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流火

适应了淬炼两次的五脏蜕变后,陈牧便即出了院子。

此时已是深夜,淅淅沥沥的雨水不知何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朦胧胧的大雾,弥漫整个天地之间,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深夜加上大雾,纵然是武者也没有多少可见度,不过在县府里依然有许多朦胧的灯火光影,并且时不时就有人马走动的声音,显然潮灾之时,纵然是到了深夜,县府这边也依然是忙忙碌碌。

陈牧到没有太过在意,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往冶炼台那边走去。

既然没有人来向他汇报事况,那就说明目前一切都在有序之中,并未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也就不需要他过多的插手和处理。

很快他来到了冶炼台,这里一样是雾气弥漫,不过却灯火通明。

在位于中央的巨大炉台前,年过七旬的齐格正站在那里,眼中有些许血丝,盯着炉火,整个人明显有些疲惫,气息也有些萎靡。

察觉到有人过来,齐格立刻看去,看到走近的陈牧身影后,连忙行礼道:

“大人。”

“如何了?”

陈牧看了一眼炉火问道。

齐格有些为难的道:“白日下雨时还无妨,没想到夜里起了大雾,水汽太过浓郁,影响了炉火和锻打,本该已锻好了的,但如今始终差最后一点固形,强行淬火的话品质会差上一点,只有等到下了雾,或者多锻打几次才能行,耽搁了时辰,还望大人恕罪。”

“天象莫测,非你之过。”

陈牧语气平和的说道,接着看了一眼炉火,道:“照你所说,若是能提升一些炉火,驱散一些水雾,就能一次锻成了?”

齐格点点头,道:“是,小老儿还是有这份把握的。”

“好。”

陈牧微微点头后,便即来到炉火旁,一挥衣袖。

霎时间炉中的炭火陡然旺盛起来,炽烈的火炎和热量,令附近的水雾似都被驱散了些,站在一旁的齐格都略微能感受到那提升一格的炙热。

这是……离火意境?

齐格心中微震,站在一旁垂头看着炉火。

他年轻时曾是外郡一位有名的匠师,锻造的宝器不止一件,也曾不止一次接触过五脏境以上的存在,虽然因为一些事,最后来到了景瑜县落脚,但眼力还是在的。

依稀记得他那弟子方易说,陈牧这位新任的监察司都司,掌握的是风雷意境来着。

不过陈牧如此年轻,这般天骄人物,练出新的意境也并不意外。

齐格很快收敛心中思绪,继续盯着炉火,精神也变得振奋了些,他有些担心自己年纪大了体力支撑不住,但若是能有离火相助,那他必能一次收尾,并且品质还有望更好。

片刻后。

齐格走上前,道:“大人,时候差不多了。”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一挥衣袖,离火意境在狭小的冶炼屋中荡开,将天地间弥漫的浓郁水汽都驱散了许多,让屋子变得一片干燥。

齐格从炉中抽出那柄通体赤红的刀,将之放到锻台之上,目光仔细端详一下,立刻就挥起锻锤,数十次挥击锻打之后,他凝神看着刀锋,并将刀最后一次淬火。

滋!

经由冰水淬火的刀恢复了形体,仍然是陈牧之前所用的流银刀的外形,但整个刀身之上却泛着点点的殷红光泽,同时隐隐有一份热量散溢。

齐格只粗略一看,便欣然将刀递向陈牧:

“幸不辱命!”

这把刀虽然不是他锻制的宝器中最完美的一件,但基本上是将那块玄火矿的效用完全发挥了出来,在具备‘相性’的宝器中,也属于品质拔尖的那一撮了。

陈牧伸手将刀接过,只一拿在手中,便感觉到刀身中传来一股热量,这股热量与他的离火意境十分契合,借由此刀来发挥离火之威,会更盛三分!

“齐老先生辛苦了。”

陈牧看看刀身,喜怒不形于色,平静的回应一句。

齐格一躬到底:“替大人做事,可是小老儿的荣幸。”

陈牧挥了挥手。

齐格便会意的悄然退下,只留下陈牧一人站在屋里。

陈牧仔细端详一眼手中的刀,又随意挥了两下,从刀锋上迸发出两道火刃:“很好,今后就叫流火刀罢。”

流火刀并未开锋,或者说具备‘相性’的宝器,这个品质都无需开锋,重要的已不再是那一点锋锐,而是意境威能在刀身的延伸是否有阻滞,毕竟对于五脏境而言,元罡真劲激发,纵是枯木竹枝,一样能削铁如泥。

当然。

这样的宝器若是落在不通武艺的寻常人手里,那几乎无用,还不如一件锋利的凡刀。

陈牧将流火刀收入刀鞘之中,不过他的刀鞘并未经过特制,依然有一丝丝的热量散溢,不过影响并不大,视觉中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走出冶炼屋,陈牧看了一眼朦胧的大雾,以及漆黑的夜空,短暂沉吟之后,唤来一个监察司的官吏,吩咐几句后,便在大雾之中悄然离开了县府。

刀已锻成。

灾情也暂无变化。

五脏又经历两次淬炼。

他手头急需要做的事已经没了,那接下来的时间,倒可以沿着清平河流域细致探查一番了,一方面处理一些水中妖物,阻止灾害蔓延,另一方面也能探探有无其他地脉动荡。

实际上像他之前那样,恰好一头撞在地脉喷发的恰当时机和恰当地点,是属于运气很好的情况,一般来说地脉喷发的预兆基本不容易准确判断,除非是深入水底,沿着泥泞一步步行走感知,但那也一样需要艮山、兑泽之类与地脉相近的意境才行。

或者就是掌握更高层次的坤地意境,才能更准确的感知出一定范围内的地脉流动。

而无法提前预知的情况下,往往都是地脉突然喷发,相隔很远,等到赶过去的时候,往往已经错失了沿着地脉缺漏遁入地下探查的机会。

毕竟地脉的流动很快,不消片刻就会彻底弥合,那时候被困在地下深处,被地脉之力环绕,别说五脏境,就算是六腑境的存在,都一样有被困死的危险。

像之前。

陈牧是第一时间沿着缺口遁入地下,也是以最快的速度捡取三物,但回返的时候地脉的缺漏就已经变得拥挤,再多呆盏茶功夫,就会完全弥合。

当然地脉缺口的弥合速度,也要看地脉喷发的程度和造成的缺口大小,缺口越小自然弥合越快,缺口越大,那么当然也就弥合缓慢许多,往往缺口内部的地下区域也会很大。

虽是深夜,迷雾重重。

但对陈牧这等五脏境来说,只单纯的混乱视线,并不能影响他们辨别方向,百余里路程在陈牧的脚力之下,很快即过,不片刻就再次抵达水岸。

水流的流速相比起白天,并未缓慢多少,依然十分汹涌,河中还是泥沙滚滚。

“先去最上游……”

陈牧沿着水岸往洪涝的来处望去。

白天遇到天剑门的弟子,是从上游顺流而下的,估摸着这些宗门人物的行动,就是先沿岸一路巡查直到最上游,然后再从流域中央顺流而下,如此反复探查河中及两岸,寻找可能发生地脉喷发的区域。

心中一念起,陈牧便也神色平静的迈步,沿着河岸一路往上游而去。

他的脚力很快。

即使不动用风雷意境的加持,一步落下也能跨越数丈,几步就到了百米之外。

陈牧一边逆流而上,一边注意着河中的动静,不过此时尚未日出,又迷雾重重,视觉受到影响很大,感知方面,他的巽风意境也并不能感知到水下的动静。

艮山意境倒是在地脉方面有些许联系,但他的艮山意境仅止第一步,并且在如今这种环境下,艮山其实也并不多么契合天时地利,相比起来是兑泽要更近一些。

“最多五丈之内么?”

陈牧心中低喃一声。

他的巽风意境,差不多能感知十几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

但他的艮山意境,却只能感知到方圆四五丈范围内的地脉流动,相比起那几乎一望无垠,淹没不知多大一片洼地的洪涝来说,范围十分狭隘。

当然。

相比起什么血煞、欢欲之类完全不通的意境,实际上他能有这份感知力,就已经占据了一部分先机,至少在一定范围内即将发生地脉喷发的时候,能提前有所察觉。

“若是能再得到一些土元珠这样的灵物,那我五脏境的修行会比常人快上许多……”

陈牧心中自语。

他手里现在还有一枚土元珠,不过暂时要用来辅佐感悟艮山意境,不能消耗掉,并且目前他的身体经络还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但这种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的。

五脏境是一个根基十分重要的境界,承上启下,许多大宗门真传,甚至在五脏淬炼到顶后,也不会立刻开启六腑境的修行,而是会在五脏境停留,去参悟更深的意境。

在五脏境就领悟出一些高层次的意境,和迈入六腑境之后才领悟,那是完全不同的,六腑境虽然元罡本质也还能随着意境的深入而变化,但远不如五脏境时那么轻松,因此同样的意境第二步,在五脏境和六腑境悟出,对于未来元罡的质量都会有细微的影响。

这对那些连六腑境都很难踏入的一般人来说,自然是没有必要去多考虑。

但对于基本都能迈入六腑境的各宗真传来说,那就相当在意了,只不过拖也不能拖得太久,往往最迟就是三十二三岁左右迈入六腑境,再往后又会影响未来冲击洗髓。

孟丹云对于巽风、坎水两种意境突破第二步十分迫切,就是因为她的时间没有太多了,早些将这两种意境迈入第二步,那她或许还有机会再练一种意境,要是晚上一些,基本就只有先迈入六腑境,再考虑其他了。

至于陈牧。

他对于五脏境的根基其实要求也不是很高,只要练出完整的乾坤意境然后将其初步的提升到第二步,也就基本满意,可以开启六腑境的修行。

沿着河岸一路前行,似乎是因为深夜的缘故,水中的妖物比起白天时候反而安定了一些,陈牧一路走了约数十里路程,也没有遇到水中的妖物袭击。

又走了一段。

“嗯?”

陈牧忽的略微停住脚步,往不远处的白雾中凝视一眼。

只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气息从雾中一掠而过,但只凭气息无法准确分辨是谁,不过感知中似乎并不很强,只是一个锻骨境的存在,而且隐约有些熟悉感。

也许是斩妖司的什么人?

陈牧微微摇头,倒也并不在意,毕竟此时迷雾重重,纵然是斩妖司或监察司的人,在不确定他身份的情况下,选择谨慎避开也很正常。

他很快收敛视线,并不去多管,继续逆流而上。

远处。

白雾中的人影穿着一身官服,看衣着却是斩妖司的一位副都司,样貌也是十分年轻,倘若刚才和陈牧碰面,陈牧一眼就能认出其身份——薛麟。

景瑜县是薛家的地盘,薛家对于潮灾时地脉动荡中可能获取的各种灵物,自然也是有许多想法的,薛麟也在这一片范围内探索。

薛麟此时目光凝重。

如今各大宗门弟子都在探查河域,清平河流域可谓是鱼龙混杂,哪怕他已经迈入锻骨大成,又掌握离火意境,也依然处处行事谨慎,丝毫不敢莽撞。

毕竟不说那些五脏境的真传、执事,就单单是那些各宗内门弟子中靠前的存在,都是他所难以取胜的,必须要退避三舍,在这河域探索自然是不敢招惹任何人。

“刚刚那人是谁?”

薛麟遁出很远后,才往后方看了一眼,但很快又摇摇头,不去多想。

他的离火意境并不擅长感知,在这种天时之下又受到压制,自然是见谁都要避让三分,只能尽量看看能否捡点漏,再不济,杀一些妖物也是收获。

说来。

负责清平河流域一切调遣的那位监察司都司,好像是陈牧来着,这会儿说不定也和他一样,在小心翼翼的探查这一带流域,如今他实力又有增进,却不知道陈牧如何了。

薛麟眼眸中泛起少许微光,他对于各大宗门真传,那些迈入五脏境的存在,自然是没有一争高下的心思,但同样出身于瑜郡的陈牧,目前还是他眼中的目标,不过他也很有自知之明,就算迈入锻骨大成,多半也还是不及陈牧,至少也要再进一步才有些机会。

(本章完)

第186章 汇聚

却说陈牧这边。

他沿着河岸一路前行,同时尽可能的依靠艮山意境,来辨别地脉的动荡,但如今大潮之时,地脉的流动极其紊乱,他也是初次做探查地脉的事,难免十分生疏。

好几次误以为是要发生地脉喷发,但结果赶过去之后,等待了一阵,淤积的地脉很快又平复了下去,使得他白跑一趟,无事发生。

“这地脉流动还真是不讲道理。”

陈牧摇摇头,心中暗自思忖道:“不过还是我的感知范围太小,只能捕捉些许痕迹,正如盲人摸象,难以辨别整体。”

但这几轮下来也不是毫无作用,至少他大致清楚了,地脉淤积是喷发的一种征兆,但征兆不代表一定会喷发,而且淤积的程度如果不够强烈,也一样不会喷发。

在雾中继续向前。

沿着泥泞的河岸又走了几步后,陈牧忽然目光微动。

从地下那混杂流动的地脉中,他又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征兆!

唰!

陈牧立刻脚步一踏,整个人沿着流动的痕迹迅速追寻过去,沿着河岸一连疾行数百丈后,接着粗略分辨之后,纵身一跃,落入河中。

汹涌的河流立刻就要将他裹挟而下,但他整个人却仿若一块沉重巨石,就这么一路沉底,双脚落入了河底的泥泞之中,继而沿着泥泞往前行去。

几乎没走两步。

陈牧眼眸中便泛起一缕微光。

“来了!”

这次总算不是虚晃一枪,几乎就在下一刻,在他感知中淤积的地脉终于轰然喷发,一下子化作一束泥水洪流,将水面炸开,浑浊的淤泥涌出水面十余丈!

而几乎就在泥水洪流喷尽,淤泥之中露出一个窟窿的时候,陈牧便没有丝毫迟疑,整个人犹如一条黄鳝,一下子就钻入了洞穴之中,并一路游移向下。

顷刻间。

他便一路沿着地脉中的淤泥穴道深入数十丈,很快落入了一个方圆仅有一丈左右的狭小地穴内,并将目光迅速的环顾四周。

但见四周的泥壁之上,还是如上次一样,有着许多材质颜色各不相同的矿物。

不过这次陈牧有了经验,也更有准备,也没有去详细查看和感知,只从身上取出一个口袋,接连挥手,令四周泥壁一片片炸开,接着将口袋一挥一展,就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同一些泥水全都装了进去,然后就纵身一跃,沿着来路迅速返回。

这次地脉喷发比上次更小,泥穴也更加紧窄,但陈牧的动作很快,沿着泥道一路游离,顷刻之间就再次回到了河底,而身下的泥穴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还行。”

陈牧微微点头,继而拎着口袋,纵身一跃,很快从河中回返岸边。

此时,

天终于开始蒙蒙亮。

但白雾弥漫水面,依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而就在陈牧拎着还在往外流淌泥水的口袋,一路上岸的时候,他身侧的白雾忽然荡开些许,一柄利刃无声无息的从白雾中出现,刺向他的咽喉!

而陈牧此时却是眼神平淡,处变不惊,甚至都没有拔刀,只右手拎着口袋,左手斜斜一扫,将口袋正在往外流淌的泥水溅起一束,迎着那柄利刃而去。

当啷!

一束泥水与利刃碰撞,竟是发出沉重的撞击之声,并将其硬生生的荡开!

并且那汇成一束的水花中,隐约有丝丝雷弧交织,此时荡开了那柄利刃之后,一下子就沿着利刃勃发,化作一片汹涌的雷光,刹那间绵延过去。

雾气一下子在雷光中炸开,显现出一个身披黑袍,戴着血色面具的人影,其整个人被雷光环绕,发出一声闷哼,眼眸中更是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哗!

又是一束水花绵延而来,受到雷击的黑袍人无法回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束满是泥泞的水流,从他的胸膛一下子贯穿进去,仿若一柄利刃般,在其背后带出一片血花。

“你们血隐楼的情报如此落后么?”

直到此时,陈牧的眼神依然平淡,甩了甩口袋里的泥水,走上前去,左手伸出,揭开了那黑袍人影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约莫三四十岁的面孔,嘴角一滴滴鲜血流出,此时正带着一丝震骇的眼神看着他,然后整个人噗通一声倒了下去,生机缓缓消散。

陈牧看着那血隐楼刺客的尸体微微摇头。

他今日白天为了救人,展露过巽风和离火两种意境的第二步之威,不过看起来血隐楼似乎还没有更新关于他的情报,或者就是余钧替他做了些隐瞒的工作,并且做的很好,并未很快就泄露传开,以至于血隐楼此时也还不清楚。

但其实他并未特意让余钧去做什么掩藏消息的事情,因为时至今日,已经没有太大意义,天剑门看到了他的巽风意境,花弄影知道他的震雷意境……哪怕彼此之间的情报暂时还未形成交互,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

更不用说玄机阁那边只要察觉到程厚华等人失联,必然感到不对劲,继而对他更加重视,而血隐楼的情报能力更是非凡,他在那么多黎庶平民面前展露离火意境来造舟,也不可能隐瞒多久,很快就会被其所知……

也许。

并不是血隐楼不知道,而是消息还没有传到这个可怜的刺客这里。

此人其实也不算弱,锻骨境圆满的层次,掌握的意境应当是无声刺杀一类,在这种迷雾环境下也算占据了天时,任何一个锻骨境在其手中都很有可能被一击而死。

显然其人是来的迟了一点,见他从喷发的地脉中带回了收获,于是就起了杀心,依仗雾天收敛气息,在他上岸松懈之际陡然出手,凌厉一击,然而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使得这凶险的一击,在陈牧眼中宛如笑话一般。

若是血隐楼的真传执事,悄然埋伏,或许还能对他有几分威胁。

粗略检查一下血隐楼刺客的尸体,结果不出所料的空空如也。

“穷酸。”

陈牧摇摇头。

随后将那满是泥水的口袋,沉在河水中简略的浸洗几下,将大部分的泥沙冲去,继而粗略的检查起口袋里的东西。

玄铁矿、乌金矿、寒玉矿……这一次的收获大多以矿物为主,品质倒是都在中品以上,不过并无玄火矿那种珍矿,其中价值最高的,也就是一小块流银矿,比他之前用来锻制手中流火刀的那块流银矿还要小上一些。

但总归不算毫无收获,一小块流银矿,也是能锻制一件宝器的,只遗憾的是没有土元珠这种更高品的天地灵物,哪怕一小颗,价值也超过流银矿许多。

……

伴随着旭日东升。

弥漫在天地间的大雾终于渐渐退散。

但浓郁的水汽却并未因此而消散分毫,只是经由烈阳的照射和炙烤,汇入了天穹之上,聚成一片片乌云,然后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

清平河的下游。

或者说平瑜县的平南乡,此时整个低洼之地已是一片汪洋,但这里也已经是洪涝的末端,在这里的水面明显比上游要平稳了许多,不再那么的湍急。

实际上这里也不单纯是清平河的下游,其同时还是另一条‘金沙河’的下游,是位于两河流域交汇之地,故而几乎方圆百里境域,现在都是一片汪洋水泽。

此时。

在其中一片水泽的外围,却见有大量的人影汇聚。

有各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也有斩妖司、监察司的都司,包括谢家、薛家甚至是余家的一些人物,都汇聚在这一片水泽地带的各个方向。

众人的汇聚并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从清平、金沙两河顺流而下,都会到达这一片水泽所在之地,而地脉的喷发和动荡中会有珍物从地下被冲出,其中有一些没被各宗人马注意到的,或者是不算太过珍贵的东西,最后都会被汹涌的河水冲到这里。

说白了。

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没有资格去上游探索,就算真遇到了地脉喷发,下去了未必上的来,上的来也未必能走得掉,反倒不如在下游尽头,寻一些捡漏的机会。

这一片水泽十分宽阔,各方人马也都不聚集在一起,而是各自占据一处地方,或在水中摸索探寻,或仔细观望远处流淌过来的河道。

薛麟的身影出现在水泽一角。

“大少爷来了。”

有薛家的人马向着薛麟行礼。

薛麟没有多看,一路向前,来到一名中年人旁边,那中年人身形魁梧,面貌和薛怀空有些许相似之处,却是薛怀空的弟弟薛怀义,此时见到薛麟过来,便道:

“麟儿收获如何?”

薛麟来到旁边,摇摇头道:“一无所获,遇到两次地脉喷发,不过一次太远,另一次……玄机阁的韩广和合欢宗的花弄影在争抢,没有机会插手。”

薛怀义闻言倒并未露出什么遗憾的神色,只笑了笑,道:“上游的珍物是不太好争的,合欢宗玄机阁那等大宗人物,就算不是真传,一些排名靠前的内门弟子,也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纵然是我兄长,也一样要小心翼翼的。”

“嗯。”

薛麟微微点头。

他去上游探查也是寻找机会,毕竟清平河绵延宽广,各宗真传在清平河附近活动的也就那么几位,不可能处处都在,以他的实力,总还是能有那么些机会的,就是风险较大。

这一趟探查没什么收获,他也打算在下游休憩一阵。

可就在他目光掠过四周之际,忽然感到脚下一阵晃动,伴随着水泽之上也溅起一片片浪花翻滚,不过作为锻骨境存在,自然不可能因此立足不稳。

“又来了。”

薛怀义站在旁边低语。

潮灾之时,这种地动很常见,尤其是在这下游水泽,两河洪涝的交汇之地,基本上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有一次动荡,但往往都不剧烈,也没有地脉喷发出现。

水泽中的基本都是武者,此时地动中都站立平稳,并且目光都望向那绵延的河岸,就见远处的洪流,因刚刚的地动而形成一道浪头,向着这边的水泽滚滚而来。

很快。

浪头临近。

位于东侧的一片莺莺燕燕,一看就知道是合欢宗弟子的人中,最靠近外侧的侯伶伶那双楚楚可怜的桃花眼忽的一闪,似是发现了什么,嗖的一下窜出去。

而与此同时,距离较近的另外一处,一名身披玄袍的玄机阁弟子也察觉到什么,同样往那处水流扑了过去,两人先后扑入水流之中。

很快伴随着一声轻笑。

侯伶伶从水中窜出,就要往合欢宗的方向回返。

“留下!”

然而身后那玄机阁弟子却也紧随着冲出,一声低喝,手里不知何时已拿起一柄铁尺,向着侯伶伶抽了过去。

侯伶伶右手一抖,一条浸湿的丝带飘起,一下子缠绕住铁尺,并咯咯笑道:“谁先拿到就是谁的,你们玄机阁要不讲规矩了?”

“你越界了!”

那玄机阁弟子冷冷的回应,手中铁尺一抽,继而再次击落。

侯伶伶这里并不畏惧,丝带上下挥舞之间,与其铁尺缠斗在一起,水花四处飞溅。

“放肆。”

玄机阁方向一名内门弟子呵斥一声,继而整个人一步踏出,霎时间脚底溅起一片数丈水花,展现出了锻骨境的力道,并伴随有一股燥热的气息弥漫。

他一步就来到了侯伶伶近前,一巴掌横抽过去。

侯伶伶心中一惊,尽管立刻回手抵挡,但她的实力远不及对方,根本无法抵挡,依然被这一掌打的整个人横飞出去,落在数丈之外的水泊中。

“伶伶!”

合欢宗一方众人相距较远,立刻有人惊呼一声。

立刻有人影来到侯伶伶跌落的水泊中,将其搀扶起来,随即冷冷的看向玄机阁方向,道:“以锻骨境欺负易筋境,伱太过了!”

玄机阁那位内门弟子吴子胜却只冷哼一声,道:“我若真要欺负她,她此时已是一具尸体了,你们这些妖女一向只会搬弄是非,强词夺理。”

可就在这时。

一个娇俏的声音飘然而至,声音中带着温婉和清甜,落入人耳中,似令冰凉的水泊温度都上升了些:“玄机阁可是正道宗门,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这些弱女子呢?”

吴子胜脸色一变。

一时只觉得心中荡漾,明知道凶险将至,但却硬是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念头,继而整个人就砰的一声,不知被什么东西砸中,一下子眼冒金星,喷出一口鲜血,向后横飞。

而就在他之前站立的地方,一个少女亭亭玉立,穿着一身紫色轻纱,藕臂纤细,整个人身上并无强盛气息,看上去似乎就是个楚楚可怜的凡俗少女,但落在向后横飞的吴子胜以及众多玄机阁弟子眼中,却令众人皆为之一惧。

远处。

薛怀义一下子眯起眼睛,目光凝重的看着那忽然出现的少女。

“是花弄影……”

合欢真传花弄影,实力在五脏境之中,都非同一般,纵然是他的兄长,瑜郡城主薛怀空在这里,面对花弄影也一样要退避三分!

而几乎就在下一刻,另一个声音从远处的河面上传来。

“你堂堂合欢真传,谁敢说你是弱女子……不过能不能劳烦抬抬手,放过我这些师弟,不然的话逼得我也对你那些小姐妹下手,未免有些太不好看。”

伴随着话音落下。

众人抬头望去,就见远处的河流之上,一道人影踏着一截木桩顺流而来,身披淡金色的玄袍,背着竹篓,却是玄机阁真传韩广!

花弄影面带浅笑,道:“只是替韩兄教训一下太过蛮横的师弟,韩兄可莫要怪罪,小女子给你赔礼就是了。”

“好说,好说,我对花妹妹可是神往已久,赔礼嘛也无需太过费事,一晚就够了。”

韩广来到河流尽头,纵身一跃,就落到了水泽之中。

花弄影听罢毫不生气,只笑吟吟的道:“我倒没什么,就怕韩兄不来呢。”

韩广从身后竹篓里摸出一个葫芦,拔开盖子,灌了口酒,道:“还是算了,不想着了你们妖女的道,听说你和古弘动过手了,输了他一招?那厮实力能有这等强?”

花弄影听到这话,顿时眨眨眼。

“哼!”

一声冷哼忽的隔江而来。

就见远处河岸之上,一道白衣人影沿水而下,几步就来到了水泽之畔,尔后也不说话,就冷冷的看着韩广。

韩广的动作僵硬在那里,随即尴尬的挠挠头,道:“哈哈哈,古兄来的可真快啊。”

合欢宗!

玄机阁!

天剑门!

三位真传突兀之间接连现身,一时令整个水泽之地都陷入一片沉寂。

“花弄影,韩广,还有古弘……怎么都来了。”

薛怀义目光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而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薛麟忽然沉声道:“不止他们。”

薛怀义神色一凝,目光迅速环顾四周,很快就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水泽之畔,不知何时站立了一个道袍人影,却是七玄宗的真传孟丹云。

四宗真传俱在,那也许血隐楼的真传也在这附近了,一想到有一位血隐楼的真传可能隐藏在附近暗中,任谁心中都难免有几分胆寒,不过血隐楼真传应当还没兴趣对他们下什么杀手,只是各宗真传齐至,莫非是刚才的地动有什么异常?

一时间。

伴随着各宗真传的现身,无论是天剑门、玄机阁的众多弟子,还是薛家谢家的人马,此时都各自收敛声息,默默的停止了各自在水泽中找寻珍物的动作,一些靠的比较近的人,更是各自悄悄往远处退开。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河面上忽然又有了动静,只见又有一道模糊的人影屹立在河上,在绵绵细雨中,沿河而下,向着这边而来。

水泽上众多目光也纷纷汇聚过去。

这次又是谁?

正当众人皆目光变化的时候,却见自远而来的河流之上,那道模糊人影渐渐清晰,脚下踩着一截枯木,其人身上却并未穿着各宗弟子的服饰,而是穿着一件监察司的官服。

“是他?”

薛麟略微一怔。

虽然他与对方相遇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对方的样貌他却已不可能遗忘,曾经的几次擦肩而过他甚至都没有真正在意过对方,但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对方就一步步越过了他,取代了他,成为瑜郡年轻一代最天才的人物——监察司都司陈牧!

不过在这么多各宗真传汇聚的情况下,还敢这样大摇大摆的从江中顺流而下,如此引人瞩目,未免有些太过于张扬托大。

场中。

一时间不止薛麟等人,古弘以及花弄影等真传,目光也都汇聚向陈牧。

韩广微微眯起眼睛。

花弄影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古弘则只淡淡掠过一眼,就收敛了视线,并不多看。

哗啦!

陈牧踏着枯木终于抵达河道尽头,然后纵身一跃,落入水泽之中,并未去看韩广等人,而是几步落下后,来到不远处聚集的监察司、斩妖司一批人马面前,沉声道:“此地地脉将有变动,你等速去安排附近相邻的村落乡民避难。”

各宗真传都聚集在这里,他心中并无任何意外,因为他一路沿河而下,也是察觉到了地脉的不同寻常,隐约在往这一片地带汇聚,变动必然非同小可。

“是。”

监察司和斩妖司的一些人手,此时听到陈牧的谕令,各自都为之一惊,也立刻明白了为何各方真传都汇聚到了这里,纷纷行动起来,往远处而去。

而直到这个时候,陈牧才终于有空打量场中情况,就见花弄影、古弘等人此时也不站在水泽中央了,而是纷纷往外围退开,孟丹云则一开始就退在外围,此时注意到他的视线,冲着他远远的微点下头。

对于陈牧来到这里她也并不意外,毕竟陈牧负责的好像就是清平河流域,不过能察觉到地脉的异常而一路赶到这里,感知还是相当敏锐的,不枉她之前的悉心指点,这些日子里定然又进步不少。

二合一,就不分成两章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