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5章 盼头

“第四次饱和性轰炸观测完毕,正中目标,着弹点深度偏移N43,T511,G09,全单位校正参数——”

“参数校正完毕。”

“第五次饱和性轰炸,开始!”

于是,在统辖局的观测探镜的映照中,宛如漫天星辰坠落的焰光再度浮现。

绝非只是战场之上的轰炸袭击。

还有投入地狱最深处的恐怖火力。

当边境防御阵线层层开启,海量巨炮从现境的构架之中延伸而出,漫长时光以来所准备的火力系统终于在今天的第一次登上了舞台。

恍若暴雨的烈光接连不断的喷薄而出,纵横在深度之间,就形成了毁灭的风暴,对着至福乐土的坐标,降下打击!

笼罩在圣光之中的地狱和城市在迅速的动荡着,渐渐,满目疮痍,即便是重生的速度也无法追得上破坏的脚步。

偌大的地狱在这火力的覆盖之下迅速的崩裂。

以纯粹的破坏不断的消耗着牧场主的神力,牵制他的动作,让深渊之底的裂隙之中,神明的反应也渐渐的迟滞。

【太阳历石预热完毕】

【深度4——镜乡,填装完毕。】

仿佛拳头大小的水晶之中,封存着那宏伟而庞大的地狱,随着层层机构的推动,装填进了太阳历石的庞大矩阵之中。

【作战目标:畸变体——原初裂痕·牧场主,开火!】

于是,照亮了整个深渊的风暴被撕裂,一道笔直的烈光贯彻了层层地狱,奔赴深渊之底,好像烧红的铁针一样,贯入了混沌之海中。

将那个挣扎着想要爬出的身影吞没。

自那稍纵即逝的最后瞬间,牧场主的面孔抬起头,仿佛琉璃一般映照世间万象的眼眸已经短暂的遇见了未来。

可能看到的未来,却太过短暂!

自那最后的刹那,瑰丽的眼眸中瞳孔收缩,死死的盯着那一道贯穿的烈光。

映照出太阳历石的轰击。

然后,予以否定!

无声无息的,那通天彻地的烈光消失不见,自神意的否决之下。可就是那一瞬,染血的铁锤突兀的横扫。

自褚海的手里。

相较神明之存在,那一柄不过是一百余斤的铁锤宛如尘埃,可其中所寄托的,乃是半神天子所分封昔日韩国的威权,自经历国土沦落和家族的血恨之后,自留侯手中所蜕变而成的破神之锥!

恰如博浪沙弑杀永生之君时那样。

铁锤咆哮,逆反天命,横扫!

轰!

清脆的声音中,牧场主的面孔不由自主的歪曲,变形,向后扬起,琉璃色眼瞳中浮现出一缕错愕。

竟然……没看到!

【——!!!】

另一只手臂猛然从裂隙中伸出,死死的握住了铁锤,烈光从祂的口鼻中喷涌,横扫,逼退了提尔和撒旦叶。

震怒之神捏碎了铁锤,再度掀起扩散的风暴,令几乎快要被烧化的青颈终于后退了一步。可紧接着,左手便在血染的长枪之下被再度贯穿。

撒旦叶逆着狂潮向前,背后漆黑的羽翼被撕裂,

在来自现境的海量修正值的消耗之下,反攻再度开始。

分娩中的神明震怒反攻,即便是再重重桎梏之内,但在四位完全状态的天敌围攻之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带着血丝的瑰丽眼眸抬起时,一切鬼祟和变化便毫无隐藏的可能……大概?

全盛状态下的牧场主或许如此。

但此刻,由于公义的折损,导致收回的神之眼竟然只剩下了一只……

在如今至关重要的阶段,哪怕只是分毫的折损都足以影响到胜负,更何况,作为神意修改万象的强观测者,神之眼的存在对于祂而言,更是不可或缺。

即便槐诗拿走的好处相比神之眼的威权微不足道,可对牧场主所造成的损失,简直比折损一半还要更加惨重!

就好像是少了一块镜片的万华镜。

已然可以转,但再无往日的缤纷和绚烂。

如今,没有了参照和对比的余地之后,只是少了一只眼睛,神之眼的万象观测可不止是损失一半的力量。

起码没了五分之四!

曾经足以洞察深渊、俯瞰全境的神之眼,此刻已经变成了明暗难辨的弱视。

这让早就习惯了一念开全图和随时洞察未来的牧场主根本无法忍受,尤其是还有美洲谱系不惜代价的太阳历石轰炸!

以整个谱系为前提进行维护和供应,以将地狱都当做弹药一样去消耗的巨炮,拥有着足以杀伤地狱之神的威力。

更不要提褚海那口袋里怎么掏都掏不完而且越掏越离谱的各种文物,乃至俄联谱系针对他的存在而专门打造的敌对者!

如今,在斗争之中,撒旦叶已经渐渐的快要失去人的特征,快要化为兽类,仿佛七头十角的诡异怪物,不断的吞噬着圣光,加快异变的速度。

就好像要拖曳着漫天的星辰一起堕入深渊一样,不断的撕裂圣光。

癫狂进攻。

不论如何的重创——

雷鸣一般的声音响起,自牧场主的口中,人的灵魂无从领会神明的意志,但此刻,所有人都的心中都不约而同的浮现出了恍悟,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说,【滚开!】

自崩裂的缝隙之中,喷涌的血水里,牧场主的双臂抬起,强行撑起了围攻,拖曳着锁链,再度,向着外面爬出!

拔出了胸部。

只差一点,就即将抵达半身。

“快点!”

提尔面色骤变,铁链之上的缝隙不断的浮现。焦烂的青颈竭尽全力的进攻,向着牧场主的面孔,将层层无形的墙壁撕裂,可在那一只眼瞳的凝视之下,却停滞在最后的距离前方。

提尔的阔剑贯穿,撕裂了牧场主的手臂,可这一次,牧场主甚至没有回头再他一眼。

只是奋进所有的力气,从原初裂痕中爬出……

紧接着,动作又一次戛然而止,彻底异化为怪物的撒旦叶向着神明扑出。、如蛇那样的庞大身体迅速收缩,层层缠绕,任由圣光不断的焚烧和破坏,最后的头颅张开大口,猛然咬住了祂的喉咙!

就仿佛,仇恨的野兽那样。

奋不顾身的吞噬着敌人的肉体和鲜血。

纠缠不休!

简直,烦不胜烦!

牧场主的独眼抬起,抬起的双臂猛然握紧了他的身躯,寸寸撕裂。

可就在那一瞬间,祂的眼瞳骤然一滞。

看到了未来。

自褚海的手中的,未来!

此刻,在他身后,兵主喘息着,汗流浃背,脸色苍白,仿佛鲜血已经焚烧殆尽。

可那浩荡之光却如此的耀眼,仿佛辉煌的金色河流奔涌,汇聚,形成了模糊的剑刃轮廓。

甚至,未曾具备实质,可哪怕只是雏形,也浮现出了上面繁复的纹路和图腾——山川草木的景象无穷变换中,九州之型跃然而出。农耕畜养的典籍流转之中,无穷经典自事象中流溢……

龙脉鸣动!

与此,划分神人之隔,断绝混沌时代,开启人世之纪元。

此乃,东夏龙脉之源!

只是具现出这模糊的形体,便烧尽了百分之三十六的修正值,只是握在手中,便令天敌都几乎焚烧殆尽。

现在,斩!

自这间不容发的时机之中,牧场主咆哮,手掌猛然撑起,抓向了那一柄令他毛骨悚然的剑刃,可紧接着,却看到,那一道辉煌之光从眼前一闪而逝。

掠过了近在咫尺的牧场主,迅速消散。

神明毫发无伤。

可紧接着,甚至还没有机会赶到庆幸,祂便已经看到了,未来之后的未来。

深渊悲鸣。

就在自己的脚下。

——原初裂痕动荡着,坍塌,崩溃,烟消云散!

并非作用于近在咫尺的牧场主,而是原初裂痕——自褚海的手中,那煌煌一剑,势如破竹的贯入了原初裂痕的核心之中,轰然爆发!

就这样,夺走了原初裂痕最后的生机……

此刻,整个深渊中的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包括战场之上所有幸存的灭绝种,那些源自晦暗之眼的统治者和大群在煎熬之中,迎来了终结。

灰飞烟灭。

连带着牧场主未曾能够完成的受胎降临的大计一起……

或许给牧场主将来君临现境的机会的话,祂还可能会告诉食物链中的人,你所热爱的就是你的牧场。

但此刻,圣子受胎尚未完毕,便已经面临夭折的绝境。

孩子还没完全生出来,‘妈’没了!

“惊不惊喜?”提尔死死的扯着锁链,大笑。

反正生孩子是双方的事儿,解决不了这个,那为什么不去解决另一个呢?

没办法‘保大’。

那么,就干脆一点,‘保小’吧!

轰!

随着原初裂痕的坍塌,激荡的乱流轰然扩散,恐怖的波澜自深渊之底扩散,形成了一道道乱流。

伴随着原初裂痕的彻底死亡,无数年来他所积累的所有灾厄和畸变,一切凝固灵魂中的残渣,数之不尽的驳杂源质从其中井喷而出,宛如淤泥一般的海啸升起,席卷。

然后,凝固在了原地。

就仿佛,不允许母体如此轻易的死亡那样!

牧场主的眼瞳化为猩红。

强行延续原初裂痕的生命,想要重启受胎,即便是面临早产和虚弱的结果也在所不惜。为此,鲸吞一切,将所有都一切,都扯入了死去的母体之中。

即便是希望渺茫……

“走!”

提尔扯住了力竭的青颈,回头,向着褚海呐喊。

可褚海不动,奋尽最后的力气,手中的斧刃劈下,想要从牧场主的手中夺回撒旦叶的身体……

但在迅速崩溃的裂隙之中,牧场主的手掌依旧扯着撒旦叶,不肯松手,也不肯轻易放过这最后的珍贵补充。

迫不及待的张口,贪婪的啃食,吞入腹中。

就像是食尸鬼一样。

或许,这才是祂真正的模样!

自最后的时刻,撒旦叶的眼眸转动,望着褚海,似是释然一般,微微一笑,无声道别。

可褚海却没有松手,反而奋力一拳,再度砸在了牧场主的脸上:

“给我撒手!!!”

空洞的眼眶崩裂了,流出猩红的血,映衬的那一张神明的面孔越发狰狞,祂大口的吞噬着,仍旧不嫌足够,向着褚海也伸出了手……

然后,那一刻,祂的神之眼却再一次看到了,深渊中降下的闪光。

就仿佛,仇恨的星辰——

如此的迅捷。

向着他。

从天而降。

仿佛永世的哀鸣从炉火中再现,被绝望所吞没的族人和同胞们的哀嚎日夜响彻在耳边,苟延残喘的每一秒都走向更深的苦痛和忏悔。

苦痛没有尽头,忏悔没有作用。

就连哭嚎都失去了力气。

只是疲惫的等待。

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明天,等待着虚无缥缈的转机,自地狱中那宛如恒河沙数一般的可能中寻觅着亿万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的救赎。

血和泪已经流尽。

曾经辉煌的一切葬送在地狱之中,葬送在那些将他们推入深渊的人手中。

现在,青境最后的残裔,世间最后的铸造者之王,自无边无尽的钢铁地狱中,睁开了眼瞳,漫步在一座座高塔之间。

一座座以工坊主所铸就的永冻炉心之上。

十六座永动机,十六座屹立在十六个地狱中的报复之塔——无穷的力量自从钢铁的鸣动之中浮现,名为血恨,名为复仇的力量,自一枚枚齿轮的运转和机枢的释放中迸发!

【超深度打击引导,锁定完毕。】

来自鹦鹉螺的通知从王座之前浮现,来自现境的铸造之王向着自己的引导者献上敬意:【祝您复仇愉快。】

庄严王座之上,甲胄中的王者抬起了眼眸。

狰狞的面甲之后,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中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就这样,隔着遥远的深度,俯瞰地狱之神。

“领受这一份苦恨吧,食尸者。”

铸日者最后道别,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握紧了无形的权杖,下达了这一份迟来了千万年的命令。

复仇!

在那一瞬间,过载运行攀升到极限的所有永冻炉心在哀鸣中轰然爆裂,连带着地狱一同埋葬在火焰之中的恐怖力量顺着海量的设备汇聚在一处,坍塌收缩为了一缕将深渊一分为二的钢铁之光。

如是降下。

贯穿了千万年的绝望和等待,向着牧场主,向着他所庇佑的工坊主们降下了这一份跨越深渊的血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仿佛泡影破裂的声音。

当那细细一线的微光贯穿了牧场主的神躯时,地狱之神的动作僵硬在了原地,紧接着,无以计数的海量苦痛和绝望从其中爆发,令冻结凝固的原处裂隙彻底的坍塌。

“给我,回来!!!”

褚海咬牙,从牧场主的口中夺回了垂死的撒旦叶,不假思索的扑向了身后迅速合拢的存续院大门。

伴随着大门轰然关闭,他听见了身后毁灭的回声。

当牧场主在没有精力去维持原初裂痕的状态,失去控制的风暴陡然扩散,吞没了一切。

而就在风暴的最深处,传来了惨烈的嘶鸣。

残缺的地狱之神竟然开始再度生长。

别无选择的,生长——层层铁光喷涌,从他的胸膛之下残缺肢体中……

当原初裂痕所带来的养分彻底断绝之后,无路可走的牧场主只能选择吞噬体内的那不断爆发的恐怖力量。

巨鸟、蜘蛛、蝴蝶,乃至无数的钢铁生物从那混合着血色的铁光中浮现,强行挤入了深渊的食物链之内。

大量的杂质充斥在了繁复的循环之中,令至福乐土也开始剧烈的动荡,畸变。

当海量的铸造变化开始,大量的生物在随机的生成,和钢铁组合成种种诡异的模样,又融入了他身体的缺口之中去。

原本预想之中完美无缺的神体在变成了残疾的早产儿,甚至,为了保存成果,不得不转而去吸收这种根本无法消化的杂质。

祂已经别无选择。

此刻,混合着不知道多少诡异机械的肢体在迅速的生长,无序的增殖出了种种器官,带来了累赘和臃余的变化。

明明上半身如此俊美,可胸口之下的部分却如此的惨烈狰狞,翻卷破裂的血肉中浮现出一缕缕铁锈的色彩,锈蚀的齿轮和腐烂的血肉中旋转,便构成了崭新的内脏。

可即便如此,依旧只是杯水车薪……

不够!不够!还不够!

最后,饥渴的神之眼,看向了至福乐土的最深处——祂还需要更多!

那一瞬间,所有隐藏在避难所内的工坊主们都不由得遍体生寒,发出绝望的惨叫,紧接着,所有的产业和资产,连带着他们自身的灵魂和生命一同,尽数溶解在侵蚀的圣光里,被卷入牧场主的圣体之中去。

迎来了作为备用食物的终结。

很快,一座座畸形歪曲的高塔迅速的从至福乐土上拔地而起,混合着血肉和钢铁的建筑在艰难的搏动心脏,齿轮旋转里运输着海量的恶臭血浆。

祭祀和信徒在痉挛抽搐着,面孔和肢体迅速的异化成钢铁,无法阻挡的领受这一份来自源头的畸变。

苦痛哀嚎。

庞大的地狱乐土在动荡中,迅速下沉,响应着地狱之神的呼唤,落入了深渊之底中的风暴中去,消失不见。

而当现境的探镜转向,看向那一座座焚烧殆尽的地狱残骸时,却什么都找不见了。

只剩下一张空空荡荡的王座。

见证着这一份迟来的复仇。

孤独的统治者已经在最后的黄昏之光里离去。

仓促之间的变化令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陷入了沉默,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应该大惊失色还是喜上眉梢。

毕竟就在最关键的时候,来自地狱中的火力援助为天敌们提供了关键的助力。可这出乎预料的庞大力量和对牧场主所造成的惨烈创伤,却令他们陷入了震惊。

仿佛走在路上忽然捡到一张当期大奖的彩票一样。

难以置信。

毕竟即便是在现境看来,这一次袭击依旧太过于仓促,筹备不足,过于冒险。

极端一点,按照存续院的说法来说:一切要赌几率的计划都是垃圾,跟去跑到赌场里买大小毫无区别,甚至连数学问题都算不上,你们非要试试,我们不勉强。

可现在,不但达成了预估之中最好的结果——阻止牧场主吞噬晦暗之眼,打断受胎。而且还将降临的地狱之神变成了一个残疾的早产儿。

吃了原初裂痕,但没能完全吃,只吃了一点。

生了,但没完全生,而且还不如不生。

为了避免夭折和损失,迫不得已之下,只能使用了大量完全不相容的下脚料。

如今的地狱之神的体内恐怕有一大半都是各种累赘的钢铁增殖物所组成,不仅是神躯被塞入了大量的杂质,产生了不可挽回的畸变和异常。就连灵魂之内都充斥着大量撒旦叶所留下的诅咒和原罪污染……俄联谱系所精心为牧场主所制作的猛毒已经渗入骨髓!

半截活着,半截还没埋进土里却已经腐烂。

哪怕是毁灭要素·牧场主,哪怕是货真价实的地狱之神,摊上这样的烂摊子,恐怕也要吐血三升,卧床难起了。

接下来的漫长时光中,即便是再怎么不愿意,他恐怕只能从头开始一点点修正自己的神躯和畸变,再无力对现境造成威胁。

这样的喜讯,放在平时,大家早就开香槟了。

只是,此刻在屏幕之前,沉默的面面相觑里,大家却闻到了熟悉的诡异气息。

如此邪门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只想回头看向角落里装作无事发生的老王八,问他一句‘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尤其是在探镜传来的记录中,某一张放大的图片角落里,出现的一个奇怪的轮廓。

叶戈尔捏着下巴,狐疑的端详了许久,有些不确定:

“怎么有点像是……鹦鹉螺号?”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啊!”

罗素不假思索的拍桌,震声辩解:“鹦鹉螺现在还在我们校区车间进行维护呢,发动机都拆了,存续院里有录像的,你们统辖局没有证据不要乱讲,小心我告你们毁谤哦!”

“……”

又是一阵沉默,寂静里,大家的眼神渐渐犀利起来,笃定的点头。

好了,不用猜了。

绝逼是这老王八搞得鬼!

就只有罗素惆怅一叹,无奈摇头。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赢麻了,天国谱系赢麻了,弥米尔神机妙算,可谁又能想到,自己这个当老师的,竟然一直在给学生背锅呢?

低调了这么多年,又要出来抛头露面。

实非我愿啊。

就这样,舒爽的凉风里,罗素靠在沙发上,邪魅一笑。

享受着那震惊又诧异的诸多目光,高手寂寞一般,为自己倒了一杯统辖局的卡布奇诺,浅斟慢酌。

“这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咯。”

滋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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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16章 未尽的工作

翌日,象牙之塔,底层,封存实验室里。

一片狼藉中,艾萨克看着眼前的景象,面沉如水,只是扶了扶眼镜,并不感到意外。

就在实验室的正中央,完好无损的设施之后,那一具颅骨已经彻底腐烂,其中的灵魂消失不见。

“抱歉,艾萨克先生,这是我的责任。”

原缘同样凝视着眼前的一切,惭愧低头:“我会负起责任来的。”

“不,女士,这和你的安保工作无关。”

副校长平静的翻看着实验室记录,很快自定律的变化之中找到了那个不起眼的漏洞,神情渐渐微妙:“马瑟斯不愧是老牌创造主,即便是在如此严密的封锁中,都能找到自杀的方法……我们终究还是有点小看了自己的对手。”

似是看出了后辈的惭愧和屈辱,他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肩膀:“实验室方面的缺陷和你无关,回头我把奎师那那个老东西的绩效扣了就是了。

反正,本来也没指望能够锁住马瑟斯多久。”

“可是……”

原缘欲言又止,很快,陷入沉默。

“我知道你心有疑虑,等我十分钟,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

艾萨克挥手,双手十指之间,层层定律展开,修复着实验室里的漏洞,将凝固者死去之前留下的猩红痕迹和诅咒彻底洗去,紧接着,时光仿佛逆转,一切恢复如初。

短短的六分钟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到最后,他微微弹了弹手指,马瑟斯的遗骸便焚烧成了灰烬,再也不见。

“好了,跟我来吧。”

艾萨克忙完之后,看了看手表,“正好是午休时间,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感谢您的邀请。”

原缘颔首,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走向餐厅的时候,两人的身影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身份和容貌尚在其次,可那种渐渐趋同的相像感却是如此的清晰。

不论是艾萨克还是原缘,那一贯肃然庄重的模样却是如此的想象,明明相隔两代,师承不同,但却像是真正的老师和学生一样,如此融洽。

反正,从工作态度到加班的热情,其他人只能说……一模一样。

实在是恐怖如斯。

“之前你的老师在深渊里闹出来的乱子太大,现在还在存续院接受检查,虽然离谱了一些……但对他来说,倒也正常。

你不必担心,大概走个流程就完了,大不了被监看一段时间,不会太长。”

在端着餐盘坐下之后,两人默契十足的选择了简洁而快速的用餐,解决掉午饭之后,艾萨克才率先开口说道。

原缘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微微点头。

这一点,她确实也没有太担心过。

“我猜,你想问的,你真正抱有怀疑的,不是这个,对吗?”

艾萨克放下了咖啡,正色说道。

“……”

沉默中,原缘颔首,许久,轻叹了一声,抬起头,郑重的说道:“您给我的作战记录和黄金黎明的登陆突袭过程,我已经全部都看完了。”

“嗯。”副校长淡然的颔首:“有不理解的地方?”

原缘点头。

“作战计划和现场指挥是由我来拟定,有什么不明白的话,你不必犹豫,直说就好。”

“实话说,计划非常简练,行之有效,虽然有关校长的部分有所不明,但我疑惑的地方并不是这里。

而是计划本身——”

原缘组织着措辞,努力的想要让自己的问题显得‘高情商’一点,但却不知道怎么说,直到艾萨克放下咖啡杯,淡然的反问:“你觉得,计划本身就有缺陷,是吧?”

原缘沉默,很快,颔首:“确实如此。”

未免,过于保守。

在她看来,这样的计划确实简单有效且目标明晰,职责划分清楚,整个实施的过程也堪称流畅,留下了诸多容错的地方,还有六个不同的小队作为预备队随时接替。

即便是自己的老师失败,也还有黑神和霜巨人小队能够完成。

每个人都配合的十足默契。

但是,计划的缺陷,就在它的本身。

称之为保守都已经算是礼貌,从一开始,在战略目的上就出现了偏差。

在原缘看来,不论是这个计划,还是后续对马瑟斯的管理,都有着巨大的漏洞——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解决掉自己的敌人一样。

就好像,从在设计之前,就留有余地一样!

“我们其实是能够完全毁灭黄金黎明的,对吗?”

原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要刻意的留下让对方死灰复燃的可能?”

为什么没有毕其功于一役?

为什么会选择撤退?

诚然,限制诸多,包括准备不足,客场作战,黄金黎明的底牌和积累,还有无何有之乡的备份以及对外来者的压制等等。

但这些,应该都不是问题才对。

倘若的计划制定者是原缘的话,那么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整体歼灭的目标。

从指挥者的角度来说,虽然很残忍和冷酷,但就算是拼掉天国谱系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力量,倘若能够彻底覆灭黄金黎明的话,那么就是值得的。

即便是恳请存续院的帮助,不留颜面的请求统辖局的支援……

这甚至已经超出了‘天国谱系家务事’的范畴了。

她的心中有无数个问题,但归根结底,只有这一个,最让她无法理解。

“这么快就能看出来弊端的所在,看来你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

艾萨克微微颔首,并不在乎她的冒犯和质疑,只是平静的说:“老一辈能做的,就是解决老一辈的麻烦。

可总要有一部分工作是给你们的吧?”

他停顿了一下之后,靠在椅子上,肃然庄重的面孔落入了无光的影子中去了,嘲弄轻叹:“况且,你要明白,未必有人愿意看到那样的状况……”

“为什么?!”

原缘愕然失声,几乎起身。

难道统辖局已经堕落至此,就这么不想看到天国谱系的崛起?还是说其他五常之间的默契和对他们进行了隐性制裁?

她无法理解。

就在这餐厅的角落里,寂静中,早已经被定律层层封锁,隔绝内外。

“冷静,女士,我能理解你的心情,遗憾的是,这和其他人无关。”

艾萨克告诉她:“这是天国谱系,不,理想国的机密——或许,称之为缺陷更恰当吧?并非是我想要卖关子,只是这种事情,实在是让人难以启齿。”

他沉思许久之后,忽然问:“你知道天国陨落么?”

天国谱系所有成员的耻辱和烙印,曾经理想国崩溃的标志性事件。

原缘缓缓颔首。

“那么,正如你所知的那样——天国,在事后,被推定为毁灭要素。”

艾萨克无声的轻叹,回忆着自己所知的一切,最后问道:“也就是说,倘若不是当年佩伦毁掉了天国,终止了过程的话……毁灭要素之间完成融合的后果,你明白吧?”

毁灭要素·天国,毁灭要素·黄金黎明。

当两者之间完成融合时,现境的毁灭,就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这是黄金黎明梦寐以求所期望的结果,可是却是理想国无法忽略的阴影和隐患。

名为理想的道路尽头,竟然隐藏在毁灭。

何其可笑。

“……”原缘沉默。

“同样,也是这个道理,女士。”艾萨克最后说道:“但凡天国尚存一日,但凡我们还想要重建天国,重建理想国。

那么黄金黎明就决不能毁在天国谱系的手中。

现境不会容许我们再度完成毁灭要素的融合。我们也不希望重建理想国导致现境的毁灭。

在融合条件尚未判明之前,我们不能收回他们带走的东西,同时,也不能将他们彻底毁灭,我们必须要他们继续存在。

继续证明我们的安全和无害。”

艾萨克的眼神渐渐冰冷:“同时,我们只要保证他们能够‘生不如死’,就能够慢慢的品尝这一份快乐了。”

难以想象,素来端庄严肃的副校长的脸上竟然会如此阴暗的神情,令人不安。

但此刻的原缘却没有任何的恐惧。

当花费了漫长的时间理解了他的话语之后,她终究无法克制自己心中的好奇:“天国究竟……”

“我不知道。”

艾萨克摇头,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论是过程还是背后的原因,我都不清楚。”

原缘难以置信:“就连您也……”

“不。”艾萨克叹息,“只是我从来没有问过而已。”

即便只要自己发问,罗素就一定会告诉自己答案。

即便已经猜到了一些。

可他宁愿留在界线之外,即便是那一道线之后是自己想要知道的真相和答案也没有关系。

在有些事情上,他并没有别人说认为的那么坚持,也未曾寻根问底。

“并不是说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只是,一旦知道了之后,就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了。”副校长惭愧一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或许,这才是教母一直痛斥他的原因。

有的时候,他总是太过于软弱,没有面对结果的勇气。

“很抱歉,原缘女士,这就是我们未曾能够结束的工作,属于大人和前辈们不光彩的那一面。”

他终止了漫无目的的思索,遗憾轻叹:“希望有朝一日,这一切交托到你们手中的时候能够更好。

也希望后继者不要对我们有所责怪……”

“……我倒是觉得,不必那么悲观。”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原缘却微微一笑:“说不定老师就解决了呢。”

艾萨克微微一愣,忍不住点头。

“是啊,说不定呢。”

他起身道别,转身离去。

只是那样的神情……

仿佛在微笑一般。

边境·伦敦,未知之处,先导会。

空洞的地下殿堂内,仿佛墓地一般凄清。

不论来多少次,艾晴都感觉自己要去前往地狱,和死人对话,偏偏这群死人却是现境人类的代表。

何其嘲讽。

堂堂管理全境的统辖局,背后的最高层,竟然连人都称不上。

现在,屏幕再度亮起了。

熟悉的字迹浮现。

【调查员·艾晴,经过考察,你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解决了诸多问题,完美的达成了先导会的任务。】

来自先导会的模拟智能致以问候:【我等在此恭贺,感谢你为现境所付出的一切】

“唔?这是庆祝的晚宴么?”

艾晴环顾四周,疑惑的发问:“那我怎么没有看到香槟?礼花也没有啊。”

短暂的停顿之后,她轻蔑的发问:“况且,这种事情有庆祝的必要么?”

【你心有不甘,亦有不快,为何?】

“何必明知故问呢,各位。”

艾晴冷笑:“只是十几个非法学术组织,几百个糊涂蛋,几个鸡毛蒜皮一样的角色,你们就已经心满意足?觉得问题得到了解决?

你们不会指望一个家伙在深渊里到处进行生化袭击,就能解决现境的问题吧?还是说你们对槐诗就如此的寄予厚望,以至于我这个调查员都如此的不堪?只是稍微挖两铲子,你们就觉得斗志可嘉未来可期了?

你们是哪里来的幼儿园阿姨么?”

屏幕闪烁,新的字迹出现。

【你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艾晴。】

“但工作并没有结束,不是么?”

艾晴质问:“天选之人的引诱不过是表象,渗透进现境里的……恐怕不止是黄金黎明吧?

你们究竟又在怀疑什么呢,先导会。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还像是小孩子一样说句话就脸红?

何必遮遮掩掩?”

【我们在考量】

先导会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从来都如此直白。

“考量什么?考量现状?还是考虑给自己做个肉体出来?”艾晴抬起眼睛看着屏幕,双手抱怀:“这倒是个好消息,但最好考虑清楚,想要揍你们的调查员可不止我一个。”

【我们在考量你自身,艾晴。】

屏幕上的字迹流动:【实际上,你并非唯一一个抱着这样的问题走进这里的人,但结果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同你怀有相同困惑的调查员有三十一人,相关的任务有二十七个。】

【在执行过程中,有六个人放弃了自己的工作,难以胜任,两人失败,还有十一人失踪,主动或者被动,下落不明。】

【我们并不确定你能胜任这样的职责。】

【我们必须谨慎。】

“互相怀疑和互相警惕真是统辖局的优良传统,不是么?”艾晴似是感慨,“我猜一定是你们开的好头儿。”

【倘若你坚持的话,我们会授予你更进一步的权限,但希望你明白,自己的选择究竟要面对什么。】

“我坚持。”她说。

先导会发问:【你能接受失败么,艾晴。】

“不能。”

【你觉得自己的工作是为了现境么,艾晴。】

“或许呢?”她微微耸肩。

【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自己么,艾晴。】

“当然。”

对此,她断然的给出了回答。

【我们会看着你的,也会继续保留那个问题。】先导会说:【希望你的工作顺利。】

“那种事情,等工作结束之后再说吧。”

艾晴最后摇头,毫不在乎。

【那么,等工作结束之后呢,艾晴?】

先导会最后发问,似是好奇:【你有什么打算?】

艾晴并没有回答,似是疑惑那样,漠然的反问:

“工作会结束么?”

先导会再没有说话,屏幕渐渐熄灭。

她转身离去。

脚步消失在黑暗中。

深渊之中,荒芜的地狱之中,荒野之上的两个身影伫立在山崖之前。

一片死寂。

可在山崖的伪装之后,深渊校区之内,警报声已经彻底拉响,在观测探镜的警报中,恐怖的威胁等级已经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如此惊悚。

以至于,被从机库的地铺上拽起来的陈女士一直登上阿努比斯的时候,脑子都还处于懵逼状态。

“什么鬼?!”

她在频道中不满的发问:“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会有重大威胁出现在门口了才发现?还有,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校区的位置的?”

“呃,说来可能不信。”

校区管理人拉马努金先生的语气有些复杂:“他们持有我们校区和矩阵的通行权限,甚至,保密等级好像比我还高一点……”

“这就他妈的离谱。”

陈女士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你想告诉我说,他们是自己人?”

“呃……大概?”就连拉马努金都不确定了起来。

“行了,保持战争警报,全体人员做好接敌准备,老娘先去帮你们用脸接一波输出……”

陈女士骂骂咧咧的启动了引擎,步出机库,穿过了一层层闸门之后,走出了山崖的幻象。

在阿努比斯的锁定之中,两位拜访的客人中,最前面的那位似乎不安了起来,仿佛想要离去一般,戒备的看着她。

“这里是天国谱系所属象牙之塔辖下分部,第三深渊校区。”

庞大的装甲之后,陈女士看着雷达上的友军标志信号,眉头皱起:“我是这里的负责人,请问两位有何贵干?”

最前面,那个略显枯瘦的侏儒警惕的看着面前那诡异的钢铁巨神,分辨许久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黑鲸的标志。

“槐诗叫我来这里报道。”

在他身后,浑身笼罩在长袍中的另一人颔首,平静的回答:“我也是。”

“……”

神他妈的槐诗!

陈女士感觉到久违的血压上来了,小老弟怎么不去折腾罗素,跑到老娘这里来送惊喜?!

都是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哦,忘记了你都快变成二代目了,妈的,良心变质,大大地坏了。

可他们拿出来的徽记毫无问题,而且,也早已经在象牙之塔的机密数据库里有了档案,录入了源质识别。

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吧?

姑且,先搞清楚究竟是什么人再说。

陈女士揉着眉心,无奈一叹,手指稍微的放开了锁定按键,“那么,请问两位怎么称呼?”

在最前面,那个仿佛不甘于人之后的侏儒冷哼一声,率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统治者·衰亡!”

“……”

陈的表情抽搐了一下,阿努比斯扭头,看向他身后。

“那么,你呢?”

“……铸日者。”

来者伸手,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端庄又平静的面孔。

她说,“我的名字,叫做铸日者。”

寂静的地狱里仿佛迎来了久违的黄昏之光。

远方,风声呼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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