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1.第839章 顺藤摸瓜

第839章 顺藤摸瓜

东方的天还没亮,街道上的嘈杂声便响了起来,各色铺子里雾气蒸腾,刚出锅的美食散发着诱人香味,从窗户的缝隙间飘入了屋里。

幔帐之间,祝满枝躺在被窝里,八爪鱼似的抱着崔小婉,可能是闻到了香味儿,抽了抽鼻子,迷迷糊糊呢喃道:

“好饿……咦?老陈,你怎么变小了点……”

祝满枝用手捏了几下团团,又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顶着她,她皱了皱小眉毛:

“怎么还把刀放在被子里,真是的……”

说话间,祝满枝把小手绕到背后,想把刀柄推开,结果……

(⊙_⊙)

祝满枝如避蛇蝎的缩回手,猛地睁开眼睛,正好和崔小婉四目相对。

崔小婉茶青色的肚兜都被扯乱了,半挂在身上,有些不满地抱怨:

“满枝,你以后睡觉要老实些,都捏我一早上了,许不令想摸摸,你还把他的手打开,这样下去,会被撵出家门的。”

!!

祝满枝眨巴眨巴大眼睛,总算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两个人中间,贴在她背后的人是……

“啊——”

祝满枝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一头从被窝里翻了起来,胸口凉意传来,发觉不对,又连忙躺了回去,往崔小婉背后钻,语无伦次地嘀咕:

“许公子,你对我做什么了呀?你怎么能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抱过来,让思凝看到了怎么办……”

“……”

许不令早都醒了,看着满枝手忙脚乱的模样十分想笑,抬手在玉团子似的臀儿上拧了下,坐起了身:

“顾头不顾腚,天都亮了,现在躲有什么用?起床吃饭了。”

祝满枝一个哆嗦,爬到了崔小婉的背后,连头也不敢露:

“我不吃了,许公子你先去吃吧。”

许不令摇头轻笑,把袍子穿好,俯身在崔小婉的额头上嘬了一口。

出门洗漱后,许不令到街上买了几笼包子,给满枝和小婉放了两份儿,又来到了陈思凝的房间外,抬手敲了敲房门。

隔壁房间中,陈思凝刚刚起床,侧坐在床边,把不小心弄脏了的床单换掉,桃花美眸略显出神儿,思索着做梦的事儿。

昨晚,我梦见什么来了?

好像……先一起去山洞探险,树藤突然长出来,把我绑住了,让许不令救我,许不令非但不救,还脱我裙子……

这算什么?

陈思凝神色怪异,下意识紧了紧衣裙。

咚咚——

敲门声响起,盘在旁边的两条小蛇抬起了头。

陈思凝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打开门,抬眼瞧见许不令站在外面,手上还拎着包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做梦的原因,神色有点拘谨:

“许公子,起这么早?我正准备下去买吃食来着,倒是麻烦公子了。”

许不令听陈思凝哼哼唧唧半晚上,心里也怪怪的,不过这种事情总是不好明说,他微笑道:

“昨晚满枝喝醉了,有点闹腾,陈姑娘睡得还好吧?”

陈思凝昨晚喝了点酒,何止睡的好,都快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了。面对许不令的询问,她点头道:

“昨晚喝了点酒,躺下就睡着了,挺好的。”

“那就好。”

许不令直接走进屋里,想把包子放在桌上,可一眼扫去,发现床榻上面有点乱,床单卷成一团儿放在旁边,干净的床单刚铺一半,凳子上还放着换下的淡蓝色亵裤,和绣有两条小蛇的肚兜……

??

许不令没少见陆姨早上起来换床单的场面,心里愈发古怪。

陈思凝一直胡思乱想,还真没注意这个,等许不令进屋才反应过来,惊“呜!”一声,快步跑到床榻旁,把乱七八糟的东西盖起来,面红如血,尴尬道:

“我……嗯,昨晚上阿青和阿白不老实,把床单弄脏了,我正准备换来着……让公子见笑了。”

阿青和阿白听不懂人言,但能大概明白主子的意思,连忙乖乖的低头,做出认错的模样,免得事后被收拾。

许不令对此,自然是看破不说破,在桌子旁坐下:

“来吃饭吧,待会有的是时间收拾。”

“哦。”

陈思凝把幔帐放下来,遮住有些乱的床榻后,才走到桌子旁坐下,脸儿窘迫不减,低着头岔开话题:

“满枝昨天是不是又说胡话了?昨天晚上拉着我讲了半晚上大道理。”

许不令把一笼包子推到陈思凝的面前,含笑开口:

“是啊,说陈姑娘对我有非分之想,非跑我屋里来,给陈姑娘做表率,让你主动点。”

?!

陈思凝啃包子的动作一僵,抿了抿嘴,偷瞄了许不令一眼,见他确实是开玩笑的语气,才暗暗松了口气,讪讪道:

“满枝尽喜欢瞎说,我把公子当江湖知己,岂会有非分之想。嗯……上次在凉城让公子哄我,是喝醉了,公子不要多想才是……吃包子吧,待会凉了。”

说完便开始大口啃包子,一副饿极了不想说话的模样。

许不令心中暗笑,也不再逗陈思凝,自顾自开始吃早饭,两条小蛇也凑了过来,摇着小尾巴,和粘人的小狗似的眼巴巴望着。

陈思凝心乱如麻,心思根本没放在吃饭上,只是把自己嘴堵住免得和许不令说话而已,狼吞虎咽不过一两口,直接把自己给噎住了。

“咳咳——”

许不令就知道会如此,连忙拿起水杯,坐到陈思凝的跟前,抬手轻拂后背柔顺的发丝,柔声道:

“吃慢点,堂堂半步宗师被噎死,这等奇闻,估计得在江湖上流传几百年。”

陈思凝脸儿红得似是要滴出血来,捧着水杯灌了一大口,实在撑不住了,把包子捧起来就跑到了露台上,尴尬道:

“屋里有点热,我……我在外面吃。”

有点热?

许不令看了看塞北正月的极寒天气,微微点头。

——

中午时分,许不令换上行头,和三个姑娘道别,来到了附近囚禁姜凯的小客栈。

小麻雀不是一般的记仇,昨天在外面冻了一晚上,到现在依旧站在了房间外的树杈上,目不转睛地注意着房间的风吹草动,远看起来就像是光秃秃的树枝上结了毛团子。

许不令走到跟前,把小麻雀叫下来,喂了水和吃食后,让它回去补觉,然后来到了客栈房间里。

房间里十分整齐,没有任何破坏的痕迹。

姜凯没能挣脱开绳索,此时依旧被绑在床上,侧目看着凳子上的两颗瓜子苦思冥想。

许不令把姜凯的手脚解开,姜凯便一头翻了起来,第一句话就是:

“许兄,你有话直说,我姜凯是爽快人,能答应的不会拒绝,办不到的你逼我也没用。你放两颗瓜子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怎么知道?

许不令把斗笠丢给姜凯,摆出高深莫测的模样,学着老夫子的口气:

“能看懂不用人说,看不懂是悟性不够,说了也没用,以后安安心心当个闲散王爷挺好。”

?!

姜凯眉锋紧锁,还真被这说了等于没说的话唬住了,琢磨了下:

“我其实有了些见解,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和许兄想的一样,许兄既然不肯说,那也罢了,等水落石出之日,你我心中自见分晓。”

说着把两颗瓜子拿起了收紧袖子里。

许不令缓缓点头,做出‘孺子可教’的眼神,带着姜凯出了门。

昨天晚上,姜凯已经安排人出去打探情况,许不令来到一家酒楼内,点了几个酒菜后,坐在隔壁的桌子上安静等待。

姜凯一天只能吃一顿饭,可不想再受上次挨饿受冻的苦了,坐在桌子上狼吞虎咽,都快把肚子撑圆了,出去打探消息的护卫才从楼梯跑了上来。

护卫在二层扫了一圈儿,快步来到姜凯的身旁,躬身道:

“世子殿下,卑职连夜打探,太子近来都在宫城之中,一般不会出来。不过,在打探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许不令就在背后,姜凯也不敢暗示护卫回去报信来救他,只是平淡道:

“说。”

护卫左右看了看,轻声道:

“太子出宫的时候,经常去春花堂,大部分时候是应酬,有时候没事也会一个人去坐坐,但从来不点姑娘。卑职打探无果,就去附近打听了一下,结果发现,太子在春花堂的时候,附近一家叫兰宝斋的小勾栏,都会被人包下,如果卑职猜得没错,太子殿下应该是在那里,私会某个人。”

“私会?”

姜凯听到这里,眼神动了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摆摆手道:

“知道了,继续去打听吧。”

“诺。”

护卫恭敬离去。

许不令把一切都听在耳中,待护卫走后,起身坐到了姜凯旁边,询问道:

“堂堂太子,在勾栏里面,私会什么人?”

姜凯眼神古怪,稍微沉默了下,才有些难以启齿地道:

“我那表弟,爱好有点特别,听说,嗯……好男风。”

?

许不令一愣,莫名听到这个消息,还真有点意外。

好男风在贵族圈子里并不罕见,比如说长安城的关家二公子,地位够高没人敢鄙夷,甚至被传闻‘雅谈’。

但北齐太子好这口,显然就有点不合适了,因为齐帝就一个儿子,关系到了香火传承。

大好男儿当搅屎棍或者被人搅,有违天道,古今都上不得台面,姜凯笑了下:

“圣上为这事儿,和姜笃一直关系不和,原以为姜笃早就痛改前非了,没想到私下里,还在搞这些。”

许不令对这种事,其实没有太大偏见,摇头道:

“取向问题,怎么可能改得掉,只能说造化弄人。”

姜凯眨了眨眼睛,见许不令对好男风半点不鄙夷,甚至抱着几分理解的态度,忽然坐远了几分:

“许世子莫非也……诶诶!开玩笑。”

许不令松开黑布包裹的铁锏,起身走下酒楼。

姜凯耸耸肩,轻叹一声,老老实实跟在了后面……

——

“糖葫芦……”

“包子……”

正月暖阳高照,集市上人头攒动。

小桃花孤身一人在街巷间穿行,就是背上还背着个长条布包,头上带着个笑脸面具,手里还拿着根糖葫芦,犹如正月里出门走亲戚的闺中少女,在年味十足的集市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自从昨天给那个古怪刀客算命后,小桃花怕这一根筋的刀客真信了她的话,回来惹事出了岔子,一直在暗中偷偷跟着。

虽然和刀客素不相识,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小桃花可不想因为自己一句瞎扯,就把一个人给害了。

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这是师父教的。

只是前方那个年轻刀客,脑子着实有点问题。

小桃花在后面跟了一天,就瞧见那刀客在街上瞎逛,没有任何目的,遇上两条狗打架都会看半天。

这也就罢了,到了晚上,还想跑去逛窑子,在春花堂门口看了看,可能是囊中羞涩,转而跑到了附近比较便宜的勾栏,徘徊许久又走了,好像是胆小不敢进去。

小桃花年纪不大,但也是跟着父母走过江湖的,有些事情其实知道,对于这种鬼鬼祟祟的色胚,心里还有点看不起。

这还不如她那大师兄呢,光明正大进青楼,找个姑娘喝两杯借酒消愁,之后潇潇洒洒离去,才是江湖客该有的样子,有色心没色胆算个什么?

不过,小桃花也没就此离去,毕竟那年轻刀客没干道德败坏的事儿,人都有私下里的一面,不能用跟踪偷窥得来的行为评价一个人的德行;她还喜欢睡觉的时候,抱着被子幻想那个大哥哥的模样呢,总不能借此来说她花痴吧?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跟着,从早上跟到中午。

小桃花虽然才习武一年多,但天赋极高,高到当代武魁不敢教的地步,师父又是和贾公公一个水准的顶尖宗师,起跑线超出寻常武人太多,武艺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和前方的年轻刀客相距百余步,并没有被发现。

在归燕城兜了几个大圈子后,年轻刀客又回到了春花堂附近,直接来到了一家名为‘兰宝斋’的勾栏外。

归燕城人口众多,有王公贵子就有行商走卒,有挥金如土装潢奢华的青楼,便有价格低廉位置偏僻的小勾栏。

兰宝斋名字好听,但实际上就是深巷之中的一间小档口,两个浓妆艳抹的窑姐儿站在门口拉客,估计也不会弹琴跳舞这些技艺,纯靠做皮肉生意的。

大中午巷子里还没有客人,小桃花从巷口拐角,探出半个脑袋瞄了眼,却见那年轻刀客,熟门熟路地就进去了。

两个窑姐儿似乎很熟,连招呼也不打,直接就进入勾栏关上了门。

小桃花皱了皱眉,觉得有点不对。她和那刀客也算有点交流,看出刀客不是色欲熏心的人,而且刀客长得挺俊俏,还有过人武艺傍身,就算好色,也犯不着跑这种地方来找胭脂水粉。

小桃花是个姑娘,肯定不能跟到勾栏里面去,犹豫了下,便爬到了一栋房顶上,盯着勾栏周边,想等刀客忙活完了继续跟踪。

只是年轻刀客刚进去没多久,兰宝斋的院子里,就升起了些许烟雾,好像是在烧东西。

小桃花抬眼看了看飘向天空的烟柱,有点莫名其妙,暗暗念叨了一句:

这是在玩什么乱七八糟的……

——

勾栏后院里,两个窑姐儿很熟练地把潮湿的茅草扔进火盆里,然后躲着烟雾跑到了通风的地方,数着刚到手的银子。

前院的大堂里,柳无叶孤身一人坐在酒桌旁,佩刀放在桌上,无声自酌自饮。

窗外极远处,能看到皇城巍峨的宫墙,宫墙后便是太子居住的东宫。

勾栏环境不好,哪怕大白天光线也比较昏暗,除开倒酒时发出的‘哗哗’响动,便再无半点声音。

按照以前的习惯,姜笃应该天黑才有空出来,当然中午也有可能,具体什么时候来,柳无叶也不清楚。

隔在两人之间的宫墙,把彼此隔绝在了两个世界,唯一能联系的地方,只有这间小勾栏。

但即便来了,大多时候也是让他帮忙做些事,杀人、拿东西、打探消息……

柳无叶看着酒碗,酒碗中倒影着他的侧脸,他却有点不认识碗里的这个人了。

感觉酒碗里的人,更像别人手底下的死士,闲时习武,到这里来只是领接下来的任务,然后为了这个任务拼死拼活,活得完全没有自己。

这种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柳无叶已经忘了,也早就腻了。

想要不辞而别,再也不见,可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即便要走,也该道个别吧……或者改变现状的状况,回到以前把酒言欢的日子……

柳无叶把酒碗放下,看着酒碗里的倒影,即便不太想承认,但心里确实带着几分侥幸,希望那个算命姑娘说的话是真的,能‘心想事成’。

独坐独饮,不知过了多久,后院里响起了脚步声。

柳无叶偏过头,来的却不是他想见的人……

——

许不令把姜凯重新绑好后,独自离开客栈,来到春花堂附近。

春花堂所处的街道便是风月之地,周边勾栏妓坊不下百家,很多连招牌都没有。

许不令为了隐匿行迹,也不好沿途打听,在九曲十八弯的巷子里转了许久,才在一条偏僻小巷中,找到了姜凯打探来的位置。

兰宝斋距离春花堂约莫半条街,后面有胡同可以来往,周边居住的百姓极少,确实是个私会的好去处。

许不令在周围看了下,确定姜凯没设下埋伏后,才来到兰宝斋关着的大门外,抬手敲了敲。

咚咚——

很快,兰宝斋里传来脚步声,女子略显困倦的话语由远及近:

“那来的汉子,大中午过来找女人,今天不开门……门……公子,里边请。”

花枝招展的窑姐儿,开门瞧见外面的黑衣公子,明显是愣了下。虽然斗笠遮住半张脸,但光是这完美无瑕的身段儿和下巴,便能看出是个世间罕见的俊俏郎君,关键是衣着气质,一看就知道是不差银子的主儿。

窑姐儿态度瞬间转变,连忙弯身一礼,示意里边请。

勾栏本就不大,一眼就看干净了,除了几个谋生的窑姐儿,没有客人。

许不令并未进去,只是客气道:

“姑娘,和你打听点事儿。”

窑姐儿带着媚人笑容,勾手道:

“公子,进来说嘛,有好玩的。”

“……”

许不令略显无奈,从袖子里取出一锭银子晃了晃。

窑姐儿眼前一亮,连忙接过来:“哎呦,公子真大方,要问什么?我们这里什么都能做,只要公子乐意,多刺激都可以……”

许不令摆了摆手,在勾栏里打量几眼后:

“当今太子殿下,是不是偶尔会来这里?”

“嗯?”

窑姐儿一愣,旋即有点好笑地摇头:“公子你开什么玩笑,太子那是什么人物,岂会到这里来,应该去前面的春花堂才是。”

许不令见窑姐儿不似作假,稍微想了下,改口问道:

“有没有两个男人,在你们这里私会?穿着应该比较华贵,每隔时间就会来一次。”

窑姐儿听见这个,脸色微微变了下,摇头道:

“没有,公子说笑了,怎么会有男人来这里,你去别处打听吧。”

说着便想关门。

许不令叹了口气,拿出一沓换好的北齐官票,在手里拍了拍,转身往巷子外走去:

“好,我去别处看看。”

“诶,等等……”

窑姐儿眼睛都直了,连忙跑出来,拦住许不令,媚笑道:

“公子别急嘛,妾身想起来了,嗯,是有两个公子,经常在这里私会。具体身份不知道,每次过来都让我们去后面待着了。”

许不令点了点头:“最近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呃……”

窑姐儿稍显犹豫,看了看许不令手里的银票,咬了咬牙道:

“就在小半个时辰前。”

刚刚?

许不令微微皱眉,看了看天色:

“大中午过来?”

窑姐儿连忙点头:“那俩公子每隔半个月就会来一次,一个带着刀的年轻人先过来,在院子里烧点茅草,然后一个穿着很贵气的年轻人就过来了。今天也和往日一样,不过带着刀的年轻等了没多久,外面就来了个小厮,带了个口信,让他去杨树湖畔的迎君亭,那带刀年轻人就走了,现在估计是在杨树湖那边。”

“迎君亭……”

许不令得知了大齐太子的确切位置,心中有点惊喜,轻轻点头把银票丢给窑姐儿,转身就往外走去:

“你们快点收拾东西吧,嘴不严走漏了风声,不出意外活不过三天,现在走还来得及。”

“啊?!”

正在数银票的窑姐儿脸色一僵,抬起头来,巷子里却是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

(本章完)

862.第840章 犯桃花

第840章 犯桃花

漠北的天地,总是带着几分空旷和苍凉。

归燕城外冰封千里,短暂的阳光难以融化冰雪,孤舟被冻结在了杨树湖的冰面上,一座石亭立在湖畔树林外。

柳无叶带着斗笠,缓步走过枝叶早已经落尽的树林,阳光洒在冰面上,风景壮丽绝秀,柳无叶却没有心思观赏,稍显阴柔的眼睛带着三分出神,鞋子踩在枯叶和积雪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杨树湖距离归燕城不远,春天百姓会在这里踏青,但寒冬腊月没有人到这冰天雪地中来,才走出归燕城不过两里,就好似来到了世外。

转过不算密集的树林,柳无叶停下了脚步,抬眼看向那座石亭。

石亭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人影。

在漠北闯荡多年,柳无叶不是江湖雏儿,心思迅速回神,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转眼看向了毫无人迹的树林与冰面:

“出来!”

没有任何人回应,就好似他找错了地方,或者那个人还没来。

但只要是在尸山血海中蹚过的江湖客,都不会忽略任何一点反常的迹象,遇事不对走为上策,总是没错的。

柳无叶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回头,身形暴起往冰封的湖面冲去,因为这种极寒天气,唯一不可能有人埋伏的只有冰面下。

但瓮中捉鳖,已经走入了陷阱,反应再快,又哪里逃得开。

柳无叶距离湖畔还有十丈,石亭后便滚出一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手持两把马刀,拦在了必经之路上。

几乎同一时刻,左右和后方的树林里,也走出三人,一持双锤、一持扑刀,还有一人,用的是比较少见的短柄铁爪。

四人皆穿着兽皮袄,脸上有刺青纹饰,用朴刀的异族汉子,魁梧如巨熊,耳朵上挂着两个银环,朴刀扛在肩上,姿态桀骜,上下打量着柳无叶。

柳无叶眼神冰冷,手紧握刀柄,扫了一圈儿后,目光放在了为首的朴刀汉子身上:

“巴蒙?”

行走江湖,混的是‘名’,武艺越高名气也大是必然的,有本事的人想默默无闻都不可能,中原是如此,漠北同样是如此。

漠北地广人稀,马匪无数,但大多只是流匪,靠劫掠商队为生,能在其中出名的极少,而巴蒙为首的四个悍匪,早已经超出了马匪的范畴,被誉为草原上的‘黑秃鹫’。

巴蒙四兄弟,是亲生兄弟,本是塞北一个小部落的头领,后部落被北齐剿灭,四人联手在漠北打拼,出手狠辣从不留活口,逐渐闯出了偌大名声。

王锦说其‘宗师之下无半点问题’,绝非虚言,因为巴蒙四兄弟,曾经在草原上撞见过出门游历的燕回林,一番搏杀,双方都知难而退,按照巴蒙的说法,是燕回林惜命先跑了,无论是真是假,这个战绩有据可查,媲美宗师的战力不可否认。

柳无叶武艺很高,若非陈思凝偷袭,其实能打个有来有回,未满二十岁能到这个地步,已经算天之骄子了。

但‘宗师’这两个字,对武人来说是一道天堑,一字之差、云泥之别;哪怕最强的半步宗师陈思凝,打最弱的宗师唐蛟,都得用上毒蛇加搏命,才有胜算。

‘宗师’的关键点不全在武艺,而是‘阅历、经验、悟性’,柳无叶不到二十,哪怕想天天厮杀,也没有那么多同等级的对手给他喂招,积累的经验不可能比得上刀口舔血的巴蒙等人。

这是必杀之局!

扛着朴刀的巴蒙,根本不认识柳无叶,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有点眼力,给你个自裁的机会,也省得我们兄弟动手。”

巴蒙虽然是异族人,但说的是天下皆通的雅言,毕竟要给那些贵族办事儿,不会说中原话,到哪里都走不通。

柳无叶扫视一圈儿后,询问道:

“是柳家让你们来的?”

柳无叶知道巴蒙等人的‘身价’有多高,除了他那富可敌国的皇商老爹,还有谁能请得起?

可能有,但柳无叶不想往那方面去想,因为那太伤人了,足以让人肝肠寸断。

巴蒙把朴刀杵在地上,略显不耐烦:

“我都不知道是谁要杀你,也不知道你是谁,只知道你的人头,值一万两银子。既然听过我们兄弟的名声,何不干脆些?”

柳无叶手指摩挲着刀柄,想了想:

“我给你三万两,我是天山柳家的嫡子,你知道我拿得出来。”

巴蒙摇了摇头:“你们中原的江湖人,都把规矩挂在嘴边上,应该明白,坏了规矩的人,在这江湖上寸步难行。我是异族人,但如今在这片天底下吃饭,不入乡随俗不行。”

柳无叶沉默了片刻,脸上渐渐平淡下来,看了四人一眼后:

“我死后,帮我给那个人带句话。说我已经想开了,生在江湖、死在江湖,没什么不好的。”

“好。”

话音落,再无言语。

横风扫过冰面与枯林,石亭外的气氛刹那跌至冰点。

巴蒙提刀大步前行,地面似乎都在随着脚步震颤,距离尚有二十步,便爆喝一声全速前冲。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同时前冲,手足兄弟配合多年,不用呼喊便一瞬间锁死了所有退路。

柳无叶抬手丢出斗笠,射向后方的双刀汉子,腰间刀锋已然出鞘,眨眼就来到了巴蒙身前。

巴蒙绝非泛泛之辈,至少对柳无叶来说是这样的,眼见柳无叶扑来,迅速侧身避让,朴刀架住劈来的刀锋,全力一挥之下,把柳无叶扫了回去。

侧方持双爪的汉子,已经到了柳无叶身侧,顺势抬爪砸向柳无叶。

柳无叶抬刀格挡,却被双爪卡住了刀锋,而另一侧持双锤的汉子,双臂如同擂鼓,两锤砸在了柳无叶的腰腹。

“噗——”

柳无叶遭受重击,口中喷出一口血水,整个人往后横飞出去。

后方的马刀汉子,早已经准备就绪,双刀交叉如同一把收割人头的剪刀,直接劈向柳无叶的脖颈。

胜负一触即分,干净利落,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柳无叶身形腾起,眼中有些许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背后寒气逼来,这情况下,只能用最后的余力,看了及远处的归燕城一眼,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大胆!”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厉呵声从远处传来,比脆声呵斥先到的,是半截寒光闪闪的铁枪。

铛——

金铁交击,双刀汉子的马刀被砸偏了些许。

柳无叶骤然回神,马刀从背上擦过带出一道血口,他手中的刀也丝毫不慢地反刺向了身后,在马刀汉子的胸口扫出一线血痕。

嚓——

冻土上血光飞溅。

巴蒙脸色瞬变,余光看去,却见一个身着小袄的女孩,手中持着半截铁枪,从树林里冲了出来。

快若奔雷、健步如飞。

虽然从步伐身姿上,能看出这女孩武艺并不纯熟,但强横的爆发力和速度,还是让巴蒙心惊。

如果在给这女孩几年,巴蒙毫不怀疑,这女子能成为当代唯一的女武魁。

不过,底子再好,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情。

巴蒙眼神暴怒,提刀便冲向了小桃花:

“狗胆,敢伤我兄弟!”

小桃花大步飞奔,动如脱兔,根本不和巴蒙正面对敌,从侧方绕过,抬枪便刺向了受伤后退的马刀汉子。

柳无叶认出了来人是谁,眼中显出几分错愕,可能是不想连带无辜之人,接住磕飞的半截枪身丢给小桃花,急声道:

“与你无关,快走!”

“我给你算的命,说一帆风顺便是一帆风顺。给我开!”

小桃花凌空接住半截铁枪,顺势插在一起,沉重铁枪便对着马刀汉子砸下。

马刀汉子胸口飞溅出血水,同样激起了凶性,怒喝一声抬刀格挡,只是他显然小瞧了这一枪的力道。

走内家路数,讲究四两拨千斤,可能不需要太强的蛮力,但天生底子好力量惊人,只要控制得住,走内家路数只会事半功倍。

小桃花手持铁枪全力砸下,比她高大许多的马刀汉子,被震得闷哼一声,往后摔去砸在地上,滑向湖面。

巴蒙并未袖手旁观,此时也来到了二人之前,朴刀凌空劈下,直取小桃花后背。

小桃花一枪拍下,顺势回手以枪尾捅向巴蒙,速度极快正中巴蒙胸口,却发出了砸中铁板的声音。

柳无叶早看出来巴蒙瘦袄下面垫着东西,知道小桃花经验不足,提着长刀解围,急声道:

“快走!”

但这种情况下,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

哪怕有了帮手,两个只是武艺不错的年轻人,也很难匹敌在漠北混迹多年的四个悍匪。

巴蒙挡住柳无叶解围的刀锋,持双爪的汉子趁机将铁爪砸在了柳无叶的肩头之上,全力猛拉,硬将柳无叶拽了回去。

锋锐铁爪勾穿了柳无叶的肩膀,柳无叶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音,反手就是一刀劈向来人的手腕。

而小桃花这边,一枪未能奏效,距离太近长枪抡不开,两柄锤子已经到了面前,她只能强抬铁枪格挡住锤柄。

敢用锤子的武人,必然以蛮力出众。

小桃花被一锤砸了连退几步,一枪扫开两人,转身便冲向湖面。

柳无叶用刀避开背后的汉子,肩膀上的铁爪都没机会拔出,跟在小桃花身侧,试图从冰面上突围。

只是冰面上并非空空如也,双持马刀的汉子在光滑冰面上滑出了十余步,翻身而起再度冲来,阻挡二人去路。

巴蒙怒喝一声,大步飞奔至岸边,高高跃起,双手持刀以开山之势劈下,其他两人从侧方包抄。

刀锋转瞬来到背后,小桃花只得强行转身,抬枪架住朴刀。

铛——

巨力从双臂传来,小桃花脚下的冰面炸开数道裂纹。

柳无叶一刀劈向巴蒙,想要协助小桃花,但这时候自保都是问题,持铁爪的汉子再度袭来,砸向柳无叶的胳膊,双刀汉子则继续劈向了柳无叶脖颈。

柳无叶见此只能收刀格挡,而用铁锤的汉子,在扑刀落下的瞬间,锤子也落到了小桃花的腰间。

小桃花脸儿瞬间涨红,被砸得倒飞出去摔在冰面上,还未曾弹起,巴蒙又是全力一刀劈下。

朴刀劈在刻有一朵小桃花的铁枪上,本就布满裂纹的冰面瞬间炸裂,刺骨冰寒的湖水从缝隙飞溅而起。

小桃花落入湖水中,依旧不忘提枪上刺。

只是巴蒙江湖经验老辣,早把这些算在内,持着朴刀站在冰洞边缘,也不跟着下水,只是一刀刀把铁枪劈开,逼得小桃花难以出水。

持铁锤的汉子此时抽出空闲,转身就扑向了浑身是血的柳无叶。

柳无叶已经身受重伤,三人合围之下,葬身刀下几乎没有悬念。

但老天爷,似乎是觉得他今天不该沉尸湖底。

眼见三人袭来,柳无叶本已经绝望,想要悍不畏死拖住巴蒙,给小桃花逃离的机会。可他还没强行冲出包围,一根合抱巨木就从湖岸边飞了过来。

唰——

巨木声势骇人,三人察觉背后劲风袭来,急忙往侧面飞扑躲避。

援兵一个接一个来,巴蒙脸色暴怒,心中暗骂雇主安排不周密,提刀转身就想对付援兵。

只是这次,巴蒙并没有在岸边看到任何人,正疑惑之际,旁边的兄弟急声怒喝:

“小心!”

巴蒙心中寒气顿生,未曾抬头便将朴刀横举试图格挡,可惜,这次显然是螳臂当车。

“给我死!”

许不令从高空落下,抬手一铁锏砸在了朴刀上,朴刀没有任何阻碍地断成两截。

巴蒙只看到眼前落下一双靴子,整个脑袋便如同烂西瓜一样炸开,脚下冰面破裂,被整个砸进了湖底。

许不令落地未曾有片刻停留,在冰面裂开的瞬间,身形再度弹起,来到了三人合围之地,手中铁锏抬手就是三下。

嘭嘭嘭——

冰面上血光飞溅,三颗大好头颅几乎同时炸裂,立在原地的只剩下三具无头尸体。

方才还刀光剑影的杨树湖,在一瞬之间安静下来,直至此时,飞出去的横木还未落地。

许不令连头都没回,右手把铁锏插在腰后,左手抓住柳无叶的后衣领,顺势往后一丢,就给丢在了湖岸边。

另一侧,小桃花没经历过杀伐,虽然在过人天赋的加持下,越是危机的情况越冷静,但实力上的差距,还是让她产生了些许焦急。

被朴刀砸得沉入水底难以上岸,小桃花竭尽所能思索着对策,可再次探头后,却见刚刚还站在冰面上的四个凶恶汉子,只剩下三具还没倒下的尸体,和面前的黑衣大哥哥。

??

小桃花刺出的铁枪一顿,还没来得及分析情况,连人带枪就被从水里扯了出来,直接落在了来人的怀里。

继而便是“啪——”的一声,屁股被打了一巴掌。

“你这妮子!屁大点本事也敢跑出来打打杀杀,左清秋那狗日的教你的?”

屁股被打得很疼,比娘亲鸡毛毯子打得还疼,小桃花却感觉不出来,毕竟武人在生死一线的时候,都会暂时忘却疼痛。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桃花已经被抱到了湖岸边,最先传来的是腰腹间翻江倒海的剧痛。

“大哥哥……”

小桃花身中两锤,受了内伤,一句话出口,嘴角便挂上了血迹,看了面前熟悉的大哥哥一眼后,紧绷的心弦松开,眼前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小桃花?”

许不令把小桃花放在湖畔的雪地上,手贴着脖子检查脉搏,又迅速掏出随身的疗伤丹药,往小桃花嘴里塞。

小桃花受伤又在刺骨湖水中泡了下,脸色发青牙关紧闭,根本咽不下去。

许不令咬了咬牙,转眼看了看,将柳无叶腰间的水囊取扯了下来,把丹药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就着水喂进小桃花的嘴里。

四唇相接,小桃花昏迷中睫毛颤了下,喉头微动,便又没了动静,不过随着丹药下肚,气息迅速稳定了些。

两人身侧半步外,柳无叶身上还插着两把铁爪,浑身淌血,偏头看着许不令认真施救,微微摊了下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许不令见小桃花气息稍微稳定,暗暗长松了口气,转头把丹药丢给柳无叶:

“不需要我喂你吧?”

柳无叶强撑着坐起身,看了看满是创伤,沙哑道:

“谢了,我自己来。”

许不令扫了眼,见柳无叶短时间死不了,一个人能抢救,也没插手,抱着小桃花快步跑到了树林里面。

正月寒冬,塞北的温度很低,衣服湿透被风一吹,哪怕出着太阳,也很快开始结冰。

小桃花脸色青紫,身体微微颤抖,在冰天雪地冻着显然会出事。

许不令来到树林僻静处,将厚实的外袍脱了下来垫在地上,然后抬手解开了小桃花的小袄布扣。

刚刚过年,小桃花穿的是新衣裳,不仅厚实,扣子也稍显繁琐,迅速解开后,便露出了下面的小鸳鸯肚兜,看针线功底估计还是她娘缝的。

许不令把小袄取下,又解开肚兜和亵裤,习武之人大多体型匀称,小桃花同样如此,如雪肌肤呈现在冰天雪地之中,很稚嫩,却也有了女人该有的些许味道,只是明显能看到肚子上有两块瘀血的伤痕,就如同羊脂白玉上沾染着两块墨迹,虽然没有创口,却触目惊心。

“唉……”

许不令眉头紧蹙,也没心思欣赏,用袖子在小桃花身上里里外外擦拭,明显能感觉到肌肤的滚烫,只是擦到腿间的时候,忽然察觉不对。

小桃花本就底子好体格强健,吃下丹药后气息很快平复,被抱近密林后,渐渐给冻醒了。

此时正睁着眼,愣愣望着把她抱在怀里的俊美男子,还有放在她某处的大手,手指微动,似乎是相挡又不敢。

察觉到许不令眼神望过来,小桃花急忙闭上了眼睛,纹丝不动,就像方才没醒过来一样。

“……”

许不令张了张嘴,斟酌良久,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擦干净后,用厚袍子把小桃花裹住,抱在怀里取暖的同时,收拾起泡了水的头发。

小桃花脸上的青紫逐渐褪去,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内伤气血翻涌的缘故,脸蛋儿越来越红,最后“呜~”了一声,缓慢睁开眼睛,茫然左右看去,虚弱道:

“大哥哥……你怎么来了?那个蠢刀客呢?”

“也不知死了没,我去看看。”

许不令也怕柳无叶真死面前,放下了擦到一半的秀发,把黑毛毛虫似的小桃花抱起来,重新走向了湖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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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过年爸妈过来了,能静心码字的时间骤减,估计得和去年一样,每天四千字左右更新十天,能多更尽量多更。

一年才团聚一次,希望兄弟姐妹们能体谅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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