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府主

嗤!

一声轻响,血色飞扬。

释平章脸色顿时苍白,抬头便见自己的一条手臂已经飞了出去。

探目张望,却偏生不见江然影踪。

一时之间顾不上这断臂之痛,屏息凝神搜索江然的痕迹。

可一来这云海生波大阵,本就迷雾重重,遮天蔽日。

二来,江然所施展的潜影迷神步,乃是搜神宗绝学。

最擅长的便是藏匿气息踪迹,施展之时悄无声息。

要是内功不够,功法不深,释平章想要找到人,倒是不难……

可江然偏生内功深厚,几乎不可思议。

哪怕释平章有着通天彻地之能,此时此刻想要找到江然,那也是痴心妄想。

这一瞬间,纵然是释平章是赫赫有名的心魔。

也禁不住心中生出无力之感。

“你是在找我?”

江然的声音忽然自他身后传来。

释平章心头一动,猛然回头,一抹剑光便在此时,直取释平章的脖颈。

想要将他的脖子一剑贯穿。

可就在此时,释平章猛然回头。

他终究不是寻常人物,方才循声回头,不过是故意为之,便是想要骗江然自他背后出手。

却没想到,出手的不是江然,而是五派弟子。

当即探手一把攥住了那把长剑,却发现,这长剑入手竟然极软,好似柔水清流,剑尖却如灵蛇飞舞,直取他咽喉要害。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释平章怒喝一声,不仁书的内息杀气一滚,就听砰地一声响。

出手之人内力不弱,两股力道一触,云雾之中固然是传来了一声‘闷哼’,释平章身形也不免微微一震。

尚未等脚下站稳,接连七八把长剑自云雾之中杀出。

释平章冷笑连连,单手或拍或打,化解这阵中杀招。

接连震飞了几个人之后,就见一把长剑直指心门,此人剑法拙劣,好似初初学剑,持剑的手法都跟旁人不同。

释平章扫了一眼,便是一拂袖子,全然未曾将这人看在眼里。

实则也果不其然,这袖子一甩,长剑顿时脱手飞出。

释平章袖口收拢,探手便有将这五大剑派之中,滥竽充数之辈拿住打死。

却忽然心念一动……

“不对啊!五大剑派岂能派这种连剑都不会用的人来杀我?”

这念头起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再抬头,就见那一溜金光,倏然落下。

“卑鄙!!!”

释平章这一次是真的生气。

江然明明武功高强,若非是武功相克,想要拿捏他尚且容易。

可如今,单打独斗之下,自己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谁能想到,处于此等状态之下,这人竟然还伪装成了五大剑派之人,行这暗中偷袭之举?

简直是不要脸啊!

念头在脑海之中飞过,就见血色一闪,半截手掌连带着几根手指头一起,都被这一刀斩落。

他本就失去了一条胳膊,如今又失去了半只手。

一身武功说是大打折扣,那不至于……根本就是废了一大半!

而江然这一刀得手之后,没有继续隐遁下去,飞身而出,惊神九刀接连施展。

每一刀都是自那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向释平章始料不及之处。

一时之间释平章左支右绌,不过三五个回合的功夫,已经浑身是血。

偏生又无法自这刀锋之下脱身,只能被动挨打。

然而越打,这老头的心头便越是沉凝。

江然不出杀手,只怕是想要留下自己的一条性命另有所图。

只要不死,哪怕挨上几刀,也未必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倏然间,他眸光一定,深吸了一口长气,那被斩去了半截的手掌,猛然往下一按: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句话其实并不是说天地不仁慈,将人视作猪狗。

而是说天地无私心,见众生平等。

只是到了释平章这里,以万物平等,引杀心做道,视万物皆可杀!

此时这一掌落下,施展的正是不仁书中的一式绝学,名曰‘天地杀法’。

释平章一战打到现在,可以说是从头到尾都一直在挨打。

江然以焦尾琴做饵,引释平章入密室,斩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其后出逃,落入云海生波大阵之中。

被五大剑派的人围攻,又被江然欺负。

此时此刻,身受重伤,内息更是远不如方才。

而如今,这一掌落下,却是卷入了一身内力。

一瞬间,平地起罡风,轰然而起,横扫八方。

云海生波大阵是以内功配合阵法,再有星宿方位罗列阵法,产生万般变化。

释平章这天地杀心一起,化为无形罡风,流云剑派弟子罡气而生的‘云海’顿时被横扫一空。

江然这一刀则好似是卷入了气流漩涡之中,硬是斩不下去。

因为他这一刀不是他惊神九刀之中,自刀法另外感悟出来的第二刀。

而是原本的九招刀法。

好不容易遇到了释平章这样的对手,自然是不能错过。

每逢强敌,他的惊神九刀皆有进展。

说不定借此一磨,就出了第四刀。

如今一刀难下,就见释平章身形一晃,凌空而起,便要远遁。

黄轩脸色一变:

“不好,他已经窥破了阵法破绽。

“绝不能让他出阵!!”

可这话出口,释平章已经反飞身越过了人群,正要落下,脚底抹油。

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凌空而至,硬是拦截在了他的面前。

释平章抬头怒喝:

“滚开!!!”

他声音之中也裹挟不仁书的内力,来者只觉得脑海轰鸣一声,似乎不知道今夕何夕。

猛然一口咬在了舌尖之上,剧痛刺激,这人猛然睁开双眼,两手划弧,狠狠一推:

“回去!!”

怎么可能回去?

释平章一路挨打到了现在,方才得见死中得活的可能。

当即怒喝一声,横掌一送。

这三只手掌一碰,两个人同时都是周身一震。

以这三掌为核心,一股股蛮横的力道席卷四面八方。

五大剑派之中,内功稍弱的一时之间竟然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

还有一些想要帮忙的,刚刚站起,也觉得周身摇晃。

与此同时,释平章只觉得这人两掌好似两座大山。

力道沉重,几乎不可力敌。

若非是有不仁书支撑,他只怕会一触即溃。

可纵然是有不仁书,对方的力道却是一重接着一重,一口气比拼到了第八重之后,终究是抵挡不住,整个人抛飞而起,直奔江然而去。

程天阳翻身落地,脚下趔趄三五步,张嘴喷出了一口鲜血:

“这是什么怪物?”

受伤至此,竟然仍旧让自己的九重惊山掌,直接打出了八重的力道,更是让自己受伤。

若是他全盛之时,就凭现如今这些五派弟子,哪怕连带着自己一起,他想要全都杀光,估摸着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若非江然也在此地,只怕真有大难。

而在这云海生波大阵之外,不仅仅只有程天阳。

还有厉天心,洛青衣,张知画等人……他们分散周围,正是江然施加的另外一冲保险,免得被这释平章走脱。

如今程天阳再抬头,就见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刀而立,一只手握住刀柄。

当释平章身形不由自主的来到了江然的跟前,就见江然掌中金光一闪。

嗤!

又是一声轻响,释平章胸前顿时被切开好大的豁口,刹那间鲜血飞舞。

释平章闷哼一声,忽然感觉头顶一紧,一抬头,自己竟然打着横的落在了江然的手里,脑袋正被江然一手掌握。

四目相对,江然笑的如花灿烂。

下一刻,头皮一紧,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给抡飞了起来。

身形划过虚空,最终狠狠砸落地上。

轰!!!

剧烈的闷响传递四方,霎时间飞沙走石,地面都给砸出了一个大坑!

释平章身处这大坑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勉强抬头看向江然,眸子里却并无太多愤恨之色,只是轻轻张嘴,想要说话,可是这嘴巴一开,先出来的却是鲜血。

江然这最后一砸,属实是太过沉重。

五脏六腑,浑身骨头,几乎全都碎尽了。

刷刷刷!

五派弟子此时也尽数围绕这浅坑周遭,长剑指向坑内的释平章。

黄轩开口说道:

“释平章,你昔年于离国大开杀戒,屠戮远定城。

“今日落得这般下场,也算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释平章扯了扯嘴角:

“五大剑派……沽名钓誉……

“今日若非是这小子……横空出世,你们……不过是老夫掌中鱼肉,可任意捏扁揉圆。

“伱们……不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能在这里,和老夫大放阙词。

“只是因为,运道尚可而已……”

他说到这里,看了江然一眼:

“心机诡算,哪怕武功在我之上,也仍旧……仍旧不去冒险……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然闻言一笑:

“捉刀人。”

“啊?”

黄轩,凌不易,古怀空,苏婉仪还有程天阳等人全都忍不住看向了江然。

捉刀人?

纵然是阮玉青也是秀眉一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有这样的一身武功心机,你做什么不好,做捉刀人?

释平章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呆了一会:

“所以……你,你算计老夫……难道……是为了赏银?”

“正是。”

江然点了点头,只是看了一眼五大剑派的人,又补充了一句:

“也为了江湖大义!”

众人顿时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唯有人群之外的厉天心大翻白眼。

他自觉是彻底看透江然了。

这人虽然做事时有侠义之举,但往往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而他的目的,就是拿人换银子。

恰好他拿的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人。

便让他看上去,很像个好人。

可就手段而言,他根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更是心狠手辣到了极致之辈。

偏偏这些所谓的侠义道之人,还真的相信了他的鬼话。

释平章皱着眉头看了江然两眼,摇了摇头:

“罢了罢了……命数如此,徒叹奈何……”

江然则是叹了口气:

“释平章,你的武功诡谲莫测,纵然失去了一臂,也难保万全,你这样的人我不会留下活口。

“若是不想多受折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如实回答,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释平章闻言一笑:

“你问就是,老夫不为痛快,却好奇你会问老夫什么。”

江然轻声开口:“你怎么知道,焦尾琴在红枫山庄?”

无心鬼府的人知道,是因为有童万里这个叛徒。

可是释平章跟童万里八竿子打不着,他又是如何知道?

江然的心中倒是有了一个想法……却还需要释平章给个佐证。

而释平章似乎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你可曾听闻……弃天月!?”

“弃天月!?”

黄轩脸色一沉:

“天上阙?”

五大剑派的人面面相觑,对于这天上阙的右尊弃天月,自然不会一无所知。

江然若有所思:

“你是如何认识弃天月的?”

“……他救过我。”

释平章淡淡的说道:

“当年,你们五大剑派联合道一宗,将我打落断心岩。

“弃天月追到了断心岩下,将我救活。

“然而此人这般行止,必有目的,我便时常防范。

“这些年来,老夫之所以不离开断心岩,只是因为……一旦离开……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正道,必然群起而攻。

“仅凭木槿琴,或许道一宗和五大剑派,我尚且不怕。

“可放眼金蝉王朝,却又难说了。

“更何况,离国的白玉楼……当年那一掌之恩,我时时难忘。

“纵然是到了今日,老夫惦记的,也绝非是你们五大剑派和道一宗。

“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离国第一高手……白玉楼!”

黄轩等人心头都有点复杂。

当年他们将释平章打落断心岩,本以为这老头必然恨他们入骨。

这一番出江湖,必然是为了他们而来。

却没想到,这人竟好似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一样。

这感觉,即叫他们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心生恚怒。

可转念一想,如今释平章已经是阶下囚,命不久矣,又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江然此时开口说道:

“然后呢?他不会平白无故的告诉你焦尾琴的下落。”

“……确实不会。”

释平章点了点头:

“所以,前段时日,我帮他做了一件事情。

“去帮他……打伤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释平章的脸色有些难看,声音之中甚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什么人?”

江然连忙询问。

“我不知道。”

释平章却摇了摇头:

“且不说老夫本就不是你们金蝉王朝之人……

“纵然是……我隐遁江湖数十年,这江湖上出了什么高手,我又怎么会知道?

“便如老夫倘若知道你……又岂会这般托大?以至于落得如今的下场?”

江然顿时无语,却又发现这人说的很有道理。

而释平章却接着说道:

“老夫虽然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

“但是,其人武功之高,可谓匪夷所思。”

说到这里,他看了江然一眼:

“更在你之上!”

“这不可能!”

说这话的不是江然,而是叶惊霜:

“江大哥武功盖世,这世上有几人可比?”

这话其实过于狂妄,然而今日在场众人却纷纷点头认可。

就算是阮玉青对江然第一印象并不是太好,也不得不承认,江然的武功是真的高。

在自己杀气爆发,六亲不认的情况下,未曾如何损伤自己,便将自己制住,而且还解了自己身上的杀气……

只是想到这里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偷偷的瞪了江然一眼。

释平章倒是没有跟叶惊霜反驳什么,只是缓缓说道:

“那个人……他只有一个人。

“弃天月却找了包括我在内,一共二十二人。

“余下那二十一人,都是什么人老夫不清楚。

“但是,他们哪一个的武功,都未必在我之下。

“可是,那一战之后……这二十二人,只剩下三个。

“我们手段尽出,耗费了足足十九条性命,也仅仅只是在那人的身上,留下了一掌……

“弃天月要的,本就不是我们杀了他。

“因为我们根本杀不了他……”

这话传入众人耳中,黄轩他们都只觉得是在听神话。

释平章这样的高手,一个就已经为祸人间,若是聚集二十二个人,这天下谁人能挡?

偏偏这二十二人,竟然杀不死一个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金蝉王朝境内,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高手?

“那人……形貌如何?”

江然的声音响起,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禁不住认真去听。

释平章轻轻一笑:

“那人……一身锦缎黑衣,脸上带着一副鬼面具。

“他似乎有眼疾,双眸苍白,透着淡漠疏离,似乎本不应该行走于这人间,却偏偏遗落凡尘,以至于与这天地万物,都格格不入。”

无心府主!

江然看了叶惊霜一眼。

叶惊霜也正在看着他。

从释平章口中所描述的这个人来看,此人正是无心府主。

跟当年叶惊霜祖父和她说起的那个无心府主,穿着打扮,包括眼睛都是一模一样的。

而如此说来,无心鬼府之变,是出自于天上阙之手?

他们此番作为,其目的究竟何在?

江然心中念头转动,却忽然看向了长街彼端,继而提刀在手,朝着释平章走去:

“我信守承诺,给你一个痛快。”

“好。”

释平章双眸微微闭上。

江然掌中刀锋一起,正要落下,就听得一个声音传来:

“江少侠且住!”

(本章完)

第128章 执剑

这声音飘飘然,似乎极为遥远,又好似就在耳边。

江然抬头朝着街道尽头看去。

众人当即随着他的目光一起,就见一顶轿子摇摇晃晃的,逐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轿子并不如何华丽,然而其上倒是却极为精美。

四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子抬轿,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可当目光落在他们脚下的时候,却能够清晰的看到,这四个人全都是脚不沾地,离地能有个两三寸的距离,脚踏虚空而来。

五大剑派之人眼见于此,各个脸色大变。

只觉得骇人听闻。

这世上什么样的人,能够将轻功练到这样的程度?

而且,一出现就有四个?

这样的高手,又何至于给人抬轿子?

再者说,能够让这样的高手给抬轿子,这轿子里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身份?如何的高深莫测?

就在他们心中各有思虑之时,江然眉头微微一挑:

“此番相逢,是巧合,还是说……尊驾自苍州府开始,便一直跟在咱们的身后?”

“江少侠误会了。”

轿子里传出的声音很温和,温和的就好似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此行也是被红枫山庄之事吸引。

“只是晚来了一步……未曾跟江少侠照面。

“其后想要见见江少侠的时候,却又知道了释平章也在此地。

“料想其人绝非少侠之敌,便去取了一件东西。

“此后紧赶慢赶,总算是赶来了。”

江然眉头微蹙,觉得这人说话着三不着两,你去取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顺势去问取了什么东西:

“你方才为何叫我住手?

“你与此人,是何渊源?”

“过去闻其名,也曾了解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轿子里的人笑着说道:

“不过,此人于我有大用。

“不想让江公子斩下他的头颅,便是想要请江少侠,将此人交给在下。”

“荒谬。”

江然摇头:

“这人比过年的猪都难抓,如今好容易落到我的手里,凭什么交给伱?”

此言一出,释平章和阮玉青同时对江然怒目而视。

有见到这一幕的,都有些迷茫。

释平章被江然侮辱成了猪,对他怒目而视是理所当然。

阮玉青怎么还跟释平章同仇敌忾起来了?

那轿子里的人一时无言,半晌之后,方才开口,言语之中还带着笑意:

“江少侠果然有趣……

“不过,江少侠擒拿此人,不也是为了交给官府吗?

“实不相瞒,若是你交给官府,凭借你掌中的捉刀令,也只能取得三万两赏银。

“可如果你将其交给在下,我可以给你五万两。”

“你觉得,我缺钱?”

江然表情古怪。

“啊?”

轿子里这位愣了一下:

“不缺?”

“不缺!”

江然斩钉截铁。

“哦……”

轿子里那人笑了笑,言语之中更多了几分柔和:

“原来江少侠捉贼拿人,真是出于一片公心,好生叫人佩服。”

江然眉头微蹙,一时摸不准,这人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出言讽刺。

却见那轿帘微微晃动,就听轿子里的人开声说道:

“江少侠接着。”

话音落下,就听嗡的一声,一个东西好似闪电霹雳,倏然已经到了江然跟前。

“小心!”

众人皆呼。

就见江然手中碎金刀一转,啪的一声,那东西暂且贴在了碎金刀的刀鞘之上。

江然手一动,碎金刀旋转成圆,卸去了这东西上裹挟的力道。

横刀在前,探目去看,这刀鞘上放着的,赫然是一枚令牌。

如今一面朝上,其上写着的正是‘执剑’二字。

不禁一愣:

“你是执剑司的人?”

“正是。”

轿子里的人一笑:

“所以,江少侠将这人交给我,亦或者是交给官府,都是一样的。

“而交给我,则更快一些。

“免得拖拖拉拉,颇为累赘,江少侠以为如何?”

江然眉头微蹙,忽然一甩手。

那印着‘执剑’二字的令牌,顿时破开风声,直奔那轿子打去。

跟前两个抬轿的猛然抬头,各自打出一掌。

无形力道倏然而起,嗡的一声,好似形成了一面罡气墙壁。

江然打出来的这令牌顿时被挡在了虚空之中,令牌颤抖不休,嗡嗡作响。

两个轿夫对视一眼,那本来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竟然多了一抹惊愕之色。

只觉得这令牌之上,力道无穷无尽。

仿佛他们如今拦下的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可以运转内力,不断出手的高手。

“造化正心经,夺天地造化,确实非比寻常。”

轿子里的人轻生一笑:

“你们让开。”

两个轿夫沉默一下,放下了手掌。

那无形气墙消失,令牌嗖的一声直接打进了轿子之中。

可却好似泥牛入海,半点波澜也无。

就听轿子里那人笑道:

“江少侠,可还有疑虑?”

江然回头看了看五大剑派的人,笑道:

“你若当真是执剑司的人,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抓这释平章非我一人之功。”

“这是自然。”

轿子里那人笑道:

“五大剑派的威名,我素来是有所耳闻的。

“此番诸位联手,拿下释平章,实是为江湖除恶,造福百姓之举。

“朝廷绝不会叫诸位为难……

“恩,诸位不是捉刀人,便不好以银钱做礼。

“这样吧,在下应承诸位。

“若是愿意将其交给在下,此人今后绝不会威胁到五大剑派一分一毫,更不会伤及我金蝉王朝百姓。

“更有甚者,他今后都不会出现在我金蝉王朝境内。

“诸位意下如何?”

五大剑派之人面面相觑,最后苏婉仪上前一步:

“敢问一句,尊驾究竟是何身份?”

“这一点,请恕我不好直言相告。”

轿子这人笑道:

“我身份特殊,若是说出来的话,只怕命不久矣。

“不过……若是诸位信不过我,却不知道能否信得过这个……”

这人说话之间,又从轿子飞出了一块牌子。

江然看的啧啧称奇,心说这人该不会是做令牌批发的吧?

说拿牌子就拿牌子。

这轿子里是不是有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各路牌子,见人就发,见人就给?

而这块牌子来的远不如先前打向江然的那枚执剑令。

力道拿捏恰到好处,正好落在了苏婉仪的跟前。

被她用剑鞘接住。

凑到跟前一瞅,也是一呆,又给黄轩等人看过。

就听凌不易啧了一声:

“道一宗的‘一道令’,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拿到的。

“你若不是道一宗的弟子,那必然身份大有来历。”

“正是。”

轿子里的人笑道:

“所以,才不能乱说嘛。”

“既然是有道一宗的一道令,那当是可以信任。”

苏婉仪说到这里,看了江然一眼,微微点头。

江然则瞥了释平章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轿子:

“尊驾可知道,释平章此人武功盖世,你方才答应的事情,稍有不慎,咱们今日场中之人,说不得就会死伤大半。

“你手持执剑令和一道令,应承的事情可莫要言而无信。

“倘若今日在场之人,哪一个有丝毫差池,毁在了这释平章的手里。

“纵然踏破道一宗,江某都会找到你,跟你讨一个公道。”

江然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声声如剑,字字如刀,好似是要刻在对方的心底。

“好。”

对面的回答也很干脆:

“我以项上人头作保,倘若今日在场之人哪一个被这释平章所害,无需江少侠出手,我亲自将人头奉上!”

江然吐出了一口气:

“既如此……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一侧好似没事人一样凹造型的时邈:

“时姑娘,你来一下。”

时邈满身冷肃的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你在她身上留下的手段,自己收了。”

江然看向了释平章。

释平章眉头微蹙:

“手段?不是都被你解了吗?”

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已经探出一只手,抓向了时邈的腕子。

片刻之后,眉头微蹙:“你休要耍弄老夫!这女娃根本就没事!”

“没事……”

江然看了时邈一眼,千流山庄门前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假的。

释平章却又好像不是在说谎。

那也就是说,释平章真的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

想到这里,他一把扣住了释平章的肩头:

“接着!”

甩手扔了出去。

释平章人在半空,便被那两个轿夫的掌力接下。

同一时间,江然单手按刀。

随时准备出手。

在这之前,他已经将释平章的任务给接下来了。

倘若交给对方之后,这系统没有变化,那就说明这帮人的身份来历不真。

那就不得不出手了。

反之,若是任务完成,则说明他们真的是执剑司的人。

这件事情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而就在此时,轿子里传来了抱怨的声音:

“江少侠轻点,奇货可居,坏了还得我出钱诊治呢。”

说到此处,就见轿帘一开,刷刷刷,有物破风朝着江然而来。

江然这一次看的真切,伸手将这些东西尽数接在手里。

赫然是一张张的银票。

同时,系统提示出现。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乱心丧葬章(三十七年)】

【是否领取?】

江然眉头微蹙,这奖励……有点难受。

释平章一身武功,最核心之处,在于【不仁书】。

乱心丧葬章多半也是出自于此。

结果不仁书没见踪影,只得到了一个乱心丧葬章。

他原本还指望凑齐佛道儒三家内功,将造化正心经推至第九重呢。

这般看来,到底还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满是失望。

轿子里的声音顿时响起:

“可是数目不对?”

“啊?”

江然抬头,恍然之后,又摇了摇头:

“没有,数目很对……”

“那江少侠何故叹气?”

轿子里那人略显疑惑。

“与你无关。”

江然摆了摆手:“行了,人你已经拿到了,你可以走……对了,丁锋你要不要?人这会关在红枫山庄,你干脆一并带走?”

他忽然想起来,这人既然手持执剑令,身份不同,正可以帮自己将丁锋的事情解决了。

免得自己还得再跑一趟。

“……”

轿子里那人沉默半晌之后,方才悠悠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他于我无大用,你斩了脑袋,交给官府就是。

“江少侠,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轿子悠悠抬起,转了个方向,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而那释平章,这会似乎被人制住了穴道,正贴在轿子下面,好像是粘在上面了一样,被人带走。

江然看了苏婉仪一眼,她手里的那枚令牌已经还给了对方。

众人面面相觑之间,叶惊霜打破了沉默:

“这人……到底是谁?

“释平章还能有什么用?”

江然手指轻点,看了她一眼:

“你先自己想想,我给你个思路……

“释平章这人是否会听命于人?”

“不会!”

众人同时开口。

江然摊了摊手:“就是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叶惊霜的脸上逐渐有恍然之色,阮玉青,苏婉仪也是各自若有所思,古怀空则是叹了口气:

“倘若如此,这人的身份,只怕贵不可言!”

江然点了点头:

“能够拿到道一宗的一道令,又有那四个轿夫随行在侧,保护安全。

“却又偏偏不能自述身份……

“他漏出来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不过这事就莫要再讨论了,一不小心,可能会有些干系。”

叶惊霜他们纷纷点头。

就黄轩和凌不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跳着脚说道:

“你们……是把我们给无视了吗?

“到底在说什么?”

凌不易也是眉头紧锁:

“为什么只有我们被排除在外?”

“没有吧。”

古怀空奇怪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江少侠又没有跟咱们说悄悄话……

“他说的话,你们不也听到了吗?”

“这……古师叔,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黄轩挠头:

“释平章不会听命于人,所以,那个轿子里的人,今天白忙一场?”

“当然不是……他不会听命于人,但是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古怀空说道:

“而这件事情,轿子里那人也想做。

“两个人会为此达成一致,那释平章自然无需听命于人。”

黄轩和凌不易同时一愣。

想起方才释平章的话,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五大剑派,也不是道一宗。

而是离国第一高手……白玉楼!

如果那轿子里的人也想要对付白玉楼,亦或者说是想要对付离国。

那彼此达成一致,实在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人如果目的真是这个,那他本身所处的立场,以及身份地位,绝对不可小觑。

再加上江然方才所说的那两点。

黄轩和凌不易对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却没有一个人再就此事多说。

释平章之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江然则招呼五大剑派的人过来将密室里的金银珠宝全都给搬出来。

回头找地方变现成银票,方便携带。

另外,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刘文山的。

他如今在苍州府立足,需要用钱的地方比较多。

可以将一部分金银珠宝,连带着银票一起托人送去,让他有些家底心里不至于发慌。

五大剑派的弟子是做梦都没想到,上半夜诛魔,下半夜搬家。

不过却也干的颇为乐呵。

尤其是想起江然方才对轿子里那人说的话,如果今日在场之中,任何一人毁于释平章之手,那他哪怕踏平道一宗,也得找到那轿子里的人,跟他讨个公道。

这不管究竟是漂亮话,还是出自真心。

都让五派弟子对他好感飙升。

原本红枫山庄之前,江然就救过他们的性命。

又有今夜这一会,都是越看江然越觉得顺眼。

厉天心冷眼旁观,知道江然今天晚上这一趟,是真的结交了不少的朋友。

一行人回到红枫山庄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

距离天亮还早,将东西放下之后,就各自安歇。

江然这头一时之间却不得好睡。

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叶惊霜,厉天心,洛青衣。

张知画倒是被厉天心赶了出去。

一行人坐在桌子上,正看着一张古琴,面面相觑。

“这就是焦尾琴?”

厉天心看了看江然。

江然微微点头。

这张琴自外表来看,倒是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琴有七弦,通体紫黑,其上镌刻凤尾雕饰,虽然好看,却也就仅此而已。

江然微微沉吟,端过了这张琴,手指一寸一寸的在琴身之上摸索。

厉天心等人知道他这是在寻找琴身机关,也不打扰,便静静的等着。

江然却是眉头紧锁,一遍遍摸索探寻,最后眉头微蹙:

“在这里!”

他指着琴身一侧,轻轻点了点:

“这里面……暗藏玄机,内部是空的。”

“真的假的?”

厉天心歪着头瞅了好一会,发现江然所指的那一处,浑然天成,没有半分痕迹,感觉江然是在胡吹大气。

“江大哥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真的。”

叶惊霜面色凝重:

“可是,该如何打开?”

这张琴若是不能得到其中隐藏的秘密,纵然是拿到了手上,也不敢轻易动用。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这琴音反伤。

“这个……恐怕还得再研究研究。”

江然叹了口气,他虽然有七巧天工手,可以探寻到这些机关的关键所在。

可对于机关术,却又一窍不通。

焦尾琴乃是当年风火岚山的得意之作,列入十二天巧之中。

就绝不是仅仅凭借一双七巧天工手就可以打开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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