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我若作诗,在场的各位都是插标卖首

“买凶者是刘氏?”

“嗯。”

“……”x2

向远揉了揉太阳穴,懊恼自己患了本心道PTSD,遇到不合理之处就往本心道头上甩锅。

至少这一次,本心道是冤枉的。

想想也是,建安道是刘氏的大本营,车队刚出太安府京师,还没离开建安道,星宿宫的杀手疯了才在此地设下埋伏。

破案了,某些师弟花钱买凶,想给师兄营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氛围,然后一年四季,四季如春。

瞅把你闲的,批折子怎么没把你批死呢!

向远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瞄了眼可怜兮兮的庞万钧,见其无可奈何的清澈眼神,挥挥手道:“走吧,再有下次,可就不是一个乾坤戒那么简单了。”

“道长放心,刘氏居心叵测,欲加害道长,再有下次,庞某定然自尽以谢道长不杀之恩。”庞万钧掷地有声道。

“……”

卑微得令人心疼。

对这等成熟的老实人,向远向来网开一面,挪移空间,一步返回无忧谷所在的车队。

见一众化神期高手还在和官道上的阵法较劲,一拳扬起,横击天幕,当场将阵法碾成了渣渣。

“贼首已除,继续上路!”

向远登上马车,来到熟悉的软塌躺躺好,刚夹住软和的靠垫,就见对面一排脑袋齐刷刷看来:“还愣着干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马上就到怀州,给你们排练的时间不多了。”

星宿宫立下的阵道被破,官道上等候许久的接车队伍纷纷出现,另有怀州兵甲士卒列队,驱散阻路的粉丝,确保车队一路通畅。

姜盈君刚经历了一场伏杀,哪有心思排练舞蹈,在向远对面的软塌坐下,隔着一张茶桌,打量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向远。

形象是差了些,但能打是真的能打,这么快就解决了一位同境的宗师强者。

姜盈君羡慕,但不说,奇道:“星宿宫的杀手为何会在此地设伏,买凶者是谁?”

“姜大家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

“……”

姜盈君微微摇头,想到了好几个答案,均因不符合逻辑被她推翻。

“本座给你提个醒,这里是建安道,天子治下。”

向远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姜大家既是姜氏掌上明珠,又是当今皇后之妹,还是无忧谷头牌,一人便牵扯北齐三大一流势力。再加上无忧谷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高级会员多为北齐一流出身,等同于你身后站着北齐所有的江湖势力。”

“还有,此行南下直奔西楚神都,于北齐朝廷有战略意义,埋伏车队便等同和整个北齐朝廷、江湖为敌。”

“说到这,姜大家还猜不出来吗?”

答案几乎贴在脸上了,姜盈君哪还能猜不出来,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后轻声道:“果然是本心道。”

向远:( ̄_, ̄)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本心道,你这是正确的偏见!

向远翻翻白眼,本心道受名声所累,这波多少有些冤枉坏人了。

“不是本心道?”

“昂。”

“西楚来人了?”

姜盈君惊讶不已:“这里可是建安道,就算西楚设伏,也不该在此地,阁下是不是被骗了?”

“姜大家,咱就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买凶者名叫刘彻?”

“……”

姜盈君小脸一绷,轻轻哼了几嗓子,聪慧如她,已经明白了前因后果。

某些不好提及身份的皇帝,知道向远文的不行,就来武的,攒局给向远制造了一次英雄救美的机会。

看不起谁呢,我眼睛不瞎!

见向远如实相告,貌似对她有些兴趣缺缺,姜盈君颇有几分不满,下意识直了直腰身询问蒙面宗师的身份。

“大刀盟,庞千钧。”

“庞千钧是谁?”

姜盈君微微皱眉:“我只知道盟主庞万钧,传言此人刀法通神,义字当先,行走江湖只斩不义之人,不沾铜臭之财,且平生最恨恃强凌弱之辈。想不到,他还有一位宗师兄弟,投身星宿宫,做了令人不齿的杀手勾当。”

向远起身坐好,惊讶看着姜盈君,眼中的同情如同在看待一朵未被世俗污染的小白花。

想当年,他向某人也是这般!

“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姜盈君被向远看得浑身不适,捏着拳头很是不满,那赤果果的眼神,仿佛在嘲笑她是个笨蛋。

“你记错了,大刀盟的盟主名叫庞千钧,不是什么万钧,人家好歹是个有名有姓的宗师,姜大家连名字都叫错,多少有点不尊重人家了。”

向远先是吐槽一声,而后乐呵呵向姜盈君灌输真实的世界观:“庞千钧白天是大刀盟盟主,晚上是星宿宫宗师级杀手,这两种身份并不矛盾,天下一流的宗师都是如此。”

“不可能!”

姜盈君断然否定。

“怎么不可能,庞千钧只是冰山一角,无忧谷也好,你们姜氏也罢,每家宗师都有双重身份,人前大好名声,人后鸡鸣狗盗,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

向远眉飞色舞道:“不信的话,你回去问问,你们姜氏的宗师,指定也在星宿宫有一份兼职,做过拿人钱财给人消灾的买卖。”

“我不信,你在骗我!”

“嘿,我是宗师,你是宗师?”

向远乐了,挤兑道:“你一个化神期小辈,懂哪门子宗师,你要是不信,咱俩打个赌呗!”

“赌什么?”

“为所欲为!”

“……”

姜盈君不予回复,不是对自家宗师没信心,而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没必要把自己置身险地。

小赌怡情,大赌伤身,赌为所欲为这么大,很伤身体的。

向远本就没打算和姜盈君打赌,闲得蛋疼,自己脏了,也不想姜盈君干净,见其吃瘪,源源不断灌输何为名门正派。

“本座行走天下,什么名门正派没见过,北齐这边的本心道就不说了,实话实说都算给他们洗白。”

“南晋那边,那些个宗师人手一份幻灭道传承,脸一蒙,拦路抢劫的大有人在,本座当时就被好几家埋伏……”

“比如臭不要脸的百川盟,硬说本座的法宝是他们的镇派之宝,呸,本座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西楚就更遭了,剑心斋和无双宫听过没,那边的女修,她们都不带演的,光天化日之下,强抢路边少侠,叫嚣着抓其回去当星怒力,还要一根传三代,人人有肉吃……”

“本座就知道这么一位少侠,当少年时青衫薄,也曾畅想走天涯,为人太正派,为剑心斋和无双宫不喜,派遣门内女修围追堵截,吃相老……不是,下场老惨了!”

“这世上有三大邪魔一流,星宿宫、不老山、守灵派,都是名门正派的宗师撑起来的!”

“邪魔歪道就更别提了,黄泉道知道不,有个叫左冷邪的,真不是个玩意儿,动不动就屠城,还喜欢掳掠门内女修当炉鼎……”

向远滔滔不绝讲述真相,除了不对的地方,其他都对,强行开窍,为姜盈君打开了宗师世界的大门。

二十里地不算长,向远还没说过瘾,车队便抵达目的地停了下来。

向远爽了,姜盈君可就惨了,前者完全不管她受得了受不了,逮着了就一通疯狂输出。

以至于怀州城内,粉丝们见到偶像走下马车的时候,姜大家步履蹒跚被两位侍女搀扶,眼神空洞,脸色苍白,一副被玩坏了的样子。

可能是舟车劳顿,把我家盈君累坏了!xN

下一秒,向远提着裤腰带走了出来,一脸舒爽,仿佛完成了某种奇奇怪怪的传承。

“……”xN

人潮涌动,继京师行宫之后,粉丝们再次冲击军阵。

“把那个淫贼交出来!”

“放我进去,我乃怀州刺史之子,我要进去保护姜大家。”

“你们这群人,眼睛瞎了不成,那个采花贼翻墙了!”

不出意外地,冲在最前面的刺史之子被打折了腿,好几个带头闹事的被抓,喜提小单间的铁窗泪。

……

时间一晃便是五月下旬。

无忧谷的车队一路南下,行经北齐几大重城,每至一处便停留三天,以文会友,其乐融融。

向远作为贴身保镖,每场盛会都有参与,感慨乾渊界的文士确实有点东西,单拿诗词来说,他若不原创几首名传千古的佳句,真不一定能压倒卑鄙的本地土著。

巧了嘛不是,九年义务制教育,学的就是千古佳句。

时至五月下旬,无忧谷的车队抵达北齐和西楚的交界之地,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愈演愈烈,声势极其浩大的文坛盛会将以燎原之势涌入西楚。

西楚若接不下,只得承认还是北齐的月亮更圆。

当然了,以北齐朴素的价值观,自家月亮圆不圆倒是其次,关键是大。

北齐:姓楚的,齐爷的月亮大不大,就问你大不大!

理所当然地,意外不期而至。

两国边界之地,一伙气势汹汹的……文士堵在了官道前。

人数不多,但人均青衫磊落,风骨如玉,个个有备而来,都是身怀绝技之辈。

看架势,是准备直接把无忧谷的车队挡在境外,一战定乾坤,让其灰溜溜从哪来回哪去。

向远远远望之,察觉人群中藏匿三位宗师气息,其中还有一个颇为眼熟。

萧峰。

这荀彧换了一张面孔,易容捏了张儒士脸,以次充好藏在人群之中,乍一看,真有几分文人墨客的不羁性情。

向远一个转身,也换了一张面孔。

虽然但是,还是别被萧峰看清真面目比较妥当,否则神都萧氏误会他通敌,真是个刘氏宗亲,一怒之下,指定又要塞俩公主。

向远的想法多少有点想桃子,但萧氏逗比太多,从上到下就没几个正经人,真能干得出来。

换一张面孔,对大家都有好处。

等到了神都,护送任务完成,他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没人知道他向某人是刘氏宗亲。

向远:(一`一)

不对,刘彻那瘪三貌似真没用美人计,这招好像叫离间计!

到了西楚大门前,向远突然反应了过来,暗道失策,又被本心道同门算计,坚定不以真面目示人的想法,传音姜盈君,讲明这才是他的真面容。

信你才怪!

姜盈君这些天被向远玩坏,感觉自己心都脏了,懒得搭理这个不正经的粗人,和一众北齐文人上前,两边泾渭分明,无声对峙起来。

来者不善,今天绝不能败!x2

向远化神期小辈的修为在人群中并不起眼,故而也没人留意到他,萧峰元神感知一次次扫过,未曾见得出身刘氏的宗师,心下起疑,言行举止更为低调。

这货夜路走多了,遇埋伏便准备反埋伏,打算留一手来一招阴的。

西楚此次有备而来,三位宗师之中,萧峰属于浑水摸鱼,琴棋书画样样都沾边,但样样都只沾一点边,冒充被艺术细菌荼毒的冯氏家主冯驾鹤,都不敢把人演活了。

怕露馅。

另外两位不然,一人出身骊南吴氏,名为吴睿,一人出身少咸陈氏,名为陈素和,都是久负盛名的文坛泰斗,以他俩宗师级别的渊眇意境,此来多少有点以大欺小了。

在向远无语地注视中,臭不要脸的萧峰挤在吴睿和陈素和中间,假装自己也是文坛巨擘。

双方商业互吹了片刻,聊了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什么风和日丽,什么风土人情,客套过后,西楚摆下三道擂台,一书、一棋、一画,邀请北齐对弈。

三局两胜,赢了可入西楚门户,神都大门随时敞开,输了哪里来回哪去,神都不招待丈育。

吴睿立书局,萧峰立棋局,陈素和立画局,三大宗师气场全开,北齐的文士们手都抬不起来,如何与其相争。

不愧是咱们西楚,正面刚不过就上盘外招,实在太赞了!

向远默默点头,不能说正面刚不过,毕竟吴睿和陈素和确有真材实料,北齐这边的几名文士被其名声所惧,眼神都有些闪烁。

未战先怯,再加上三位宗师高涨的气势,这是一败涂地的节奏啊!

就在向远欣喜任务提前完成的时候,姜盈君迎着三位宗师的强大气场走出,眉心两点白光浮现,化作一幅书卷,一方砚台,以两件法宝护住自身,只身抵达三道擂台前。

果然傲气!

向远心头做出评价,吴睿和陈素和也是眼前一亮,对秀外慧中的姜盈君颇为欣赏。

萧峰不这么认为,对家的公主太优秀,不是好事,传音两位宗师,待会儿下手重一些,直接把人打到吐血,这样就不用比了。

吴睿只当没听见,暗自嘲讽了一句粗鄙野人,笑呵呵捋着胡须,桌案前推开白纸,邀请姜盈君比试书法。

姜盈君有法宝护身,无惧吴睿宗师气势,纤指轻抬研磨,墨条在砚中徐徐化开。

墨色渐浓,如夜云翻涌。

吴睿只说比书法,但并未提及书写何文,这里面说法太多,可操作的地方更多,姜盈君深知有诈,一时不知从何下笔。

片刻后,她看向头顶书卷法宝‘千秋册’,嘴角微微勾起,宣纸铺开,落笔写下正气歌。

皓腕悬停,毫尖蘸浓,一笔落下,堂堂正正的墨色凝成一座巍峨书山虚影,直把吴睿噎得脸色够呛。

这首正气歌,分明是在嘲笑他身为宗师却以大欺小,即便赢了此局,也失了正气。

吴睿沉吟片刻,袖袍一振,周身凌厉气势如潮水般退去,落笔回以正气歌,欲以书法百年功力战而胜之。

笔走龙蛇间,墨色苍劲如松,书山虚影清正磅礴,以正对正,难分胜负。

姜盈君才几岁,给吴睿当孙女都嫌小,两人看似不分胜负,明眼人都知道,吴睿浸淫书法之道百年,足有四个姜盈君那么大,这局应是败了。

书法之道不讲究年龄,只看纸面,二人所书正气相当,第一局以平局收场。

吴睿神色不虞,片刻后唏嘘立在一旁,黯然伤神,多少有些被打击到了。同时还碎嘴嘀咕,若非信了萧峰的馊主意,见面就以势压人,失了些许正气,被姜盈君顺势反将一军,这一局他肯定稳了。

现在好了,给一个小丫头当了垫脚石,大好名声拿来成全了对方。

“谁让你不肯以大欺小的,边上站着,看我如何大胜!”

萧峰不屑传音,宗师气场如山岳压向姜盈君,桌上摆开黑白对弈的棋盘,也无一个座椅,就这么站着邀请姜盈君入局。

还臭不要脸的执黑子先行,一点前辈高人的风范都没有。

化神期和通幽期完全是两种机制,不是谁都是向远,凭借元神强大,无视机制悬殊,姜盈君移步走向棋盘,只觉渊海当空,每一步都要消耗极大心力。

两件法宝可以护身,但需要她这个持有者驾驭,萧峰以势压人,她不得不投入大量元神心力,以至于刚到棋盘边上,便已脸色苍白,香汗淋漓。

“嘿嘿,到你了,小丫头。”

萧峰捋着不知从哪顺来的长须,完美诠释了什么阴柔风反派,看似人模狗样,出手全是盘外招。

就很欠揍!

一时间,北齐这边人人唾沫,棋盘边上连把椅子都没有,摆明了是想看姜盈君出丑,心力耗尽跌坐在地。

此言差矣!

向远眉头一挑,不是他为萧峰说话,而是扬长避短本就是兵者王道,萧峰看似不要脸,实则也真的不要脸,但人家这局能赢。

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其辩经,赢才是王道。

向远甚至能想象,若无大儒为萧峰辩经,这货会冒充大儒,自己为自己辩经。

真不要脸!!

向远撇撇嘴,元神感知棋局变化,一看之下,顿时无语。

和他一样,萧峰在棋道方面并无太大建树,只对弈,绝不是姜盈君的对手。臭不要脸的家伙将自身修行感悟之道融入棋局,摧残姜盈君的元神,每一子落下,都使得后者冷汗津津,紧咬牙关见招拆招。

这是准备把人废了呀!

向远直翻白眼,不是,咱神都萧氏孬好也是一方皇族,三分天下的角儿,能不能来点正面人物该有的操作?

萧峰没有正面操作,全是盘外招,一边狞笑落子,一边加大宗师威压,震得两件法宝摇摇欲坠,神光忽明忽暗。

姜盈君单手撑着桌子,只需退一步,便可摆脱渊海在天,但这也代表投子认输,傲气如她,自然不肯放弃。

又坚持了片刻,姜盈君落子速度如龟,面无血色便要倒下。

无形之风缠绕而来,缠绕腰线,将其稳稳定在半空。

“这一局,本座来助你。”

听到向远的声音,姜盈君黛眉轻蹙:“阁下懂棋?”

“略懂,但本座拳头大,他打不过我!”

一缕微风缭绕而来,裹住姜盈君右臂,便如操控提线木偶,使其两指落子‘平位’二六路,自杀一片白子,将本就不多的优势,拱手让给萧峰。

“这步棋不对。”

“是不对,但你之前落子太多,挡我路了,记得别看,小心误伤了你!”

“……”

“哈哈哈———”

萧峰大喜,眉毛都快飞出去了:“阁下这步棋真是臭不可闻,这一局是我赢了。”

姜盈君头顶的两件法宝已经支撑不住,萧峰很清楚,和他对弈的人不再是姜盈君,元神感知散开,未曾找到刘世宗亲,暗道一声阴险。

但大好优势近在眼前,他只需三步便可大胜,没理由这时候拆穿对方偷偷换人。

赢!

这就赢!

人群中,向远眉头一挑,说谁臭不可闻呢,今天赢死你!

三步之后,萧峰脸色古怪,落子如筛糠;

五步之后,萧峰脸色涨红,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十步之后,萧峰面上黑白交替,哇一声连连后退,打落手中棋子,骇然看向北齐众人。

“是谁,谁人使得阴阳,敢问是哪路高人,何不现身一见?”

“……”

无人回答,姜盈君好奇朝棋盘看去,耳边得一声冷哼:“说了别看,你这点修为,看了必然重伤,以后也别想,忘了这盘棋。”

姜盈君微微点头,传音道:“我心力耗尽,无法对弈第三局,先生可有计教我?”

不知不觉间,称呼已经变了。

“无妨,你莫要乱动,接下来交给本座。”

“先生懂画?”姜盈君诧异万分。

棋道方面,向远可说以势压人,拳头大,打得萧峰呕出二两血,当场认输。

画道呢,难不成也要打拳?

“本座对画道略知一二,不是对面糟老头子的对手,但画不够,诗来凑,我若作诗……”

向远轻飘飘道:“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场的各位都是插标卖首之辈!”

姜盈君愕然,听到这无比自信的传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姐姐,他好像不是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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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51章 文艺女青年是这样子的

第三局为画,摆擂者少咸陈氏陈素和。

前两局,西楚一平一败。

西楚即便赢了第三局,此次交锋也只能以平局收尾,偷袭+以势压人,结果却是战了个平手,大儒来了也辩不了这经。

但是,西楚平了或输了第三局,按三局两胜的规则……

北齐那边的大儒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开始辩经了。

压力来到了陈素和这边。

老先生眉目清癯,如霜白发以一根青竹簪松松挽起,几缕散发垂落肩头。一袭素白宽袍,衣摆处沾着经年不洗的墨渍,如写意画中的留白,自有洒脱风骨,更添几分疏狂之气。

这人就长在了画上,一看就是此道高手。

相较之下,姜盈君小脸太嫩,元神困顿乏力,眉梢微蹙,苍白脸色带着几分倦感的病态,娇娇弱弱,给人一种未战先怯的无能为力。

“姜小友擅画何物?”

陈素和抚须而笑,声音温和而有礼,仿佛在询问一位老友。

他目光清明,早已看透这场比试的玄机,和自己比试作画的并非姜盈君。前两局的惨败历历在目,刘氏宗亲拳头太大,以势压人纯属自讨没趣,不如从技法方面着手,以画道真谛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姜盈君略有迟疑,她画什么都行,可现在作画之人不是她,而是背后操控她的向远。

“先生擅长画何物?”

“随便。”

向远随意说道,单纯比技法,他不可能是陈素和的对手,既然画什么都不行,那就画什么都行。

姜盈君不知向远心中所想,只觉狂气扑面,自信傲然,心中微微一惊,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再一想北齐已经一胜一平,占得先机立于不败之地,心中不禁多了几分底气,微笑回道:“前辈摆下擂台,前辈说画什么便画什么。”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陈素和被反将一军,摸不准刘氏宗亲是何意,以防阴沟翻船遭了对方算计,挥了挥满是墨点痕迹的衣袖,于半空中铺开一幅画道之卷。

此画卷名为‘万象绘卷’,陈素和性命双修的法宝,丈余长的空白画卷徐徐展开,纸面泛着淡淡青光,内有乾坤,浩如一界。

初成画纸空白,被陈素和一笔一墨点染,囊括天下万物,有山川走兽,有亭台楼阁,大到江河万里,小到一花一叶,甚至还有半条未画完的银河,星光若隐若现。

“天下万物尽在此图之中,未免遭人口舌,老夫不便选题,让题来选你我。”

陈素和眸中绽开白光,万象绘卷落下两道青光,一者笼罩陈素和,映照其身得菊,一者笼罩姜盈君,映照其身得桂。

“妙哉!”

陈素和眸中精光一闪,心中乐呵呵说了些胜之不武,点头道:“花中之王何等傲意,老夫闲云野鹤,平生最不擅长画菊,借今日比试或许能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

言罢,身前画纸悬起如壁,研磨起笔,每一笔皆是格韵尤高。

几乎是眨眼,狼毫笔锋便混扎一朵秋菊蕊丝,技法之高,堪称一绝。

陈素和所画并非独菊,而是百菊,色泽分百种,形态有千般。

淡墨勾勒时,似有冷香透纸,浓彩点染处,恍见晨露欲滴,提笔一点,又有一株残菊傲立,花魂朵魄在笔锋下淋漓尽致。

疯狂炫技!

百菊图尚未铺开,便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霸道扑面而来,令人自惭形秽,提笔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姜盈君望之惊叹,突然想到,‘万象绘卷’映照她和陈素和,各得一花,看似公平,但比试之人并非她,向远与桂花并不契合,起点便落后,想要追赶,怕是不易。

所以呢,先生准备怎么赢?

好奇.JPG

对于陈素和这种臭不要脸的炫技行为,向远素来是不屑的,不慌不忙御风缠绕姜盈君手掌。

落笔苍劲,枯笔盘曲,墨色枝干嶙峋如铁,偏在转折处藏一丝柔韧,叶脉细如发丝,笔笔分明微卷,花瓣不过米粒大小,以金粉调墨,点染时轻重有度,微星缀满枝头,隐有暗香浮动。

然后……

就没了。

向远寥寥几笔便停下作画,周边留白,以显清香不与群芳并的独自飘香。

想法很好,但要说一身傲骨,高洁清雅,菊花更有凌寒傲霜的铮铮铁骨,再加上恬淡绝俗的隐逸高风,其骄傲远在桂花之上。

姜盈君对比两图,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这一局陈素和大胜。

不过,向远的确给她带来了极大惊喜,看似孔武有力、颇有精神,实则笔锋细腻,画技勉强可算登堂入室,比那些强行附庸风雅的半桶水强多了。

再有,这枝桂花和她很配,看画如照镜,很喜欢,如果向远不要,她就收藏了。

姜盈君知道向远留白是为了作诗,想要凭借诗词扳回劣势,可见他半天没有动作,陈素和的百菊图都要完工了,不由心急起来。

“先生,若是一时没有合适的词句,我对秋桂颇有倾心,平日有些文笔,先生若不弃,可拿来题词。”

“已有佳句。”

“……”

那你在等什么?

姜盈君虽未发问,但向远大抵明白她在想什么,不怀好意笑道:“学着点,这招叫欲扬先抑,直接打脸固然是爽,但少了几分反转的震撼。你看好了,我现在压一手,对面见我技穷,以为稳了,肯定会把脸伸过来。”

真的假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姜盈君不敢苟同,陈素和不仅是宗师,还是画道宗师,能将百菊图画出如此境界,可见其胸中傲气,这等人物,或许会有出口伤人,但肯定不会在虔诚的画道方面落井下石。

果不其然,陈素和只是瞄了一眼桂枝,便没了下文。

只是昂首挺胸,笔下百菊更加傲然峥嵘。

“别光看,你倒是念词啊!赶紧损他两句!”

萧峰传音,没有得到陈素和的回应,在边上急得抓耳挠腮。

看得出,刘氏宗亲和他一般,并不擅长琴棋书画,棋力全靠境界以势压人,画道方面的造诣有点东西,但也就有点,远不是陈素和的对手。

在不比试境界的情况下,陈素和这把稳赢。

都稳了,你高低整两句啊!

萧氏大老远把你们两位请过来,花了大价钱,要的不是平局,而是大胜。

眼下平局已定,你不来两句,西楚怎么在气势上压倒对方,神都萧氏怎么对外宣传,怎么把太安刘氏踩在地上狠狠羞辱。

念什么,萧峰都为陈素和想好了。

小齐,楚爷的菊花大不大,就问你大不大!

陈素和一脸嫌弃,他好好的一幅百菊图,何等傲意,从萧峰这张狗嘴里吐出来,立马变了味道。

不念拉倒!

你不念,我可就念了!

萧峰懊恼陈素和食古不化,不懂得扩大优势,一步上前,指着姜盈君面前的画作,大声笑道:“枯枝败叶,残花败柳,米粒之花怎比得过我西楚花中之王,依我看,北齐的这幅画不如取名为‘自取其辱’!”

还得是你啊,换旁人真没感觉!

向远:(一`一)

向远连连称奇,萧峰作为反派中的跳梁小丑,未免也太合格了。

这出场时机,这台词功底,这眉毛眼睛,这说话的语气,那是几千年才……

哦,萧氏就不缺这样的货色,那没事了。

“先生,可以作诗了。”

姜盈君催促一声,她不认为向远能反败为胜,只是好奇向远临时起意的佳句,心痒难耐,想看看和自己准备的诗句相比孰优孰劣。

“不急,这厮贼眉鼠眼,得志猖狂,肯定还憋了些损话,他再嚣张一会儿。”

向远淡淡回道,陈素和的百菊图道理太大,他原创佳句属于剑走偏锋,想要大获全胜,还得劳驾萧峰再来两句。

片刻后,陈素和停下画笔,满纸飘香,百菊傲然,其情操之高洁,坚贞之不屈,刚正之不阿,把他自己都感动坏了。

陈素和心有所感,这幅百菊图,是他绘菊巅峰之作,以后不管再画多少次,都无法超越此图。

除了自身本领,还有三局两胜带来的压力,合适的队友也是原因之一。

想到这,陈素和看向姜盈君面前的枯枝,微笑点了点头:“尚可,姜小友笔下的傲桂清远留香,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佳作。”

萧峰,就决定是你了,快出来自掘坟墓!

向远心头默念,萧峰果真跳了出来,起手就是一句‘我来说句公道话’。

“此言差矣,我来说句公道话!”

萧峰捏着嗓子上前,眯着眼睛,故作深沉地左右审视。

对百菊图连连点头,唾沫星子飞溅,不吝华丽辞藻,将百菊图夸得天花乱坠。

待转向姜盈君的孤枝独桂时,一秒变脸,打着哈欠道:“切锋入纸倒是力道十足,留白之处看似满纸清气,更显孤枝之傲,但终究是孤芳自赏,意境也好,风姿也罢,都显得过于小气,远不如百菊之贵。”

虽是拉偏架,但确有几分道理,至少陈素和听得很舒心,他收回之前的话,萧峰这张狗嘴还是能吐出点东西的。

一旁,吴睿也上前作出点评,恭贺陈素和再出传世佳作,三位宗师齐齐大笑。

胜负已定!

“坑到位了,你这般这般说辞,架子摆高一点,眼神……”

向远的声音在姜盈君耳畔响起:“嗯,就平时你看我的那种嫌弃眼神。”

“……”

先生,我平时没有一脸嫌弃看你,我都是……

哦,我都没看过你。

在向远的吩咐下,姜盈君淡笑摇头:“陈老先生的百菊图,色如美玉丰如神,笔清恣纵,有形有骨,笔下百菊或初绽、或怒放、或含苞,姿态不一,只可惜……刻意豪放馨香,得绮丽,失傲意,花中之王难分主次,没了王道之傲,只能说颇为热闹,称不得一流。”

“……”x3

话音落下,陈素和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指着孤零零的桂枝,不满道:“姜小友,老夫的百菊图不为一流,你这幅孤芳自赏就称得傲,称得一流?”

“若傲,何须自证,又何须花团锦簇?”姜盈君不徐不疾反问,素手执笔,在画侧题下诗句。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笔锋收势的刹那,金桂香气骤然浓郁,不屑争锋的淡然之傲跃然于纸上,看得陈素和失神,吴睿失色,萧峰凸出一双眼睛,嘴巴张得老大。

若无这四句诗词,孤枝就是孤枝,孤芳自赏,矫揉造作,可配上这四句诗词,便从骨子里透出出尘之傲。

我本不屑相争,你非要我自证,现在我证了,阁下可有话说?

“啊这……”

陈素和连连后退,不愿百菊图被比下去,提笔便要赋诗一首。

画纸尚有空白,足以写下四行诗句,可对应此情此景,还能对照百菊,并且力压对方的诗句,他一个也想不到。

陈素和脸色苍白,提笔颤抖,一旁的萧峰看不下去了,瞪大眼睛怼向吴睿,传音道:“他不行了,快给他现写一首诗,写诗你是行家。”

“怎么可能现写……”

吴睿脸色一苦,口中喃喃念着暗淡轻黄体性柔,有气无力道:“刘氏宗师有大才,不仅有出口成章的才华,还有环环相扣的布局手段,我们被他玩弄股掌之间,老陈输得不冤,也不丢人。”

你们不丢人,我西楚丢大人了!

萧峰鼻孔喘着粗气,激将道:“姓刘的可以出口成章,你就不行了吗,我西楚的文人不能被比了下去,速速作诗!”

“我看你是什么都不懂哦……”

吴睿一脸看丈育的不屑,懒得和萧峰多费口舌。

萧峰脸色几度变换,最后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定,第三局打平,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

三局,西楚两平一负,负的那个还是他自己,萧峰别提有多糟心了。

场中,最为震撼的当数姜盈君。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画卷边缘,墨迹未干,桂香犹在。

向远说‘画不够,诗来凑’的时候,她惊叹向远自信傲气,轻松随意,仿佛信手拈来便可破局,好奇他如何作诗,可是早有准备。

听到向远说‘随便’,以及‘不想用你准备的诗词’时,心头略有担忧,还有几分不服气。

你都没听过我准备的诗词,凭什么说不行?

此刻,姜盈君凝视着画中留白处的四句诗,眸光微动,只觉字字如珠,句句入心,回味无穷,越看越欢喜,越品越有味。

诗画契合,宛若天成,画中桂枝孤傲,诗中意境超然,二者相得益彰,仿佛本就该是一体。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雕琢,直抒‘不争而自胜’的胸臆,不仅道明了她心中所想,甚至比她所能表达的更为透彻。

恍惚间,画中清桂活了过来,不争春色,不羡繁华,纵有世人不解,依旧香远益清。

又一个恍惚,姜盈君眼前浮现向远横卧坐榻,单手撑着下巴,腿里夹着俩靠垫的画面。

那时的她没少鄙夷向远是个粗人,向远半点没有解释,只是默默打着哈欠,或者无聊翻阅手中书册。

再想想此前在北齐的几次盛会,她以文会友,当着向远的面作诗佳句,后者无精打采,一副兴趣缺缺的模样……

人家不是不懂,嫌她水平差,不想跟她一般见识。

好羞人啊!

姜盈君懊恼万分,怪自己偏信皇后姐姐一家之辞,怠慢了有真才实学的先生,这一路孤芳自赏,全无半点礼遇,在对方心目中的印象定然差到了极点。

怎么办,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小姐!小姐!”

等姜盈君被自家侍女摇醒的时候,西楚阻路的队伍已经灰溜溜离去,无忧谷的车队正在准备启程。

姜盈君揭下面前书画,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捧在胸前,四下看去,询问道:“先生去哪了?”

先生?

什么先生?

侍女不明所以,得姜盈君改口,才指着自家车驾,刘氏宗亲已经回屋躺着了。

姜盈君快步走去,进入马车前,整理了一下衣衫。

见向远一如往常横卧软塌,坐没坐相,躺着也无风度可言,暗道一声洒脱。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真才实学之辈,自由自在,全然不顾世俗之人的眼光。

这段时间,是她落了俗套。

“姜盈君拜见先生。”

姜盈君躬身行礼,见向远爱答不理,只是轻哼一声,有心凑上前攀谈,聊一聊诗词歌赋之类的文艺话题,但和向远交流有限,又不知从何开口。

先生,再来一首诗吧,我现在浑身上下好像有蚂蚁在爬。

文艺女青年是这样子的!

姜盈君围着向远转来转去,半晌之后,才找到了切入点:“先生,这幅画可要盈君为你装裱?您若是无意,盈君便收藏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怎么要?

向远挥挥手,待女儿家的幽香离去后,这才脸色一黑,懊恼自己中了刘彻的离间计。

原本,这一招是成不了的,可是……

对面有萧峰!

他一个没忍住,抬手给了一巴掌。

纯神都萧氏自家女婿、纯太安刘氏自家师兄,向远两边都沾亲带故,帮谁都里外不是人,原本不想插手两国文斗,只因萧峰上蹿下跳,看得人念头不通达,他不爽之下才推了姜盈君一把。

推得又快又稳,然后就撩到了,感觉在姜盈君头顶看到了进肚条。

向远不是乱说,刚刚姜盈君看他的眼神很赤裸,一张狂人日记的脸,眼睛里写满了吃人二字。

还有,他作为贴身保镖,每次盛会的时候,都跟在姜盈君身边,可以很负责地说,姜盈君平时没这么香。

突然花开,八成是春天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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