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温泉峰当然得有温泉

温泉峰,夜幕低垂。

时值盛夏,山下的气温动辄三四十度,然而这山顶上的气温却凉爽得恰到好处。露天的温泉池中,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腾,将漫天繁星渲染朦胧。

在那一片朦胧的薄雾之中,一只淡金色鳞片的幼龙正惬意地漂浮在水面上,金色的竖瞳眯成了一道“L”型的缝。

异世界的生活——

实在是太惬意了。

“……说起来,不去帮你的手下真的没问题吗?”塔芙懒洋洋地说着,一副老朽点评小辈的口吻。

“不必,我的手下能照顾好自己。”靠在池边岩石上的罗炎微微阖着双眼,慵懒的声音透着漫不经心的从容,就像打发了某只多事儿的小鬼。

“啧,真是个薄情的男人。”

“并非薄情,我只是给我的部下们一点参与感,不然他们如何知道自己是在为谁效力?”

其实除了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外,还有另一个理由。

那便是现在正是这场战争的垃圾时间,双方正式进入了“谁也奈何不了谁”的阶段。

随着马吕斯这个大股东被斩杀,越来越多的莱恩人被救出,学邦在万仞山脉中的实验彻底失去了来自莱恩王国的赞助,圣水项目已经成为了一件无利可图且危险的烂尾工程。

以罗炎对那群冷酷无情的魔法师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在看不见明显收益的项目上,继续浪费资源。

埃德加·考夫曼教授的人头一方面是为搞丢了大人物的东西买单,而另一方面也是学邦向三族联军释放的信号——

他们打算将实验室搬回北部荒原。

反正该做的实验已经做完了,他们成功找到了提纯纯净魂质的方法,也完成了理论上的补全。

接下来就是生产了。

提纯魂质在技术上并不是很难,难的只是需要大量灵魂供体。

虽然无法从莱恩王国搞到更多魂矿对他们来说会有些可惜,但这所谓的可惜远远谈不上致命。

大不了给魔法学徒的考核放放水,从奥斯帝国广袤的附庸领土上多招一些怀揣梦想的小伙子姑娘们……这群魔法师总能搞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的罗炎心中也是一阵感慨,自己在学邦布局的时候竟然一点也没发现他们竟然在做这等亵.渎的事情。

或许,是时候让科学学派撤离了。

虽然罗炎相信学邦还没有那个胆子以及必要对帝国的子民出手,但他的学生里面并非全都是帝国的子民,来自罗德王国以及其他附庸国的孩子们仍然占了多数。

待在那样的地方,难免会受到波及。

总之,学邦需要时间从万仞山脉撤退。

而三族联军这边,同样需要时间去消化战果,巩固已经占领的区域,将那漫长的补给线从斯皮诺尔伯爵领一路铺设过来。

至于为什么要给学邦留出撤退的时间?

那当然是因为柿子要挑软的捏,饭得一口一口地吃。魔王的下一个目标不是学邦,而是罗兰城。

罗炎是个思路极其清晰的魔王,他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万仞山脉中的水比想象中的深,故而没有什么都往雷鸣城的报纸上面扔,只提莱恩人的遭遇以及莱恩王国和鼠人勾结的事情。

不然气氛到位了,最后啥也没干,岂不是伤了自己人的士气?

而且矮人和学邦的关系并不差,真对学邦动手,高山王国恐怕连眼下的鼠人都不愿意对付了。

这不只是罗炎的思索,也是爱德华的思路。

关上门来的时候,爱德华没少咒骂北部荒原上的魔法师不当人,但在和矮人国王开作战会议的时候……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那些魔法卷轴。

塔芙翻了个身,一对小短腿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显然对罗炎的这套说辞嗤之以鼻。

“你这家伙……我发现,任何事情到了你嘴里都能变成好事儿。”

看着漂在水面上仰泳的塔芙,罗炎笑而不语。

恭喜,来自泽塔帝国的塔芙研究员,你又一次探明了神秘的本质……奖励是一枚温泉蛋。

可惜小塔芙并没有读出来魔王眼神中的企图,否则指定得被吓得当场漏一颗出来。

塔芙漂了一会儿,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感叹。

“不过说起来……没想到万仞山脉里还有这样的好地方啊。当年我叱咤风云的时候,居然错过了这里。”

“那说明你根本就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统治过的土地,只是在玩地图填色游戏。”

塔芙装作没有听见,把头扭向一边,对着空气吹泡泡。

罗炎也并未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欺负她,只是享受地靠在身后的岩壁上,感受着温热的泉水浸润着每一寸肌肤。

这里的确是一块风水宝地。

米西在勘探温泉峰地形时发现了这里,立刻如获至宝,殷勤地将它献给了魔王大人。

罗炎简单勘察了一下温泉下方的地脉,发现温泉下方极有可能埋藏着一座高品质的魔晶矿。

也正是因此,氤氲的雾气中富含着浓郁的魔力,或者说天然的“灵质”,不但屏蔽了山间的蚊虫,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纷扰统统隔绝在外。

泡在这种灵气浓郁的温泉里,不但对身体大有裨益,更是有着让人精神舒缓的功效。

就在罗炎放松着神经的时候,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魔王大人,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穿着女仆装的莎拉一直守候在魔王的身后。并且,这是她十分钟里第三次说这句话了。

湿润的水汽打湿了她额前的黑发,那对竖起的猫耳轻轻摇摆,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期待。

看得出来,忠诚的莎拉是真的想为她的主人做点什么,只不过罗炎的确没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

罗炎将头扬起,朝着身后的莎拉笑了笑说道。

“不必了,莎拉,你也放松一会儿吧。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这么拘谨。”

“遵命。”

柔和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绯红,莎拉微微颔首,接着自然地伸出手,去解领口的纽扣。

罗炎见状连忙说道。

“隔壁还有一个温泉。”

莎拉的手指停在了第二颗纽扣上,但很明显并不想停。

“我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的意思是那边也可以泡……”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只有温泉流动的声音,以及塔芙将鼻子埋进水里吐泡泡的声音。

莎拉盯着罗炎看了一会儿,确信魔王大人是认真的,这才遗憾地“切”了一声,转身走向了隔壁的岩石后方。

那背影多少看着有些落寞。

罗炎松了口气,差点就没法专心享受温泉了。

泡在水里的塔芙发出“噗噗噗”的笑声,戏谑地说道。

“你们一起泡呀,不用在意我,我只是一只巨龙而已,必要时我还可以潜进水里!”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不止塔芙,悠悠也跟着冒了出来,乳白色的雾团融在雾里,兴奋怂恿。

“对呀对呀,魔王大人,倾听信徒的祈祷和满足信徒的愿望可都是神明的工作之一——”

“悠悠闭嘴。”

罗炎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同时食指微微一扬,一股无形的魔力瞬间笼罩了水面。

自打突破宗师级以来,他对力量的掌控愈发出神入化了,甚至不必拘泥于肉眼可见的元素。

几乎就在一瞬间,满脸坏笑的塔芙还没反应过来,淡金色的小脑袋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按进了温泉里。

“咕齁齁——!”

一连串气泡从水底冒了上来,伴随着某只肉用蜥蜴手舞足蹈的挣扎。

几秒钟后,那股力量才消散,塔芙猛地钻出水面,一边咳嗽一边呛出了一道细小的水柱。

“你这家伙……居然用超凡之力欺负普通人!你还是人吗?!”

“你又不是人。”

罗炎淡淡地回了一句,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

气急败坏的塔芙嘴里飙出了一连串晦涩难懂的泽塔语垃圾话,然而罗炎压根听不懂,因此约等于没骂。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他让灵气充裕的泉水没过了肩膀,任由精神力徜徉在氤氲的雾气之中,与天地灵气——或者说“蜂巢”进行充分的水乳交融。

前线有玩家冲锋陷阵,无需他亲自操心。

果然——

忙里偷来的闲才是真的爽啊。

就在罗炎享受着这份难得静谧的时光时,浓浓的雾气之外忽然传来了赤足踩在湿润岩石上的哒啪声。

那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楚。

罗炎眉毛微微一扬,沉浸在温泉中的精神力下意识地向外舒张,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扫了过去。

然而这不扫还好,精神力透过层层白雾传来的画面,饶是魔王也感到了一丝尴尬。

只见氤氲的雾气之中,艾琳正裹着一件单薄的浴巾,哼着舒缓而轻快的小曲走来。

那浴巾不算宽大,仅能遮住关键部位,露出了大片牛奶般的雪白。湿漉漉的银发贴在她的肩头和锁骨上,水珠顺着姣好的曲线滴落了下来。

两人隔着薄雾双目相对,空气也在一瞬间按下了暂停键,随后又被迅速地煮沸。

几乎一瞬间,艾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绯红,接着那绯红迅速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

神选的强者到底不是等闲之辈,这位英姿飒爽的公主殿下倒是没有发出小女生般的尖叫。

不过很明显,她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乱了方寸。

罗炎也没想到,勇者小姐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转身逃走,而是一鼓作气冲进了温泉。

扑通——!

只听一声巨响传来,激荡的水花溅出了七八米远,不但扑了罗炎一脸,也将飘在温泉上划水的塔芙给掀翻了出去,在激荡的“海啸”里扑腾了好几圈。

“……%¥#!”

几句泽塔帝国的国粹脱口而出。

然而当金色的小母龙稳住身形,再次探出脑袋,那双竖瞳里却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什么情况?!

攒劲的节目终于要来了吗?

罗炎也被艾琳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整不会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愣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

“艾琳?你怎么……”

“特……特蕾莎说这里的温泉可以治疗疲惫,推荐我来这里放松一下……你你你你怎么也在这里?!”

艾琳的肩膀越缩越小,就像她那慌乱无措的声音一样,最终一起沉入了温热的泉水,化作了水面上咕嘟咕嘟的气泡。

她胳膊环抱着膝盖,将大半张脸都埋在了膝盖后面,只露出一双羞愤欲死的翠绿色瞳孔,视线不知该安放在哪里。

罗炎也是一样,不知道该把视线安放在哪,随意搭在岩石上的胳膊,也拘谨地收拢了回来。

巧了。

他也是从部下那儿听来的消息,没想到噩梦之乡的小恶魔,竟然和勇者小姐的贴身侍卫想到一块去了。

“我……也是听部下说的。”

“噢噢噢……”艾琳依然把自己埋在水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却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奇怪。

“你先冷静一点,来杯饮料吧。”

罗炎食指微扬,放在衣服旁的空间戒指微光一闪。

一瓶塞着软木塞的冰镇蜂蜜水凭空出现,在魔力的推动下缓缓飘到了艾琳面前。

艾琳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然而胳膊刚伸出水面,浴巾便像晕开的肥皂泡沫一样被水面带走,吓得她扑通一声又坐回了水里,红着脸将膝盖紧紧抱回了身前。

那惊慌失措的眸子四处乱窜,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直到最后她才回过神来,微微愠色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仿佛无声的控诉——

‘坏心眼的家伙。’

天地良心。

罗炎真不是故意的,他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占人便宜,更用不着耍什么声东击西的心眼,因为根本没有那个必要。

“……事先声明,我不是故意的。”

“我相信你……你不是那样的人。”艾琳似乎也觉得是如此,小声嘟囔了一句,握着藏在膝盖背后的蜂蜜水,拧开了软木塞。

然而,这句表明信任的话语并没有让气氛变得轻松,反而让空气中那股暧.昧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就像红茶中逐渐化开的方糖。

塔芙悄悄潜泳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兴奋地甩着尾巴,期待着后续的发展。

两人沉默地泡了一会儿,罗炎率先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你还习惯吗?”

艾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是指哪方面?”

“血族。”

罗炎看了一眼她的银发,以及那在月光下愈显苍白的肌肤……然后他从一旁取过浴巾,将自己也给遮起来了。

“我还好。”

艾琳轻轻抿了一口蜂蜜水,感受着那股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停顿片刻后继续说道。

“可能是因为我的血液里流淌着坎贝尔家族特有的圣光力量,它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我对血液的渴望。除了变得喜欢吃三分熟的牛排之外,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那就好。”罗炎点了点头。

其实他知道,地狱的血族并不是离开血液就活不了,只是长时间不饮用血液会变得无精打采。

就像离开了红茶的雷鸣城市民一样。

而薇薇安对于米诺陶诺斯血液的喜欢,则更多是出于个人嗜好。如果没有的话,她也可以完全不喝,或者以此为要挟满地打滚,吵闹着要喝魔王的血。

静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四下只有偶尔传来的水声。

艾琳看了一眼飘在不远处的幼龙,认出那是科林的宠物,随后便将目光挪开了。

“那个……科林。”

“怎么了?”

艾琳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告诉一下我的哥哥比较好?关于我变成了吸血鬼这件事。我觉得,至少……应该让他知道真相。”

罗炎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艾琳纠结的神色,知道这是她心中的一根刺,于是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有些事情需要合适的时机。”

艾琳的表情有些黯然,她将下巴埋在了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浸泡在温泉中。

“时机还没到么……”

“我认为还没有,”罗炎轻声说道,“在见到了万仞山脉中的黑暗之后,无论是你的兄长,还是坎贝尔家族的子民,都太需要一颗太阳来驱散他们心中的黑暗。”

“我认为你应该向人们坦白,但应该是在众人不再需要传颂之光的时候做这件事情,而不是在众人最需要安慰的现在。”

艾琳低着头说道。

“可是这总让我有一种欺骗了他的感觉,他毕竟是我的亲人,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之一。”

“你会这么想,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

罗炎的声音柔和了几分,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然而,光靠善良是不足以让我们的世界变得更好的。我相信你在看到了雷鸣城的变化之后,一定能理解当初你的兄长做出的种种决定。”

艾琳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紫眸,这次眼神没有躲闪。她心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脸上露出了恬静的笑容。

“谢谢,听你这么说,我感觉好多了。”

罗炎微笑着点头。

“客气。”

艾琳看着坐在对面的科林。

从相识的第一天到现在,他似乎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向陷入困境之中的她伸出援手。

感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她将下巴和视线重新埋回了自己的双膝之间,小声说道。

“你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无论是在战场上,还是在……别的地方。有时候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不必感谢。”

罗炎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道。

“你也帮了我很多,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譬如……就如我刚才所说的那样,你的光芒照亮了身边的人,而我也是其中之一。”

这番话让艾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水珠,显得格外动人,忽然鬼使神差地说道。

“那……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罗炎微微一笑。

“很乐意为你效劳。”

艾琳并没有立刻说出口,而是红着脸,在水中扭捏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下辈子的勇气也借过来。

“我想……试一下。”

“试一下?”

“嗯……我从来没有试过,想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嗯?

罗炎愣了一下,看着她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这是什么情况?

“别,别误会……”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歧义,艾琳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赶忙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就是……吸,吸血……”

圣西斯在上……

她绝对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希望科林殿下不要误会,她只是好奇血族吸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困惑,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哪怕是了解内情的特蕾莎。

自从变成血族之后,科林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让她忍不住吞咽唾沫。

尤其是在晚上。

每次在他旁边的时候,她都得忍耐很久,才能压制住那种扑上去咬他一口的想法。

格兰斯顿堡的那天夜晚之后,艾琳认真反思了许久,或许自己并不是因为喝醉了才会做出那样唐突的举动,而是因为血族的某种本能。

她查阅了很多资料,然而雷鸣城的图书馆中并未收录太多关于地狱的内容,《百科全书》提到的也是寥寥几笔。

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如果只是咬一小口的话,不吸取太多生命的精华,是不会对对方造成实质性伤害的。

她本来想忘掉这件事,但科林之前说过的那句话,总是萦绕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实在饿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给你。’

嗯,没有别的意思。

艾琳只想知道,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哄哄她。

“你……你说过的……”

艾琳不敢看罗炎的眼睛,视线却在他的锁骨附近游动,小声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实在饿了,你的脖子可以借给我……其,其实胳膊也行。”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那一声清晰的“咕嘟”吞咽声,显得格外响亮,也格外旖旎。

就连潜在水中暗中观察的塔芙,也忍不住跟着期待地“咕嘟”了一声,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期待。

什么情况?!

原来无毛猴子的发.情期是夏天吗?

搞快点啊!

看着呼吸愈发急促、脸颊愈发滚烫的勇者小姐,泡在温泉中的罗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轻点儿?

不过这句话由自己来说,会不会太奇怪了点?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升温之时,一声突兀的“咣当”却打破了这份旖旎的宁静。

那是木质澡盆狠狠砸在岩石地面上的声音。

罗炎和艾琳齐刷刷地转头看去。

只见那氤氲的白雾背后,把头发扎成丸子的薇薇安正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目瞪口呆地站在温泉旁边。

“薇薇安?!”艾琳惊呼了一声,眼神出现一瞬间的慌乱,虽然她不清楚自己在慌什么。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薇薇安就像被踩了尾巴的松鼠,本就尖细的嗓音更是比以往高了八度。

那双绯红色的眸子在两人之间不断游动,瞳孔中写满了震惊,仿佛遭到了地震似的。

脸红透了的艾琳刚想解释,然而薇薇安却根本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扑通”一声直接跳进了温泉中。

这枚紫色的炮弹精准地落在了罗炎的身旁,接着几个干净利落的蝶泳,一眨眼的工夫已经挂在了某人的胳膊上。

“你这是做什么?!”

艾琳“噌”的一声从水里站了起来,右手抓着浴巾,红着脸,吃惊地瞪着那个强行挤到科林身边的小鬼。

薇薇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得意地看了艾琳一眼,掩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狼狈。

“库库库,当然是洗澡!这里又没写你的名字!”

“哪,哪有你这个样子……我的意思是,你考虑过科林殿下的感受吗?”艾琳语无伦次地说道。

“有什么关系?哥哥帮妹妹搓背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薇薇安扬起下巴,一脸的理所当然。

“这算哪门子的天经地义啊!”

艾琳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虽然她知道科林和薇薇安关系很好,但这已经不是关系好的范畴了吧。

薇薇安却丝毫不觉得羞耻,反而因为艾琳的慌乱更得意了,嘴里也渐渐没了把门。

“在迦娜大陆是这样的!我们小时候经常这样一起洗!”

艾琳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呆滞,她转头看向科林,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询问。

“科林……”

“没有的事,她在吹牛,我们小时候根本不认识。”老实说,罗炎现在的确有些被动。

倒不是因为薇薇安能把火车拖着跑的牛劲儿,而是因为他现在胳膊不管往哪个方向动都很危险。

听到科林否认,艾琳总算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松弛了下来,翠绿色的眸子也不再地震了。

呼……原来是虚张声势。

自己吓自己。

然而她的这口气还没松到底,旁边的薇薇安却炸了毛。

吹的牛当场被揭穿,而且还是在“眷属”的面前,顿时让薇薇安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破防。

绯红色的眸子印上了水雾,最终酝酿成了爆发的情绪,她气急败坏地在水里扑腾起来。

“哇呀呀呀……可恶,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我我要杀了罗克赛·科林!把我的兄长还给我!”

罗炎:“你冷静一点……”

“别闹了薇薇安,他是你兄长,你们应该好好相处……我的意思是,以健康的方式。”善良的艾琳在了解了情况之后便不再吃醋,反而帮着科林一起安慰起了她的妹妹。

“……”虽然罗炎觉得薇薇安想杀的大概不是自己,罗克赛·科林另有其人,但他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开始解释,于是只能保持了沉默。

大片的水花被薇薇安激起,整个温泉池瞬间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海啸现场,白色的水雾与飞溅的水珠彻底遮蔽了视线,也让快要笑岔气的塔芙渐渐笑不出来,向漩涡的中心投去了惊恐的目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

一直守候在外围的特蕾莎听到了温泉这边的骚动和尖叫,以为发生了什么意外,手按着剑柄,神色紧张地冲到了温泉边上。

然而,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殿下……嗯?”

只见温泉池里,艾琳殿下正裹着浴巾站在水中,满脸通红且不知所措。而另一边,薇薇安正像个孩子一样在水里撒泼打滚,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特蕾莎茫然地看着温泉中的两人。

“你们……”

怎么了?

注意到了站在温泉边上的特蕾莎,正在宣泄情绪的薇薇安忽然停下了动作,双手抱在胸前,面红耳赤地大叫了一声。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

特蕾莎眼神更加迷茫了。

她也没想啥啊。

这时候,艾琳忽然注意到温泉中少了一个人,于是左右张望了一眼。

“话说……科林怎么不见了?”

明明刚才他还坐在那里,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薇薇安终于也意识到了,小脸“嗖”地转向一旁,果真没在温泉中看到她的兄长。

甚至不只是她的兄长。

连塔芙也消失了!

“殿下……”目光从失魂落魄的薇薇安身上挪开,特蕾莎担心地看向了艾琳。

“我没事,特蕾莎……你退下吧。”

艾琳给了特蕾莎一个温和的笑容,庆幸没有被特蕾莎撞破那羞人场面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涌起了一丝丝微小的失落。

又让那家伙跑了……

……

与此同时,半山之隔的另一处温泉池。

这里的气氛虽然没有隔壁那般喧嚣,但弥漫在那氤氲雾气之中的压力,却有过之无不及。

水平如镜的池面上,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正遥相对望。

端坐在温热的池水边缘,莎拉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噩梦魔将”,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而坐在她对面的茜茜也是一样,慵懒地交叠着藕节似的双腿,蝙蝠似的翅膀平铺在水面上。

“你怎么在这?”茜茜挑了挑眉,指尖缠绕着一缕猩红的发丝,语气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莎拉冷冷地看着这位同僚,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退让。

“……在下也正想问你这个问题。”

“问我?有趣,妾身当然是在等待尊敬的陛下……而你,不觉得有些僭越了吗?”

“哦?魔王知道这回事儿吗。”

“他会知道的。”

“……”莎拉嘴角轻轻上扬,这家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迷路了,来错了地方。

然而茜茜却将她的眼神当成了挑衅,猩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愠怒,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仿佛针尖对上了麦芒,无形的火花在水面上噼啪作响。

不同于和气一团的坎贝尔堡,魔将与魔将之间的尔虞我诈,不过是雷鸣郡迷宫的日常。

德拉贡时代是如此。

如今罗炎时代,倒还算和平了。

不远处,一块不起眼的岩石背后,“大墓地最擅长传话之小恶魔”米西,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带错路了。”

聪明绝顶的米西本来是想制造一场美丽的邂逅,却没想到魔王大人居然去了隔壁,反而是魔王身边的蠢猫来了这里。

肯定是阿拉克多告的密!

米西在心中蛐蛐,等回头一定要给那只笨蜘蛛一点颜色瞧瞧,让那家伙知道得罪谁也别得罪噩梦之乡的小恶魔!

不过……

听着隔壁传来的争吵声,米西的心里又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进错了。

若是让茜茜大王和艾琳殿下打了照面,今晚这温泉峰上怕是要有大事儿发生了……

(本章完)

第566章 丧钟在罗兰城的教堂敲响

罗兰城,圣罗兰大教堂。

这座曾经象征着莱恩王国纯洁与虔诚的神圣殿堂,此刻却像一座徘徊着幽灵的坟场。

嘶哑的咆哮取代了唱诗班的赞歌,为那圣洁的彩窗镀上了一层毛骨悚然的恐慌。

“马吕斯!你去了哪里?我命令你,立刻给我滚出来!”

跌跌撞撞的老人穿过了长椅。

他走到了祭坛前,双手死死抓住了大理石护栏,苍老的皮肤下掩埋着快要爆开的血管。

马吕斯没有出现。

回应西奥登的,唯有他自己发出的回音。

而那位平日里总是如影子一般守候在他身旁的“先王之手”,此刻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很久没有消息了。

西奥登猛地转过身,环顾了一眼身后的大殿,怀着最后一丝期望,试图从那大理石柱的阴影之下找回他丢失的底牌。

然而事实证明,一切只是徒劳。

甚至于他失去的不只是底牌,还有那游刃有余眼神背后的慵懒,乃至于……他的青春本身。

失去了“圣水”的滋养,衰老而健壮的国王似乎只剩下了衰老。他的血肉在癫狂中加速腐朽,步履不再稳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马吕斯停止了上贡……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深入骨髓的寒意让西奥登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渐渐感觉到了一股名为死亡的气息,正顺着他的脚踝向上攀爬,化作他全身肤发之下的恶寒。

“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会失败?你一定是躲起来了对不对?呵呵……你给我滚出来!”

西奥登神经质地念叨着,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咆哮,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那是马吕斯!

莱恩王国最锋利的匕首!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些半只脚踏入神域的半神,还有谁能无声无息地杀死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哪怕是半神,想要杀死宗师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领域的力量固然强悍,却不等同于没有对手,有很多方法可以弥补实力上的鸿沟。

而既然没有死,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一个比马吕斯的死亡更让西奥登感到恐惧和愤怒的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脑海——

是背叛!

他嗅到了背叛的味道。

“够了!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你背叛了你的王国!马吕斯!我就知道血管里流着肮脏血液的人不可信……你这个低贱的玩意儿,女仆生出来的野种!德瓦卢家族的耻辱!”

西奥登猛地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怒吼,声音凄厉得像是来自地狱的怨鬼。

他已经不管不顾了。

马吕斯的私生子身份是德瓦卢家族最核心的秘密之一,也是为什么西奥登能如此信任他。

无论是在地狱还是圣西斯的信仰体系中,“不洁的血液”都并非祝福,而是诅咒,或者说把柄。

他们往往被视为耻辱,被排除在继承法理之外,受到教会势力的天然敌视……唯有依赖父辈的偏爱或者正统继承人的宽恕才能苟活在阴影中,哪怕这并非他们的过错。

西奥登怎么也没想到,马吕斯会背叛自己,不过他转念一想,坎贝尔公国如今正被恶魔统治着,离经叛道的爱德华还真未必在意古老的法理……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你带着我的配方,带着我的圣水……你投靠了坎贝尔!下地狱的玩意儿!你背叛了你的家族和你的国王!”

那个两面三刀的叛徒一定是用那份原本属于国王的礼物,去换取了爱德华的庇护!

愈演愈烈的猜忌就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烧毁了本就生性多疑的西奥登仅存的理智。

他愤怒地挥舞着权杖,将祭坛旁的一座天使雕像砸得粉碎,任由那石膏碎片飞向了圣西斯的神像。

悲悯的神像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仿佛是对垂死挣扎凡人的嘲笑,也仿佛是在怜悯。

然而看到那副恬静的表情,西奥登却只觉得火大,恨不得把手中的权杖扔向那里。

“陛下……请您息怒……”

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来,微弱得像是一只快被踩死的老鼠。

西奥登猛地转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那根巨大的石柱后面,身穿华丽红衣主教长袍的克洛德正瑟瑟发抖,衰老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他本想上去搀扶摇摇欲坠的陛下,或者说几句逗乐子的话来安抚陛下,然而对上那双吃人般的眼神,他还是本能地退缩了。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神。

而是一头被饥饿和恐惧逼疯的魔兽。

克洛德感觉自己的双腿在打颤,那身沉重的主教袍此刻像是灌了铅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如果不是眼看着陛下连圣西斯的神像都要砸了,他宁可在那大理石柱的背后躲到老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斤两。

他根本不是什么神明的代言人,只是一个镀了金的宫廷小丑,别说是国王陛下,连男爵的女儿都能扇他耳光。

如今的罗兰城,已经不是千年前那个信仰坚定,无论何时都与圣光站在一起的古老城邦了。

“克洛德……”

西奥登一步步向他逼近,脚步拖沓,一把揪住了克洛德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来隔夜菜腐烂般的气息。

“你是来嘲笑我的吗?”

“我……我怎么敢,陛下……”

克洛德把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石柱上,冷汗顺着涂满脂粉的脸颊滑落,在下巴上汇聚成滴。

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他当小丑时练就的本能,更是他成为主教之后久经考验的本领。

“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也是神的仆人……”

“神?”

西奥登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怪笑,伸出形同枯槁的手,一把抓住了克洛德胸前的十字挂坠。

那股惊人的力量,勒得克洛德差点窒息,干枯的嘴唇中发出无声的哀求,却不敢用双手去碰国王的手。

“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祂从不回应我的祈祷?!如果真有圣西斯,祂的子民最需要祂的时候,祂在哪里?”

西奥登死死盯着克洛德的眼睛,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毫不吝啬那亵渎的话语。

“回答我,我的大主教!我的圣西斯在哪里?马吕斯在哪里?还有我的……圣水!”

圣,圣水?

克洛德被吼得一脸懵逼,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承受着国王陛下的怒吼,并祈祷着马吕斯先生赶紧出来。

只有那位阁下能安抚陛下的情绪,只是不知道最近他去了哪里,就像消失了一样。

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大殿中回荡,震得头顶那绚烂的彩绘玻璃嗡嗡作响,而神谕却像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一样。

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此,当所有人都认为神灵会出手的时候,神灵居然消失了。

但或许是听见了克洛德这位卑微之人的卑微祈祷,就在他快要被勒死的时候,大殿外传来的脚步声救了他一命。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西奥登的手指微微松开了几分,克洛德趁机大口喘息,瘫软在石柱旁,惊恐地看向门口。

午后的阳光穿过回廊,又穿过了那厚重的橡木门,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被光照亮的灰尘走了进来。

那人身穿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双排扣礼服,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领结,手上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而令人印象深刻的,却是那握在他手中的暗金色怀表。

如果不看周围的废墟和疯狂的国王,这个男人的气质像极了一位刚刚从上流社会的茶会中抽身,准备为主人打理晚宴的管家。

卡修斯,代号“丧钟”,他的绰号和他本人一样守时。

在莱恩王国的“守墓人”组织中,他是仅次于马吕斯的存在,也是唯一一个不像刺客,更像绅士的杀手。

无视了瘫在地上的主教,他径直走到距离国王十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随后收起怀表,一脸沉痛地单膝跪下。

“陛下,臣来迟了。”

西奥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抢到卡修斯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马吕斯呢?你也找不到他吗?他果然背叛了我……”

卡修斯陷入了沉默。

他并没有直接通报马吕斯的死讯,而是仔细端详着国王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权衡。

过了良久,他的权衡似乎有了结果,心中善恶的交锋也见了分晓,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陛下,您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西奥登微微一愣,神经质的四处张望了一眼,尤其是望了一眼身后的神像。

“那些窃窃私语……”

卡修斯的声音变得轻柔,眼神渐渐流露出一丝悲悯与无奈,“躲藏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们正在磨牙,马吕斯试图和他们战斗,但……我们的敌人太强大了,即使是信仰坚定的马吕斯阁下,也抵挡不住老鼠们的腐蚀。”

西奥登的瞳孔猛地收缩,屏住呼吸,仿佛真的在空气中听到了某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是说……”

“马吕斯阁下并没有失踪,而是被鼠群吞噬了。或者说,经不住考验的他本身就是最大的老鼠。”

卡修斯顺势站起身,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国王,用沉痛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暮色行省,并且禁止所有人跟着他。毫无疑问,他带着我们王国最核心的机密,投奔了南方那个卑贱的小丑……”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切开了西奥登心中的脓。与其说那是守墓人的情报,倒不如说是卡修斯刚刚从国王脸上读到的东西。

他想听什么,他就说什么,而且再离谱的事情,他也能将它编成一首流畅的诗。

诗歌,不需要合理。

只要朗朗上口就行。

“我就知道!这个该死的叛徒!他果然背叛了我。”

西奥登破口大骂了一声,指甲深深嵌入了卡修斯的礼服,在那尖声的吼叫中宣泄着他的癫狂。

“不仅是他,陛下。”

卡修斯则继续煽风点火,语气一如既往的悲痛。

“罗兰城的阴影里,到处都是他的同党。那些贪婪的商贩,那些虚伪的贵族,甚至……”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的克洛德,给那面露恐惧之色的主教留下一个警告的眼神。

“……甚至可能是您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都在等待着您的衰老,等待着瓜分这头雄狮的尸体——”

“杀光他们!让守墓人立刻行动起来!绝不能让这些小丑颠覆了德瓦卢家族的荣耀!”

不等卡修斯说完,西奥登咆哮着打断了他,唾液飞溅。

卡修斯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酷,而瘫坐在地上的克洛德连一丝声音都不敢露出。

这个疯子……

他会害死所有人!

然而克洛德已经无力阻止,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这个功能,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小丑。

无论是在国王的眼中,还是在罗兰城市民们的眼中,又或者……在圣西斯的眼中。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人的小人,将国王袍子下的匕首偷走。

“……如您所愿,陛下,守墓人会立刻行动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清所有的叛徒。不过,为了不让这场正义的清洗半途而废,我需要您的授权,准许我动用罗兰城内的一切力量。马吕斯的同党在这座城市里盘踞太深,唯有您的支持,才能让荣耀回归您的王座。”

西奥登露出了病态而扭曲的笑容,他用力拍打着卡修斯的肩膀说道。

“去吧,替我敲响他们的丧钟,我会为你的一切行动授权!卡修斯,你是这世上唯一的忠臣,替我去把那些老鼠们的皮剥下来,把他们的血献给我的圣西斯!让活着的人知道,圣光不容他们质疑和玷污!”

“这是我的荣幸。”

卡修斯行了一个完美的贵族礼,随后便转身向大殿之外走去,一刻也没有停留。

马吕斯死了,但“先王之手”留下的庞大遗产还需要人继承。

此前这位阁下还活着的时候,卡修斯一直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而现在,这位阁下死了,那些被压抑在卡修斯心底的野心就像突然释放的弹簧,一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不但要继承马吕斯的全部,还要将马吕斯曾经未掌控的东西,一次全部攫取过来!

橡木门外的阳光吞没了卡修斯的身影。

西奥登突然转过身,走到瑟瑟发抖的克洛德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将这位主教从地上提了起来。

“克洛德!”

国王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浑浊的瞳孔中写满了癫狂,却也藏着一丝宛如孩童般的期待。

“帮我问问圣西斯,我做得对吗?圣西斯……祂会支持我的,对吧?”

看着那张犹如恶鬼一般的脸,克洛德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背脊,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却不敢眨眼。

作为曾经的小丑,他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而他也无比清晰的察觉到,这将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的登台表演。

如果他说错一个字,圣罗兰大教堂的丧钟将首先为他敲响,他将成为这场浩劫中最先死去的人。

生存的本能终究还是压倒了道德与良知。

克洛德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控制住面部肌肉的抽搐,摆出了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

“是……是的,陛下。”

他的声音颤抖着,仿佛那是倾听到神谕之后的激动。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祂的神谕。”

“祂说什么?”西奥登急切地追问,仿佛他不知道答案一样。

克洛德闭上眼睛,昧着良心,说出了那个足以将整个罗兰城,推入地狱的谎言。

“祂说……您的决断充满了神圣的智慧,您的英名将伴随着这场洗礼,为罗兰城带来前所未有的荣光。”

西奥登微微一愣,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大笑,那是对一个用力表演的小丑最大的赞赏。

“我就知道!圣光没有放弃我们,荣耀终将属于德瓦卢家族!”

他一把推开克洛德,心满意足地对着门外的侍从大声呼喝。

“去地窖里!取出我的珍藏!我要和我的老朋友喝一杯,为这逐渐浮现在地平线的黎明!”

黄昏之中。

侍者穿过回廊,颤颤巍巍地端来了红酒,随后跪伏在地上。

疯狂的国王高举猩红如血的酒杯,站在破碎的天使石像前,与强作镇定的主教碰杯在一起。

“克洛德!再与我共饮一杯,这一杯让我们敬明日的繁荣!”

“是,陛下……愿圣光永远庇佑您,庇佑着我们的王国。”

……

守墓人曾是国王袖袍下最锋利的匕首,然而如今这把匕首却随着马吕斯的死去亮到了台前。

无论是学邦还是莱恩王国,似乎都陷入了一个奇怪的诅咒之中,那便是昨日的恶魔往往会被明日的恶魔衬托得善良。

罗兰城的市民永远不知道那天夜里万仞山脉的某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夜之间披着黑袍的神秘士兵忽然出现在了大街小巷,就像冬月大火之后盘旋在罗兰城上空的乌鸦一样。

皇家卫队见到他们都像见了恶鬼一样,生怕被这些人盯上。而马芮·朗巴内小姐也罕见地收起了大小姐脾气,甚至警告纽卡斯千万别招惹这些家伙。

纽卡斯当然不会招惹他们,他是个八面玲珑的主,就连曾经对他趾高气昂的斯盖德金爵士,他都是客客气气的,绝不与人结仇。

不过,他对于罗兰城发生的变化还是感到了一丝错愕,身在迷雾之中的他只觉得那迷雾前所未有的浓重。

或许——

他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这座暗室里堆满的何止是火药,甚至于那堆火药才是他看见的冰山一角。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次被清洗的对象倒不是那些私藏《百科全书》的石匠,而是国王陛下的廷臣。

清洗进行得无声且高效。

曾经忠于马吕斯的心腹被一个个从被窝里拖出来,还没来得及喊冤,喉咙就被利刃割断。

而那些掌握核心秘密的心腹,则被扔进了地牢里。

卡修斯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因为他也是马吕斯的心腹之一,只不过负责的不是圣水项目而已。

这场清洗不仅仅是为了清除异己,同时也是为了更大规模的清洗整肃队伍,以及将最核心的机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必须让陛下依赖且只能依赖自己。

站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卡修斯优雅地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似乎是在确认自己登台的时间。

此刻,在他面前的刑架上,负责将圣水运回罗兰城的副官,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我……我真的不知道配方……”

副官气若游丝,浑身皮肉翻卷,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黄金级的实力在紫晶级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尤其是这位紫晶级的强者还精于暗杀之道。

“我只是负责运输……那些东西是从万仞山脉运来。技术上的事情,是埃德加教授在负责……”

“您是知道的……”

卡修斯微微皱眉,这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而他相信,这也绝非国王陛下想听到的答案。

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来源于哪里。

如果不能满足国王陛下的要求,今天他是万人之上的卡修斯,明天他就是背叛王国的阶下囚。

紫晶级强者?

对于拥有半神这张牌的德瓦卢家族而言,宗师都只是蝼蚁而已,他可不会妄自尊大地认为自己有实力取代国王。

何况他也没有那么做的必要。

因为国王其实很好满足,只要把应许的贡品端到他的面前,宫廷外面的事情怎么都好。

“埃德加教授失去了联系,如果你不想变得和他一样,你最好把知道的东西都交代清楚……我的耐心有限,陛下的耐心也是。”

卡修斯走上前,语气温和得就像在询问窗外的天气,手中怀表转动的声音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副官紧绷的神经。

他停住脚步,盯着那双恐惧的眼睛继续问道。

“你是负责运输的,不是吗?你负责的应该不只是把圣水运过来,还有把原料送过去……告诉我,原料是什么?别说你不知道。”

副官的瞳孔先是一阵收缩,随后又迅速地涣散。

在极度的痛楚和恐惧中,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只能凭借着残存的记忆语无伦次地说道。

“是……灵魂……纯净的灵魂。”

“灵魂?装在什么地方?”

“人……”

“人?”

“是,是的,尤其是孩子们的……我偶然听一个魔法学徒说过,是灵魂还是什么魂灵,他们的最容易提纯。”

卡修斯挑了挑眉,手中的怀表盖“咔哒”一声合上。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深莫测的魔法,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朴实无华……呵呵。”

这就是马吕斯极力掩埋的秘密么?

难怪他保守得这么仔细,搞了半天是因为原理本身太简单,很容易就能被人学去。

卡修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胜利的笑容。

莱恩城最不缺的就是孤儿,尤其是冬月的大火之后。虽然国王将大量的材料轰去了乡下,但教廷仍然收留了许多。

“给他一个解脱。”

卡修斯挥了挥手,一旁披着黑袍的士兵毫不犹豫拔出剑,一剑刺进了那副官的胸膛,结束了那个罪恶的生命。

没有惨叫声响起。

有的只是一声泄气似的解脱。

收起怀表的卡修斯转身向地牢出口走去,皮靴踩在沾着血水的台阶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路过门口时,他对已经全面接管整座地牢的黑袍卫士下达了今晚的最后一道命令。

“去下城区的孤儿院。”

“记住,要最干净的货源。”

……

夜幕中,罗兰城下起了瓢泼大雨,那似乎是圣西斯的哭泣,而街道上的门窗则紧闭着,就像羔羊们合上的眼睛。

十数辆漆黑色的马车冲破雨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杀到了下城区数家孤儿院的门口。

身穿黑袍的守墓人们粗暴地踹开了大门,年迈的修女试图张开双臂阻拦,却被一脚踹倒在泥水里。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冲着身后大喊。

“快跑——孩子们!”

一剑刺破了她的胸膛,血被雨水冲进了泥坑,将那古老而神圣的台阶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狰狞。

她的死亡毫无意义。

在守墓人的面前,即使是守墓人自己都逃不掉,何况一群手无寸铁的孩子。

“奉国王陛下的旨意!你们之中有奸细,我需要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披着黑袍的士兵扯出不知道谁写的手谕,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站在走廊上的孩子们。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无论是醒着的孩子,还是那些仍在睡梦中的孩子,都被强行拽出了修道院,扔进了铁笼般的马车。

哭喊声、求救声、以及修女们绝望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令人窒息的悲歌。

然而纵使是听到动静赶来的皇家卫队,在看到了那漆黑色的马车之后,也只能沉默地站在雨幕里,目送着它向奔流河畔的皇家监狱驶去。

斯盖德金爵士紧咬着牙,拳头死死地握紧。

哪怕当初在罗兰城大剧院的门口,被马芮小姐当着所有市民的面扇耳光,他都未像今天这般屈辱。

有形的耳光无非是打碎一个人的尊严,而他压根就没那玩意儿。而那无形的耳光,鞭挞的却是莱恩人的灵魂……

即便是动物,也只有少数动物会看着猎人抢走他们的幼崽。

雨幕中,他仿佛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被他亲手送上绞架的石匠,那个像雕塑一样坚毅的男人,正用比石头还冷酷的眼神盯着他——

看吧。

现在我们都是动物了。

无非是谁先死去而已。

圣罗兰大教堂的深处,克洛德主教跪倒在圣西斯的神像前,干枯的嘴唇絮絮叨叨地诵念着什么。

“圣西斯在上,请宽恕您不敬的仆人……”

或许是真的怕了。

这个长袖善舞的小丑,从未像今天一样虔诚的忏悔。

透过那厚重的石墙,他听见了雨幕中的哭嚎,那些无处可去的亡魂都飘来了这里。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恐惧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按住了他的膝盖,让他无法站起身去做一个主教该做的事情。

克洛德痛哭流涕,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鲜血直流,以至于染红了神像前的地板。

然而,神像依旧沉默着。

或许审判早已开始,只是他才刚刚感受到疼而已。

对于一个当了数十年小丑的主教,无论是他的忏悔,还是他的赎罪,一切都来得太迟……

瓢泼而下的大雨,仿佛要淹没整座罗兰城,而在那重重雨幕的背后,轰鸣的炮声才刚刚淹没了死亡弥漫的山谷。

奥斯历1054年9月中旬。

历时两个半月,腐肉氏族部署在死亡谷的防线,终于在彻底入秋之前发生了松动。

因为那贯穿斯皮诺尔伯爵领的铁路,终于修到了群山之中。

一般而言,翻山越岭的铁路并不好走,但大墓地的工程蛛个个都是打洞的好手。

经过周密的战前准备,三族联军集中优势兵力和弹药,在炮火与魔法的掩护下发动了空中、地面以及地下的联合总攻!

协同配合的战斗单位就像精密运转的齿轮。

虽然缺乏通信装备的他们还做不到信息上的协调,但对于各自为战的鼠人仍然足以形成降维打击了。

还停留在上个时代的鼠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顿时被一拳打得找不着北。

就连那从黑雾中不断涌出的“结晶畸变体”,也挡不住那浩浩荡荡的洪流,反而加速了鼠人的死亡。

庞大战场的一角。

坎贝尔第一山地兵团的莱恩营,在侧翼机枪阵地的掩护下攻克了又一座山头,解放了被圈养在山洞中的莱恩人。

他们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灰暗的眸子里看不见光,就和先前那些被解救出来的莱恩人一样。

众人都很意外,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们还活着,这儿的鼠人居然没有把他们杀光。

这简直是个奇迹。

就在众人惊呼不可思议之时,一位名叫哈特的小伙儿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用枪托砸开笼子的枷锁,然后将手递给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人。

“抓紧我。”

那逐渐重燃的光芒,正从一双瞳孔传递向另一双瞳孔。

三个月前,本该死于伤口感染的他,因为一群善良的骑士和一位美丽的修女小姐捡回了一条命。

现在——

轮到他自己,来拯救自己的同胞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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