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骤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男孩儿和女孩儿的脸。
女孩儿的面容苍白，血色随生命的流逝而消失，一双空洞的瞳孔中带着惊恐和绝望，以及对男孩儿的担忧。
大雨冲刷着男孩儿和女孩儿的脸，泥浆混杂着血液肆意横流，在雷光中，手持兵刃的高大身影走来，俯身要拔出穿透女孩儿的利刃。
那是个身穿外骨骼装置的中年男人，身强力壮，加持着外骨骼的力量，本觉能够轻易的拔出这柄他投掷出的银色利刃。
可下一刻，跪坐在女孩儿面前的小男孩儿动了，他抬起他稚嫩的手，抓在了男人机械手臂前方的扣环上。
“什么……”
穿着外骨骼的男人很是惊讶，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了，无法向下，也无法向上。
他看到一只小手，从不易发力的地方抓住了他的机械臂，而他实际的感觉却像是被一台大型液压机给夹住了。
他心中并没有失了淡定，还存有是否为机械故障的侥幸，毕竟他的外骨骼并不是高级货，雨下的这么大，又在泥泞的山路上奔波，故障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可当他转移目光，看向那个男孩儿的时候，闪电划过天空，让他看清了男孩儿的脸。
啊……那是怎样的表情，又是怎样的一双眸子。
男孩儿在这一瞬像是疯了，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映衬到男人眼中，就是极端的诡异。
而他的那双眸子在开合间，早已不是一个正常男孩儿应有的瞳色，而是令人惊悚的紫黑色，和男孩儿对视，就像是在直视深渊。
“原来……原来是这样……”
陆离的声音透着哭腔，身躯都在颤抖。
他终于明白，原来魔神的封印的确是稳固的，在他主动去往灵魂深处借用其力量前，魔神的确不曾干涉过自己。
原来，当年救自己的人，仍然只是自己。
陆离心中难受，因为他对因果法则很是了解，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么他此时就完成了大因果的闭环，某种意义上来说，事情已经确定，他再难去拯救自己所爱的人。
咔嚓——咔嚓——
在情绪过于激动下，陆离的手上不自觉的提升出力，竟将机械臂上的金属扣环整个捏碎。
看到这一幕，男人也是见鬼一般的极速起跳后退，想要与陆离拉开距离。
可陆离站起身后，并未第一时间攻击男人，他只是仰头看看天空，看看这自己记忆中熟悉的雨幕，似哭似笑。
“圣魂……原来在你身上！”
男人大喊，声音透着惊恐和兴奋。
然而站在泥泞中的小小身影，只是侧目微微看了他一眼，便抓住了一片随狂风席卷而来的落叶，随手甩出。
噗嗤——
落叶如刀，贯穿了男人的眉心，让他的躯体轰然倒塌。
小陆离俯身，将师姐抱起来，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他心中悲戚，将师姐的双眸闭合。
若是本源完好的他，在这一刻有万千种办法逆转一切，甚至师姐就算真的陨落了，他也有办法将其魂魄唤回重塑肉身再次赋予生机。
可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残废，本源仍旧只是一团浆糊，任何玄妙的力量都用不出半分，只是在有肉身的情况下力气可以大一点而已。
甚至因为他只有本源，也就是‘信息载体’部分过来了，他在后世好不容易用信仰力祭炼出的强大肉身也没有了。
悲伤只是持续了几秒，陆离就振作了起来，他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即便是，他也要逆天改命！
所以他抱起师姐就开始跑，他记得这里马上就会发生泥石流，如果自己不跑的话，到时候会跟师姐都埋在泥石流中。
方才他可以轻易的杀死那个外骨骼武者，是因为他的本源灌注在自己的身体内后，可以强行激发他身体内的一些潜能，可实际上也就是比他成年的时候力量稍大一点罢了。
真正让那个男人无法抵抗的，是他成熟的武道技艺，而目前他这具身体的数值太低，是无法对抗天灾的。
果然，陆离才刚跑出去一段路，山崩地裂的声音便开始从侧上方传来。
陆离不是没想过去救师父，但他心里清楚，山下他们的道场那边已经没了任何灯光，战斗早已结束，而他若是朝那个方向跑，最终也会被淹没在那里面。
振作后的陆离认为，自己现在的行为已经跟他记忆中不同了，并没有跟那个男人厮杀起来，也没有被埋在泥石流里，说明一切都还有改变的余地。
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让自己活下来，然后在这个时代尝试逆转一切！
轰隆隆——
泥石流自山坡上冲击而下，一直冲垮了山脚下的道路和诸多建筑，最终推移到陆离他们的道场那里，将房子都淹了大半才停下。
陆离观察了片刻，将师姐安顿好，才下山去查看。
果然，那些人还没走，全都在围着他们的道场挖掘，想必是认为师父没有告诉他们真相，圣魂就藏在他们的家中。
陆离看到了被机械臂贯穿胸膛的师父，就倒在一棵树下，心中更是怒火冲天。
他根本没有多想，就冲了出去，在一阵枪声、呐喊声和哀嚎声过后，这一批前来围杀他们的武者便死的只剩一个人了。
这个人的面孔陆离很熟悉，不止是在今天见过，在他成年后复仇时，他在去往空间前的最后一天，也见过。
便是那个在处刑场上站在高处，希望亲眼看着自己死的男人，他应当也是今日事件的主谋，唯一在‘江湖’和公司都有着一定影响力的男人。
“哈哈哈……”
男人见陆离像是肢解玩具一般的拆掉了其他的同行者，自知死到临头，居然也不怕，反而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陆离冷声道，其实当年在杀那些武学大师时，他没有一次是偷袭，在战斗前都进行过简单的问话，只是对方都没有告诉他当年围杀师父的详细原因。
陆离当年头脑没那么复杂，对方不说，他就杀了对方，就是这么简单。
而最后他一直找不到当年惨案的‘带头大哥’，于是只能以自身为饵，将对方钓出来，他当年只知道对方退隐后为公司效力，还谋得了不错的职位。
陆离认为对方是怕了才藏了起来，所以若是他被处刑，对方为求安心，一定会现身。
他当年确实赌对了，也成功杀掉了对方，可受限于场合，他却是什么话都没问过。
“我笑陆丰，原来他也不知道圣魂是什么，竟然给了一个小孩儿。”
男人大笑道，“我笑自己，笑我之先辈，守候千百万年，无穷岁月，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场空。”
“圣魂的真正用法是什么？”
陆离没有直接动手杀掉对方，他着实好奇那个答案。
这个答案失落已久，就连后世的恒星级计算机塔尔玛都无法推算出来，而在这个时代，这些武者既然都对天坑趋之若鹜，追求着圣魂，或许真的知道圣魂的正确用法。
“用法？”
男人怪异的看了眼陆离，他今日也是一袭黑衣，在陆离的记忆中，对方十几年后在刑场的高处，也是黑色长袍。
他上下审视着陆离，和陆离那双紫黑色的眸子对视，“圣魂从没有什么真正的用法，我来此，只是为了夺回圣魂，将它再次封至天坑内。”
陆离闻言有些惊愕，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他看着男人的眼睛，人之将死，对方的语气很坦诚，并没有在说谎。
也就是说……
“你骗了他们！？”
陆离的声音透着惊讶，指向那些地上的尸体。
这回轮到男人有些诧异了，他似乎是没预料到圣魂会有这么多人类的感情，或者说受到人类感情的影响。
他笑了笑，“是又如何？他们尽是些贪婪之辈，陆丰的确是一代宗师，我家族已然没落，只剩下我，如今也不得不仰公司鼻息而活，我出不起钱请雇佣兵，就只能利用他们了。”
“你刚刚说家族、守候……是……什么意思？”
陆离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怪异感涌现，因为以他的阅历能看出对方没说谎，只是他当年没想过这简单的围杀后面还会藏着那么多事。
“当然是为了防止圣魂再次出世，杜绝有人能从天坑中带出圣魂。”
男人说道，“那将是新一轮大灾难的起始……”
说到这里，男人目光怪异的看向陆离，“奇怪……圣魂应当是在你身上，否则你这小子也不会如此诡异成熟，可你若是圣魂，又何需来问我这些？”
陆离知道自己在对方的视角中很奇怪，但他还是要问，“我师父将圣魂传给我不久，我还不知道圣魂的作用，只是脑海中时常受到其他声音的干扰。”
男人似乎若有所思，想了想说道：“若你还有一丝人性，就去天坑内自我了断吧，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为什么？你说的大灾难又是什么？”
陆离问道。
“那是一切的终焉，文明会覆灭，生物会灭绝，只有极少数的幸运儿能活下来。”
男人解释道，“而你，就是罪魁祸首，你可知这片天地已历经万劫？只有极少数的几个纪元挺了过去，但文明最终也都成为了过去式。”
陆离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当年被自己在刑场随手丢出的东西砸死的男人会知道这么多，不过他当年就算知道，也一样会毫不犹豫的杀死对方。
“你的意思是……圣魂并非是那些文明的开创者，而是终结者？”
陆离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当然，难道你觉得那种会侵蚀你灵魂，在你耳畔低语的东西，会是什么良善的存在吗？”
男人讽刺的笑道，“修真文明、魔法文明、玄幻文明，这只是历史上有过传说记载的文明，实际上还有过很多文明没有记载，因为他们败的彻彻底底，消失的干干净净，而那几个文明最终胜了，再次将圣魂封印入了天坑，所以才有传说留下来。”
陆离听了后心惊不已，原来塔尔玛的推算是错的，如今他已经不知道塔尔玛到底是算力不够精准才会得出错误的推论，还是说这尊终端智脑早已有了反心在误导人类。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只能说人类灭亡的不冤，毕竟从塔尔玛组织引导公司的人下天坑找圣魂起，那就是在引导灭亡人类了。
圣魂从来不是什么文明的开创者，也不是时代的引导者，它从来都是时代的终结者。
只是在好的时代，修真文明等昌盛的文明，或许有高手可与圣魂的凭依体交手一二，付出惨痛的代价后将圣魂重新封入天坑。
而在文明实力不够的时代，就只会被从天坑中脱困的圣魂给毁灭。
至于说为什么战胜的一方不永久杜绝圣魂脱困的可能，陆离也在天坑内待过，他知道天坑那地方邪的很，大道级材料建造的古遗迹，谁敢说能轻易破坏？
而若是要针对其整体进行攻击的话，说不准还有什么玄妙莫测的机关和法阵，那地方没有九阶巅峰的实力根本就别想去毁掉。
圣魂这东西本身，陆离认为就是自己体内的魔神，那家伙的确不像是能杀死的存在，或许借助其身上的封印力量，就是在特定条件下将其重新放回没有灵气等能量的天坑内就是最好的办法。
至于为何总是在各个时代都有圣魂出世，这点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一个文明的衰落消亡，会遗失很多信息，而再变迁几个时代，后世的人根本就会把以前的事当神话传说听了。
就比如站在一个普通蓝星现代人的视角，听神话传说中有一个魔头很厉害被封印在XX山下，神话里说一旦魔头被解封就会有大灾难发生。
可考古学家要是得到了准确的信息，那可不还是巴巴的就跑过去开挖了？
毕竟大家会相信科学，而不是神话传说，认为传说有夸大成分，是古人愚昧的产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