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认罪,告慰(为白银大盟‘奣临天下

人群还未散尽,沈安就被揪进了皇城之中。

赵曙板着脸,但嘴角却微微翘起,显然还沉浸在先前的那种兴奋之中。

沈安看了边上的赵顼一眼,见他的眼睛还有些发红, 就说道:“臣有罪。”

此刻殿内只有赵曙父子和沈安三人在,连陈忠珩都退了出去。

这便是要刨根问底的架势。

赵顼没有给暗示,在赵曙的眼皮子底下他也不敢,否则绝对会屁股遭殃。

“说吧。”赵曙闭眼揉着眉心,兴奋过后就是疲惫,最容易犯病,他需要压住情绪, 渐渐平缓下来。

所谓久病成医, 他渐渐的知道了怎么去尽量控制病情,一句话,就是不在乎。

你不在乎精神上的那些反应,那些反应就会渐渐减弱,直至消失。

可他是帝王啊!

这个大宋每日诸多事务繁忙,让他头痛不已,若是不在乎……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这便是他的纠结之处。

“学生是臣鼓动出来的,臣万死。”

沈安果断为王雱背了锅。

赵顼抬头道:“不,官家,是臣鼓动的。”

沈安看着他,微微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赵曙的情绪不明,这等时候容易暴怒,天知道暴怒的赵曙会怎么处罚人,

可赵顼却昂着头,压根没考虑把这口锅转过去的意思。

“还讲义气?”

赵曙冷笑道:“都抢着认罪, 却把朕当做了傻子!”

呯!

茶杯落地粉碎,赵曙拍着扶手喝道:“那王雱是做什么的?以为朕是傻子吗?”

原来官家知道啊!

沈安和赵顼低头, 觉得此次在劫难逃了。

“朕这个儿子定下了进谏之事, 王雱……上次果果说了什么?狗头什么?”

赵曙的眼神冷的怕人,沈安硬着头皮道:“狗头军师。”

沈安给妹妹讲故事,自然是要好玩有趣,什么狗头军师,什么爆笑父母……

果果上次进宫寻赵浅予玩耍,就把哥哥说的故事拿出来显摆,赵浅予又去寻了父母显摆,当时赵曙还说沈安不学无术。

“王雱就是狗头军师!”赵曙想起这几个年轻人干的好事,不禁被气笑了,“大郎要进谏,王雱就出主意,弄了个什么民意查询。你沈安更好,集结了一批人来逼朕就范,好大的胆子。”

“臣有罪。”沈安低头。

他很光棍的认罪,赵曙却知道此事的必然性。

这是赵顼第三次建议取消对辽岁币了,事不过三,三次不同意,皇子的威信就会受损,这也是皇子在出阁之后参政要谨慎的原因所在。

沈安出手,就是要促成此事,维护赵顼的威信。

这对于赵曙来说有些残忍,但对于赵顼来说却是及时雨。

“朕……”赵曙突然笑了起来。

官家莫不是发病了?

沈安抬头看去,却见赵曙笑的很是畅快。

“你为大郎着想,朕若是处罚了你,那心胸也太狭窄了些,罢了,回头你卸掉宗室书院山长之职吧。”

“是。”沈安一脸沉痛的告退,赵曙看着儿子说道:“你也回去。”

“是。”

赵顼没想到竟然没有处罚,不禁喜出望外,然后难免露出了些喜悦的情绪出来。这事儿总体来说他没做错,唯一的错处就是不该逼迫赵曙。

不过这事儿赵曙却不好处罚他,否则就有恼羞成怒的嫌疑。

——官家你莫不是不愿意取消岁币?否则你惩罚皇子作甚?

赵曙丢不起这个人,但见到儿子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神色,就觉得火气十足。

他不禁冷冷一笑,“听闻你这段时日的功课多有懈怠,从明日起,每日功课加倍……”

什么?

赵顼瞬间就傻眼了。

……

回到家里后,杨卓雪喜滋滋的道:“官家竟然废除了岁币,官人,先前街坊们都在欢呼呢!妾身也很高兴,连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欢喜……”

说着她摸了摸还没鼓胀起来的肚皮,沈安不禁满头黑线。

“包公来了。”

老包急匆匆的来了,果果闻讯跑来,欢喜的道:“包公您可许久没来了。”

“是啊,忙,你回头去家里找包绶玩。”

包拯很忙,年底更忙,所以只能敷衍了果果。

沈安和他去了书房。

“今日之事可是你干的?”包拯的问话很直接,沈安点头,“是。”

“逼迫帝王,你好大的胆子!”

包拯盯着沈安,想看到害怕的情绪,可沈安却很淡定的道:“包公,若论大宋谁最想断绝了岁币,那必然是官家。”

“可官家要仔细思量,平衡利弊。所以帝王从不轻易下决断,便是这个道理。”包拯冷冷的道:“王雱鼓动学生,你鼓动百姓,官家若是把你们丢到琼州去也没人会说什么。”

“可官家实则需要的只是一个借口啊!”

沈安笑了笑,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让包拯恨得牙痒痒的,“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什么叫做只需要一个借口?官家……他不需要借口。”

“他需要。”沈安说道:“此事若是由官家提出来,那必然会引发君臣大争论,可皇子却不同,他出头,陛下顺水推舟就做成了此事,而且反手还能护着他,包公,这才是进可攻,退可守。官家的手段可不差,”

包公指着他,“官家的心思满朝能勘破的不超过五人,可如今却多了个你……你年纪轻轻的就这般心思缜密,天生就是弄阴谋诡计的模样。可怜刘展先前和司马光提及你,说你靠着官家和大王的庇护苟延残喘至今,今日官家定然大怒,回头会让你好看……”

他苦笑道;“若是刘展听到你先前的话,定然会觉着自己以前就是个蠢货。”

沈安没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于帝王这等生物他天生就带着警惕性,就在沈家的一个密室里,摆放着的那些兵器,就是准备在不对劲时杀出汴梁城去。

“不错。”包拯有些唏嘘的道:“老夫当年在你这般年纪时……”

沈安盯着他,准备听笑话。

老包年轻时可是个妈宝男,舍不得离开父母,哪怕是考中了进士都不愿意去做官。

包拯回想了一下自己年轻时的事儿,然后见沈安一脸等着看热闹的神色,就一巴掌呼了过去。

沈安机灵的躲了过去,然后担心包拯闪着腰,就伸手去扶了一把。

包拯没好气的道:“促狭!

“是是是。”沈安见老头子心情不错,就问道:“那些人如何看此事?”

包拯盯住了沈安,直至他有些头皮发麻时,才幽幽的道:“刘展等人……包括司马光在内的一群人,他们如今都聚在了一起……”

沈安突然笑了起来,越来越快乐,最后笑的捧腹。

包拯狐疑的看着他,冷冷的道:“有何可笑的?”

沈安揉揉肚子,很认真的道:“其实某还有别的办法能让大王做成此事……绝不会让官家感到被冒犯……”

“那你为何不用?”包拯觉得这个小子怕是有更大的谋划,他不禁握紧双拳,心中叹息。

“因为某想到了新政。”沈安自信的道:“范文正当年为何失败?追根溯源就是因为人少了,支持新政的人少了。如今官家在位,宰辅们大多支持新政,可反对者却依旧人多势众,怎么办?怎么去拉拢更多的志同道合者?”

新政不是请客吃饭,而是赤果果的斗争,在这种情况之下,每多一个人手就多一份希望。

包拯看着神采飞扬的沈安,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人是从众的,哪边人多就往哪边跑。可谁的人多?”沈安微笑道:“今日御街之上,不,是整个汴梁都在为了官家的决断而欢呼。那些官员呢?多少人今日激动的热泪盈眶?今日之后,新政这边会多许多人手,原本在中间游离不定的那批人就会站在官家这边,会站在新政这边。包公,某为的是这个,而不是鼓动百姓去胁迫官家。”

沈安欢喜的道:“官家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只是让某去了宗室书院山长之职。”

“宗室书院很麻烦,容易引发帝王忌惮,所以你去职是好事,也是赏赐。”包拯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老夫老了。”包拯缓缓起身,沈安赶紧过去搀扶了一把。

“出去走走。”

包拯微笑了起来,看着很是轻松。

两人在书房周围缓缓散步,闻小种就在不远处,冷冷的盯着周围。

包拯欣慰的道:“你做事谋虑深远,就算是犯错也是为大局犯错,小错却有大功。老夫看着那些人在上蹿下跳,他们在冷眼看着官家和政事堂,想看着我们会怎么弄这个新政,然后再一一还击。”

“这不是还击了吗?”沈安笑了笑。那些反对者们大抵没想到自己会用这种方式给他们来一下,所以很头痛吧?

“是啊!你来了这一下,让他们头疼了。”包拯笑道:“韩琦首相嘚瑟,曾公亮次相喜欢摆架子,可他们此次却被你比了下去,回头老夫去问问他们,大把年纪还比不过一个年轻人,脸上可有光彩?哈哈哈哈!”

包拯止步,侧身看着沈安,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眉眼间就多了慈祥,“你很好,看到你如今这般出色,老夫本可以致仕了,可想想……你如今虽然出色,可政事堂那些都是老狐狸,就怕他们哪日会把你卖了。所以老夫好歹再厮混几年,为你挡挡风雨。”

沈安扶着他的胳膊,用力的点点头:“好!”

……

“……今日之事一出,宋辽之间就再无宁日了。”

大宋官员们最喜欢标榜自己是君子,君子不党,咱们都是独行侠。

可今日废除岁币之事一出,许多人都丢下了本职工作,三三两两的去外面寻地方说话,以至于有人去衙门里找人办事,却惊讶的发现里面只剩下小猫两三只。

一家酒楼的包间里,六个官员在喝茶。

司马光坐在上首眯着眼,看不出情绪来。

刘展很郁郁的道:“先前某也很兴奋,可兴奋过后,某就想起了此事的后果,毛骨悚然啊!”

一个官员说道:“某也是一般,想到宋辽从此翻脸成仇,北方时刻要提防着辽军南下,某这心啊……它就在发凉。”

“大王年轻气盛也就罢了,可官家却也跟着……胡闹,相公们更是热泪盈眶,都疯了。”

“以后怎么办?”

刘展摇头,“不知道,辽使已经遣人快马回报,想来明年的一月辽皇就能得到消息……随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不过某却觉着心慌,君实如何?”

众人都看向了司马光。

“某……不知。”司马光睁开眼睛,淡淡的道:“取消岁币之事大王提及了三次,在第三次官家选择了赞同,这里面值得品味。”

一个官员讶然道:“那就是官家自己的决断?只是借了大王之口。”

刘展也很惊讶,“君实这么一说,某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官家就是借了大王的口。”

司马光的眼中多了冷色,微微抬着头,“你等只看到了废除岁币之事,却没看到由此引出的许多事……”

“何事?”

“比如说,这是谁在赞同此事?”司马光微微皱眉,觉得这群人的能力真的有限,竟然没能看出此事的根源来。

刘展说道:“官家,大王,韩琦等人……”

司马光接着问道:“韩琦等人支持的是什么?”

“革新!”刘展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借此来开始革新吗?”

蠢货!

司马光暗骂一声,然后木着脸道:“此事一出,官家英明是自然的,可宰辅呢?”

一个官员说道:“外面如今都说相公们是老天爷派来辅佐官家的,都是神人。”

司马光叹道:“神人……谁不想去靠近神人?那些人会聚集在他们的身边,以后一旦引出那些新政,反对的能有几人?”

“这是结党!”刘展霍然起身,阴阴的道:“他们拉拢了一批人,咱们这边自然就少了一批人。这是明晃晃的结党!”

……

“痛快啊痛快!”

韩琦回到政事堂后就大呼痛快,欧阳修却在那里发呆,韩琦见了就心情不渝,上去拍了他一巴掌。

“永叔这是不高兴?”

欧阳修看了他一眼,说道:“老夫想到了庆历年间,那时候咱们就一小撮人,被他们攻击为结党,却毫无反击之力。如今却不同了,今日你也看到了,万众欢呼啊!”

“万众欢呼……”

曾公亮喃喃的道:“今日之大宋,当可告慰范文正了……”

韩琦神采飞扬的道:“不只是告慰……待到大宋收复幽燕之地时,老夫当谋一醉,在梦里去寻了范文正说话,去告诉他……当年未竟之事……成了!”

“哈哈哈哈!”

(本章完)

第1216章 在两只鸡蛋上跳舞的沈安

辽使大怒之后,就开始了公关。

他先是求见赵曙,被拒绝,随即就去求见宰辅,依旧被拒绝。

这是要公对公的意思,你按照程序来。

那么就按照程序来吧, 可两天过后,他的申请一点儿回应都没有。

急啊!辽使如坐针毡,他必须要在耶律洪基的雷霆之怒降临之前展示自己的用处,否则大宋废除岁币的第一个倒霉蛋就是他。

于是他就派人去了沈家,说是商谈两国和平,得到了沈安的同意。

随后宫中传来消息,官家令人赏赐京城孤老酒食, 以示欢庆之意。

官家高兴,杨卓雪也不差,大手笔的赏赐之后,又让曾二梅弄了好酒好菜,一家子为大宋庆贺。

曾二梅很忙碌,但却也很快活。陈洛抱着女儿点点在厨房外面转悠,等曾二梅出来见到后就过去亲了一口点点,然后催促着陈洛赶紧回去。

“五十贯呢!”她喜滋滋的道:“咱们家两个,加起来就是一百贯。”

“郎君对咱们不错。”陈洛笑道:“你不知道,那些权贵高官家的仆役可没这等好事,而且还得小心做事,不然轻则呵斥,重则扣钱……还是郎君好啊!”

曾二梅盯着他,“是娘子给的。”

陈洛不禁笑了,“钱是郎君挣来的。”

“是娘子给的。”

“是郎君挣的。”

“哇……”

点点的嚎哭止住了一场吵架,陈洛悻悻然的去了前面,抱着点点转悠, 正好遇到了西夏使者来拜访。

西夏使者的笑容就像是点点般的无邪,在见到沈安后, 第一句话就释放了善意。

“关于我国和辽国之间的约定, 那是城下之盟。”所谓城下之盟,就是强势一方对弱势一方予取予求的盟约,后世叫做条约。

西夏使者笑的很是卑微,“辽军才将在西夏肆虐,我国不敢抗拒,不过即便是如此,我国也不曾答应组成联军……您知道的,拒绝辽人,这需要勇气,很大的勇气。”

呵呵!

沈安笑了笑,所谓的勇气,这个纯属扯淡。

三国之中,西夏更像是一根搅屎棍,使得宋辽之间实现了长久和平的同时,也让宋辽头痛不已。

辽国几次三番的想灭了西夏,然后再挟势南下灭了大宋,统一天下。

可西夏这个平头哥却不是那么好灭的,几次让辽人崩牙,偶尔还会主动出击,咬辽人一口。

所以说什么勇气,那纯属是在忽悠沈安。

“是吗?”

沈安赞道:“难怪啊!”

他摇头叹息,很是唏嘘的模样。

西夏使者心痒难耐,就问道:“沈县公可是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此事吧……”沈安为难的道:“辽使大怒你是知道的。”

使者点头,辽使在驿馆大骂大宋君臣无耻的消息他早就听到了,当时还很是兴奋了一番,希望宋辽马上就开战。

“可大怒之后,他得掂量一番宋辽之间的实力对比,你说可是?”沈安笑的越发的和善了。

“是啊!”使者想起了辽人数次被宋人击败的事儿,就越发的心虚了。

他来此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低头认错,然后试探一下大宋的口风,看看每年大宋赐给西夏的钱财能保得住不。

“有人说……”沈安迟疑了一下,使者马上就说道:“某此行带了些珍惜的药材,市面上没有……沈县公为大宋操劳,看着憔悴了不少,回头某就使人送过来。”

这是行贿!

沈安叹息一声,“某不是为了这个,不过……也好。”

受贿了还要撇清,使者差点想吐血,却只能堆笑道:“只是些药材罢了,不值当什么。”

沈安这才点头道:“有人说辽人的岁币都废除了,西夏的赐币呢?数量可不少,为何要留着?”

“沈县公……”使者眼中露出了凶光,想威胁一番,可旋即想起西夏最近几次和大宋交战全是败绩,连李谅祚都不是对手。

若是威胁,说不得大宋一怒之下就废除了赐币,那本来就糟糕的西夏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穷鬼。

“西夏对大宋温顺,还请沈县公为西夏美言几句……感激不尽。”

使者起身,躬身,诚恳的道:“拜托沈县公了。”

沈安点点头,随意的道:“好说好说。”

他喝了一口茶水,平静的道:“取消岁币只是开始,随后宋辽两国的关系还会持续恶化,对此大宋不担心。只是辽使说……”

这是待价而沽吗?

使者心中冷笑,准备回头去找辽使,干脆两人联手,一起给大宋施压。

沈安笑了笑,“辽使说西夏人是个大麻烦,说是能否废除对西夏之赐币,转而送给辽国。不加岁币之名,也不用赐币之名,这样皆大欢喜……只是苦了西夏了,在宋辽两国之间煎熬。”

“沈县公怕不是在说笑吧?”使者想拍桌子,可却担心沈安耍流氓,就冷笑道:“辽使才将大骂大宋君臣,他会来求见你?除非他疯了,否则绝无可能,”

呵呵!

这个棒槌!

沈安不禁暗笑,心想辽使大骂是大骂,可他现在慌得一批,就担心耶律洪基到时候会弄死他。于是戴罪立功就是唯一的选择。

在他的角度怎么才能戴罪立功?

沈安认为唯有探清大宋下一步的计划,辽使才能逃过一劫。

他想了想,记得辽使就约在了这个时辰吧,晚一会儿就来了。

使者再也无法忍受沈安的威胁,冷冷的道:“此事就这样吧,某会去寻了辽使……”,他盯着沈安说道:“沈县公莫要忘了,大辽和西夏如今是盟友。若是两家真正的联手起来,大宋可是对手?告辞了!”

这是平头哥的反应,沈安并未害怕,稍后使者告辞时,笑容已经变得矜持起来。

他出了沈家,和随从说道:“沈安装模作样,可某却看穿了他的把戏,辽使不会给大宋好脸,所以咱们等着看热闹就是了。”

随从没说话,看着前方,突然拉了使者一把,把他拉到了一个小摊边上躲着。

“做什么?”使者恼怒,随从指指前方,“是辽使。”

使者仔细看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天啊!

真是辽使来了。

他来榆林巷做什么?

铁定是来拜访沈安的。

那么沈安先前不是装模作样,而是胸有成竹……

某错了!

某大错特错了!

使者赶紧跟在后面,低声对随从道:“赶紧回去,把那些好东西都拿来。”

他万分懊悔自己先前的矜持,所以只能用更多的礼物来弥补。

现在他慌得一批,就担心宋辽两国会联手起来牺牲了西夏,那样的局面就是绝境。

而辽使此刻也在懊悔。

他来见沈安是想探探大宋的根底,大宋废除了岁币,那么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从宋辽百年的恩怨来看,双方最大的分歧点不是什么岁币,而是在幽燕之地,也就是燕云十六州。

大宋断绝了岁币,那么接下来必然就是要盯着北方。可他们何时会下手?

沈安的脸色很冷,这让辽使有些懊悔,觉得自己不该来。

这肯定是注定无功而返的一次拜访,自取其辱啊!

不过既然来了,他准备好生试探一番。

“宋辽百年和平毁于一旦,后果难测,作为使者,某很痛心。”

辽使低头,就像是在哀悼着什么。

“是啊!”沈安也纠结的道:“某也不愿看到今日之两国关系,可……”

这是要说出断绝岁币的真正原因了吗?

辽使心中狂喜,急忙抬头问道:“敢问沈县公,是为何?”

沈安神色黯然,仿佛在送一位朋友远去,“两国百年,辽国屡次三番的侵袭大宋,让大宋上下不安……这一点不可否认吧?”

这一点连辽使都没法耍赖,他尴尬的道:“那是以前啊!”

“可府州伏击折继祖,雄州截杀我大宋皇子,雁门关外屯兵……这一桩桩,哪一个不是威胁?”

辽使想到这些事儿,更是觉得憋屈。

伏击折继祖就是被沈安率军给破了,雄州更惨,伏击的人马被宋军反伏击,至今辽国内部都不知道为何宋军会知道己方的布置……

雁门关外屯兵,这是敲山震虎,耶律洪基有很多种选项,可被沈安化名为曹雪芹,一把火烧的只剩下主动进攻的这一个选项了。

说来说去,这个沈安才是大辽的祸害啊!

辽使心中不禁生出了杀机,想着是不是上报国内,让陛下派出些好手来把沈安干掉。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没法压下去了,辽使心中杀机沸腾,面色都在发红。

“如今大宋上下唯一想的就是燕云之地……贵使,只要归还了燕云之地,宋辽和平再来百年……不,再来千年也不是问题。”

沈安一脸正色的道:“想想,宋辽两国某种地来你放牧,你们的牛羊肉卖给咱们,咱们的米面卖给你们,两国的互补性很强啊!”

辽使已经懵逼了。

宋人想要回燕云十六州是在他的预料之内,可沈安说这个什么互补性很强,让他有些懵。

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外交界的老手,他从未听说过这等题目,一听就有些心动了。

沈安看了他一眼,心想你这个棒槌,可知道后世‘互补性’的课题已经成为了各国外交界的必修课吗?

没有互补性的两国关系是不稳靠的,所以后世频繁听到两国互补性很强的说法,就是在为两国关系铺调子。

“草原部族繁多,而且桀骜不驯,也只有大辽才能掌控他们,对此大宋很是感谢。”

沈安说的很诚恳,“还有西夏,若是无辽国在盯着,他们怕是会倾力和大宋开战,所以……大宋还得感谢。”

是啊!

辽使听他说了这些,不禁觉得大辽真的很伟大,竟然做好事不留名那么多年。

“是啊!”辽使不禁唏嘘不已,觉得大辽就该用这些来和宋人谈判,自然能压住对手。

不过沈安既然知道,为何要说出来呢?

面对着辽使狐疑的目光,沈安很坦然的道:“所以某才说宋辽之间的互补性很强,本来就该是兄弟般的关系,可中间却存在着一个问题,那便是燕云之地的归属……”

“那不可能!”辽使的眼中几欲喷火,起身道:“若是这般,那便用刀枪来说话吧,”

沈安笑了笑,“是啊!本就该用刀枪来说话……”

“大辽何惧之有!”辽使冷笑道:“大辽随时都能从草原上招募那些凶蛮的部族勇士,他们将会让你们知道何为野蛮,何为悍勇!”

“悍勇吗?”沈安平静的道:“倒是忘记了告诉你,刚才西夏使者才来过。”

他才将用辽使要和大宋联手坑西夏的消息忽悠了西夏使者,转过头又用大宋和西夏联手来吓唬辽使,堪称是见风使舵,无耻至极。

“他?”辽使淡淡的道:“大辽和西夏是盟友,大宋废除了岁币,西夏和大辽感同身受,若是两国联手,你们可能敌?”

呵呵!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但沈安却只是一笑了之,然后轻蔑的道:“忘记了告诉贵使,西夏使者才走没多久,某刚才与他相谈甚欢,为了保住赐币,刚才的西夏使者可是……近乎于卑躬屈膝啊!他们甚至愿意和大宋联盟……贵使可是不信吗?”

辽使只是冷笑,“西夏使者来某信,可若是说和大宋交好,那只是个笑话罢了。若是如此,那盟友有何用?”

既然大家是盟友,在面对大宋时就该采取相同的立场才是。

辽使起身,“某这便告辞了,还请沈县公转告大宋皇帝,若是不肯补偿,大辽铁骑南下之日就不远了。”

沈安笑了笑,“老实。”

门外进来了庄老实,沈安吩咐道:“送辽使出门。”

辽使拂袖而去,一路上马出了榆林巷。

他回身看着巷子口,沉声道:“马上禀告陛下,宋人竟然用西夏人来威胁大辽,可见是心虚了,当屯兵边境,伺机而动。”

有人出去了,这时一个孩子从巷子里跑了出来,喊道:“西夏人去沈县公家了,带了好些东西呢!”

啥米?

辽使大怒,但转念一想,就冷笑道:“这是谎言,不过……去看看。”

一个辽人悄然摸进了巷子里,再出来时面如土色。

“西夏使者带了许多礼物进了沈家,看着笑眯眯的,很是高兴。”

辽使心中一冷,骂道:“背信弃义的小人,马上去禀告陛下,就说西夏人不可信,和宋人在眉来眼去……”

……

第四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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