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蔡卞进京

熙宁十年,八月的江宁。

这日早晨王安石正与女婿蔡卞,正看着玄武湖旁的景色。

此时正值天旱水枯,湖中荷田大多枯败,周边也多是黄泥烂地。

王雱在汴京时病得甚重,回到了江宁后,虽得名医调养但也没支撑月余便病逝了。

之前被提拔为监察御史的女婿蔡卞,一直跟在王安石身旁。面对朝廷的邀请,蔡卞却上疏推辞,请求留在岳父身边陪伴。

王雱病逝之后,而次子王旁也得了癔症一直虐待其妻萧氏。王安石见了此状,便拿主意让儿媳妇萧氏改嫁给他人。

汴京人闻此称‘王太祝生前嫁妇,侯工部死后休妻’。

前一句说得是王安石替次子王旁休妻,让儿媳另嫁之事。

后一句侯工部说得是王安石学生侯叔献。

章越宣抚河北前,在御前听得那个‘侯叔献死后在地府治水’的段子,讲得就是此人。

此人为治理汴河兢兢业业,可谓是新党的一员干将,可惜积劳成疾病逝了。侯叔献死后其娶得后妻魏氏没有妇德,不仅虐待其前妻所生之子,还公然与人淫乱。

王安石知道此事后非常愤慨,他当即做主替死去的学生休了魏氏,并将他前妻所生的子女悉心照顾。

这便是王安石办得两件事。

不少人对王安石有所改观,认为他虽执拗,倒也很是通情达理。

不过如今提及也没用了,王安石已是二度罢相在家。

王安石如今身在江宁一直闭门不出,对于天子让他判江宁府,但他仍是推辞了。虽也有旧友上门拜访,王安石沉默不语,丝毫不提朝政之事。

唯有蔡卞便时时陪着他的身边,时与王安石讲他所知道的最新朝堂局势。

“半个月前,沈存中言改役法,蔡持正当殿弹劾其朝三暮四,附宰执之意,众所周知他言下之意是指韩子华,章度之二人之意……”

王安石听到这里缓缓点头,沈括为人他也是清楚,至于韩绛,章越要改募役法为免役法也不是一日两日。

王安石闻言脸色有些不好看。

蔡卞猜到王安石对韩绛,章越着急着改役法非常不满意。

“有人说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邓绾得知此事后,派人送急信来。

不过蔡卞隐去了邓绾的名字,继续道:“不过后来沈存中当殿申辩,此事他禀告过韩子华,却没有禀告过章度之。韩子华当殿并请改役法。”

“退朝后,似章度之又与官家商量了一番,官家改让蔡确判司农寺与中书商量更新法之事。”

蔡卞讲清了来龙去脉后,王安石道:“如今我已谢政再不复言朝政一句,他韩子华,章度之要如何为之,是他们的事,我管不了了。”

君子慎独,就是人前人后一个样。

王安石说了罢相后对朝政之事不评价就是不评价,哪怕是自己这亲如儿子的女婿也不吐露半句。

王安石继续看着因枯水而显得无精打采的玄武湖。蔡卞随着王安石目光看向玄武湖,这玄武湖本是东南胜景,可如今因天旱淤塞,不仅景色大不如前,面积也少许多。

蔡卞道:“这玄武湖,六朝时便是皇家游玩之所,刘宋时有人看到湖上两出‘黑龙’方名之,没料到成了这个样子。”

王安石对蔡卞道:“元度,这玄武湖淤塞已久,若是挖出淤泥,疏通此湖不知要费多少民力物力,与其如此,倒不如填平了此玄武湖,我看最少可开的百余倾田亩,如此便利民生一举两得。”

蔡卞吃了惊,这玄武湖景色极好,以致南唐大臣冯谧贪恋湖中“名目胜境,掩映如画”,而向皇帝提出将湖赠给他为私园的请求。

如此废湖为田,岂不是令天下少了一处景胜。

但蔡卞转念一想道:“老泰山所言极是,这玄武湖只是好看而已,以供那些达官贵人赏玩之欲罢了,若泄湖为田,可以打多少粮食,可以活多少百姓。”

王安石点点头道:“是啊,破兼并而利百姓,是吾学之根本。”

“何况在我看来,这田畦绿绕的景色,丝毫不逊于烟云渺渺水茫茫。更要紧的是给百姓一个生计。”

“正是。好看不如好吃。”

王安石笑道:“我若上疏官家办此事,传出去不知有多少文人骚客要骂我,为了区区百倾田地毁了如此名胜之处。”

翁婿二人绕着玄武湖散了会步,王安石对蔡卞道:“听说朝廷又改你为侍讲。”

蔡卞吃惊道:“老泰山都知道了。”

王安石道:“我这些日子虽足不出户,但也不是双耳不闻窗外事。”

“章度之两度来信,问我你何时启程进京?”

蔡卞闻言诧异。

王安石道:“即是侍讲之职,能时时见到官家,也可说得上话。”

“你进京去吧,我在江宁使得。”

蔡卞再三恳求留下。

换了旁人见是侍讲之职,早就急着去了。蔡卞是熙宁三年的进士,从选人一口气提拔至监察御史,如今还兼侍讲。

不过蔡卞始终不为所动,反而一直惦记着王安石。

见此王安石批评道:“未可而进,如此官家必会怀疑伱的居心;可进而不进,事缓则过犹不及,天子会对你怨恨。”

蔡卞恍然,当即答允了。

蔡卞问道:“老泰山有什么话要小婿带给官家的?”

王安石略一沉思道:“不是带给官家,而是说给你听的。”

“当今朝野之士言我王安石尽事末学,而不知道之所以然,然我的体用之道尽载于三经新义之中了。”

“你添为侍讲将《三经新义》讲给陛下便是。此经每一句每一字都经我点校,毕生心血都在此中了。”

“是。小婿一定照办!”

王安石说完看向眼前玄武湖伸手:“你说要治此湖,到底当移山填海?还是当疏导引流?此中功过,都留待后人评说了。”

蔡卞道:“老泰山,无论是何等,全然都是一心为了百姓,不是吗?”

湖风吹过王安石花白的头发,他缓缓地点头道了句:“是啊。”

……

蔡卞怀揣着十余卷《三经新义》连夜启程坐船进京。

坐船途中,他时而想起那在玄武湖旁枯坐的老泰山,心底难过不已,同时也怀着一朝而得大用的高兴,及对仕途上的憧憬。

之前授监察御史已是令他喜出望外,如今还兼侍讲,而是天降恩典。

入京后,蔡卞直接得到了官家接见。

官家见到蔡卞后很高兴,再三问了王安石身体近况,以及是否有出任镇南节度使之意。

蔡卞说王安石不愿为节度使,只愿为一宫观使。官家闻言十分惋惜,还是要王安石接受职务,然后又对蔡卞勉励一番,让他好好尽力。

蔡卞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只想一心如何如何报答君恩。

蔡卞离开宫后,即去见了章府上。

蔡卞抵至章府上,章越刚沐浴而毕,几乎是捉着头发来见蔡卞。

蔡卞见章越如此接待自也是高兴,同时心底不自觉地将他对方与岳父相比。

章越不过三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众人都知道他精力充沛,蔡卞在熙河时见他主持战局三日三夜不眠。

身在中枢处理公务,能日断百余卷宗。

记忆过人,任何文字看过后都能记得,堪称过目不忘。

所谓乌发宰相是矣,这个年纪身居高官,虽说都是办事干练,但却不谨慎,缺乏圆滑老练。

比如苏易简也是三十多岁拜相公,但却好酒贪杯误事,最后因此被革去参政之位。

但章越却很【谨慎】,平日也喝酒,却很少听说他喝醉过,而且衣食都很简朴,办事忍苦耐劳,待下以宽,官家曾赞他谨细如‘陶侃’。

如今他正与蔡确论战‘役法’之事。

二人坐下聊天,章越问道:“仆射谢政之后,身体如何?”

蔡卞道:“劳相公挂念,仆射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家修养,不问世事。章相公来书也不及答之。”

章越道:“无妨,仆射在江宁好生细养便是。仆射可有什么新的诗句?我也好拜读一二。”

蔡卞想了想便道了一首道:“洗雨吹风一月春,山红漫漫绿纷纷。

褰裳远野谁从我,散策空陂忽见君。

青眼坐倾新岁酒,白头追诵少年文。

因嗟涉世终无补,久使高材雍上闻。”

章越听了又问了王安石数首诗,所谓听诗辨志,王安石看来真有归隐钟山,不问世事之意,于是微微松了口气。

虽说熟悉历史的章越得知王安石这一次罢相应该不会出山,但世事难料,或有什么改变也不一定,还是亲自向蔡卞确认的好。

否则王安石第三度复相,他和韩绛就精彩了。

蔡卞见章越确认王安石在江宁养病不问世事的神情。

蔡卞心底不由生出自豪之意,家岳虽已是归隐山林,令章越这般当朝宰相如此忌惮。

蔡卞便问:“下官出入宫掖,以侍讲之职参与经筵,不知下官当讲什么题目?还望相公钧示!”

章越笑道:“元度有什么题目?”

蔡卞道“汉以后,六朝及唐皆好文辞,不尚经术。本朝唯有三经新义援法入儒,新故相除乃自古有之,此书有锻造三代之意,下官愿在御前面前细讲!”

蔡卞说完看着章越的神情。

章越闻言毫不犹豫地道:“三经新义是仆射一番心血,我当初曾说过要继承新法,当然要让元度在御前继续说三经新义。”

蔡卞有些惊讶,差点当场问章越,此话当真?

“但《字说》就不必讲了!”

章越肃然补充了一句。

蔡卞一愣随即称是。

Ps:明日有更!

(本章完)

第1017章 书局

章越也是实话实说。

王安石的《字说》,他看过,确实非常的好看,非常的有意思,放到当时绝对是具备流行性质的网红作品。

但是学术性就不行了。

说白了很多地方都是瞎几把乱讲。

比如有个段子,王安石解释‘坡’字的意思是‘土之皮’,‘苏轼反问王安石那‘波’字的意思,就是水之皮,‘滑’的意思就是水之骨吗?

还有著名笑话,苏轼有天告诉王安石我知道‘鸠’字为什么是九鸟?王安石大喜说,我要向你请教了。

苏轼说《诗经》里有云‘鸣鸠在桑,其子七兮’。

王安石问说这才七只鸟啊?苏轼说,对啊,还有他们爹妈你没算进去,加在一起九只鸟。

这些虽是段子,但字说都是王安石如此主观臆断,在不考究甲骨文的字形演变前提下,在那边大玩拆字游戏。

王安石说每个字都有一个‘义’,但除了‘义’,将形声字等等给忽略了。

这样充满牵强附会,主观臆断的书,王安石还打算将之与《三经新义》一起作为行政命令,让天下读书人学习,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其实三经新义也有这个毛病,很多地方解释也是一言难尽,很多注释的解释,都充满了惊人的想象力。

反正你不要管我说的对不对,我就问伱‘新’不‘新’?

所以蔡卞听章越不许讲字说也是没有异议。

章越留蔡卞坐此,吃了一顿饭。

蔡卞说起面圣的经过,官家让他到了殿旁的一间阁里坐着一个时辰,本以为今日差点见不到了,没料到最后还是见得了。

章越忽对蔡卞问道:“你可记得阁中有什么字画?”

蔡卞道:“下官当时因要面圣心底忐忑,所以不记得,只看到是历代先帝的圣训和诗词。”

章越问道:“那么陛下今日可问过你?”

蔡卞道:“未曾。”

章越点了点头,当即叫来彭经义来到面前道:“拿一百贯到宫里,查得今日蔡元度等候的阁中壁上的字画和诗词是什么?”

“全部抄录下来。”

见蔡卞不明所以,章越道:“官家喜试才,今日让你入宫是问询仆射近况,过几日面圣当试汝才干,我记得当初在官家面前荐你办事‘心细如发’,你记下阁中的诗词字画到时候用得上。”

一百贯可不是小钱,万一用不上岂不是糟蹋了。而且打探殿中字画圣训之事,虽说没有不妥之处,不过是取巧所为。

不过蔡卞知道,官家本人才干平庸,所以特别赏识有才干的大臣。似章越,吕惠卿,徐禧等都是因此入了天子的法眼,于是在仕途上顺风顺水。

章公办事还是这么圆融,真不愧是三十二岁即官拜参政的人物。

蔡卞起身向章越谢过。

不久蔡京到了,兄弟二人许久没见,别来也是一番欢喜。

论才干蔡京似胜过蔡卞,蔡京四岁时即开始熟读经史,对范仲淹的岳阳楼记是倒背如流。

席间蔡京谈起,兄弟二人年少时入京,投奔族兄蔡襄,在他家中读书,章越未中进士前便听过二人的名声。

那时候兄弟二人去一个僧人那边看命。

僧人对蔡京说,你最多是武将大使臣的命,又看向蔡卞却道,你年少等第,十余年可至侍从,又十年可至执政。

如今看来,这僧人的话倒是说对了一半。

兄弟二人说起往事,都是畅然大笑。

章越微微笑着,蔡京蔡卞兄弟二人感情自是很好,但比苏轼兄弟还是逊之一筹。

蔡京见聊得气氛欢畅,又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蔡卞问王安石今在江宁现状。

章越心道,蔡京真是想我所想,谋我所谋啊。

蔡卞说了几句,又提及王安石打算填玄武湖的事。

蔡卞问道:“不知相公以为是填湖为好,还是疏通为上?”

玄武湖?

熟知历史的章越,当然知道王安石填玄武湖会导致什么。再想想苏轼疏通杭州西湖,一千年后的人至今仍感激他当年的恩德。

只是蔡卞问的是玄武湖吗?

章越微微一笑道:“元度问某这话,是代天下人问的吗?”

蔡卞闻言变色,他两次出入章越幕中,觉得自己有资格问这个问题,如今看来还是冒昧了……

向当朝相公问政?自己尚且身份不够。

蔡卞当即不寒而栗,不复再言。

蔡卞走时,章越亲自相送。三人走到庭院里竹林,章越随手折下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枝来,然后对蔡卞道:“元度,且看。”

但见章越将竹枝两头用力一弯,压成一个半圆,然后手一松,竹枝又崩回了原样。

蔡卞,蔡京都没有言语。

章越将竹枝赠给了蔡卞道:“送你了。”

蔡卞郑重地道:“多谢章相公!”

章越送到庭门处便是,蔡京继续送蔡卞出门道:“相公很看重你。”

蔡卞看着手里的竹枝道:“四哥,我……”

蔡京道:“当年宰相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众人都以为他粗鄙。”

“可是太宗在神道碑上却云‘赵普及至晚岁,酷爱读书,经史百家常存几案,强记默识,经目谙心,硕学老儒,宛有不及’。”

“其实要治国,不必懂经义的。半部论语绰绰有余了。”

蔡卞闻言忍不住道:“半部论语够了,那天下儒生皓首穷经求的是什么?”

蔡京看着蔡卞摇了摇头道:“阿卞,你不懂啊。”

数日之后,蔡卞果真得到官家的接见,如章越所预料那样,官家问那日阁中的字画以及先帝圣训。

蔡卞靠着章越的事先安排对答如流,官家大喜,对蔡卞更是青眼有加。

……

三馆之中。

苏辙他们整日废寝忘食而修‘书’。

虽说他们干的是‘经义局’的活,不过却没有‘经义局’的名义。

王安石为了修‘三经新义’而设经义局,让吕惠卿,王雱这等经义大家为之,修书的官员起步都是当朝大员。章越修不受主流重视‘中庸’,‘孟子’自够不上这排场。

苏辙不过普通京朝官,章越为苏辙特意请授了一个知太常礼院的官职,而秦观,张耒还仅是元随罢了。

至于司马光当年修资治通鉴所设的局,虽没有授予修书之人什么官职,但待遇也是不错,三餐饭食皆有御膳的待遇,出入有车马配备,笔纸都由皇家供给。

但章越却没有这些待遇给苏辙他们,只是给了三馆秘阁这写作的地方,对外只称书局而已。

当初章越修【太常因革礼】,左右是苏洵,姚辟二人。

苏洵,姚辟当时都不是官员,因修书被分别授予县主簿和县令的官职。

显然秦观,张耒也没有这个待遇。

对于苏辙,秦观,张耒他们而言,书可以随便看,经义可以随便看。章越不时也会去三馆看看三人的进度如何?

章越一看三人果真都是干练之才,苏辙办事一贯是废寝忘食可言,不过两个月,孟子义已是修得进入了正轨。

这已是很难得了,要知道虽然杨雄等人都注释过孟子,但大多失传了,如今只有赵岐注的《孟子》十四卷这一个版本流传下来。

毕竟孟子是子书不受重视,要如何考证正义是件颇难的事。

真正等《孟子》雄起,要到朱熹作《孟子集注》的时候,后来心学的陆九渊,王阳明也是自承孟子一派,孟子逐渐被推崇到自孔子之后第二圣人的地位。

这也是后人常说的孔孟之道的由来。

章越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后读的第一本书就是孟子,当年也正是背熟了孟子七篇,于氏与兄长一商量,允许自己前往郭学究那读书,从而有了后来的一切。

孟子是章越读书为学的发轫之始,自己为宰相后第一件事便是为孟子注义,这也是自己为政之始。

章越在馆内,听得三人一一向自己汇报注释的心得体会,也是愈发坚信了自己注孟的决心,他选这条路是不错的。

还是那句话儒家的古早版本,是不谈性命之学,但二程和朱熹的程朱理学,却一破前习谈起理学。

理学的宗旨就是‘存天理,灭人欲’。

以天理为宗。

陆九渊则云,心即理。

后来理学的发展,将儒学变为了教条,反而起到了压抑人性的作用。

而法家更是如此。

历朝历代无不推崇儒法并用治国,求得长治久安,但代价就是人性被压抑。

在堪称盛世的乾隆朝,英国使团来到当时中国,看到官兵可以随便驱役打骂百姓,老百姓则表现得无比驯服听话。

没有官员在场,百姓则显得很散漫,有官员在场,百姓立即变了一个人,畏缩惧怕。

百姓显得普遍没有自尊心,对于不合理的压迫显得逆来顺受,麻木不仁。

总之英国使团看了对中国印象是非常破灭的。

尽管要统治这么大的国家,有些手段必不可少,但一味地绳治严治会带来想不到的后果。就好比开车的时候,如果每个小的坑坑洼洼都避过,那么迟早有天会把车开到沟里去。

所以既然讲了性命之学。

那么孟子一书中‘尽心知性’这个宗旨难能可贵,是可以纠正理学和法家的弊端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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