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天鹅

风暴涌动,熔岩奔流。

当浩荡的余波吹尽,崩裂的铁山之下,火焰和雷光的间隙中,焚窟主竟然后退了一步。

手中焚尽之剑上,崩裂开了一道缺口。

而就在他对面,槐诗低头,瞥了一眼被斩断的左臂,乃至伤口和灵魂之上所缠绕的灾厄之火。

只是,随意的挥洒,裂口之上的火焰熄灭,铁光增殖,崭新的钢铁之手再度锻造而成!

“怎么了?害怕了吗,焚窟主?”

槐诗好奇的问:“还撑得住吗?”

回应他的,是宛如吞进寰宇的焰光!

陨星推进,带着风暴,焚窟主劈斩。

斧戟和焚尽之间碰撞,可陡然之间,狼首连枷便已经从槐诗另一只手中甩出,砸向了他的头颅。

行云流水一般的反攻,抢尽先机,好像化为风暴,无孔不入,令人毛骨悚然。

却又,越发的欣喜!

正该如此才对!

“真奇怪啊,槐诗。”

焚窟主隔着剑刃,俯瞰着那一双平静的眼瞳,如此好奇:“你的下属正在被屠戮一空,你所要保护的人正在绝望哭喊,你竟然毫不在意么?”

“为什么要在意?”

槐诗疑惑的反问,抬起右手的手腕,手腕上的环带依旧是平静的绿光:“看到了吗,焚窟主,一直到现在,他们都未曾求援——”

刹那的停顿,槐诗微笑:

“看来,伱所说的威胁,也不过如此而已!”

轰!

在巨响之中,无以计数的琴弦鸣动,恐怖的力量迸发!

竟然自火焰之海中,开辟出了一条笔直的裂隙,令侏儒王向后划出,难以站稳,居然焚尽之剑剧烈的震颤,难以稳定。

短暂的寂静中,焚窟主忘记了其他,将一切抛在脑后,只是看着眼前的敌人,凝视着那无数随风飘荡的琴弦。

“那是什么,槐诗?”

“是艺术啊,我的朋友,艺术可不是爆炸那么肤浅的东西。”

升华者随意的挥洒剑刃,无数紧绷的琴弦自风中奏响了弦音,如此低沉,又是如此的和谐,笼罩一切,拥抱万象。

展露本质。

“很遗憾,焚窟主,我和你不一样。我所得意的,从来不是杀戮的技艺,所追求的,也并非是焚烧和灭亡——”

轻灵的和弦自琴弦的震颤中升起,回荡在焦热的风中,仿若飞鸟一般。

如此轻灵,如此的美妙。

“看啊,我所擅长的,只有如此而已。”

弃去了杀戮的刀剑,槐诗昂首抚胸,微微向着眼前的客人弯腰,恰如开幕之前的致礼那样。

在他背后,铁幕阴云之中,却又耀眼到烧烂一切眼瞳的烈光迸射而出。

雷鸣迸发,高亢的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就像是云中君的巨手敲响了无形的鼓。

破碎的铁山剧震,熔炉之中喷薄焰光,迸发出悠远而高亢的号角声!

此刻,天如铜鼓,铁山为号,大地如琴键起伏,万物之弦齐鸣——无以计数的巨响自极意的掌控之下,重叠在一处,同一个轴心和意志之下!

雷光驰骋,浩荡如龙,自云端斩落。

向着统治者!

“敬请聆听吧,各位。”

在地狱的舞台之上,调律师展开双臂,将万象握于手中,最终宣告:“这便是为深渊所献上的专场!”

这一瞬间,真正的宏伟交响,自天地的鸣动之中,悍然迸发!

轰!

太阳船之内,医疗舱的前方,井喷而出的黑暗撞在了无形的铁壁之上!

悲泣声骤然拔升,如此凄厉!

而就在这一片无形的杀生之暗前方,临时的护士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任由长发散落,向着黑暗抬起的手掌之上,白皙的五指之间,高热扩散。

就像是击溃无形的风暴,撕裂奔流的江河那样。

随心所欲但又登峰造极的,天崩!

紧接着,便有宛如急刹车一般的恐怖动荡从整个医疗舱内扩散开来,庞大的模块解除锁定,在引擎泵出的力量之下,自轨道之上滑行,近乎弹射而出!

自太阳船的前方,被甩到了最后面去!

紧接着,狭窄的走廊如同活物一般自两侧拓展开来,陡然之间形成了宽广到足以踢足球的庞大领域!

凄厉的悲泣声回荡。

罗娴望着那一片奔行不定的黑暗,疑惑的问:“这是什么东西?看上去不像是医闹啊?”

“是侵入者。”

红龙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统治者级,趋暗性,似乎没有实体。麻烦你了,罗娴女士,只需要半分钟就够了。”

“唔?我倒是没什么关系啦,不过这可不是我要动手的哦。”

罗娴微笑,从口袋中抽出一支抑制剂,按在脖颈之上,气动注射。

瞬间,将所有的药剂推入了血中,扩散全身,压住了眼眸之中那一片涌动的猩红:“如果回头槐诗生气的话,可要为我作证啊——”

话音未落,她已经消失在原地。

当注射器坠落的时候,便有一道笔直的撕裂痕迹自地板之上蔓延,向前突出。

刹那间的闪烁,她便已经来到了杀生之暗的正前方。

另一只手中,原本用来做记录的圆珠笔投出,向着黑暗。在脱手的瞬间,所迸发出的便是如同巨炮开火一般的轰鸣。

在源质技艺的加速之下,圆珠笔瞬间炸裂,数之不尽的碎片如暴雨一样刺入了黑暗里,可除了悲鸣和抓狂的嘶吼之外,足以撕裂四层装甲的暴雨却毫无回音。

就好像,空空荡荡……

现在,空空荡荡的黑暗里,骤然有一只遍布血丝的眼瞳浮现,哀嚎,六只枯瘦诡异的漆黑之手已经凝聚成型,向着罗娴抓出。

倒灌而出的黑暗自两侧喷涌,合拢,像是暴怒的巨口一样,将那纤细渺小的身影吞没。

可在最后瞬间,高速摄像机的记录里,那一片迅速合拢的黑暗里所浮现出的,却有一点隐隐的……猩红?!

血水灾。

猩红的浪潮自罗娴手腕上的一点结晶中爆发,轰然扩散,凝结为凌驾于钢铁之上的墙壁,抵御着黑暗里的撕裂之手。

紧接着,自罗娴的意志之下,收束,汇聚,笼罩在了她的身上,随着她的动作一起,逆着撕裂之手的攻击,向前突进!

就好像贴身打造的外骨骼装甲那样,舞动的猩红完美无缺的承载着瞬间所迸发的力量,势如破竹的向前。

于是,自斩落的五指之下,黑暗开辟。

罗娴,破暗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

蠕动的黑暗里,囚徒的轮廓浮现,巨眼之上的血泪滴落,歇斯底里的尖叫嘶吼:“忏悔!我已忏悔!忏悔!忏悔!忏悔!!!!!”

两条细长的手臂胡乱的挥舞着,撕裂钢铁,捏碎装甲,鲜血淋漓的右手六指之间,却已经被斩开了一个贯穿的裂口。

被称为杀生之暗的负罪者哽咽,捂住面孔:“宽恕我,大君,宽恕我,我已忏悔,我已赎罪!!!”

可是无人回应,遥远的巨人之王漠然不语,充耳不闻。

悲哭声越发刺耳。

而在指缝之间,那一刻流着血泪的癫狂眼瞳,死死的看向近在咫尺的身影,胆敢阻拦自己赎罪的万死之人!

可罗娴,却好像走神了一样。

毫无反应。

只是,出神的凝视着远方。

就好像,已经被全世界最重要的宝物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一样。

嘴角微微勾起。

“听见了吗,葛洛瑞娅?”

她轻声呢喃,“有人在呼唤我呢。”

那一刻,太阳船之外,隔着钢铁和风暴的阻拦,在黑暗的地狱中,有宏伟的鸣奏声响起——

浩荡的奔行在天地之间,笼罩一切,回荡在深渊之中,响彻一切魂灵,令世间万象也一同落入那辉煌的旋律中去。

如此的接近。

就好像,近在咫尺。

回荡在罗娴的身边。

恰似无形的手掌,轻轻的抚过她的发梢。

告诉她,我在这里。

所以,不要怕。

那样轻柔的旋律,令她的眼神越发的柔和,如此明快。

感觉就好像,自己不再是应该被人所害怕的怪物了一样。

就好像,真的变成了公主一样……

“那么,就请看着我吧,王子殿下。”

她轻盈的弯下腰,微笑着,向着远方演奏者致以恳请,“请你,继续保护我吧。”

而当那一双眼瞳再度抬起时,猩红的色彩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片平静和柔和。

如是,淡然的昂首,两手弯曲自然落在髋部,掌心向上,而双脚微微分开,一只脚尖微微抬起,自地面之上划过。

就像是飞鸟掠过湖面是那样。

轻灵的伫立。

宛如,向着眼前的怪物,发起了游戏的邀约。

“她在做什么?”

雷蒙德趴在屏幕前面,瞪大眼睛,穷搜一切记忆,从未曾见过这样的起手架势……

直到数据库给出了答案。

令他,愣在原地。

那一瞬间,红天鹅,展了开双翼,向着黑暗。

起舞自血海之上。

在浩荡的旋律之中,耀眼的猩红宛如裙摆那样回旋,随着那轻灵的身姿一同向前,轻描淡写的跳跃,回旋,穿越了狂乱之手的撕扯。

鲜红的舞鞋落下,践踏黑暗!

妆以血色的五指抬起,便撕裂了杀生之暗的封锁,横扫,在蠕动的黑暗上扯出一道贯穿始末的裂痕,令悲鸣戛然而止,化为刺耳的凄啸。

痛苦!

黑暗震怒的奔流,涌动,不断变化,要将那回旋的身姿所吞没,可是却追不上那样的步伐。

就像是天鹅舞蹈在滔天的潮水之上。

一步之遥。

陡然变为探戈的舞步踏前,而旋律的鸣动便随着轻盈的身姿一起,保持着咫尺之间的间隙,毁灭跟她的身后,追之不及。

万般极意自挥洒之间展露,圆融自如,轻描淡写的摧残着眼前敌人的轮廓,一次又一次的施以无情的蹂躏,令黑暗中不断破开一个个贯穿的大洞。

直到,自悠扬而凄婉的旋律中,她的脚步忽然站定,平静的眼瞳抬起,血色的舞裙垂落,猩红的海洋自虚空中泛起了潮声。

海洋在呼唤,呼唤自己的女儿。

幽邃的黑暗中,隐隐的庞大轮廓浮现,展露出真正的姿态,看向了前方。

杀生之暗的悲鸣骤然断绝。

无法克制的恐惧浮现。

恐惧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切的说,是恐惧那璀璨灵魂之下,丑陋又狂暴,凌驾于己身之上的恐怖黑暗。

譬如无穷的深海。

毛骨悚然!

反应过来的瞬间,被撕裂的黑暗骤然停滞,爆退,然后向着撕裂的顶穹冲出!

它想要逃走。

可是已经晚了……

那一片裂隙之后,耀眼的火花自轨道之上迸射。

一节节延伸而来的轨道之上,电磁弹射的光芒奔流而来,紧接着便是凌驾于音速之上的狂暴冲击。

辉煌的金色仿佛燃烧。

攻坚装甲·凯撒!

就这样,奋不顾身的扑向了这一片黑暗,任由它将自己吞没。再然后,冲击模块过载运转!

向着近在咫尺的死亡,抬起手臂!

内梅特咆哮。

——军团之拳!

轰!!!

无形之暗在有形之拳的前方轰然塌陷,坠落,落回了裂隙之下的空间中去。而紧接着,在驰骋而过的装甲之后,重重冥河的波澜仿佛织毛衣一般覆盖了最后的空隙。

彻底的,隔绝内外!

“相位封锁完毕。”

雷蒙德兴奋的呐喊,“内梅特先生,做得好。”

沉寂的装甲内,毫无回应。

早已经在挥出那一拳之前,便失去了意识……可嘴角,依旧残存着愉快的笑容。

那么满足。

.

相位封锁的内部。

甚至没有等那一片蠕动的杀生之暗落地。

虚空之中,便有一只金色的眼瞳睁开,冷酷俯瞰。

无数炼金矩阵所重叠而成的图腾里,神性奔流,已经抓紧了瞬间的停滞,罩定了蠕动的黑暗。

“看好了,林家的小子。”

炼金工房的废墟里,格里高利啐了一口带血的吐沫,抬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凑至眼前。隔着漫长的距离和无数阻挡,大拇指的轮廓已经和杀生之暗重叠在一处。

瞬间,老炼金术师的身上,浮现出满盈恶意的讥诮笑容:“这才是最古老的,咒术精髓——”

他说:

“——定!”

崩!

在他身后,残存的玻璃罐骤然破碎,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接连不断的爆响延续成一长串,而罐里所收藏的内容物,在瞬间,灰飞烟灭!

祭品!

旁边观摩的林中小屋的眼角狂跳,那全部都是祭品!

短短的弹指间,自己曾经所释放出的那个定身的咒术,竟然被格里高利无视了咒师的铁则,重复数百、上千、上万次。

叠加!

原本功效单一的诅咒,居然被十倍百倍的重叠,放大,累积,

没有其他流派那或精妙或繁复的离奇操作,原始咒术讲究的就是力大砖飞,他妈的别管行不行,大力出奇迹!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万次!

至于反噬……

怕什么反噬?

怕就别玩!

现在,叠加万倍的咒术在瞬间焚尽了祭品和所有的神性,撬动了命运的天平,破空而至,自睁开的黄金巨眼中降下。

悲鸣不再。

杀生之暗,冻结!

自无形的诅咒之下,黑暗、源质、灵魂、肉体、自我,尽数僵硬在原地,仿佛被静止的时光所囚禁。

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即便只是一瞬间的恍惚……

在回过神来的瞬间,便听见了,肃然森冷的幽暗旋律之中,来自海的潮声。

展翅的红天鹅飞向了黑暗。

纤细修长的五指展开,向着眼前的统治者,足以忽略不计的最后蓄力,已然完成,再然后,黑暗自飞掠而过的猩红羽翼之前炸裂,蒸发,消散。

只是,一拳!

自那足以将一切变化都彻底掌控的精妙操作之中,譬如连锁爆炸一般的恐怖破坏随着猝然而至的冲击,自黑暗中扩散开来。

令虚无的黑暗被寸寸撕裂,深入灵魂和骨髓的诅咒和改造,被暴虐的扯下,剥离,留下了无法愈合的恐怖创伤。

消散的黑暗之中,一个枯瘦又高耸的身影,已经倒飞而出,砸在墙壁之上,陷入铁中!

左臂寸寸碎裂,扭曲成了滑稽的模样。

而一张不知多少年未曾见过光的苍白面孔上,还残存着怨憎和绝望的血泪,陷入呆滞,甚至,忘记了那撕裂灵魂的恐怖痛楚。

看向自己的身躯。

难以置信。

隔了多少年,多少个纪元,他终于从桎梏着自己的枷锁和囚笼之中脱离,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

可当这只有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终于到来,他所感受的却不是狂喜。

而是,无以言喻的恐惧!

就好像,失去的不是自己的囚笼,而是赖以存身的庇护所一般。

啪。

远处,走廊的尽头,舞鞋踏在钢铁之上。

自旋律的余音中,当谢幕致礼的舞者重新抬起眼眸的瞬间,便有足以冻结灵魂的恶寒自从恐惧中重现!

在回过神来的瞬间,它便已经不由自主的尖叫出声。

下意识的,撞破了眼前的舱板,撕裂重重障碍,亡命奔逃!

但是,找不到出路。

在活化的舰船内部,好像永远都是千篇一律的风景和模样,到处都是冷酷无机质的钢铁走廊和闪烁的猩红灯光,乃至,地上的血色。

直到,最后,在那通路的尽头,一个年轻人的身影浮现。

带着无害的微笑,看着他。

阻拦在他的面前。

癫狂的悲哭和尖叫里,失控的统治者的眼瞳猩红,猛然扑来,漆黑的手掌抓向了那一张令人憎恶的笑容,要将那一具身体寸寸撕裂!

可在那之前,林中小屋却微微的,向着左边踏出了一步。

让开了通路。

露出脚下的阴影里,那一线缓缓开启的沉渊,以及,从沉渊中所升起的一把古朴长刀。

“交给您了。”

林中小屋弓着腰,谄媚一笑。

于是,虚无的透明之手伸出,握紧了曾几何时那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缓缓的拔出。

杀生之暗,骤然停滞!

僵硬在了原地。

明明只是,一只手……

凄厉咆哮。

就好像,感受到了接下来即将彻底吞没的死亡,它不假思索的转折,冲向了走廊的拐角,头也不回的狂奔。

可在反应过来的瞬间,胸前便已经浮现出了一道深邃的斩痕。

只差一步,就将自己彻底拦腰斩断!

猩红的血色喷涌,在地上,流出了一道延伸向远方的轨迹。

在漫长的囚禁和忏悔里,统治者的癫狂灵魂已经陷入了茫然,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甚至已经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奇怪了!

太奇怪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个铁壳子里的家伙,又一个铁壳子里的家伙,莫名其妙的武器,还有莫名其妙的咒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带着一个刀,还有那个……还有那个……

——那个女人!

悲鸣之中,他不断的嘶吼,发狂的破坏着眼前所有的阻拦。

“我已赎罪……我已忏悔……”

他混乱的呐喊,仿佛是质问至上之主,“难道这便是对我的惩罚吗!”

“错啦。”

广播系统中,一个无奈的声音响起。

无数的监控探头锁定中,红龙看着已经被送入陷阱最深处的统治者,告诉他:“这当然是你爹的七匹狼啊!”

杀生之暗,悚然回头!

可是,什么人都没有看到。

那个让他无比惊恐,把他赖以存身的黑暗打破的诡异身影也不曾出现。

只有开裂的墙壁之后,一个庞大的洞穴,不知何时,延伸而出,泛着铁的光芒。黑洞洞的,又那么深邃,吹来了刺鼻的风。

那又是,什么?

自黑暗中升起的无穷烈光里,全引擎机组过载充能完毕。

——太阳船主炮·伊西丝之泪,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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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带提醒一下,明天十一也是双倍,求个保底,呜呜呜呜。

(本章完)

第1535章 太阳驭者

短短的一分钟时间内,太阳船的体积就如同吹气球一样,瞬间膨胀了一倍以上,不知道多少装甲板被粗暴的运转所弹出,撕裂。

冥河的波澜消失不见,从内层泛起,彻底的隔绝内外,将潜入者锁闭其中。

除了正中所开辟出的临时战场之外,一座座船舱从轨道之上升起,向外运转,如同魔方在回旋那样。

为了节省空间,大量的物资和补给如同洪流那样喷出。而包括宿舍、食堂、储存库、整备间等等一座座被判定为重要性不足的船舱已经顶在了最外面,硬顶着来自灾厄之云的雷火和冲击。

宛如暴雨之中迅速坍塌的沙堡一般。

瓦解,崩溃,变得破破烂烂。

可在那惨烈的损害之下,依旧有海量的流光自管道中奔行,仿佛沸腾的血液,在引擎的泵动之下,炽热流转。

遍布血丝的眼瞳从装甲之下睁开,凝视着走入了陷阱的统治者。

“发射!”

蓄力到极限的伊西丝之泪从船身的内侧悍然开炮。

红龙的狂暴嘶鸣从层层钢铁之间升起,恐怖的高热随着海量蒸发的冷却液而扩散。整个舰桥在剧烈的震荡中,又被从天而降的陨星所击中,坍塌,破碎,裸露在了深度之中。

炽热的烈光,便已经自内而外的从太阳船内部突出,刺入了黑暗中,跨越了漫长的距离,消失不见。

杀生之暗的癫狂嘶吼自光流的焚烧之中,渐渐消散。

不惜瞬间烧尽了原罪军团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源质储备,在太阳船的内部,给袭来的统治者献上了送葬的一击!

随着烈光渐渐消散,整个太阳船都陷入了沉寂,仿佛坟墓一样,再无声息。

只有炽热的铁水从裂口之中滴落,在地上蜿蜒的流淌,焚烧着那一具艰难抽搐的身躯,嗤嗤作响。

啪!

宛如焦炭一般的残骸骤然抬起了手,本能一般的悲泣着,破碎的眼瞳抬起,看向裂口之外的深渊。

那一片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宛如故乡一般的黑暗。

黑暗在呼唤他。

“啊,啊……大君……我已忏悔……忏悔……”

囚徒悲鸣,强行的撑起了身体,爬向裂隙之外的深渊,用尽所有的力量蠕动着,一点,有一点,向着那一片充满希望的黑暗。

走廊中,林中小屋面无表情的伸手,拔出了长刀。可紧接着,就被旁边的格里高利按住了。

因为在那之前,已经有一只脚,踩在了残骸之上。

啪!

“这是准备去哪儿呢?”

沙哑的声音响起,回荡在风中。

杀生之暗呆滞,艰难的回头,可那一颗破碎的眼瞳却剧烈抽搐了起来,惊恐又茫然,难以置信。

破裂的躯壳之下,裸露出灼红的钢铁,火焰自血中升腾。

那是……

巨人?!

现在,燃烧的巨人,在看着他。

在焚烧的风中,忍受着体内溶解钢铁的高热,雷蒙德垂眸,俯瞰着脚下的统治者,轻声问:

“咱俩是不是还有帐,没算?”

那一瞬间,来自太阳船的愤怒,系于五指之上。

笼罩火焰的铁拳锤落,砸!

轰!

那一张变形的破碎面孔,瞬间陷入了钢铁之中,血色飞迸,骨骼破裂,惊恐的眼球从眶中飞出。

而就在他的面前,那一张裸露出钢铁结构的残酷面孔之上,再无任何的笑容。

只有一片比钢铁还要更加森冷的狰狞。

感受得到,来自红龙的悲鸣,还有更多的死亡,那些船舱之内上未曾冷去的破碎尸骸,逝去的亡魂。

还有,那些流淌在血水中的眼泪。

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

只差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他所想要保护和成就的东西,就险些,毁于一旦!

“哭啊,为什么不哭了?”

雷蒙德俯瞰着那一张扭曲的面孔,似是疑惑:“是因为看不起我吗?”

于是,染血的铁拳,缓缓的抬起,对准了那一具残骸的头颅,缓缓握紧,再然后,毫不保留的,砸!

“雷霆之海是吧?!”

轰!

钢铁破裂,哀鸣。

“侏儒王是吧?!”

轰!

残骸破碎,崩裂。

“统治者是吧?!”

轰!

楼板塌陷,坠落。

半空中,癫狂的统治者尖叫,撕裂了自己的身躯,锋锐的手掌抬起,抓向了近在咫尺的敌人。

可雷蒙德却毫无反应,任由锋锐的利爪撕裂了自己的面孔和脖颈,裸露出下面繁复的机械,电火花冒出。

只是,掐着杀生之暗的脖颈,另一只烧红的手掌握紧成拳,自咆哮中,砸下!

“不管是谁——”

狂怒的骑士挥拳,砸下,“都他妈的!别想!动!我的!船!!!”

轰!轰!轰!轰!轰!轰!

在货真价实的铁拳轰击里,杀生之暗如同破布娃娃一样被一层层的锤入了钢铁之中,陷落,再又一次的被砸成粉碎。

直到最后,坠入最底层,那宛如熔炉的舱室之中,迅速重生的统治者凄厉咆哮。

骤然之间,毫无征兆的,一击!

利爪贯穿胸膛,自后背突出,撕裂心脏——

可是手感却……空空荡荡?

“想要我的心脏?”

破碎的面孔之上,骑士狞笑:“不好意思,你好像找错地方了。”

弹指间,在统治者的背后,那一座庞大的机械内,雷鸣声迸发。

引擎运转。

在呆滞之中,杀生之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回头,再一次的窥见了,那昔日自己所背叛的雷光。

层层绽开的引擎核心之中,悬浮源质湍流中的诅咒之心,狂暴的跳跃着。

赞颂毁灭,赞颂胜利,赞颂巨人!

赞颂一切命运的败北!

只要尚存一息,这一份赞颂便绝不间断!

而现在,自开启的引擎之内,一只又一只的钢铁之爪,如同瀑布那样,延伸而出,骤然缠绕在了他的身体之上。

嘲弄的施以无情的束缚,暴虐的施以狂乱的电光。

瞬间,收缩——

“▇▇▇——!!!”

在耀眼的源质烈光和雷霆之中,杀生之暗惊恐的挣扎,张口,像是呐喊一样,嘶吼着古老的语言,向着天空,一遍一遍的重复,挣扎,又一次次的,被拖入了那一片溶解一切的烈光之中去。

直到最后,彻底的,消失不见。

在最后的瞬间,那一张扭曲绝望的面孔,只来得及流下一滴血泪。

落在了地板。

然后,被雷蒙德冷漠的用鞋底擦去。

引擎合拢,再度锁闭。

心跳的声音从死寂的太阳船之内扩散开来,点燃一切光芒,令所有沉默的机械再度运转,破裂的舰体在迅速的重生,复原。

宛如复活的巨人一样,睁开眼睛,望向深渊!

“侦测到了更多的灾厄反应——”

一片狼藉的舰桥内,灰头土脸的船员抬头,向着回来的船长报告:“雷霆之海的增援还在不断的赶来。”

甚至不等他说完,刺耳的警报就从重启的雷达系统中响起。

“侦测到在途中的超远程打击!”

屏幕前面的雷达兵长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初步威胁等级判定——巨人级!!!”

当内部的威胁解除的瞬间,最先恢复的就是雷达系统,而当透过冥河的折跃,去往深度之间的源质涟漪传回了来自深渊的消息时,便令整个舰桥内,陷入一片死寂。

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深度之间,黑暗的最深处。

为他们而准备的毁灭,呼啸而来。

追逐着焚窟主所发出的讯号,在漫长的道路之上,大步奔行!

只是一缕飘摇的幻光。

所过之处,将一切,尽数焚烧殆尽!

这便是,灰烬巨人的吐息。

“原来如此么?”驾驶席上的雷蒙德,下意识的看向外面的战场,终于恍然大悟。

林中小屋说:“他们要将我们彻底拖死在这里……”

“我知道。”

雷蒙德点头,好像走神一样,看着眼前的废墟,不知道想什么。

“我去通知老师。”林中小屋匆匆转身。

“通知?有用么?”

雷蒙德回头,瞥了他一眼:“要不要我告诉你他会说什么?时间不多了,别瞎忙活了……大家搞快点,还来得及进行B计划。”

“B计划?”

林中小屋愕然,眉头皱起:“B计划不是跑路么?”

“对啊,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呢,急什么?”

雷蒙德看着屏幕角落里的冲击倒计时,面无表情:“先按照A计划,把这群家伙杀光之后,再按照B计划跑路!”

“在那之前,别磨蹭了,事务长。”

他说:“等我教你怎么做事么?”

林中小屋沉默了一瞬,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转身离去,同此刻太阳船内,所有奔走的人一起,去抓紧最后的时间。

让一切,再度运转——

.

“我想赢。”

不过是四十多个小时之前,只有两人的内部会议里,槐诗坦然的告诉自己的副团长:“最好把对面全都干掉。”

“伱特么疯了吧?!”

时隔不知道多少年,雷蒙德再一次的感受到血压的警报:“你在想什么呢?”

“想把对面全部干掉。”槐诗直白的说:“就这么简单。”

“为什么?”他克制着烦躁,耐心发问。

“……”

槐诗沉默,似是思考一般,郑重回答:“因为我能。”

“然后呢?有意义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雷蒙德几乎要给气笑了,暗室之内,顾不得给槐诗这个军团长面子,拍着桌子怒吼:“赢了有什么用?脑子清楚一点,大哥!

你真以为自己守的这个地方还有意义么?

战略都变了——阿赫那个老太婆就差直白的告诉你了:我们只是用来吸引对手注意力的目标,给现境争取时间的工具而已!

说难听点,我们他妈的都是弃子,弃子你知道么?

留在这里死磕,有意义吗?差不多得了!撑到现在有多难,不止你心里清楚,就算你现在拍拍屁股走人,难道有人能说什么吗?”

“如果没人说呢?”

槐诗反问,“如果没有人指指点点,我们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拍屁股走人么?

然后一身光鲜亮丽的回家去,对别人说: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很难了,支撑不住了,但是你看,任务我们已经完成了,所以请把奖章拿给我一下,谢谢。

可你骗得了自己么?”

“……”

雷蒙德没说话,拳头握紧了。

“这和战果和功勋无关,雷蒙德。想想这些日子那些不断朝着前线来的人,想想他们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狗屁任务么?”

槐诗撑起身体来,和暴怒的男人对视,理所当然的发问:“有些事情,倘若天国谱系不做,难道要留给统辖局去做么?”

“……我不同意!”

漫长的沉默之后,雷蒙德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是副团长,这特么是老子的船!我说不行!”

“别婆妈了,老雷。”

槐诗忽然笑了起来,仿佛洞察了他的动摇:“你难道就甘心这么狼狈的逃走么?”

他停顿了一下,最后问:“还是说,你只求安稳又平静的养老人生。即便要抛下自己的同伴,任由他们去面对死亡……只求自己一个人苟活?”

雷蒙德闭上了眼睛。

骂了句脏话。

这便是压垮咸鱼之梦的最后一根稻草。

虽然在那之前,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便早已经分崩离析……

而现在,就肃然的舰桥之上,所有人钦佩和敬仰的目光里,雷蒙德却忍不住仰天长叹,习惯性的想要擦一下悲愤的眼泪,却发现,这一次眼角竟然空空荡荡。

只能,恍然的,自嘲一笑。

“妈的,槐诗,老子死了也会变成鬼来报复你的……”

现在,最后的系统自检和紧急排查完毕,那些黯淡的投影和残破的屏幕再度亮起,数之不尽的数据从眼前流过。

并不管那些损坏的弹窗警报,只是挥手,将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全部关掉,切断所有无必要设施的供应,全数接入动力系统和作战系统。

再一次的,将沉寂太久的庞大堡垒,变成战争的武器。

直到最后,一拳锤在了台面上,就好像修理雪花屏的老式电视机那样,粗暴的呼唤。

“还活着么,老弟,吱一声——”

雷蒙德戏谑一笑:“该不会这么点小伤就动不了了吧?”

“切,你死我都未死呀!”

带着电流声的粗暴回应从喇叭里响起,庞大的战船轰然一震,脱落的装甲之下,一双猩红的眼瞳再度睁开,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怎么,想我了?等老子给你唱点儿歌助助兴么?”

【导航系统关闭,智能操控关闭,限制模式关闭】

【全智能调控模块关闭,已切换至手动驾驶模式——警报,装甲系——警报关闭——】

随着控制台的退出,一根根线缆再度接入了骑士的身躯,夺走了他的触觉和感知,然后将万倍之上的痛楚和力量,赋予他的灵魂!

最后的接续,完成!

【——太阳驭者作战系统,启动!】

“走,咱们去给他整个活儿!”

自红龙的嘶哑大笑声中,太阳船,轰然剧震,无数破裂的装甲之下,升腾起来自烈日的辉光。

在辉煌又浩荡的交响高潮里,层层冥河的涟漪自虚空中浮现,

再然后,天崩地裂的巨响中,万丈光焰喷薄!

背负烈日之舟,向着地狱,进发!

只是瞬间,便没入了冥河所化的漩涡之中,紧接着,贯穿了折叠翘曲的空间,跨越了漫长的距离,从陡然出现的漩涡中,轰然撞出!

就这样,行进于天穹之上,

撕裂了夜空之中的阴影霓虹,自无数癫狂之灵中开辟出一条笔直的通路。而就在最前方,龙首一般的冲角咧嘴,狞笑着。

悍然撞向了呆滞的死魂祭主。

在仓促的瞬间,统治者愕然回头,愣在原地:“你妈的,这什……”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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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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