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0章 这就是课题!

6月20日,周五,大雨倾磅。

上午,九点,中南医院新院区创伤外科医生办公室,方子业目光游离地看着窗户上挂壁的雨滴。

如丝状柱下,在玻璃外面划出不明显的残痕。

方子业身侧,唐僿副教授表情严肃,多次欲言又止。

秦葛罗与李诺二人则不断地翻看着一本病历本,仿佛是要在病历中找到重要的蛛丝马迹。

冯俊峰、田垚等人用敲击键盘更改医嘱和写病历,无人发声,仿佛办公室里被按下了静音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子业才平静地深吸了一口气:“青元,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做了多少台脊髓损伤的病例?”

“师父,加上昨天做的手术,我们一共做了四十七台手术。”

“到目前为止,只有上周五做的那个15床,在术后没有任何的症状改善。其余四十六例患者,术后康复的效果都远超预期。”胡青元非常精准地汇报着相应数据。

众人之所以如此发愁,就是上周五做的第二台脊髓损伤的针刺电极微电流刺激,没有丝毫卵用。

患者到目前,所有的功能、表现与术前一般无二。

这已经过去了足足一个星期,根据已有的数据统计,完全可以判定这一台手术是失败了的。

可当时,这个病人应该是第四十一台脊髓损伤的手术治疗。

“从目前的统计数据看,1/40,2.5%的失败率!~”

“我之前做过的毁损伤保肢术,我自己操作的成功率是99.5%!”

“算了,不纠结了!”

方子业站了起来:“唐教授,您先带人下去准备开台吧,我去给病人和家属细细地解释一下。”

唐僿听了,马上回道:“子业,让李诺和秦葛罗先带人下去吧,我跟你一起。”

而后,唐僿推了推眼镜:“其实,子业,咱们这数据,已经够逆天了!”

“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能是百分之百,更何况是全瘫痪性的脊髓损伤这种病种呢……”

“我们现在,对脊髓损伤的认知和分型可能都还没入门。”

“但已经有目前的诊治结果,目前的治疗效果,就已经超越了现代医学最前沿至少十年!”

“可能哪怕术式成熟后,其他教学医院想要把这个术式学会,也得五到十年的储备!”唐僿安慰着。

“子业,你若是不好接受这样的结果,我可以去给病人解释。”

人只是人,不是神。

手术只是手术,不是神迹。

既然有手术,那么就存在固有的几率,比如说万中无一的小手术在台上猝死率,比如说失败率,比如说病种的亚型无法被诊断清楚的发生概率。

“不用,唐教授,我不是个完美主义!~我只是在想,我哪里没做好,但好像也没想出哪里没做对!”方子业说。

唐僿点头,指着胡青元:“胡青元那里对我们做过的所有手术都有全程的视频录制。”

“我们也回顾了,当时你一没有喝酒,二没有疲累,三没有操作失误,属于是巅峰状态。”

“我们在台上,可自信了,如沐春风。”

“但可能是,我们对脊髓损伤的诊断分型,还是不够系统化,就固有存在一种脊髓损伤的亚型,是非微电流刺激可以起效的!!”唐僿说。

目前只能猜测!

如何分型?不知道。

哪一种分型治疗无效,还是不知道!

这就是事实。

人类越是探索,就会面临更多的无知。

……

“青元,你跟我们一起吧,其他人都先去下手术室。”方子业没有拒绝唐僿的好意。

目前,自己组里,他与唐僿二人的职称就是最高的,都是副主任医师和副教授,比李诺的单边副主任医师更有说服力。

胡青元快步走出去,把15床的家属喊了过来。

15床病人是六月十号住院的,6月13日就做了手术,目前6月20日!

脊髓损伤的手术,难点不在于手术过程,和手术耗时长,而是术后继观的时间与继观疗效的时间必须足够长。

没有两个星期,方子业不可能让患者出院。

“方教授,唐教授,怎么了。”一个中年妇女走入门。

病人家属是患者媳妇还有患者的父亲,患者的儿女在上学,母亲则在家里带孩子。

“你是胡建的老婆吧?请坐。”方子业看向来人,笑着道。

“你坐,我站着…我问不来。”患者的父亲让自己的儿媳妇儿坐。

他只是多一把子力气,相对多一些耐心,真在大事上,他未必有自己的儿媳妇儿懂得多。

胡青元又搬来了一把椅子,让患者的父亲也坐下。

“方教授,我老公他?难道?真的是手术失败了?”病人的妻子将近四十岁,却保养得还不错。

举手投足间,也颇有见识。她此刻只是慌张,并未责备。

方子业点头:“胡建目前术后有一周时间了,却没有任何功能改善,手术效果确实很差,几近于无。”

“如果从疗效的角度看,的确是手术失败了。”方子业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中年妇女身边的老人提高了音调。

方子业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当什么医生?谋财害命吗?”老人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场似的。

胡青元马上安抚道:“大伯,您先别急啊,您现在吼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老人道:“我倒也是不想吼,你们别乱搞啊?把我儿子治好啊?”

“现在搞出问题了,又想说对不起吗?早干嘛去了?”

“为什么会不知道?”

胡青元道:“大伯,胡建为什么现在才来我们这里治疗?”

“他为什么不去其他医院做手术?为什么?”

“华国那么多顶级医院,全世界那么多顶级医院,他为什么没去了?”

“您不回答了?”

“为什么会不知道?因为就是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这个病,目前这种疗法,全世界除了我老师之外,没有人会这种手术!”

“我师父他只是人,他并不是神,不能保证所有的事情都知道,所有的手术都有效果。”

“他只能保证对每个人的手术都尽到自己的全力!”

“这个手术,来之前就已经明确说了,只是临床试验期。”

胡青元看向患者老婆:“你公公不清楚,你清楚的吧?什么是临床试验期?”

“就是治疗的疗效、治疗的失败率等都暂时不能定下的临床手术,叫临床试验。”

“是否愿意参与临床试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老人问:“你的意思就是,你们医生没错,我儿子手术没效果,就是他倒楣咯?都是天意,是我们自找的?”

中年妇女听了,想了一下,回道:“爸,你要不先回去吧,我来和方教授沟通。”

“我回去什么回去,我就要在这里听着。”

“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狡辩!!!为什么就我儿子倒霉了。”

中年妇女站了起来,要搀扶老人:“爸,你先回去,我们等会儿再说,我和方教授他们聊。”

“我不回去。”老人有些拗。

“你不回去怎么办?胡建这个病就没人可以看,现在手术无效了,你是要骂医生还是要给胡建治病?”

“除了方教授他们可以想后续的解决办法,你还能找到谁来解决呢?”

“我们哪个医院没去看过?”

“你以为现在是吵架吗?哪边人多就吵赢了?吵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我老公他躺在家里就可以躺好了?”

“他是你儿子。你不能害他。”中年女人道。

老人慌张起来:“我没害他,是他们…”

老人有了顾虑,欲言又止:“但你帮不了胡建!~暂时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帮胡建,我们就只能求人,你知道吗?”

“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而不是吵,而不是把方教授他们都得罪死了。”

“你回去好不好?”中年妇女保持着自己的风度。

老人站起来,看了自己的媳妇儿一眼,而后又用目光刮向方子业等人!

最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方子业这才道:“这位女士,你信我的一句话吗?我和你的老公无冤无仇,我不可能刻意针对他。”

“所以,我在给你老公做手术的时候,也是尽了全力的!!”

“我害他没有任何好处,不管是从经济上、名声上,或者其他方面。”

中年女人并未答应方子业的话,而是道:“方教授,唐教授,我先替我公公给你们道歉,他只是个农村人,没什么见识,脾气还稍微有点大,而且关心则乱,所以口不择言了。”

中年女人说完,才又说:“当然,方教授您和我老公无冤无仇。”

“只是好像目前科室里,除了我老公之外,其他病友的术后康复都还蛮好,我们一家人都非常期待我老公也可以和他们一样,站起来。”

“包括我的儿子,我的女儿,每天晚上都在给我们打视频……”

中年女人要么是从政的,要么是经商的,非常聪明,没有和方子业辩驳、硬刚,而是在打感情牌。

如果说,科室里隔三差五就有一个疗效不好的,那可以归咎于技术是不是不够成熟,是不是医生们的态度不好。

只是发生几率归几率,倒霉是倒霉了些,她还是想寻求一下解决办法。

方子业轻叹了一口气:“我也想你老公的疗效可以很好,我就不用这么愁了。”

“其实从星期三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你老公这个病例,只是很可惜,到现在,我都没思考出来原因。”

“你与你老公去很多医院看过,因此应该知道脊髓损伤所致的全瘫痪这个病种啊,目前的情况是,基本是不可能被治疗的。”

中年女子道:“方教授,您不用与我解释这么多,您可以说说您的建议吗?”

“我们也是打听了很久,排队了许久,才知道您可以治疗这个病的。”

“哪怕现在的疗效不好,您应该也可以给我们一些建议!”

“以您的技术水平,不可能因为这点手术费、住院费就故意拖延我老公的住院时间啊什么的,我完全确定这一点……”

中年女子只求解决办法,并不在乎方子业等人是否有错。

人还没死,也没有比术前更差,只是这一次尝试性治疗失败了而已。

这就是固定的结果!

方子业道:“前两天,我在反思,是不是我们的哪里操作不对,是不是可以进行二次术式,重新对操作进行修正。”

“但我们看了录制的视频后,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包括穿刺定点、微电流刺激的电流通量等,都是标准化的。”

“所以,哪怕再手术一次的意义也不大。”

“如果非要我给你们一个建议的话,可能你们未必愿意接受。”

中年女子说:“方教授,您说。”

中年女子之所以对方子业很客气,根本原因是自己只要一个解决办法,另外一个理由就是,她很清楚,以自己的影响力和背景,如果敢耽误方子业的临床工作。

可能会面临比手术失败更大的麻烦,这个麻烦不仅影响到老公的生活,甚至可能影响到自己全家的生活。

这在她们来就诊前,她就知悉的东西。

“你们先出院,我会记住你老公的这个情况的,等我找到了解决办法,知道了为什么后,再通知你们来就诊……”

“我已经再三确定了你老公的上次手术,没有任何可修正空间。”

方子业并未给中年女人说得很专业,比如说脊髓损伤分型之类的。

临床试验阶段的手术费用是很低的,因为有经费的补贴,患者基本没花什么钱。

这个阶段,就是患者用‘冒险’换疗效,课题施展者用经费换数据的阶段。

但即便如此,如今挤破头过来的,依旧是家里略有些钱,有些势力的人群。

中年女人沉默了。

方子业的提议的确如同他自己说的,有点过于理想化。

方子业继续说:“当然,你们也可以带着你老公去其他医院就诊,如果真有人说我的手术做错了,或者操作出现了失误,或者加重了你老公的病情,我也愿意接受你们提出的合理要求。”

中年女人说:“方教授,您就别试探我了。”

“其实早在我老公开始手术之前,我在住院前,就托人打听了一圈。”

“目前,哪怕说得保守点,您在治疗脊髓损伤这个领域,不说全国第一,也可以称全国前三。”

“别人都不知道手术怎么做,怎么敢说您的不对?”

“我是可以找几个外行强行说方教授您不对,那我老公岂不是失去了再治疗的机会?”

“他也是挺倒霉的,其实目前属于他的事业上升关键期……”

方子业回道:“嗯,我知道。”

“但目前,以胡建的身体状态,什么事业上升期就不用想了,哪怕疗效非常好,也不可能去考虑这样的事情。”

“我们科室,疗效最好的患者,也不能如同正常人那般去完成日常工作,只能说,可以让自己解放,能出去走一走。”

“这位女士,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建议,或者的话,你们可以走其他程序!!”

方子业不可能主动提赔钱。

临床试验、手术知情同意书签字时,白纸黑字地写得清清楚楚。

方子业并未违背不伤害原则。

患者进院前就已经是双下肢全瘫痪状态,目前也不过就是与之前差不多而已。

已经没办法再“瘫”了。

有错要认,没有错可不能低着头跪着去认。

方子业也不希望出现手术无效病例,但这就是一个课题的客观存在。

中年女子又问:“方教授,那您知道,我老公他什么时候可以再接受治疗吗?”

方子业继续摇头:“对不起,大姐,我还是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的。”

“我给不了你一个时间截点。”

“这个不是办事效率的问题,而是要把无知变成有知,变成有把握,没人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

方子业与唐僿二人联袂出病房后,还听到了身后人的窃窃私语。

“方教授咋啦?是不是15床的家属找他麻烦啊?听说15床的疗效不怎么好。”

“不知道呀,等会儿去打听一下吧。”

“所有手术都有风险的,没必要找方教授麻烦吧,就住院期间,这进进出出了多少人……”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不是亲人,或许我们感受不到作为亲人的那种疼痛吧,也不必太过于清傲了。”

“我们只是外人,他们是家人,还是等看家属怎么办吧,只要不太过分,还是需要一个宣泄口的。”

“毕竟期望越高,失望也越大!”

“……”

唐僿在下楼时,问:“子业,其实这个手术才过了一周,还可以继续观察一下的。说不定是疗效后置了呢?”

方子业轻轻摇头:“我觉得不是,微电流刺激疗法,一般的起效期就是一周左右到达顶峰。”

“如果过了这个时间节点还没有任何效果,再继续也是惘然。”

“唐老师,这就是临床课题啊,脊髓损伤的临床课题,与我之前主持的所有课题都不一样。”

课题,本义指研究或讨论的主要问题或急待解决的重大事项,后引申为需要研究解决的核心问题或社会重大事项。

临床课题,也是课题之一,就是没办法解决,才成立为课题的。(本章完)

第821章 case发表!

手术室里,方子业与唐僿二人赶到时,‘非手术室’的旁观人员之一的西维亚卷着自己的金发靠近过来。

她的笑容虽然被口罩遮挡住,可眯着的眼睛挡不全她的表情:“方教授,我已经和艾维、希洛尔二人决定今天中午回程。”

“我认为我们已经采集到了足够详实的数据,这是我们从头到尾采集到的真实数据。”

“我们一起见证了这个伟大术式的开源,它已经惠及了不少的患者,但它应该早些被人认知,以惠及更多的患者。”

“方教授,唐教授,你们是伟大的外科教授,也不愧为最顶级的外科医生。”

西维亚是主编。

在上次接到了投稿后,考虑到课题比较重要,而且并未在之前得到很多风声。

又通过查方子业的履历与科研成果,所以杂志的编辑部决定让她这位主编带着两位在职编辑亲自赶往华国一趟,以确定课题的真实性。

方子业团队投稿的文章只是case(病例报导),最好确定case真实性的,就是跟团队一段时间,如果有类似的患者,在方子业的手里,的确可以恢复功能,从无到有的蝶变。

那就是最好的证据,是客观事实。

哪怕方子业是采用了奇门妙术,只要能完成这一切,那就够发表了。

方子业闻言,说:“辛苦你了,西维亚,也辛苦贵编辑部的艾维和希洛尔编辑,不远万里地来我们华国的汉市亲自收集数据。”

“不过,西维亚,有一件事情您也是亲自看到了的,我病房里的15床病人,是治疗无效的患者,这也是客观事实。”

“只是在我们投稿的过程中,这个病人并未出现,这是发生在截止投稿之前的病例。”

“我和唐教授以及我的团队经过了详细的讨论和论证后,一致认为,并非是手术的问题,而是我们对于脊髓损伤的认知还不够详尽。”

“就如同我们目前还不知道脊髓内电位的运转模式一样,我们的术式,只是外科治疗方法之一。”

西维亚点了点头:“这世界上除了上帝的承诺,没有任何事情是百分之百的。”

“只可惜上帝从不开口,所以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其实方教授,您是顶尖的学者,您应该知道,如果一个治疗方案在初期被研发出来后,能够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成功率,这就是成功、且成熟的治疗方案了。”

“我们团队在汉市待了有半个多月,准确来说是整整二十天,我们一共全程跟了二十三个患者的全程治疗。”

“方教授,哪怕只有十三个患者的治疗效果很好,它都是伟大的术式。”

“只是很幸运的是,方教授你们团队在前期做了更加周全的准备,目前的有效率很高很高,高到让人难以置信。”

“方教授,我可以相信,您这双手,一定被上帝亲吻过。”西维亚讨好地进行着人情世故。

西维亚是有目的的。

现在方子业的团队投稿的就是闲散的case report,并非是随机对照试验,还没有规模化。

下一次,方子业还会不会往《JAMA Neurology》投稿,这还是不确定的。

并且,西维亚觉得方子业更有可能投稿去《JAMA》、《nature》、《BMJ》等医学顶刊。

不过,她也想争取一下。

“谢谢西维亚的夸奖,我也想我的手被上帝亲吻过,不过我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上帝。”

“希望你们回程愉快。”

“到时候我会让我的博士送你们去机场的。因为我今天还有三台手术,我不能离开我的病人。”方子业回道。

“当然,方教授,您的时间比我们的时间要更加值钱。”

“病人需要你,你的手术室,你的病房,你的病人都需要你。”

“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我必须要说出来,希望方教授您后续的论文发表,也可以考虑我们《JAMA Neurology》。”

“当然,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贪心,但你们华国有句话叫‘shizairenwei(事在人为)’。不是吗?”

“我会考虑的,不过我现在要开始手术了!~西维亚你们依旧可以在安全的观摩范围之外,观看我的手术。”方子业回道。

……

病房里15床患者的术后无效,也不能阻挡方子业继续今天的手术。

哪怕方子业猜测这不是小概率事件,而是一种固定存在手术治疗无效的亚型。

但如今,方子业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分型。

只有一个病例无效的情况下,方子业提取不到为何无效的共性,只能把很多区别于其他脊髓损伤的点给记住。

在经历了两个、三个、更多的患者之后,再去提炼这些无效患者的共性和特征。

临床医学本质上是一门‘经验学科’,经验性学科就必须要付出试错成本。

而临床的试错成本,就是患者在付出的。

方子业说完时,李诺已经操作完了手术前奏。只等着方子业去完成穿刺术与桥接电极的放置即可。

微电极置入术,是最先通过临床审批的,桥接电极的连接术,则是月中以后才通过了临床试验审批的,这也是最近才正式开始在临床开展的。

李诺之前在脊柱外科待过,可能脊柱外科的术式功力没那么高,但暴露脊髓是没问题的。

毕竟外科的基本功还在身上!

手术进行得依旧很丝滑和顺畅。

毕竟方子业的穿刺术已经到了玄之又玄的“7级”,不可能出错!

如果说,方子业的穿刺术等技术没有‘7级’,可以让方子业随时保持最完美的状态,方子业肯定怀疑是自己的操作失误。

但7级的穿刺术,不可能存在失误这种意外!

只能是,认知不够,术不对症。

……

十一点半,西维亚等人就离开了手术室,冯俊峰与田垚二人负责去送她们去机场。

方子业则是完成了自己第二台脊髓损伤手术后,把后续的操作交给了李诺与唐僿。

“唐老师,我先回一趟病房啊?等会儿你电话叫我。”方子业出门时交代。

“好,子业。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周转完成前,打电话通知你。”唐僿笑得真挚。

唐僿固然是关节外科的医生,可看到脊髓损伤手术这种不可思议的术式,也是想学的。

要知道,关节外科的核心基本功技术之一就是穿刺术。

唐僿目前的穿刺术基本功是要高于其他所有人的,包括李诺、包括秦葛罗。

所以,唐僿觉得,自己有可能没通过关节外科升任正高,却通过脊柱外科先升了主任医师和教授正高身份!!

不说唯二的脊髓治疗术者身份,哪怕是前十,前百的身份,都够用!

华国很大,大到一百个可以治疗脊髓损伤的成熟术者出现后,天天做手术,十年都吃不完华国大城市里面的脊髓损伤所导致的瘫痪!

有数量可以算得出来。

十年,三千多天而已。

一百个术者,哪怕每天都做,每天三台手术,也才百万例。

脊髓损伤所致的瘫痪患者,至少是百万级,华国的人口基数摆在了这里。

等把以前的做完后,因现代技术高度发展导致的暴力损伤越来越暴力,新发的病例数量可能又不下于大几十万了。

而要培养一百名成熟的术者,五十年不止!

他需要术者有天赋,有好的老师,投入大量的时间去学习!

或者就是类似方子业这种,数十年不出的人才,才能轻易学会。

而方子业这样的人,如果出现,肯定不会沦为手术工具。

方子业出更衣室后,在等电梯期间,便再次接到了李永军教授的电话。

“方教授,在忙呀?”李永军的语气颇为客气。

“李老师,刚刚在台上,马上下台了,就让您多等了一会儿,现在在电梯间。”

“李老师,您还是为了明天来疗养院里手术的事情吗?”方子业笑着问。

电梯来了,里面人不少,方子业犹豫了一下,又道:“李老师,您先说吧,我在电梯里了!”

说完方子业跨步走了进去:“主要是为了明天你来手术的事情,我这里好多老家伙都快打翻天了。”

“恨不得让大头兵把你抓来天天关手术室。”

“特别是你上周做了两例手术恢复的好,那两个小老头天天到处挎着拐杖转悠嘚瑟。”

“我都想把他们腿给打断了。”李永军的语气无奈。

老顽童老顽童,可能说的就是那两位了。

方子业在电梯里不方便回话,便没搭话。

李永军又道:“当然,子业,还有另外一件事就是关于你那位师兄留疗养院的事情。”

“有一说一,顾毅还是蛮不错的,勤奋好学。”

“虽然资质差了点,可也不是不能继续栽培的,我和疗养院的一些领导探讨过后,决定将其作为我们疗养院自己培养的第一波储备人才。”

“不过他是你师兄啊,我可不敢轻易在你头上动土。”

“如果你需要他回院的话,就招呼一声。”

方子业正好下了电梯,出门后就说:“我与顾师兄聊过了,他自己的意愿也是愿意待疗养院。”

“主要是跟着李老师你们久了,就看不上外面这些普通医院的简单病种了。”

“而且吧?”方子业拉开了电梯通道直通病房的后门,刷脸后直接进到了主任办公室。

关上了门后,方子业道:“疗养院里的工作模式才是我们人类正常的工作节点。”

“955多好啊?”

9点上班,下午五点下班,上五休二。

福利待遇还好,在这里待过的人,谁也不想再轻易去教学医院当牛马了。

“那你来啊,我把我的位置让给你!”李永军马上开口。

“我想来啊,但我的老师们不允许啊,而且,我不一直都在么?”

“还是再等几年吧,等我这边的架子都搭建好之后,我就常驻疗养院了!”方子业说着自己的规划。

这是方子业的真实想法。

“还得几年啊?”李永军的语气有些遗憾。

方子业说:“李老师,几年很短的,可能就是一两个课题的事情。”

李永军道:“几年时间是很短,但你李老师的既往人生不短了啊?我今年都五十一了……”

岁月催人老。

李永军已经五十一,自己的老师邓勇,都快五十五了。

包括自己的老师袁威宏,如今也是接近四十岁的中年,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刚成为硕导的‘小年轻’了。

方子业也快三十二岁了。

方子业也清楚,李永军的一块心病就是多年前把他翻了的‘课题’,所以,哪怕一直看起来云淡风轻,其实这一生的遗愿也还是把当年那个课题做下去。

“李老师,五十一二岁,正是当打之年,还是拼搏的好年纪呢。”

“技术、理论、火候等,都正好达到巅峰。”方子业说。

“巅个屁,就只剩下快疯了。”

“不提这些了,好久没见了,今天晚上,你把聂明贤一起叫来,在我这边小酌两杯。”

“方教授能抽出空吧?”李永军问。

方子业闻言,道:“李老师,您这不是在骂我平时没来造访您么?”

“一定得令,我还把我老婆听竹也带来,拜访李老师您。”

洛听竹如今在疗养院的麻醉科单独带组了,压力很大,所以很少回方子业这边。

都是方子业在周末的时候多去洛听竹所在的疗养院宿舍,这才得以有空团聚。

洛听竹毕竟不是方子业,她只是个普通的天才,她虽然个人能力很强,有自己的临床组和科研组,可需要投入超大量的精力,才可以带得好两个组。

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方子业这样,才带组的时候就有很多5级和6级技能兜底,什么事儿到了方子业这里,多是愁一阵子。

于更多的人而言,一个小问题,可能就困扰了一辈子。

这就是科学,这就是试验,这就是学术。

“不会怪我这糟老头子打扰你们造孩子吧?上个星期,我就拉你过来做了手术。”李永军没羞没臊地问。

方子业说:“李老师,我说有影响您还能让我过一个很舒服的周末啊?”

“对了,李老师,目前,我们这边课题组里面的case已经基本上确定发了,但论文可没有带您的名字啊?”

李永军说:“你自己带队搞的,带我干嘛?”

方子业道:“李教授,现在的这些东西都是我和其他教授合作的,但后续的神经埋养术,肯定是需要李教授您亲自参与的。”

“不然的话,我们可能会费更多的时间。”

“从无到有已经做好了,也就该考虑从有到好的事情了。”

“微电流刺激和桥接电极,只是功能从无到有的一个靶点,如何从有到好,那李老师您是跑不掉的。”

方子业的语气严谨。

其实啊,李永军并不是没有贡献,桥接电极可以研发出来,是他与聂明贤二人出了很多力的。

方子业在这方面,也就是口嗨几句关键,点拨几句。

“行吧,都被你方子业盯上了,我还能跑得掉啊?”

“更何况我一直都没想跑,到时候有需要,打个电话就行。”李永军说。

“李老师,还有一件事,我得给您汇报一下,你在手术前,一定要和患者交代清楚。”

“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有可能术后无效。”

“如果他们不想承担任何风险,且期待太高的话,早些另请高明。”

李永军道:“子业,你这种考虑在这里就是多余的。”

“疗养院里的运行模式就是顶级制,爱来不来,来了就是相信,可没有后悔的说法。”

“我们只负责提供顶级的技术,至于疗效方面,只要不弱于大部分医院的水平即可。”

“再说了,你觉得如果可以另请高明,这些人能不去嘛?”

方子业笑着回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嗯,对了,还有一件事,那就是你这个科研助理啊,我觉得还不错,我就给他推荐给了创伤外科的房志宽教授了。”

“房教授也觉得还喜欢。”

“子业你怎么看?”李永军问。

“韩静宜还能被房教授看上?”方子业觉得格外意外。

房志宽教授是创伤外科的教授,他怎么可能看得上韩静宜这么个小姑娘?

“不是进临床组,是做一个学术型研究生!~”

“方子业,你难道没看上嘛?那你的眼界有点高了啊?”李永军反问。

可能这才是他问的关键。

方子业闻言沉默:“李老师,对不起,我是真没看出来,可能是我个人的眼界有点狭隘了。”

李永军忙道:“那也不至于是狭隘,可能就是没对眼。”

“其实吧,我们再招研究生的时候,也不应该过分苛刻。这个韩静宜你若是真确定不要的话,房志宽教授就要收了。”

“不过她还是可以继续给你作科研助理,这不影响的。”

韩静宜不是方子业的私人物,可韩静宜也给李永军说了,她还是愿意跟着方子业一起学习,帮忙打理方子业的课题。

韩静宜自己有这么一个天然的学习渠道与资源,房志宽教授也不敢不同意。

方子业问:“那房教授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还让李老师您转告呢?”

“房志宽教授毕竟和你一个专业的,你之前还是他组长,他不好直说嘛。”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那就晚上见……”

“晚上,再告诉你一个大好的消息。”李永军教授说。(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