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新港宣尉司

艾德嘉正是从旧港那边过来的,现在他跪在朱常洛面前。

虽说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艾德嘉还是有些郁愤于这位东方皇帝对他必须要依东方利益觐见的执着。

获得允许而站起来之后,他看着皇帝宝座一侧的另外两个欧洲人。

他并不认得这两个人。

朱常洛看到了他的目光所向,于是就从这里开始说。

“朕对你们那里的了解,比你以为的要多。葡萄牙已经被西班牙事实吞并,在你们称之为东印度的这边,你们的贸易份额准备怎么守住?”

艾德嘉心里一惊,目光看向了东方皇帝。

只见他的脸上表情平静,眼神之中是漠然的审视。

他的使臣能略通葡萄牙人所说的语言,东方皇帝身边还有来自欧罗巴的人,那么他对欧罗巴很了解当然不奇怪。

在这广州城里等了几天之后,他终于得以觐见东方皇帝。此刻面对这个问题,艾德嘉心里更惊讶的是他的直接。

“尊贵的皇帝陛下,葡萄牙王国虽然在和西班牙的战争中失败,但西班牙王室并没有过分触动葡萄牙在东印度的利益。虽然荷兰人和英格兰人也开始尝试到香料群岛来进行贸易,但葡萄牙在印度和香料群岛的地位仍然稳固……”

艾德嘉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弯了弯腰说道:“遵从皇帝陛下的命令,我们已经交出了澳门。尽管我们在那里的房屋等财产都被没收,但葡萄牙仍然希望表达我们的友好态度,盼望能够在您强大的帝国获得稳定贸易的机会。”

“机会,一直都会存在。”朱常洛看着他,“但你没有足够资格来与大明商谈,你做一个信使,现在听朕说。”

机会当然会一直存在,大明怕什么自由贸易?

即便在他熟知的那段历史里,大明也让这些西方人在全球殖民而获得的白银源源不断流入进来,可以说一直处于贸易顺差的状态。

现在更有了他主导下正在体系化发展科技、工业和武备的新大明。

既设南都,当然是要开放贸易。即便将来他们扛不住了,也可以去敲门自由贸易。

但区区艾德嘉,确实不够格来和大明谈这件事。

艾德嘉也不多说什么,他有自知之明。

他连马六甲那边的大人物都比不上,更别提果阿的印度总督了。至于如今还残存的葡萄牙王室及贵族们,他连线都搭不上。

所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属于他的机会。

“不论是葡萄牙、西班牙,还是正在来到这里的英格兰人、荷兰人,首先需要清楚一点,你们所谓的东印度和香料群岛,包括吕宋、琉球和日本,这一带千百年来都是我中国的藩邦领地。如今朕旨意一到,诸国朝觐,广州的局面你已经看到了。”

朱常洛盯着他:“要和大明进行贸易,就要清醒一点。你们葡萄和和西班牙两国当年划分世界来确定殖民势力范围,那是一个笑话。有了新的对手,如今也不过是比谁的武力和手腕更强罢了。总而言之,清楚认识到大明在东方的存在,明白你们对于马六甲一带和香料群岛等地的殖民是一种对大明的侵犯,这是订立商贸条约的前提。”

艾德嘉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察觉到他眼神之中的凌厉,他低下了头说道:“尊贵的皇帝陛下,难道您需要葡萄牙放弃在香料群岛的统治?请原谅我的坦率,这并不现实……”

“你只负责传递消息。这样的消息,随后,大明的外交部门也会正式向各国王室递去国书。”朱常洛平静地说道,“尊重大明的影响力是基本前提。贸易的大门是敞开的,但对大明藩邦的殖民统治是不可容忍的。如果不能清醒认识这些,那么随后自然只能先通过军队的交锋,让你们都更清醒地认识这些。”

说罢他顿了顿,轻描淡写地说道:“还有美洲和非洲,不是吗?”

艾德嘉不说话了,东方皇帝比他想象的要强势得多。

虽然他知道大明已经很久没有把武力直接投射到香料群岛和马六甲海峡一带了,但确实有个基本现实:那里离大明更近。

“在这个漫长的时间里,你们仍旧能够以私人商船的名义来到大明,和大明拥有对外贸易资格的商人进行交易,但并不享受正式订立商业贸易条约的国家关税优惠待遇。”朱常洛继续说,“在大明并没有重新确立南洋秩序之前,你们当然依旧能够、也一定会在那里进行殖民统治,但大明的军队随时可能出现在那里。这当然是一场豪赌。”

盯着他的眼睛,朱常洛慢条斯理:“眼前的利益仍在,但当战争降临,有可能被当做战败者处理,交出财产和生命。要把武力存在仅仅用于贸易船队的护航力量,结束对大明藩邦的殖民统治,则能安全稳定地获得来自东方贸易的利润。怎么选择,要看葡萄牙的智慧。总而言之,极度优惠的关税暂时关闭,至少你们从大明这边进行的贸易利润会暂时降低。”

艾德嘉欲言又止,这当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这位强势的皇帝已经强调了两次,他只是负责传递消息。

而这样的消息,并不仅仅只是针对葡萄牙的,是针对每一个准备把舰队和士兵派到这边来殖民的王室的。

葡萄牙率先获得这样的信息,如果要进行这样的豪赌,从东方帝国的贸易利润率还必定会下降,那又有什么好处?

好在朱常洛这才说了第三个要点,这要点听得艾德嘉心情一震。

“大明将在珠江的出海口兴建一座巨大的港口城市,你们清楚与大明的贸易潜力。现在葡萄牙越来越难守住现在的贸易份额,相信葡萄牙的王室、贵族和大商人也很清楚这一点。和大明商谈好,成为大明的第一个欧洲贸易国,这是你们复国的希望,也是再次强大的希望。殖民也是为了利益,贸易同样能带来利益。怎么选择,让他们考虑好。”

顿了顿之后他补充道:“这座港口城市,会划分专门的土地出来,把使用权出售出去,又或是可以租用大明建好的屋舍。整座城市当然由大明来进行管理,但这将是东方和你们西方贸易、交流的窗口。你们清楚,这就相当于在正式的层面建立了在东方的贸易站,能够最先积累足够多的贸易伙伴、获得优先的货物供应。”

朱常洛深深地看着艾德嘉:“不要把葡萄牙最后的一些力量耗尽在马六甲,收缩聚集到印度,从香料群岛和大明仍然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利益,恢复足够实力之后寻找复国的机会。作为帮助,大明可以先把盘踞在吕宋的西班牙人作为目标,为你们创造那个机会,明白吗?”

艾德嘉听到这里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了腰说道:“伟大的皇帝陛下,您的要求和忠告,我都已经记住了。我会做好这个信使,把这个消息带回去。感谢您的坦诚,我一定会给出我真诚的建议,希望一切都能更好。”

朱常洛点了点头:“解参谋,你再带他到靖国公那里吧,让他看看九雷铳。让他知道,他们在南洋的成就只是因为大明以前不在乎海洋上的事。”

解经傅领命,带着一头雾水的艾德嘉去找俞咨皋。

只是让他看看威力,那当然没问题。

而这些仗着火器之力暴打冷兵器部落的家伙,当然十分懂得九雷铳意味着什么。

看过了演练,艾德嘉脸色苍白、魂不守舍地跟着解经傅出来,到了行驾门外。

“看你的神色,已经明白了。”解经傅淡淡说道,“这个讯息,也可以带回去。南洋是大明的南洋,陛下既有心经略南洋了,你们若是也能派遣百万大军过来,大明也不介意。被你们驱逐的满剌加王室后裔如今建立了数个新国,都遣了使臣来朝觐。陛下宽仁,外藩臣民既有请,王师自是要去的。是为大明之敌还是为大明之友,只在你们葡萄牙一念之间。”

艾德嘉的眼神里有极力克制着的恐惧,看着解经傅不说话。

他当然明白。

大明的武器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这只是普通士兵的制式装备,那么采用了这种他根本不明白的原理的新式火炮呢?新式战舰呢?

在澳门的这几年,他当然听说了在海湾的对面还有个船厂。那里聚集了很多工匠,也消耗了很多木材和物资。但葡萄牙人来往于大明与马六甲之间,却并不曾见过大明有许多新式战舰。

当然不可能只是那些改装过的大明海防战舰,这些战舰消耗不了那么多的物资和人力。

现在,有没有新式火炮和新式战舰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大明离马六甲远比葡萄牙要近,而这种闻所未闻的火枪……葡萄牙也好,西班牙和荷兰也好,如果一次只能派遣最多几千人到东方来,那又怎么可能是大规模装备了这种火枪的东方军队的敌手?

要占据住殖民据点港口城市,毕竟还是要有陆军的。

葡萄牙人本就在大明手上吃过亏,但他们一直并不认为自己弱。

毕竟那个时候,东方帝国的武器和战法在他们眼中都相对落后,他们的官僚也十分容易收买。

但现在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而葡萄牙也不复当年。

艾德嘉失魂落魄地回到他暂居的旅舍。

他并没有资格参与后面的大典,但他还有机会去参加那个海贸博览会。

据说是可以商谈将来的贸易条约。

大明的商船将去往更远的地方了,香料群岛的势力里,即将多出一个庞大的帝国。葡萄牙人在这边经营多年,贸易份额正在苦苦支撑,此刻新的劲敌竟不是荷兰人和西班牙人。

如何面对这个即将把强大的力量倾注向东方海洋的东方帝国?

艾德嘉怀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先开始写信,他要通过以前熟悉的合作伙伴,让他们先把信件带到东京……不,大明所称的安南那边去。

随后,他希望在海贸博览会上谈好一桩大生意,先表示个人愿意遵循大明的要求去促成这桩事,以借助大明的商船及这种形式所代表的支持到马六甲去。

王室贵族和大商人当然希望复国,摆脱西班牙的控制,获得全部完整的利益。

如果能有这种新式火枪的帮助,甚至可以想象更多!

艾德嘉并不是一个政治人物,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己的一些判断。

广州城内的提督府里,朱常洛听完解经傅的回报之后笑着说道:“那当然不只是唬人。九雷铳就是九雷铳,老式的火绳枪军队就是没办法抵挡。火炮嘛,大明同样会完全超越。新式战舰下水之后,南洋舰队既成,家门口当然要打扫干净。他们若只是来做生意,那就请客,让他们带着白银和大明需要的原料来。若还想在大明家门口占块地,那么打出去就是。”

“臣看他已经是畏服了。”

“他不顶用,毕竟身份太低微,恐怕葡萄牙的实权人物们还以为他故意吹嘘,想要谋求私利。”朱常洛摇着头,“先礼后兵罢了,他们占得好好的满剌加,哪里肯就这样让出来?没有再吃一场败仗,不会有下一步。”

看着手里的柔佛国王的贺表,朱常洛想了想之后说道,“枢密院里行文北洋舰队吧,朝鲜那边可以只留一部分了。练好的精锐骨干,该升赏的升赏,充入南洋舰队为骨干,让沈有容来带。明年能造出一批新战舰,后年就能开拔南洋了。”

他脸上露出笑容:“想必那时候,葡萄牙的使臣也就带着答复到了大明,必定是要保留他们在南洋的殖民存在,同时试图打动大明与他们先签订正式通商条约。”

他把那贺表递给了方从哲,嘴里说道:“边打边谈,谈着谈着,他们就该知道怎么谈了。满剌加既已覆亡又成了柔佛、亚齐等国,这马六甲城旧都自然不必再给他们,助满剌加后裔一统就足够。至于马六甲城,便作为将来新港宣尉司所在,控扼整个海峡。将来,那里就是大明的海上边关,须有王公永镇!”

解经傅表示明白。

柿子先捡软的捏。葡萄牙人和大明也有过血仇,岂能不讨还回来?先打怕之后再引为臂助,将来则是大明向那西洋诸国释放影响力的帮手。

漂洋过海,不就是为了利吗?若豪夺不得,能有法子巧取,他们自然会做明智选择。

但自正统五年旧港宣尉使施二姐投降满者伯夷后,旧港宣尉司消失,到了如今大明这新港宣尉司是设定了。

这一次,方法不一样。

(本章完)

第407章 风往南吹

先举行的是海贸博览会,随后才是万寿大典。

重要的事都是在海贸博览会期间,大明和诸藩随使团过来的商人商谈生意,朱常洛则先行接见各个藩邦遣来的使臣。

大明这次的目的十分明确,所以也设计了颇有深意的日程安排。

朱常洛在广州能停留的时间够久,因此几乎每个南洋、外滇藩邦前来的使臣都能给出一天时间。

时间充裕,皇帝只接见正使,那么就还有理藩院等衙门的官员和黔国公等皇帝的代表能够招呼其他使团成员。

再有赐宴上的言语暗示。

一整个过程里,私下到底有过什么请求和允诺,眼下注定不会让很多人知道。

但在万寿圣节上,皇帝明旨辟广州府数县之地及珠江口外数岛为大明南都,以之为大明与南洋、西洋的海贸之都及邦交之都,这件事已经是足够重大的信号。

依大明如今的中枢架构和权力分配,这样的旨意当然不可能是皇帝的临时起意。它涉及到太多的部院,必定是早早就定下的大方略。

对于那些已经私下听闻了这个消息的人来说,南都的存在先于东都正式公布,更是要提前做个榜样、营造声势。

设立南都之外,广州府依托南都这个将来的海贸之都而成为大明内部贸易商品生产、聚散之地,如果江南那边依旧拖拖拉拉,恐怕广东将会产生巨大的吸聚力,让江南许多富商大族头大。

天子虽然是第一次来到大明的南海岸,但只来了这一次,就已经注定要改变整个大明甚至南洋的格局。

时间刚刚好,万寿圣节之后,风向就渐渐变了。从南面乘海船过来的使团可以再顺风回去,海贸博览会上刚刚谈好的生意则可以装船启航。

柔佛王国的贾力勒王子并不能很好地掩饰心情,那个荷兰人看着他,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不管王子殿下听了什么承诺,但这个帝国并没有建立庞大的远洋舰队是事实。”

贾力勒看了看他,随后说道:“你们都被要求停泊在河口外的岛边,并不能到广州城内去,也不知道上国是何等富裕强盛,更不知道皇帝陛下是何等圣明英武。”

荷兰人哼了一声,对他说的话只听懂一部分。这家伙去了一趟这个帝国的城市之后,回来说话的腔调都略有变化,用词让人费解。

但在比较荒凉的地方呆了很久,被这个国家的海防军队看守着,他百无聊赖之下自然只是看看陌生的东方海军。

老实说,那些战舰都不伦不类,看上去并不适宜远航。

看着贾力勒王子强装平静的期待,他皱着眉。

如果多了一个期望,那么这个柔佛王国与荷兰人的合作就很难深入。

要想不断削弱葡萄牙人在香料群岛这边几十年的积累,光靠已经先遣到这边的荷兰人很难做到。

两人就这样各自带着不同的心绪启航回程。

往西的方向,郑椿紧紧握着双拳。

面见大明皇帝的时候,面对他的请求,那个年轻皇帝很淡漠地对他说:“黎氏昔年是反明建的新朝,后来大明以和为贵,倒也册封其为安南王。但自莫登庸灭黎氏宗室,如今这在位黎氏是不是正统,哪里说得清楚?父皇宽仁,先封了个都统使,已经是天恩浩荡。如今你为使臣,又有阮氏另遣使臣,足见安南内乱未平。这安南王,且待哪一家平了内乱、民心尽归再说吧。”

他没能完成黎皇和他父亲对他的期待。

就算提出可以像当年的莫登庸一样献上册籍、归还部分土地,那个年轻皇帝也置之不理。

“昔年莫登庸献册籍、归还钦州西南四峒之地,那里是大明能管得着,还是安南能管得着?且不说这个,莫氏仍在,他也只是都统使。昔年父皇就说过,黎氏初复国,恐人心未定。如今既有黎氏,又有莫氏,你姓郑,又有阮氏遣人来。若应了你们所请,将来安南是他人众望所归,那岂不是闹笑话?”

一副他们现在根本还做不了整个安南的主的模样。

这虽然是事实,但任务确实没完成。

然而郑椿也没办法再继续做得更多。大明现在还只是看着,如果激怒了大明,后果才是不堪设想。

昔年黎利反明,虽然把明人驱逐出去而建立了黎朝,但一样要跪着请降求封安南王。大明也许没办法一直直接管理着安南,可是发兵征讨把他们暴打一顿是不难的。

莫登庸篡了黎朝之后,也得请降、献册籍、献土体,来换得大明对他的支持。

如今郑氏父子也一样。

至于黎皇本人……傀儡罢了。对于这个妹夫,郑椿也只是希望能与他合作,尽快获得父亲拥有的权位。

如今父亲犹豫不决,内不能彻底打垮阮氏,外不能彻底铲灭莫氏。这样下去,安南什么时候才能“众望所归”?

想着回去之后必定要被父亲斥责一顿,他脸上阴晴不定,想着该怎么办。

或许大明皇帝说的先设使节馆是个契机……

从外滇过来的使臣走的则是陆路,经广西到云南。

而刚好又有黔国公父子与他们同路。

这一路上,来源复杂的各宣抚司、宣尉司使臣之中既有东吁王朝的直系人马,也有其中各司原先受大明承认的世袭家族人马。

路程既长,途中又是在大明境内,那么黔国公父子与哪些人性格合得来、多邀约饮酒,其他人也不能硬着头皮凑过去。

尤其东吁军已经进犯过数次大明、吃了败仗。

他们当然已经感觉到了潜在的危险,却只能回去之后再做对策。

而那些被迫或主动与大明国公走得更近的人,心里则有的忧惧,有的期待。

泰昌十年的秋天,风从大明吹向外滇和南洋,宛如无形巨手。将掀起什么样的风浪,或者拍碎哪些、扶起哪些,一切都还暂时看不见。

朱常洛则开始启程回京了。

来的时候纯粹坐船,回去的时候则走梅关道去江西这条更近的路。

至于龙舟,他驻跸于广州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先行启程,准备在南京那边再与御驾汇合。

除了方从哲,孙传庭等理藩院的人则留在了广东。

先期参与南都的筹建,搭建好这理藩院南洋司的框架,等待几个藩国的正式回复而过去担任大明常驻钦使。

解经傅也留在广东,在这里主持南洋舰队的正式组建和东莞军工园的建设。

与此同时,在广东、江西、福建、浙江,已经有一些特别的商队开始向南京聚集。

这些商队里,船只或马车都很重,随行青壮极多,紧张而谨慎。

因为里面都是现银,大量的现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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