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永燃之地

曾经沿着遗弃之地的峭壁向上看去,只能窥见阴云密布的彷徨岔路,如今那罪恶之地消失了,朦胧的阳光居然能直接洒进这阴暗的裂隙之底,即便光芒减弱了许多,可这仍令霍尔特这种长年活在阴影里的人,感到了一丝宽慰。

“见鬼,原来我们一直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吗?”

宽慰之后就是无止境的抱怨。

绝境前哨站站长、霍尔特看着光芒下那弥漫的尘埃,用力地抽了抽鼻子,“我说我怎么总是犯起鼻炎了,全怪这个该死的地方。”

“组长,请安静点,作为高阶凝华者,鼻炎这种小疾病根本不会发生在你身上,而且无论你再怎么抱怨,也改变不了环境,更对接下来的行动无益。”

冷漠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霍尔特的副官、埃文说道。

“你没听出来我这是在讲笑话吗?”霍尔特反问着。

“组长,伱确定这是个开玩笑的好时候吗?”

埃文并不是很想理会霍尔特的笑话,目光从这不令人省心的组长身上移开,埃文对着其他人吩咐道。

“加大火力,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人、哪怕是一块血肉过去!”

从灰石裂谷通往遗弃之地的狭窄要道处,外勤职员们早已把守此地,听闻埃文的指示,顶在前线的职员们也确实如字面意思那样,加大了火力。

数十条火舌喷发而出,将靠近的行尸与蔓延的血肉菌毯纷纷烧成灰烬,除此之外,枪火也一刻不停地朝着火海之中激射。

时不时有强烈的以太反应从火海之中升起,一道道流光砸向职员们,被笼罩在所有人之上的以太屏障抵消,一些高阶凝华者在附近就位,随时准备出动,猎杀敌对的高阶凝华者。

早在灰石镇陷落前,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的联合攻势已经越过城镇,沿着灰石裂谷推进,但在这要道处,他们遭遇到了秩序局的顽强抵抗。

狭窄的地形令双方没有任何避让的空间,只能正面交火,刀尖相撞。

霍尔特站在人群之后,作为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他看似漫不经心,可目光从未从战场上移开片刻。

守望遗弃之地确实是一份安逸的工作,可一旦遗弃之地出事,那就是大事。

此时霍尔特已经想好了一连串的应对手段,例如一旦防线溃败的话,自己就会出手,砸垮岩壁,让碎石堵死这条要道,如果敌人还能入侵进来,那么绝境前哨站将变成一个堡垒、炮台,对着敌人继续开火还击。

不过以上这些情况的可能性不大,霍尔特不觉得敌人能越过这条严密的防线,真正令霍尔特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此世祸恶还稳定吗?”

霍尔特转头看向灰烬笼罩的遗弃之地,即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那废墟里升起的朦胧火光。

“核心区域还算稳定,但外部区域的血肉,变得越发躁动不安了,像是受到某种力量的干扰。”

组员的声音在心枢之网内响起,除了他的声音外,还有一连串弓弩齐射的声响。

“我们正在尽力压制。”

绝境前哨站的高台上,巨驽持续开火,朝着下方蠕动的血肉射出一枚又一枚的黑箭,连绵的闪电迸发,在下方产生了一团低空的雷暴,雷鸣不止,延伸的血肉尽数溃烂,可数秒后,它们再度生长归来,沿着峭壁迅速攀爬。

“有人在尝试唤醒此世祸恶,是猩腐教派的人……我很好奇他到底在哪?”

霍尔特一边督战、稳定局势,一边散开以太感知,尝试在这错乱的战场里,寻觅到敌方的重要人物。

只要找到了对方,以霍尔特守垒者的实力,他有信心快速解决掉对方,就算敌人有同样的守垒者坐镇,他也有信心在对方守垒者反应过来前,杀死目标。

但问题是,霍尔特已经搜索数次了,始终没有发现目标,鬼知道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又在密谋些什么,导致霍尔特只能稳定防线,不敢贸然出击。

“灰石镇那边的情况如何?”

“最后的消息是十几分钟前传来的,据说已经彻底沦陷了。”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是来自秩序局的心枢之网。

霍尔特叹了口气,这件事在他的预料之中,这次敌人发动的攻势比他想象的要浩大的多,猩腐教派与忤逆王庭一并前进,仿佛他们背后的魔鬼同时下定了决心,要执行某个血腥的目的。

“决策室有什么新指示吗?”霍尔特问询道,

间隔了几秒后,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恪守岗位。”

这样的回答也在霍尔特猜想之中,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柄,以太的威压无声地释放着,这不仅是对敌人们的威胁,也在向敌人们释放这样的一个讯息。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位守垒者,想要越过此界,必须付出应当的代价,例如让另一位守垒者与霍尔特对决。

这是最快结束战斗的方法。

以太的涟漪无声地掠过所有人,可火海的另一端,敌人们的攻势并没有因此减弱多少,行尸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冲出火海,朝着职员们扑来,癫狂的嗜血者躲藏在行尸潮中,搜寻着发动奇袭的机会。

霍尔特警惕地看着他们,直到某一刻他忽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微妙感,似乎有什么东西缓缓地淌过了自己的身体,像是无形的清水般。

短暂的恍惚后,霍尔特当即提高了警惕,狂躁的以太咆哮释放,犹如洪流般无差别地洗礼四周的空间。

埃文迅速向着一侧撤离,他知道自己的组长脑子有些问题,可在一些关键的事情上,他从不失误。

很多人都觉霍尔特是个慵懒颓废的人,即便他是秩序局中最为年轻的守垒者,但只有埃文知道,能让遗弃之地这么多年里,保持安定,可不是一个平庸放纵的人能做到的。

以太的洗礼中,霍尔特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空间的异常,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处在自己身边,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物质。

“谁?”

霍尔特大喝着,炼金矩阵在体表蔓延、辉光高涨。

一瞬间空间歪扭的曲度变大,霍尔特仿佛要撕裂空间了般,奋力地挥起剑刃,凭借着高度凝聚的以太,硬生生地在身前斩开了一道歪歪扭扭的裂隙。

以绝对强横的以太量,粗暴地击穿了世界与世界的边界,在那裂隙之中,霍尔特看到了猩红的眼眸一闪而过,随即一把漆黑的剑刃无限延长,如光束般高速疾驰而来。

霍尔特横起剑刃,成功挡住了这一剑,可剑刃上传导而来的巨力,还是把他逼退,乃至整个人被击入了岩壁之中。

尘埃飞扬间,破碎的裂隙开始愈合,镜像世界与物质界再次隔离开。

霍尔特从烟尘里冲出,如虎豹般警惕地看向四周,寻找着自己的仇敌,但任由他如何释放以太感知,始终找不到对方的踪迹,直到遗弃之地内再度传来此世祸恶那悠远的呼吸声。

“怎么了?”埃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突破了我们的防线,”霍尔特扭头朝着遗弃之地的深处冲去,“是荣光者!”

……

“真是个敏锐的家伙,没想到在这被发现了。”

镜像世界内,摄政王收起了影刃,即便被霍尔特发现了,可他依旧是一脸从容的笑意,在他的身后跟随的是伊德尔与汉莫。

此时伊德尔的状态显得有些萎靡,他刚刚释放了一次血肉瘟疫,而这种瘟疫是在他的体内培养的,可以说为此他几乎抽干了自身大半的血肉,才创造了这次可怖的行尸潮,一旁的汉莫则一脸的神圣,嘴里似乎在念叨着某种祷言,神态无比虔诚。

“你在与噬群之兽共鸣吗?”

与这些狂信徒交谈后,摄政王也知晓了这头此世祸恶在猩腐教派内的名字。

汉莫又念叨了一段时间,这才缓缓停了下来,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冷汗直流,他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折磨,哪怕是行走就已经用尽了全力。

“是的,它现在是一头无意识的、仅靠本能行动的存在,而我的意识将短暂地取代它,去操控它。”

“有意思,”摄政王的嘴角微微挑起,“你说‘暂时’,那之后呢?你会被那头怪物吞食吗?”

“差不多,清醒是少有的,无序的疯狂才是永恒,我会被那无尽的思绪扯烂,与它归为一体。”

汉莫顿了顿,“但在我彻底失去意识前,这点时间足够我们达成目的了。”

“我不明白,这为什么还要带上我……”

伊德尔在一旁小声说道,他以为释放完血肉瘟疫,此次行动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可伊德尔还是被汉莫带到了这,朝着风暴的核心大步向前。

没人在意伊德尔的想法,他被裹挟在浪潮里,无能为力,也动弹不得。

摄政王带着两人抵达了一处高地,这里可以直接窥见下方神圣之城的废墟,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如琥珀般巨大血肉。

“这里可以吗?”摄政王问。

“可以。”汉莫点点头。

“你还记得接下来要做的吧?”摄政王又问道。

“控制噬群之兽,压制光灼,想办法让你踏入黄金宫内。”

面对汉莫的回答,摄政王露出满意的笑容。

……

“当你觉得自己是第一人时,一定有人先你一步。”

混沌扭曲的黑暗里,伯洛戈在脑海里自我重复着这句话。

他曾以为自己是对抗魔鬼的先锋军,如今看来,自己只是踩着前人的尸体,沿着他们开辟的道路继续前进而已。

所罗门王,他铺垫了前进的基石,而伯洛戈要踩着这条道路,继续向前,直到完成所有人的夙愿。

“呼……我觉得我开始习惯曲径穿梭了。”

伯洛戈半跪在地上,舒缓了片刻后,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平复下心中的异感后,睁开眼环顾四周。

此时伯洛戈正处于一条笔直的广场大道上,脚下的砖石大多已经碎裂,如同断裂的音符,像是一首被遗忘的古老曲调,沿着视线的推进,厚厚的积灰遮掩了大道,仿佛把世界都埋葬了。

周围高耸的尖塔如同凝固的烟雾,有的残缺不全,如同被岁月侵蚀的记忆,崎岖而颓废,有的则摇摇欲坠,传出阵阵低沉的呻吟声,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可言说的苦楚。

尖塔们将伯洛戈身处的灰烬广场环绕其中,形成一道拱卫的高墙,它们似乎在捍卫此地,又像是在守望这处灰烬的坟场。

“虽然没能直接抵达黄金宫中,但它把我们送到了黄金宫前。”

伯洛戈的目光不断地上升,越过那些堆积成山的灰烬之丘,在这一切的尽头,他看到了盘踞起来的扭曲血肉,还有那宛如白昼般的冲天火光。

仅仅是瞥见一眼,伯洛戈便立刻移开了视线,即便这样,他还是感到双眼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意,仿佛他再慢一步,就会被烧瞎双眼。

深沉悠远的呼吸声响起,四周的灰烬被气流裹挟着,纷纷奔向了那一座座堆起的灰烬之丘,伯洛戈知晓这意味着什么,立刻扑到了一侧倒塌的岩石后,紧接着呼吸声变得越发洪亮、震耳欲聋,所有被吸入的灰烬,被风暴凶狠地抛出。

“天啊!”

艾缪在伯洛戈的脑海里悲鸣着,伯洛戈则召集了所有的菱形盾,尽可能地护住自己的身子,随即海量被烧红的灰烬从伯洛戈的身侧狂掠而过,红色的火光将伯洛戈所处的掩体完全吞没。

致命的流火从岩石的边缘迸发,伯洛戈努力蜷缩起身子,避免触及任何一缕火光,高温炙烤着他的身体,伯洛戈能在轰鸣声中听见轻微的噼啪声,那是他的头发正被烤焦。

致命的流火持续了足足有一分多钟,这才缓慢地停了下来,满地尽是烧红的灰烬,随着此世祸恶深沉地呼吸,它们再度聚拢到此世祸恶那庞大的躯骸旁,堆起一个又一个的灰烬之丘。

伯洛戈踩着滚烫的地面,从岩石后撤出,他强忍着双眼的异感,强行直视眼前的光源。

正如伯洛戈先前在尖塔上远眺看到的那样,一座座灰烬之丘后,是一头庞大扭曲的巨大肉团,它犹如一座城堡般巨大,体内散发着强烈的光芒,将它的血肉之躯映照的如同琥珀般通透,堆砌起来的内脏器官与蛛网般的血管清晰可见。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伯洛戈的眼角里流出,在那刺目的光源尽头,伯洛戈艰难地窥见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宫殿的轮廓。

呼吸声再度响起,伯洛戈熟练地躲进岩石后,只是这一次他变得轻松了许多,甚至说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脑海里,艾缪大声质问着,她觉得伯洛戈疯了,在这种鬼地方都能笑的出来。

伯洛戈在心底给予回应着,“我们终于到这了,艾缪,终于到了!”

艾缪愣了一下,她勉强地能理解伯洛戈的心情,在那漫长岁月之前,伯洛戈就便朝着这座宫殿冲锋,如今他终于要做到了

这件事和什么阵营、利弊、善恶,完全无关,仅仅是出于伯洛戈个人的、一种奇怪的遗憾感。

就像童年时你满怀期待着看着过山车,直到成年后才第一次踏上一样,这似乎是一种弥补童年缺陷的满足感……真见鬼啊,谁的满足感会是这种东西啊?

“我们该怎么进去?”

艾缪反问着,本以为萨琴的权限可以直达黄金宫内部,如今看来,她们都把这件事想简单了。

“还能怎么办,连魔鬼们都要强攻的地方,可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密道留给我们。”

伯洛戈深呼吸,趁着焚风的间隙,冲出掩体,此时灰烬还没有被重新吸纳回去,伯洛戈眼看着灰烬散去后,露出了广场上一个又一个被掩埋的身影。

那是一个个手拉着手的人形雕塑,它们全部面朝黄金宫的方向,仿佛是在举行某种盛大的神秘仪式。

那不是雕像,而是被光灼烧成盐柱的人们。

历经了无数的岁月,它们依旧屹立于此,哪怕焚风再怎么吹打,发出凄厉的咆哮,也只是在这些盐柱的身上挂起一层厚厚的灰烬壳而已。

留言里萨琴曾说过的,除了宴会厅的仪式外,其它区域的仪式也在有序进行。

伯洛戈心底涌现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圣城之陨时,雷蒙盖顿的学者们选择了集体自杀,以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一场盛大的献祭。

这是献给谁的?

无人应答,焚风将至。

伯洛戈看到了远处的另一个掩体,那是一座尖塔的残骸,它自高空倒塌了下来,破碎成了一地的废墟,形成了一面矮墙,勉强地挡住了焚风的侵袭。

拔出怨咬,漆黑的剑身上,蜕虚剑油泛起光斑,连带着周遭的空间都像是扭曲了般,伯洛戈向前奋力斩击,而后挺身穿过曲径裂隙。

身影闪现至矮墙后,新一轮的焚风已然掠过,可这一次死寂的世界里多出了些许不谐的音律。

地面传来隐隐的震动,灰烬也随之抖落,不等伯洛戈多想,一根粗壮的触肢刺破灰烬,凶猛地砸开了矮墙,朝着伯洛戈卷来。

“我们被发现了!”艾缪惊呼着,此时她才想起另一件事,“静谧防线!”

为了遏制住此世祸恶与光灼,秩序局在遗弃之地内设下了足以创造以太真空的静谧防线。

与绝对封闭的垦室不同,雷蒙盖顿的开放区域有很多,就例如这灰烬广场,在雷蒙盖顿内,因虚域的原因,还能有大量的以太存在,可在外界,这里可是一片死寂,伯洛戈斩开曲径裂隙的行为,直接引起了此世祸恶的注意。

“如果当初封的不那么严实就好了。”

伯洛戈一边抱怨着一边腾转挪移,伐虐锯斧猛地挥起,直接将整只触肢砍成两半,可紧接着触肢断面的血肉开始剧烈蠕动,一分为二、二分为四,转眼间就延伸出了密密麻麻、犹如藤蔓的触手群。

“让开!”

伯洛戈震声喝道,以太外泄为实体,化作席卷血肉的冲击波,一举荡开震碎了触手群。

新一轮的焚风蓄势待发,同时伯洛戈的反击已引起了此世祸恶的注意,像是地震了般,四周一阵天摇地动,一道又一道的巨型触肢拔地而起,正当它们要分次砸下,彻底碾死伯洛戈时,耀眼的光芒迸发。

伯洛戈撤回矮墙后,屏住呼吸,炽热的焚风灼烧着一根根毫无防护的触肢,血肉瞬间烧焦、溃烂,即便此世祸恶具备极强的复生能力,但它的复生速度只能勉强与焚风持平,湮灭为漫天的灰烬。

不等炽热的风暴彻底停息,伯洛戈闪出掩体便开始一路狂奔,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一路莽过去。

如今光灼渐息,它的强度远不是当初那般强大,凭借着蜕虚剑油展开的曲径裂隙,只要伯洛戈把握住机会,他有很大概率可以直接避开光灼的侵袭,一剑斩进黄金宫内。

想法很美好,可就在伯洛戈抱着死志,向前冲锋时,另一个以太反应出现在了伯洛戈的感知内,他抬起头顺着以太反应的方向看去,灰蒙蒙的高空之上,一个身影高速下坠着,他的目标是此世祸恶。

一瞬间,万千的触肢拔地而起,迎接那坠落之影的同时,致密的骨质层在触肢的尖端构成,变幻为林立的骨矛,试图将那个身影撕碎,吃干抹净。

可就在两者快要接触之际,足以令伯洛戈感到窒息的以太反应毫无顾虑地释放。

伯洛戈熟悉那个以太反应,来自摄政王的、荣光者的以太反应。

“怎么可能?”

伯洛戈不可置信地仰望着这一切,一道无限延伸的影刃卷起无数的灰烬,干净利落地劈断了所有的骨矛。

坠落之影消失在了漫天的碎肉中,顿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寂静了下来,紧接着眼前那琥珀般的巨型血肉竟疯狂蠕动了起来。

它像是厌倦了在此地的漫长休眠,快要完全苏醒过来了般,血肉的表皮处迅速增殖出了一个个硕大的肉瘤,肉瘤破碎,一颗颗猩红的眼球睁开,胡乱地扫向四周,随即又统一看向一处。

此世祸恶注视着伯洛戈。

面对如此可怖的庞然大物,伯洛戈也不由地放慢了脚步,望着那无数的目光,伯洛戈忽然产生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这头无序疯狂的怪物重拾了理智。

在伯洛戈的注视中,血肉剧烈震颤着,轻易地撼动了雷蒙盖顿,无数的灰烬扬起,触肢横扫,推倒了一根又一根盐柱。

血肉高速复生的强大封锁下,渐息的光灼一时间被压制住了,所有的流火都被封藏在坚韧的血肉之中,紧接着数只血淋淋的大手从堆积的灰烬下翻起,它们沉重地按压在地面上,仿佛要撑起整个身体。

伯洛戈听到了一连串深沉的碎裂声,像是建筑被巨力一点点地掰开、扯烂。

于是那宏伟庞大的血肉造物,一点点地扛起了燃烧的黄金宫,托举着它,匍匐在雷蒙盖顿之内,如同神话里里的巨人撑起了天空。

(本章完)

第895章 渊井

“它……它把黄金宫扛起来了!”

短暂的愣神后,艾缪无比震惊地喊道,她怎么也想象不到,剧情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

此世祸恶,或者说……噬群之兽,它包裹着燃烧的黄金宫,将它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拔起。

噬群之兽在雷蒙盖顿之中奋力挣扎着,它的一举一动都激起了万重的灰烬,把周遭弄的一片灰蒙蒙,根本无法看清它那庞大躯体的全貌。

可即便这样,站在灰烬广场上的伯洛戈,依旧能从那杂乱的以太反应间,勉强地窥见于琥珀血肉上所发生的事情。

“我将我的身、心、灵,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尽数献给您。”

噬群之兽的顶端,自高空坠下的汉莫半跪在表面粘稠的血肉上,此时他依旧虔诚地祷告着,可在他的周围,血肉蠕动、延伸出数不清的猩红菌丝,它们爬上汉莫的双腿、躯干、头颅,沿着他的喉咙、耳道、鼻腔,一并朝着他的身体内部进发。

很快,汉莫的祷告就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伴随着痛苦的低喘,他像是被蛛网捕获了般,完全被菌丝包裹成了一枚猩红的卵鞘。

“这一切都是为您,伟大的女士,我们的母亲。”

伴随着汉莫说出最后一句祷词,猩红卵鞘内再无他的声音,紧接着卵鞘开始缓缓下沉,犹如一枚长钉般刺入琥珀般的巨型血肉之中。

伯洛戈能清晰地看到那卵鞘在通透的血肉里延伸,也能看到噬群之兽迅速增殖出了无数的血管连接了卵鞘。

它在进化、在增殖。

以卵鞘为起始点,胶质细胞包裹着它,疯狂复制、增殖,神经元穿插在其间,它如颗气球般迅速膨胀,在通透的血肉中占据了一大块的区域,刚开始它还处于一种不定性的液态状态,但不出十几秒,液态开始凝固,具体的形态逐一呈现。

脑干、小脑、海马体、丘脑,大脑皮层……它完美复制了人脑的一切结构,甚至说那就是一颗从汉莫头颅里剥离出来的人脑,只是这颗人脑要比正常的人脑大上数千倍。

粗壮的神经延伸,连接并支配了庞大躯体的各个部分,这头无序癫狂的怪物正在逐渐清醒过来,如同一台可怖的机器,有了一位驾驶者。

“哦,居然是用这种办法控制它吗?”

摄政王望着下方躁动的噬群之兽,汉莫与其融合为了一体,用自己的意识操控着它,只是噬群之兽太可怕也太庞大了,汉莫能留给摄政王的时间并不多。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执着于这片废墟,但不得不说,这片废墟真的很迷人。”

摄政王轻声感叹着,身子弓起,正欲如闪电般出击时,熟悉的以太反应从天而降,饱含愤怒。

“停下!”

伴随着霍尔特的怒吼声,摄政王迅猛转身,手中的影刃再度蠕动、扩散,顷刻间化作万千的影矛朝着头顶刺去。

可这一次摄政王没能击退霍尔特,他只看到以太的辉光因高速撕扯成了一道道残影,随即霍尔特便越过了所有的影矛,抵达了自己的眼前。

冷彻锋利的钢铁之剑劈砍而下,面对这把朴素的剑刃,摄政王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危机感,他侧身躲避,剑刃凶狠地劈砍在了身后的峭壁上。

刹那间,无数的裂纹沿着剑刃斩击的痕迹扩散、蔓延,如同山体滑坡般,一整面峭壁崩塌、碎裂,再怎么坚韧的岩石也在这把剑刃下分崩离析。

“裁铁断钢!”

摄政王兴奋地惊呼着,“它居然在你的手中!”

第三席的秘剑在时轴乱序事件后,就被秩序局回收封藏,摄政王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秘剑如今居然流转到了霍尔特的手中。

霍尔特没有理会摄政王,此刻他的心中只有愤怒,一股来自被冒犯的愤怒。

自从霍尔特看管遗弃之地起,这里就没出过任何大事件,可在今日,自己的看管的禁地居然被摄政王突破了。

对方是高于自己的荣光者,霍尔特完全可以用此来为自己辩解,但他不愿这么做,对于霍尔特来讲,面对事实,除了挽救外,任何辩解都是一种耻辱。

秘剑连续刺出,都被摄政王灵巧地躲过,荣光者的力量迸发,抵达极境的以太增幅之力,直接朝着霍尔特当头砸下。

在摄政王的预想中,这一剑不足以彻底杀死霍尔特,最多只是击伤他而已,可就在那纤细的阴影之剑将要落在霍尔特的头顶时,一阵阵的以太涟漪从霍尔特的身上释放。

首先被涟漪波及的便是影刃,像是浸入冰水中般,躁动不安的影刃立刻冷却了下来,随后便是摄政王挥剑的手臂、躯体,乃至他完全被涟漪包裹。

剑刃相交的刺耳锐鸣声炸响,以太碰撞下产生的冲击直接粉碎了周遭的岩壁,大块大块的碎石朝着下方砸去,落在噬群之兽的身上,变得四分五裂。

缭绕的烟雾被行动所掀起的啸风荡平,摄政王稳稳地落在峭壁上,霍尔特则落在另一边。

两人遥相对望着,即便满腔的怒火,可依旧保持着理智。

摄政王没有继续发起攻击,而是回忆、揣摩着刚刚的交手,在极境之力的加速下,少有人能跟得上摄政王那一剑,更不要说挡住它,并还击了。

可就在影刃要劈开霍尔特时,摄政王发觉,自身的速度明显迟缓了许多,在他人看来,这种迟缓几乎不存在,但对于他们这样的高阶凝华者而言,一秒钟的差距,都足以改变战局。

忽然,轻微的刺痛感从腹部传来,摄政王低下头,只见他那体面的衬衫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其下的皮肤被微微擦伤,要不是以太残留带来的刺痛令他注意到了这伤口,恐怕不等摄政王发觉,它就已经自愈了。

此时摄政王看待霍尔特的眼神变了,霍尔特不仅令自己的攻击迟缓了下来,霍尔特甚至反过来加速,还击并伤害到了自己。

“诡构学派?可以操控速度?还是……时间?”

摄政王抛出了一个又一个的猜想,要知道荣光者虽然尊贵、至高,可它并非不可战胜。

霍尔特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燃烧着以太,与此同时,一股同样强大的波动自他身上释放。

极境之力。

“真厉害,”摄政王赞赏着,“你比我想象的要年轻。”

年轻,摄政王夸奖的并不是霍尔特的年龄,而是他的炼金矩阵,比起摄政王,霍尔特要更年轻,炼金矩阵也更先进。

对于其他的守垒者,摄政王可能会呈现可怖的压制力,但面对霍尔特,一切都变得未知了起来。

霍尔特的身影开始扭曲,随即他消失在了原地,而他刚刚所处的峭壁,像是被无形之物重击了般,分崩离析。

摄政王看不见霍尔特的身影,但能察觉到那急速逼近的以太反应,他干脆横起影刃,自身的以太扩张蔓延,犹如无形的触须般,跟上了霍尔特的速度。

抓住了他。

秘能·镜界决斗。

霍尔特感到一股莫名的抽离感从自身释放,像是被强行进行曲径穿梭一样,紧接着一重重涟漪从四面八方释放,凡是涟漪触及的区域,尽数呈现一种诡异的色彩反相感。

阴沉的峭壁变得惨白,如同铺上了一层白霜,朦胧的灰雾变得漆黑,犹如遮天蔽日的幕布,就连眼前的摄政王也开始变幻,诡异的色块凌乱地打在他身上,好似孩童的涂鸦。

红色、蓝色、黄色,各种色彩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奇怪而不协调的图案,印出了一个朦胧怪诞的身影。

异常转瞬即逝。

霍尔特确信,自己刚刚应该是被摄政王的秘能命中了,可除了那诡异的视觉变化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虚灵学派?

霍尔特不禁猜测着,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所在。

安静,四周变得从未有过的安静,绝对的静谧忽然降临在了遗弃之地内,仿佛有双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呦!别分心!”

摄政王身影扭曲,直接出现在了霍尔特的眼前,影刃近在咫尺,但摄政王却没有劈下,而是一脚踹在了霍尔特的胸口上,将他蹬飞了数米远。

“这里是我的世界,只有你和我,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决斗。”

摄政王稳稳地落在嶙峋的峭壁上,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侧过身子,影刃凝聚成一把纤细的刺剑,仿佛摄政王正参加一场古典的击剑决斗。

霍尔特看了看四周,他确信这里依旧是遗弃之地,只是它并不真实,而是虚假的镜像世界。

“所以伱就是靠着这种手段潜入了过来?”

霍尔特意识到,之前摄政王就是靠着镜像世界,一路潜行了过来,如果不是自己足够敏锐,或许真就放他离开了。

“比起这些,我希望你能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决斗中。”

摄政王说着将刺剑竖在胸前,他的满脸的神圣,仿佛真的把此看做了一场关乎尊严与荣誉的决斗。

“我这人有些强迫症,也可能是所谓的傲慢,但我确实喜欢公平些的决斗,并以我的尊严为此担保。”

“公平?”

这个词从摄政王的口中说出来,霍尔特感到莫名的荒诞,这是血与血的厮杀,从不存在什么公平可言。

“听起来真幼稚。”霍尔特讽刺道。

“那我可能真的很幼稚,”摄政王不在乎道,“也可能是我比你更具荣誉感。”

“你想要的公平是什么?”霍尔特又问。

“我是荣光者,这对你不公平。”摄政王固执地说道,在这方面,他也有着非理性的偏执。

“不,这很公平,”霍尔特摇摇头,举起秘剑,又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你比我强大,而我比你更‘年轻’。”

摄政王愣了一下,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毫不掩饰地摆出了进攻的架势,尖锐的刺剑指向霍尔特。

在这剑拔弩张之际,霍尔特忽然又说道,“你的荣誉是来自你的真心吗?”

“还是说……仅仅是因加护带来的诅咒?”

摄政王的表情凝固,他没料到霍尔特会说出这样的话,摄政王也不做辩解,下一秒他便如箭矢般冲出,极境之力的加持下,他如同一道闪过的黑色雷霆,霍尔特试着躲避,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打消掉了

躲不掉的。

漆黑的刺剑仿佛要洞穿世间万物,同时一股巨大的爆鸣声震耳欲聋地传来。

霍尔特的听力丧失,脑海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一重重气流拍打在脸上,摄政王的刺击如同一场推进的风暴涡旋,天地间似乎被撕裂开来,把一切的秩序都打破。

此时摄政王所释放的力量,已经抵达了荣光者的峰值,霍尔特难以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是来自夜族之力,还是霍尔特猜测中的、来自魔鬼的加护?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霍尔特的眼瞳燃烧了起来,他毫无保留地释放了自身的秘能,以太充盈在身体的周边,编织起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摄政王踏入了霍尔特的领域,首先他感到一股强烈的阻力感从四面八方涌现,像是走入泥潭了般,他那致命的急速,居然被霍尔特缓缓拖慢了下来。

不止如此,摄政王发现,自己每朝着霍尔特靠近一步,他的速度都以对折减慢,摄政王确实在靠近霍尔特,可他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乃至从肉眼看去,摄政王的动作完全停滞了下来。

摄政王没有停下来,他仍保持着一定的速度,只是这速度太慢了,哪怕走完一厘米的距离,也要花费上数年的时间。

秘能·芝诺之壁。

霍尔特的目光充血,极境之力迸发,摄政王减速的同时,他迅猛加速,以此做到了近乎戏弄时间般的错觉感。

裁铁断钢之剑当头劈下,霍尔特咆哮着誓要毁灭仇敌。

……

荣光者与守垒者的激斗轻而易举地改变了地形,在他们激情厮杀的同时,无数的碎石砸落,令地面上的伯洛戈苦不堪言,直到摄政王与霍尔特都被卷入了镜像世界后,持续不断的崩坏才算得到了一定的缓解。

但危机没有因此解除。

伯洛戈望着不远处苦苦挣扎的噬群之兽,忍不住评价道,“就像一只会发光的水母。”

“会发光的水母?”

艾缪听到伯洛戈的评价愣了一下,“你是认真的吗?伯洛戈,水母?”

“你难道觉得它不像吗?”

伯洛戈再看向噬群之兽,那巨大的肉团保持着一个极为诡异的结构,在它的内部是熊熊燃烧的黄金宫,光灼的光芒将血肉照的无比通透,而在黄金宫之上是迅速增殖膨胀的大脑,加上撑起这巨大肉块的无数触肢。

第一时间伯洛戈脑海里想到的,真的是一头巨大的发光水母。

“控制一下你自己好吧!”艾缪一边大声抱怨着一边为伯洛戈提供着十足的以太。

伯洛戈朝着噬群之首的身下狂奔,一路躲避着碎石与失控狂舞的触肢,哪怕有了大脑,这头怪物看起来还是疯癫至极。

“他还无法完全控制这头怪物,我们还有机会!”

伯洛戈察觉到了汉莫的无力,噬群之兽终究是太庞大了,人脑的算力根本无暇完全控制这一切,光是操控触肢行动,就已经令汉莫疲惫不堪。

可即便这样,噬群之兽爆发出的力量,也足够强大了,可以横扫所有的敌人。

对比之下,伯洛戈渺小的像只脆弱的蚂蚁,横扫劈打而来的触肢,犹如倒塌的石柱,接连砸下,把地面撞击的四分五裂,逐一堵住伯洛戈的路径,可就在它快要追上伯洛戈时,它又停下了动作。

一阵扭曲的悲鸣声从血肉之中传来,血肉的表面开始凸起,如同水泡破裂般,致命的流火喷射而出,犹如爆发的火山。

汉莫试着掌控一切,可光灼不会这般轻易地屈服,血肉封闭的同时,也将可怖的热量汇聚在了血肉之下,直到它如炸弹般引爆。

缕缕流火释放,火光四溅,照亮了大半的世界,伯洛戈觉得自己正朝着末日迈步,高歌猛进。

“所罗门王究竟是怎样创造的光灼呢?”

艾缪目睹着那流火烧穿了噬群之兽的躯体,即便渐息,可它依旧致命、强大,按照传说所言,所罗门王如果是契约学派,这不灭之火难道是他从魔鬼手中交易来的吗?

还有的就是,光灼到底是依靠什么样的力量维持至今呢?能一直燃烧并且一度压制了噬群之兽的力量,这么多年下来,它的以太消耗量将是一个极度可怕的数值。

艾缪想不通,可能唯有到黄金宫内,她才能搞明白这一切,但现在黄金宫又被噬群之兽背负了起来。

“注意!伯洛戈!”

艾缪留意到了什么,对着伯洛戈惊声警告着。

此时伯洛戈也注意到了危险的来源,只见汉莫操控着噬群之兽,反过来利用起光灼,将那烧穿的伤口指向大地,致命的流火成为了他的武器,无差别地洗礼着大地上的万物生灵。

“那!那片废墟!”

艾缪为伯洛戈指示着方位,噬群之兽将黄金宫拔地而起,而在黄金宫原先所处的位置上,留下了一片残破的废墟,它成为了天然的掩体并且恰好在噬群之兽的身下,那里暂时算是它的攻击盲区。

火海扑面而来,伯洛戈没有丝毫的犹豫,剑斩出一道的曲径裂隙,挺身穿入其中,身影刚刚脱离曲径便再次挥剑,凭借着多次斩击,硬生生地将短距离穿梭变成了长距离,以此规避了火海的侵袭,直到疲惫的身影踉跄地撞入废墟之中。

伯洛戈没空休息,他钻入废墟内,沿着破碎的楼梯,朝着地下深处狂奔,火舌紧跟在他身后,差一点便抓住了伯洛戈。

“呼……我们算是安全了吗?”

伯洛戈坐在角落里,气喘吁吁,废墟正不断地震动着,犹如经历一场持续不绝的地震。

丢失了目标后,噬群之兽正尝试脱离雷蒙盖顿,但它盘踞在这座城市里太久了,几乎与其完全融为了一体,环绕在灰烬广场旁的高耸尖塔们此时成为了它的囚笼,挡住了噬群之兽的去路。

伯洛戈将一支支针剂扎入体内,毫不在意药物过量带来的危险,只顾着尽快恢复到最佳状态。

艾缪则脱离了伯洛戈的身体,她对于这片废墟很是好奇,毕竟这里在几分钟前,还算是黄金宫的一部分,它的基石。

只是在噬群之兽的摧毁下,这片地下区域已经变得狼藉不堪,墙壁布满裂隙,到处都是崩塌的碎石,与倒塌的石柱。

“伯洛戈?”

艾缪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呼唤着伯洛戈。

伯洛戈拄剑站了起来,循着艾缪的以太反应在昏暗里前进。

这里失去了所有的光,没有任何的光亮,伯洛戈警惕地前行了几步,艾缪的身影才在眼前浮现,她正张望着什么,可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我需要光。”艾缪说。

伯洛戈挥了挥手,菱形盾燃烧了起来,如同悬浮的火把般,朝着黑暗的尽头飞去,随着光芒一点点驱散黑暗,两人也逐渐看清了周围的事物。

和雷蒙盖顿内充满艺术与神秘的装饰风格不同,这里意外的朴实,到处都是生锈的钢铁走廊,还有一台极为巨大的钻井机械,它像钢铁的巨兽般,静静地伫立在黑暗里,数米宽的巨型钻头高悬于头顶之上,如同待审判的巨剑。

但比起这些,真正吸引伯洛戈目光的,是巨型钻头之下的东西。

那是一口漆黑的深井,深到伯洛戈朝其中掷出一枚燃烧的菱形盾,一直下坠到菱形盾脱离了自身掌控的极限,依旧触及不到尽头。

至于聆听坠落的回声?没有回声。

“在萨琴关于无魂者的研究中,他们提及了一个名为渊井的地方,”艾缪幽幽地说道,仿佛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伯洛戈,我之前就在想,他们究竟是怎么提炼出的原初之物。”

目光望向这漆黑的深井,艾缪说,“现在看来,答案很简单,他们只是挖的足够深而已。”

“以太是外来的能量,千百年的时间,一直在逐步改造物质界,从表层逐渐深入到核心……只要挖的足够深,总能找到以太尚未浸染的物质。”

伯洛戈轻声诉说着,他感到莫名的荒唐感,任谁也想不到,原初之物居然是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法找到的,紧接着伯洛戈意识到了一件事。

菱形盾纷纷爆燃,火光冲天,完全映亮了黑暗。

在黑暗的角落里,伯洛戈再度看到了那一个个手拉着手的骸骨,还有一地破碎的容器……伯洛戈猜那里曾经承装了许多的胚胎。

无魂者的胚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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