点心慌地询问。

陆大有道:“没什么不好的,孙师叔也这样上去的。”

“不过,就是我和凌师兄累得很。”

“听说越死人越沉,师兄可要坚持住。”

“呸,你嘴里可有好话!”梁发骂了一句,被陆大有一开玩笑,他心情舒畅不少。

凌兆恒道:“梁师兄不用觉得烦闷。”

“待会曲子一响,你的心情就好了。”

梁发和陆大有都一愣,什么?什么曲子?

没等他们问.

柴金石与沈波已经掏出了家伙。

嘟嘟嘟~~!

凄凉而高亢的唢呐声,瞬间回荡胜观峰上,响彻嵩山!

梁发伤口一痛,感觉自己的小魂儿一飘,差点被送走。

衡山弟子镇定无比,全在高喊:

“魔教该死,送高师叔回山!”

“魔教该死,送高师叔回山!”

华山弟子总不能傻站着,也跟上衡山弟子的节奏,有样学样,一块高喊起来。

令狐冲、赵荣也在大喊。

捧着骨灰坛的南善时心惊肉跳,他颤颤巍巍走得极慢,生怕脚下一个不稳将高师叔摔在地上。

沈波与柴金石当真是唢呐高手,他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嘹亮却不欢快,雄壮又透悲情。

一曲唢呐,如一把钥匙,打开心灵中的情感大门。

此情乃悲,于是悲伤逆流成河。

沈波吹的是什么?

是高师叔的故乡,重回故地本该喜,可人生何处常伴喜,喜到深处便是悲。

柴金石吹的是什么?

是那一年嵩山上的杏花微雨,是摆在杏花树下的一壶美酒,是高师叔在杏花下奔跑,又呼唤着身后的师妹。

“寄花寄酒喜新开,左把花枝右把杯。欲问花枝与杯酒,故人何得不同来?”

“噹~~!”

向大年击锣,为高师叔招魂引路。

躺在门板上的孙振达眼珠没了,耳朵却不聋。

眼瞎这几日,他的听力更为敏锐了。

音律最能触动人,尤在伤心时。

他如何听不出沈波、柴金石的感情,如何听不出那年的杏花微雨?

故人,故人在哪?!

江湖一别,故人终难见。

我又如何再见故人

“高师弟!”

孙振达悲从中来,痛呼一声,再没有什么御路登峰,再没有什么嵩阳形胜。

两派弟子呼喊“魔教该死,送高师叔回山!”的声音刺激到他,

孙振达由悲而怒,也吼出自己的心声: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

胜观峰上,忽然冲下来三十多名嵩山弟子。

老远他们就在大喊:

“大胆!谁在太室山唱丧!”

“何人吹的唢呐!”

“停下!”

等他们靠近时,怒斥声又戛然而止了。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

这声音,实在熟悉!

是孙师叔!

嵩山弟子变了脸色,怎么孙师叔也着了魔一样在喊?

他们瞧见了躺在门板上的孙振达,一个个都僵硬了。

这.这.这拦还是不拦?

莫大先生与岳掌门开道,嵩山弟子全部让开道路,又高喊“师叔”。

慢慢地,

在赵荣刻意引导下,华山与衡山派的调子已经变成。

孙师叔喊一句,他们接一句。

听上去就像是孙振达带路,起头喊号子,领着大家一道上嵩山。

嵩山派门规森严,弟子如何敢僭越。

虽得到费彬师叔的指示,却不敢正面拦孙振达。

抱骨灰的抱骨灰,扛门板的扛门板,吹唢呐的吹唢呐.衡山华山两派人马就这么上了胜观峰。

兴许是动静太大,嵩山山门被惊动了。

巍峨宏大、剑戟森严的山门前,一队队人马快步冲出!

嵩山弟子,十三太保走在前方。

泰山弟子,恒山弟子跟随在后。

下方站不过来,山门高墙上还站了一大堆人,将下方上来的两派人马层层围住。

周围吵闹声不断。

嵩山太保们皱着眉头,想要呵斥,但华山与衡山派弟子见好就收。

除了孙振达之外,所有的声音都停了下来,没给太保们发作机会。

赵荣、莫大先生、岳不群,宁女侠等人朝上方望去。

只见众弟子忽然让开道路,就连嵩山太保也分站两边!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位威风凌凌的红脸道人,正是泰山派掌门天门道长。

他旁边立着一位老师太,一脸慈悲。

瞧见那骨灰坛后,登时双手合十,平静地念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正中间走来那人与旁边两位大大不同,赵荣抬眼瞧见.

那魁梧男人额头宽广,颧骨高耸,面相霸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当真锐利无比,叫人不敢忤视。

他的目光一瞬扫过,赵荣与他有了瞬间交流,跟着微微垂下目光,不去犯险。

莫大先生、岳掌门,宁女侠三人见了他,也各自朝他拱手。

“左盟主安好。”

此人正是左冷禅。

“哈哈哈!”

忽然间,一声长笑震动山野,叫五岳一众弟子的耳膜嗡嗡作响!

“莫大先生,岳掌门,宁女侠,”

“别来无恙啊。”

左冷禅说这话时,目光看向莫大先生。

莫大先生不与他对视,复道声“别来无恙。”

孙振达听到左冷禅的声音,登时从仇恨入魔状态中清醒。

“左师兄~!”

他大喊一声。

紧跟着,处于黑暗之中的孙振达听到脚步声靠近。

“左师兄,为我报仇!”

“师弟,”

左冷禅的眼眶微微合拢,带着霸道的眼神扫过岳不群等人,“告诉我,是谁将你害成这样?”

“魔教害我,定要报仇!”

“师弟奔波中原,代我五岳剑派受过”

“我五岳剑派同气连枝。”

左冷禅看向四派掌门,“今日各派掌门皆在此处,谁也不能对师弟所受视若无睹,我五岳剑派自然会齐心合力为师弟报仇!”

“哈哈哈,好!!”

孙振达大叫一声好,跟着身体一震。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他自断经脉,痛快而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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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第121章 五岳盟会(8157k)

第121章 五岳盟会(8.157k)

风啸胜观,嵩云溶泄,太室山秋风凄切。

东麓涧道,泉流呜咽,峰首看天四阔,然一声悲响,不胜愁绝

“师叔~!”

五岳盟会之前,孙振达自断经脉而死,周遭弟子哪个不变脸色?

“阿弥陀佛,”老师太叹息一声又念佛号。

“孙师弟,唉!”红脸道长怒气上涌,“魔教贼子该死!”

左冷禅脸上的悲情一闪而逝。

“师弟。”

他伸出宽大手掌在孙振达脸上一抹,两个黑窟窿这才封上。

“登达,狄修。”

“弟子在!”两名高大的嵩山弟子快步上前,正是左冷禅的大徒弟,二徒弟。

“将你们孙师叔.”

他停顿一下,目光从孙振达转到南善时手中的坛子,南善时动也不敢动。

左冷禅的目光微瞥赵荣,转而又来到莫大先生身上,

“还有同样被魔教所害的高师叔.一道抬回宗派祖殿前堂。四派掌门是客为大,两位师弟的后事延后几日。”

“是!”

史登达与狄修朝后一招手,立刻上来二十多名弟子,一个个步伐矫健。

他们训练有素,一边扛上门板,一边抱着坛子。

又朝最后方的门板瞧了一眼,梁发动了一下,显示自己是活人。

簇拥两位师叔,嵩山弟子先一步入了山门。

赵荣没去瞧左盟主,却将嵩山弟子看个仔细。

人是真多。

门楼上下,少说有三四百人,有幼有长,青黄相接。

十三太保站在恒山、泰山掌门之后,来了九人。

赵荣只认识乐厚、费彬。

除这九人之外,其后稍远一些还有几位年纪更大但目光锐利的耆老,想来是左冷禅的师叔辈。

这些师叔辈身边,则围着一些四五十岁的中年人。

他们不属于十三太保,与孙振达一般与左盟主同辈。

嵩山派从老到少,腰间所佩之剑,或长或短,或阔或细,五花八门。

当年左冷禅会集残存耆老,创出嵩山一十七路剑法,内八路外九路,各有千秋。

如今已经在众门人中传开了。

仔细一看,还是用阔剑弟子更多些。

‘这还仅是嵩山势力的一部分,弟子没到齐,外边还有诸多黑道高手、各门派听从差遣的二五仔'

‘只这方面,左冷禅的能力确实叫人佩服。’

赵荣想起衡山派之前的样子,与嵩山派一比多少都会有些失落。

当然,现在若比年轻一代,衡山派只是人数少点,可不怕你嵩山弟子。

他满怀斗志,又想见识见识嵩山派的一十七路剑法。

对左大师伯的寒冰真气,赵荣也相当眼馋。

嵩山人杰地灵,到处是宝。

隔壁少室山还有一个少林寺。

登封啊登封,厚重的登封,一个叫人眼馋手痒的地方。

“岳掌门驻颜有术,比三年前还要年轻,”左冷禅似已将两位师弟的死抛诸脑后,脸上泛出笑意,“宁女侠更是风采照人,可喜可贺。”

“左师兄说笑了,”华山夫妇二人笑着回应。

赵荣微朝岳掌门瞧去,果见他笑色暗淡。

左冷禅明着两头夸赞,却在暗讽岳不群练“阴阳采补”邪术,不是正道。

岳不群如何听不出来,只是一旁纯粹的宁女侠还不明白。

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也上前互道问候。

左冷禅则是朝莫大先生靠了两步。

只这两步,便叫赵荣产生浓浓紧迫、忌惮。

虽知左冷禅不会突然出手,但他已处于此生最危险的境地。

在场之人无一是这位左盟主的对手,更身处胜观峰上,只等他们入了山门。左冷禅一声令下,休说华山衡山两派,在场四派之人,无一能下山者。

“莫大先生风采依旧啊,”左冷禅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抹去。

“哪里哪里,”莫大先生拖长尾音,一副“不敢当”的模样。

他一手拿胡琴,一手摊开,“我一个糟老头子,弹琴卖唱,哪能有什么风采。”

“各派掌门都强我万分,左盟主何必拿莫大寻开心啊”

“哦?”

左冷禅一甩大袖,“魔教南下在衡州府一地泛滥,莫大先生高深莫测,连杀魔教诸多高手,叫左某人刮目相看。”

“我两位师弟南下衡山,也对莫大先生的手段多有领教。”

“如今五岳盟会,共商对抗魔教的大事,倒要听听莫大先生的高见。”

左冷禅话藏机锋,目光何等锐利。

‘妈的,左盟主脸都不要了!’

赵荣在心头大骂。

方才说的来客为大,现在不请人进山门,好水好茶,反堵山道连连质问。

真是话里一套,话外一套。

师父,你可要撑住啊。

四下目光锁在莫大先生身上,赵荣内心愤懑,为他担心。

本不至于此,

老人家替他遮风挡雨,才有此一劫。

瞧着面容苍老,白髯华发的师父受左冷禅威慑,赵荣内心岂能好过。

唯有直面这位武林奸雄,才能感受到他带来的压力。

不过,

莫大先生早年便是装傻充愣的高手,此刻全然不理会周围目光,也不顺话茬。

只露出无奈之色,连连叫苦示弱:

“我衡山派在衡州与魔教相斗,早已是百孔千疮。若非费师兄、乐师兄、高师兄诸位嵩山高手来救,我一派之力如何斗得过魔教。”

“左盟主实在太高看莫大,”

莫大先生朝左冷禅望了一眼,又看向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他将自己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魔教势力太大,如今衡山派危在旦夕,我莫大此次上嵩山,也是来求救的。”

岳不群早与莫大有过沟通,没露异色。

可天门道人一听,目色登时有变。

就连平静慈悲的定闲师太也微微抬起头。

左冷禅忽然闪露笑容,热切起来,“莫大先生言重了,衡山派有难,我岂能置之不理。”

“魔教连害我高师弟、孙师弟,此仇焉能不报?”

听莫大有低头的意思,左冷禅登时变脸,立刻开始拉拢。

衡州府的情况他比谁都清楚。

莫大所言属实。

左冷禅又看了岳不群一眼,转而将目光放在赵荣身上。

随口提道:

“莫大先生,这便是伱新收的衣钵传人?”

“正是。”

赵荣不用师父提醒,连忙三步并两步上前,恭恭敬敬拱手行礼,“见过左大师伯。”

这才好奇打量左冷禅一眼。

等左冷禅的目光看来,他赶忙‘害怕’‘敬畏’地躲闪。

左冷禅眼中的锐利一闪而逝。

在收到诸多消息的基础上,他堂堂五岳盟主,委实难对一个小辈生出什么防备之心。

这就和看一旁的令狐冲是一样的。

哪怕上次五岳盟会令狐冲斗剑赢过史登达,他也没往心里去。

这些小辈天赋再好,总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成气候。

五岳剑派哪还有这许多时间?

未来稍加拉拢,让这些小辈将天赋带入五岳派,未尝不能利用。

此时想拉拢莫大,便半开玩笑道:

“好,莫大先生有个好徒弟。”

“听说在衡州府力敌魔教八位高手,天赋定是一等一的。”

莫大先生嗤笑一声,他摇头还没说话.

一旁的宁女侠笑道:

“左师兄别吓到小师侄,若魔教听到五岳盟主也这样说,真派八名高手前来,小师侄岂有命活。”

“江湖传言怎能当真。”

“有理,”左冷禅笑了一声,“江湖传言又怎能当真,各种虚名真是夸大其词。”

临了道这句话,却看岳不群。

岳掌门心中涌起恶波,脸上却和左冷禅一样带着笑容。

赵荣带着一丝善意看向宁女侠。

令狐冲觉得古怪,师娘显是在暗中维护赵师弟。

周围小辈弟子没人敢插话,但看向赵荣的目光不在少数。

天门道人挤上前,朗声道:“诸位掌门都是老朋友,何必在这吹山风。”

左冷禅随即伸手,朝嵩山派胜观驻地一招手。

“各位掌门,请!”

“请!”

……

与师父有个短暂眼神交流,赵荣不敢大意,并肩令狐冲,领衡山华山弟子跟在几位掌门身后。

上过山道,那面高大坚墙更为瞩目。

那坚墙对面冥冥云雾,陡崖垂立,下方绝壑千丈。

葱茏树木如一柄柄利剑铺在崖上,与嵩山高墙持剑门人遥相呼应,当真是巍峨豪气,剑戟森严!

粗犷的石块绵延而砌,错落有致地分布山巅。

进了大门,里间屋顶皆是琉璃瓦,辉煌堂堂。

四周翠绿松柏,各有姿态。

左八右九,暗合内外一十七路剑法,寓意嵩山剑招功诀如松柏长青苍翠。

前院一过,眼前陡然翻篇。

立时见到五根巨大石柱,中央乃是祭台,颇为开阔。

此地当能容纳千人。

不过这并不是五岳并派时的嵩山封禅台,那还要再登嵩顶极巅。

见其余各派弟子驻足,赵荣也赶紧停下脚步,又稍稍后退半步。

虽被师父嘱咐过盟会上的规矩,他到底第一次入嵩山派,一些地方没那么容易对上。

既然五位掌门到齐,按照规矩,当开启盟会前奏。

“请~!”

“请!”

左冷禅在高于一人的宫观香炉内拿出一支大香,各派掌门随后谦让。

定闲师太与天门道人随后去取,岳掌门与莫大最后一道。

“北岳恒山。”

“东岳泰山!”

“西岳华山。”

“南岳衡山。”

“中岳嵩山!”

五位掌门各自举香。

接着便是轻功提纵之声,各派掌门皆展轻功,分作不同方向跃上石柱高台。

往年石柱只有两丈多高,以各掌门的实力,蓄力一跃足以登上。

但嵩山派又垒砌大石,将石柱加高到三丈。

这下子,东西南北四派掌门都需在石柱上点一下借力。

唯有中央的左冷禅一跃而起,登上还要高于其他几人的中岳石柱!

只这一跃,便以中岳为高,睥睨四岳!

嵩山弟子、太保们都昂起了脑袋。

左盟主的功力显然超越其余各派掌门。

只从功夫来说,其余四派弟子看四派掌门都觉得高绝,再看左盟主,更觉惊异钦佩。

令狐冲不着痕迹地朝赵荣的方向瞥了一眼。

‘赵师弟的轻功比师娘还厉害,若叫他登台,恐怕不差四派掌门多少。’

他越想越吃惊,心中莫名笑叹。

毕竟,这是拿一个十六岁少年与四派掌门相比。

赵荣感知到令狐冲的视线,没去管他,只看向左盟主。

‘根据衡山猿长老所记,猿公筋斗劲的极限足有五丈,但需要极为高深的内力。’

‘以师父的功力,也只能达到六脉循环,与我一样卡在地机穴上。’

‘再往上便是血海穴,七脉相循,威力大增。’

血海穴处于膑骨内缘上二寸,也是轻功劲发关键。

功参至此,决计超越左盟主。

赵荣心潮起伏。

这内力没那么好修,恐怕还要等几年。

好阿妹,我又想喝酒了

五根石柱上,各派掌门举香四拜,左冷禅则是拜嵩山派祖祠。

他们插香在东西南北中五个位置,完成本次会盟前奏。

从高台上下来后,天门道人道:“左师兄的功力又有大进,真是可喜可贺。”

“哪里哪里,”左冷禅笑道,“在下微末伎俩,在诸位朋友面前献丑了。”

岳掌门笑笑不说话。

定闲师太由衷夸赞一句,莫大先生看了看会长高的石柱,又不着痕迹地朝衡山弟子方向看去。

石柱一年比一年高,左盟主在眼前乱秀,莫大心中不痛快。

左冷禅这个小人,下次叫阿荣陪你跳,这掌门我不当了

五岳剑派的小辈们论剑比武就在会盟之地,但那仅是盟会的细枝末节,

此刻,诸位掌门一道去了嵩山大殿。

衡山派这边,只有赵荣、程明义跟着。

到了用饭时间,其余华山衡山弟子与另外三派弟子一道吃饭去了。

嵩山会客大殿内单独摆了一桌,赵荣与程明义暂时不用饭,就站在莫大先生身后。

岳掌门与宁中则两人身后站着令狐冲与劳德诺。

左冷禅身后则是史登达、狄修。

翁大章、建除、仪和、仪清分别站在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身后。

在场皆是各派的大弟子,二弟子。

这样的场合,多半要商议大事。

可是叫赵荣疑惑不解的是,嵩山大殿席面铺开,左冷禅只与各派掌门聊家常,丝毫不提与五岳“并派”有关的话题。

明里暗里,都无表露。

也没了在山门之前的雄姿,似乎只是老朋友见面,请各大掌门契阔叙旧。

莫大先生一身准备,竟没有用上。

他觉得有诈,暂不提魔教南下一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位掌门将左冷禅的用意猜了半天,忽听他开口道:

“明日才是中秋佳节。”

“到了约定时日,再议大事。”

左冷禅这么一说,显是耍了大家一圈。

莫大先生不想让他称心如意,第一个开口:

“看来左盟主是将好酒统统留到明日,今天我们登嵩山,却喝不到好酒。”

“今日饮的也是好酒,”左冷禅笑道,“只是明日花好月圆,我五岳各派齐聚,乃是最好的日子。”

“寓意五岳团圆,亲如一家。即便是一样的酒,喝起来也是明日更美。”

天门道人的脾气本就不好,有莫大开头,这会儿也稍带不满说道:

“我等都是江湖粗人,有要事便痛痛快快直说,尤其是对付魔教,哪用在乎什么月圆花好。”

“此言差矣,”左冷禅道,“千年泰山顶,云起汉王封。悠悠底蕴,天门师弟用一句粗人概括,泰山先辈、武林中人怕是都不会认可。”

天门道人不说话了。

岳不群道:“往年我们相聚便议,也不在乎节气,左师兄在嵩山上颐养精神,功力越发高深,倒是多了往日没有的雅兴。”

这是说他善变,又指到功力,自然暗指那长高的石柱。

岳不群骂他是小人,左冷禅如何听不出来,但又哪见到他有半分生气。

反而笑道:“天地万物无时不移,左某人正是失了雄心,才在乎得更多,图一个月圆圆满,自不及岳兄心怀远志。”

岳不群也不说话了,左冷禅又看向定闲,“师太可有高见?”

老师太笑了笑,诚恳道:“贫尼如何辩得过左盟主,也没有高见,便听左盟主安排就是。”

“哈哈哈!”

“好!”

左冷禅霸气一笑,又一次托手举杯,“诸位,再饮一杯。”

老师太是不喝酒的,用水代替,倒也不失礼数。

这个时候,四派掌门都已感觉到不对劲。

暗自猜测明日左冷禅会有什么安排。

嵩山大殿中的情形各派弟子瞧在眼中,也都见怪不怪,毕竟不是第一次瞧见。

唯有赵荣,对左冷禅的霸道有了更深体会。

若是没有意外,四派掌门的确不是左冷禅的对手。

各派长辈们吃完暂时散席,由嵩山弟子领他们到各自入住的小院。

五岳的大弟子二弟子们在外边单独开了一桌。

这顿饭,赵荣吃的并不安心。

新识恒山、泰山两派弟子,大家简单聊了几句,算不上熟稔。

但初次与嵩山派的两位打交道,人家就‘热情’多了。

尤其是.

千丈松,史登达!

他个头甚高,比旁边的狄修高出一个头,难怪号千丈松。

“赵师弟,你可曾听过史宪英这个名字?”

史登达突然问出这句话,目光直勾勾盯在少年身上。

“史宪英”赵荣念叨一声,一脸疑惑。

反问道:“史师兄,这个名字我全没印象,他和师兄一个姓,不知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堂弟。”

“原来如此,”赵荣带着一丝歉意,“我拜师较晚,又初来乍到,连本派的门人都没认全,师兄勿怪。”

史登达从他脸上瞧不出任何异状。

同桌的人忽又听他说:“我堂弟死在了衡州府。”

劳德诺闻言摇头,又搭腔问:“是何人所为?”

令狐冲感叹一声:“史师弟上次我还见过,转眼三年,阴阳两隔,不知他为何去衡州府。”

翁大章、建除、仪和、仪清的目光都看向赵荣。

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般瞩目过来,肯定会有压力。

只听赵荣叹了一口气,满面苦涩:

“原来那些死在魔教手中的嵩山朋友中,竟有史师兄的堂弟。”

他转脸朝令狐冲解释:

“史师弟死在衡州,原因与高师叔一般。”

翁大章继承了天门道人的性格,不由怒斥一声:“魔教该死!”

史登达皱眉:“果真如赵师弟所言?”

赵荣就像一个“自己说实话别人却不信”的赌气少年,登时面色微微涨红,单手指天发誓:

“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又心道:

‘这两个王八蛋都是我杀的,死因怎能不同。’

令狐冲捏着下巴,盯着赵荣时,他的眼角微微抽搐。

‘赵师弟的演技当真是没有对手的,师父说衡山前辈多有卖艺变戏法出身,我若不知赵师弟是个高手,定要被他骗的团团转。’

“赵师弟何必如此,”恒山大师姐仪和是出了名的性情粗暴,但又明辨是非,“师弟一直在衡州府对抗魔教,没听说史师弟的名头有什么奇怪的。”

在场赵荣年纪最小,仪和不由横眉瞪了史登达一眼,“史师兄岂能因此迁怒赵师弟。”

“师妹误会了,”史登达又平静下来。

若非心知肚明,恐怕要以为赵荣讲的是真的。

看来就像师叔所言,一切都是莫大先生这只老狐狸在算计。

仪和却不饶他,埋汰起来:“以大欺小,我若十五六岁,被嵩山大师兄这么一吓,准要被吓哭。”

史登达知道仪和脾气,故而不与之置气。

闻言笑了笑,朝赵荣端起一杯酒:

“是师兄的不是,我陪酒一杯。”

说完饮尽,周围几人点头,又见赵荣举起酒杯。

“史师兄,我定在衡州府多杀奸恶的魔教贼人为师弟报仇!”

他说完也饮尽。

“好!”

仪和与翁大章闻言都叫好,一人拿酒一人拿水,与赵荣喝了一杯。

令狐冲也趁势举杯同饮。

四派大师兄大师姐鬼使神差站在一起,史登达不好继续难为赵荣。

于是提议道:

“许久不见诸位师弟师妹,想必艺业各有增进。”

“恰逢五岳盟会。”

“等师父师叔他们商讨完大事,我们年轻一辈当论剑助兴,互相讨教。”

此言一出,大家都没有反对。

恒山弟子对论剑没有兴趣,但不想扫兴,往年也是随意出手应付一下。

输赢她们是不看重的。

终于将饭宴应付过去。

赵荣挺怀念以往在镖局的日子,当个小透明,吃席只管干饭。

……

当晚,嵩山派练功房内照常烧着炉火。

左冷禅盘坐在老虎皮上。

托塔手丁勉、仙鹤手陆柏、大嵩阳手费彬、大阴阳手乐厚、九曲剑钟镇以及副掌门汤英鹗皆在。

“师兄!”陆柏怒道:“孙师弟死得惨啊!”

陆柏与孙振达关系极好,此时满腔怒火。

甚至迁怒在衡山、华山派身上,“衡山派与华山派同时遇上围堵孙师弟的魔教贼人,他们若能早出手,孙师弟就不必惨死。”

“莫大与岳不群定是先看戏,瞧着孙师弟被魔教折磨之后再出手。”

左冷禅没顺着他的话:“将孙师弟好好安葬。”

“有仇记仇,此时却不能乱阵脚,否则我岂不是毁了与方证大师、冲虚道长的约定?”

“他们要利用我嵩山派。”

“我也要叫他们无话可说。”

丁勉面无表情道:“师兄,魔教深入中原腹地围堵孙师弟,看来事情办成了。”

“嗯。”

左冷禅冷笑一声,“这一次,我要叫他们个个受挫。”

陆柏又问:“高师弟的骨灰怎么处理。”

左冷禅吐出一口气:“扔到后山悬崖。”

陆柏点头,“正该如此,莫大那个老狐狸,叫他送尸首,他送来一坛灰。隔了那么久,谁知道这灰是高师弟还是魔教贼人的。”

“这老狐狸坏得很,一路上山送唱招魂,多半要拿魔教贼人的灰烬来败我嵩山风水。”

“岂能叫他得逞!”

左冷禅面露冷色:“莫大一直淡出视线,这个老狐狸我们都小瞧了。”

“他们领着孙师弟上山,又装傻充愣,我不好发难。”

费彬两撇鼠须一翘,“那莫大与岳不群一道上山,怕是早就狼狈为奸。”

“四派掌门今日喝酒便与师兄对峙,看来这次依然不会同意并派。”

左冷禅眸光一闪,脸上露出奸诈笑容,傲然开口:“这岂能瞒过我的眼睛?”

“诸位师弟早做准备,明日我来与他们计较。”

“是!”

……

左冷禅与一众太保议事,已没人再提“赵荣”这二字。

今日见过这衡山小辈,彼此都有心数。

这名字已没资格出现在有关“大阴谋”的商讨之中。

口中只会念着“莫大、莫大、莫大”。

衡州府的各种阴谋算计,全都指向这只藏了许久的老狐狸。

嵩山派分给衡山派的院落内。

莫大先生打了几个喷嚏,赵荣给他倒来一杯热茶。

“定是嵩山派的人在背后骂我。”

赵荣笑了一下,又带着狐疑之色问道:“师父可猜到左冷禅为何要等明日?”

“不知道,但奇怪得很,四派掌门都有察觉。”

莫大先生皱着眉头:

“以往上嵩山,不管约定在哪日,只要五岳到齐,左冷禅是一刻不愿耽误。”

“不过,有一点不可变。”

莫大警惕道:“你虽有急智,但不管明日听到什么,又有什么样的好计策应对,都不要在左冷禅面前吐露。”

“今日为师观四派掌门言行,大家还和往年一样保持默契。”

“只要四派一心,外有少林武当威慑,左冷禅就不敢乱来。”

“但是.”

“他是个不怕撕破脸皮的小人,你若惹他忌惮,他随便用个魔教奸细的名头对你出手,在这嵩山上没人能替你挡住。”

赵荣郑重点头,又宽慰道:“师父不用为此担心,我不会拿性命开玩笑。”

莫大笑了笑,伸头朝窗外看了看。

又低声指点迷津:“阿荣,今日你已见到这些大派掌门,为师便要叫你明白一个道理。”

“师父请讲。”

莫大望着他,眼中满是爱护,又正色道:

“你要记住.”

“不只是左冷禅,哪怕是少林方证大师与武当派冲虚道长他们倘若晓得你是怎样一个人,不仅不会喜欢,反而也会忌惮无比。”

“因为你有能力带领门派强盛,甚至强盛到威胁少林武当的地位。”

“若你与隔壁令狐冲一样喜欢饮酒、放荡不羁,方证冲虚他们见了你,便会喜欢你夸赞你,再引导你。”

“因为没了左冷禅,他们就能抬你做五岳盟主,替他们挡在前面对付魔教。”

莫大又朝窗外探头,无比小心。

“为师本事一般,但活了这么久,眼睛还不算瞎。”

“少林武当低估了左冷禅的野心与能力,他们现在绝不满意这位五岳盟主,可嵩山派已经成势,外有魔教虎视眈眈,一时也没有办法。”

“你呢.他们就更不会满意了。”

“所以遇到大派掌教,莫要轻信他们口中言语。”

赵荣呼出一口气,恭敬道:“师父,徒儿记下了。”

随即又冷哼一声:

“他们想拿我当枪使,那是做梦。”

“哈哈哈!”莫大欣慰而笑,“这才是我的好徒儿。”

……

翌日响午,嵩山大摆宴席。

五岳剑派同座同饮,庆贺三年后的再次聚首,为盟会相庆,场面极为热闹。

当然,真正的重点,自然放在晚间小宴。

嵩山大殿内灯光璀璨,中秋佳节一轮明月挂上天际。

左盟主叫人打开窗扇,月光以巧妙地角度照射在大殿中央席面的杯盏上,秋风顺着门窗吹进,灯火摇曳,杯盏中的月光也随之摇动,流光溢彩,煞是喜人。

赵荣与昨日一样,同程明义站在莫大先生身后。

但,

嵩山大殿却与昨日天差地别!

他们聚在中间,周围不仅有各派弟子,还有众多今日方才登山的江湖人!

这些人可不只是中原武林人士。

而是来自五湖四海!

他们以庆贺五岳盟会的名义一道拜山,显是左盟主早有安排。

不少人之前就停留在阳城!

怪不得那日的女侠说阳城突然很乱。

聚拢这么多牛鬼蛇神,如何不乱?

隐隐觉得事情不简单,但赵荣也猜不透左冷禅具体用意。

当月光洒上宴席,嵩山大殿内的左冷禅笑了笑。

他朝四派掌门说道:

“今夜天空何其明净,连一朵云彩都瞧不见,月光着实皎洁。”

天门道人也笑了一下:“这是天公作美。”

“不!”

左盟主摇头,

忽然双掌一合,霸气扬声道:

“这是我五岳合并,剑气冲霄,什么妖云妖雾也不敢阻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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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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