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阿牛,你妈真的给你指引了?你怎么知道那是指引的?或许只是一个普通的梦,我有时候也会做梦,梦到羊丢了,吓得醒过来,但羊从来没有丢过,可见梦不一定是真的。”

“不,那绝不是普通的梦。”

阿牛语气笃定。

“我以前也经常梦见我妈,尤其是在她死去没多久的时候,但没有哪次像昨晚那般真切,简直……简直就像真实发生的事,我现在还可以清晰记得梦里的每一个细节,我妈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你们醒来后还能记得这么清楚吗?”

他的同伴不说话了,做过梦的都知道,醒来后很难记得梦里的细节,看来阿牛确实做了个了不得的梦。

一旁的乌鸦、豹肝和阿水听到这样的描述,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也不禁有所动摇,难道仰望天空真的能够得到祖先的指引?

阿木忽然问:“为什么我没有梦到祖先?”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真诚。”阿牛说,“我妈说了,必须怀着真诚的心向天空祈祷,不能抱有想要得到指引或者别的目的,那会让你的真诚大打折扣。”

发觉只有自己得到了祖先的指引,阿牛顿时支棱起来了,尽管他的手脚仍被绑着,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化身为人生导师,大谈特谈,传授同伴们经验。

阿牛的口齿十分伶俐,这也是张天看中他的点,有他现身说法,昨晚还半信半疑的阿土和阿大,现在已经深信不疑,并决定晚上也要试试看,反正看起来也不会损失什么。

阿水也有些意动,她有迫切想要见到的人,哪怕只是在梦里见上一面,不过对于火灵的敬畏让她仍然迟疑不定。

这时那名年轻的天空祭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祭司大人!我得到了祖先的指引!”

阿牛叫喊起来。

张天让人松开了阿牛身上的绳索,命他细说。

阿牛没有丝毫隐瞒,把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讲得一清二楚。

张天对他妈妈如何施展棍棒教育的细节不感兴趣,他让阿牛细说,其实是让他说给他的同伴和乌鸦等人听。

“祭司大人,你说得对,我们的祖先果真在天上注视着我们,我妈妈说了同样的话,她让我告诉我的族人,让他们不要忘了仰望天空。我想我应该回部落一趟,这是祖先给我的指引,我应该完成它。”

阿牛生出一种强烈的使命感,昨夜的梦让他深信自己是被天空选中的人,他必须回去给予族人指引。

“不能放他走!”阿水大声说,“山下人的话不可信!他回去之后,一定会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的族人,这会让你们身处危险之中!”

“我绝不会这样做,我也没有理由这样做!”

阿牛向张天保证:“祭司大人你放心,我会告诉我的族人,你们只是路过这里,不是来抢我们的地盘的。我们和你们没有仇恨,也没有矛盾,何况你们有能够射下太阳的武器,有能够起死回生的巫师,还有你,拥有大智慧的独一无二的天空祭司……”

阿牛一脸真诚,连张天都无法分辨他到底是拍马屁还是发自真心。

“……我们不会自找麻烦,这对我们没有好处,没有好处的事,山下人是不会做的。”

“没有好处?人就是最大的好处!”阿水反驳,“祭司大人,你不要听信他的话,我敢保证,山下人一定会打你们的主意!他们会想办法杀掉你们的男人,霸占你们的女人,把你们的小孩送到山上当苦力!”

“这不是事实!”

阿牛瞪了阿水一眼,当着张天的面,他不好发火,但也没有继续解释,这太被动了。

他话锋一转,把矛头对准阿水:“她在撒谎,祭司大人,她害怕被山上人捉住,所以不想让我回去,故意污蔑我。我向天空发誓,向我的妈妈发誓,我会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我的族人不傻,他们会明白其中的利弊。你们会顺利离开这片草原,到达你们想去的地方。”

张天始终不发一言,他也想看看阿牛如何应对阿水的诘难,不得不说,阿牛的口才确实不错,他回部落后或许能够说动一些人仰望天空。

只要山下部落的人成了信徒,他就可以托梦传达指引,所谓三人成虎,现身说法的人多了,不由得其他人不信,这样一来,便可以很轻易地从内部解除山下部落的威胁。

当然,这样做并非没有风险。

他对山下部落的了解全部来自乌鸦方与阿牛方的描述,双方各执一词,乌鸦说山下人都是愚昧凶残的野蛮人,阿牛自然竭力为族人开脱。

张天不认为山下人都是肌大无脑之徒,至少阿牛等四人就很识时务,但不排除有这样的人存在,这些人或许会像阿水说的那样,对他们抱有极大的恶意,因此需要做好必要的防范。

这些事,在他决定托梦给阿牛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这时便按计划说:“阿牛,身为天空祭司,我很高兴你得到了天空的指引。但阿水说的没错,放你回去的风险很高,我必须为我的族人着想。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同样的,你也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可以回去,但你的同伴必须留下。”

阿牛和他的同伴交换了下眼神,他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

“回去需要走多久?”

“用快的速度走,一天就够了。”

“我给你三天。”张天伸出三根手指,“你必须在三天之内回来。”

阿牛也伸出三根手指,记下这个数字,点头答应。

“如果三天之内没有回来,我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处置你的同伴,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阿牛用力点头。

“最后一个条件,我要派一个人和你一起去,你要保证他不受到伤害,你们一起去,也要一起回来。”

“可以!祭司大人,那个人是谁呢?”

“嗯……我暂时还没有想到合适的人选。”张天面露思索之色,“他不能是你们的人,但又必须懂得你们的语言,最好还要熟悉这一带的环境,如果了解你们部落的情况,就更好了。”

一旁的乌鸦和豹肝听得心里突突直跳,天虽然句句不提自己,但符合这些条件的人除了自己还能有谁呢?

“我去吧!”

豹肝终究年轻气盛,话说到这份上了,又想到自己欠对方一条命,他越发觉得坐立难安,索性自告奋勇。

阿水说:“还是我去比较好,不管怎么样,我是从山上部落出来的,他们总不会对我不利。”

乌鸦叹口气,无奈道:“你俩老实待着吧,身上的伤还没好呢,走得了那么远吗?天,我跟他去。”

张天提出要派人随同前往的时候,乌鸦就知道那个人只能是自己了,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虽然很想置身事外,装作听不懂,但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天一定会指名道姓让他去,他躲不掉的,与其畏畏缩缩,还不如主动请缨,起码显得他很勇敢。

乌鸦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搞得豹肝和阿水都泫然欲泣,仿佛此去一别,便是永诀一般。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我派人去,是想让他替我带几句话,又不是去送死。”

张天哭笑不得,切换成北方语,用很严肃的口吻说:“乌鸦,你要明白,你不是以野人的身份前往,你是代表整个河谷营地的族群去和对方接触。想想你来自哪里?你认为有盐部落比不过他们吗?你认为从河谷营地走出来的人不如他们吗?”

“当然不!那群蛮子怎么能跟我们比!”

乌鸦说得斩钉截铁,尽管早已被族人放逐,他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却没有因此改变。

张天正色说:“那你怎么还垂头丧气的呢?拿出点气势来吧,不要被蛮子看扁了。”

乌鸦立刻挺直了腰杆,他打心里是瞧不起这群蛮子的,张天这番话激发了他心底的骄傲,压过了他对于山下人的恐惧。

阿牛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但看见乌鸦神情的变化,他大致能猜到七七八八,说:“你放心,我答应了祭司大人,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一定做到。”

他好心好意,乌鸦却不接受,冷声道:“免了吧,我可信不过你。”

阿牛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呸一声,骂一句羊蛋,也不再理他。

张天摸出那枚乌黑精致的祭司令。

“说到底,山上人要的是这个。阿水,你已经离开山上部落,留着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把祭司令还回去,他们就没有非抓你不可的理由,毕竟,按照你说的,你对他们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阿水在天空祭司仿佛看穿一切的目光的凝视下,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

“阿水,你想要用这种方式完成你对紫烟的承诺,对吧?”

阿水的惊讶根本藏不住,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想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吗?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敬畏。

见她如此反应,张天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

阿水说她携带祭司令逃跑,是因为这是紫烟托付给她的,她不想交给赤焰。

这是说不通的,且不说她怎么看也不像是虎头那种一根筋的人,就算她是,紫烟还嘱咐她担任祭司一职,她却没有遵从紫烟的嘱咐,反而当了逃兵,这和她给出的理由自相矛盾。

她不可能不知道,携带祭司令逃跑会引得山上部落几乎所有人出动,满山遍野搜捕她,她没有这么笨。

事实上,她很聪明,这正是她想达到的目的。

“你一定很恼火吧?明明大祭司说了,让你带着族人远离那座危险的火山,越远越好,赤焰却执意要找寻大祭司和赤石的下落,偏偏族人都站在他那边,不听你的劝告。”

“你放了乌鸦和豹肝,也利用了他们,你知道你们一跑,在火山附近滞留的族人一定会来追你们。这是你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让他们远离火山的方法了,我说的没错吧?”

乌鸦和豹肝震惊地看向阿水。

“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是这么想的?”

愤怒喷涌而上,直蹿上胸膛。豹肝强忍着怒意诘问,仍然止不住的浑身发抖。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他一直对阿水心怀感激,阿水脚受伤后,乌鸦有无数次想要抛弃她,是他一再坚持要带着她一起逃,回过头看那时候的自己,他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

豹肝感觉自己遭受了背叛,他盯着阿水,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阿水脸色煞白,她低下头,不敢看两人的眼睛,轻声道:“对不起……大山的怒火你们也看到了,那太危险了,我不能让我的族人身处那样的险境。但我也是真心想兑现紫烟的承诺,放你们自由。”

“呵!”乌鸦嗤之以鼻,“豹肝,你真是太天真了!我怎么说的来着,这群蛮子根本不会把我们当自己人,所有人自始至终都只想着利用我们而已!我就不该听你的话,扔下她不管,我们早跑掉了!”

比起愤怒,乌鸦更觉得后悔和懊恼,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他告诫了自己无数次要狠一点,却总是一次次心软,早在一开始,在部落大会上,如果他能够硬起心肠,抛下豹皮和豹肝,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对不起……”

阿水无可辩驳,只能一味地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呢?”张天说,“你应该想办法弥补,就从还回祭司令开始吧。本来也不是深仇大恨,乌鸦,你把这枚祭司令带去,就当是一份见面礼。阿牛,山上人想抓的不是人,而是这块圣石,凭着这枚祭司令,你们可以拿到山上人的奖赏。”

真是意外之喜!这一趟算是没白忙活!

阿牛和他的同伴都欣喜不已,连忙道谢。

阿水不吭声,她再没有反对的立场。

乌鸦接过祭司令,妥善收好。

“乌鸦,你跟我来,有些话我希望你替我转达。”

张天走到一旁,乌鸦紧跟其后。

阿牛很知趣的没有跟过去,他听见窃窃私语的声音,看见乌鸦连连点头,心里跟猫抓似的难受,只能拼命忍住好奇。

(本章完)

第179章 得加价

出发前,享用一顿丰盛的早餐。

“祭司大人,你的智慧真是无人可比!就算是牧羊人的孩子,也要学习许久,才能够熟练地挤奶,你一上手就会,而且挤出的奶比我以前喝过的都要鲜美!我看见母羊一脸的享受,看得我都想变成羊了……”

阿牛喝着鲜羊奶,阿谀之词张口就来,听得张天脚趾抠地,头皮发麻。

这货是张天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爱拍马屁的原始人,瞧他那油嘴滑舌、嬉皮笑脸的样,哪有半点草原汉子的威武雄壮,怪不得他妈要狠狠揍他,看来揍得还是少了。

要不是信徒列表确有阿牛的名字,昨晚托梦也成功了,凭他的表现,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他的真诚度。

乌鸦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也不催促,只双手抱胸,伫立在阿牛身后。

阿牛感受到压力,一口干了碗中的羊奶,站起身,片刻后又坐下,忍不住提醒:“祭司大人,羊群要放出去吃草,不然饿坏了,它们会变得不老实。”

张天“嗯”了声,把他用过的陶碗递给他:“把这个带上,拿回去给你族人看看。”

阿牛大喜,忙不迭接过。

这可是用石头做的碗!

听说在山上部落,只有大祭司才有资格使用圣石制作的碗,而在这里,连他这样的俘虏也能够使用!在这群野人眼里,仿佛石碗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阿牛想不明白,把石头打磨成如此薄如此光滑的碗,应该需要很高的技术,花费很多精力才是,怎么说送就送,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的?

他忽然心念一动。

“祭司大人,”阿牛满脸堆笑,“能多给我几个石碗吗?我的族人一定喜欢!”

阿牛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张天脸上了。

想当中间商赚差价?没门!

让他把陶碗带回去,不是当作见面礼,而是为了给对方一点小小的陶器震撼。山上人不是善于制作石器么?看到这个陶碗,石匠们大概要失眠了。

“等你回来再说。”

话虽然这样说,其实他们此行携带的陶器数量不多,基本上都是碗、勺等小型器具,就算对方有意交换,他也拿不出足够的货物来。

“祭司大人,等我的好消息!”

话很多的阿牛终于走了,张天的耳朵清静下来。

他目送两人离去,走向那片被乌云笼罩的昏暗之中。

“快下雨了。”林郁说。

远处的山脉笼罩在密布的乌云之下,而他们的头顶仍是一片晴空,广阔的草原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晨昏分割线一劈为二,一半黑暗一半光明。

草原上没有参照物,一望无垠,很难判断距离的远近。那些看起来很小的山,会让人误以为离得不远,但张天知道,那些山其实非常雄伟,只是因为离得很远,所以看起来很小。

这会是一场局部的降雨,山里的湖泊大量蒸发形成雨云,最后又落回山里,张天他们位于降雨区之外。

这是好事。

火山附近的降雨绝不是什么甘霖。

“很可能会是一场酸雨。”

林郁望着奋力逃离黑暗飞向光明的鸟群,做出判断。

处于活动期的火山会源源不断释放硫化物,这些含硫气体升至天空,与水结合形成酸性物质,最后随雨降下。没有哪种生物会喜欢酸雨,但有能力逃跑的,大概只有鸟类了。

酸雨通常被视作火山喷发的征兆。

族人们也都举目眺望,静默无声,大片的乌云低悬于群山头顶,仿佛要将之吞噬,这副场景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和不安。

“感觉不妙啊……看来要被你说中了。”

“那当然,我轻易不下结论,但只要下了结论,就一定错不了。”

“严谨!”

张天竖起大拇指。

火山即将迎来一场较大规模的喷发,这是林郁的结论。

据阿水所说,每当火山显露出将要喷发的前兆之时,山上部落就会举行祭祀,献上祭品,平复大山的怒火。

火山显然没有那么强烈的道德感,不可能收了点好处就替人类办事,该喷发它照喷发不误。

两人推测,真正平息大山怒火的,是大祭司,说的具体点,是大祭司利用赤石的能力,限制了火山的活动。

不过山上部落历代的大祭司一定想不到,她们这样做反而弄巧成拙。

火山内部就像一口高压锅,当压力升高到一定程度,熔岩就会冲破淤积在火山口的岩层,喷射而出,积蓄的压力越高,喷发强度越大。

历代的大祭司为了平息大山的怒火,不断限制其活动,本质上是在不断给火山加压,她们的确做到了,所以受到人们的顶礼膜拜,被山上人视作火灵的化身。

然而人力终究有限,随着火山内部压力的增高,要想限制其活动也就变得越来越困难。

等到紫烟这一代,她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这时火山内部到底积蓄了多少压力,没人说得清。

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放任不管,或许根本达不到喷发的规模,岩浆可能直接就从火山口流出来了,危害极小。

“可惜赤石也下落不明,不然你应该可以阻止这场喷发。”

同样的五色石,在不同人手里,发挥出的功能有高低之别,林郁显然比葵强,强得多,紫烟做不到的事,张天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

林郁却说:“就算赤石还在,我也不会这么做。即便这次成功阻止了,也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应该顺应自然的规律,而不是试图战胜它。”

“说的也是。”

“你放心,我虽然不是地质学家,但也知道内蒙的火山是单成因火山,再怎么喷发,谅它也不可能达到长白山的规模。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哈……这是什么地狱级笑话。”

长白山在全球火山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公元十世纪左右曾有过一次规模罕见的喷发,威力达到第7级,相当于数万颗原子弹同时爆炸,方圆一百公里内的原始森林被夷为平地,抛出的火山灰一直飘到了北极圈内。

以内蒙境内火山的构造,即便有大祭司推波助澜,也不可能达到这种规模,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张天才敢好整以暇,滞留于此。

乌鸦和阿牛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齐腰高的草海里。

张天拍了拍手,招呼面露惊恐的族人们迁营。

“不过是几朵乌云,你们这就怕了吗?”

“不怕!就算是雷兽来了,我也给它打趴下!”

虎头挥动角弓,冲远处的乌云耀武扬威。

“那就好。走吧,去你们昨天找到的那片水源。”

看见人们开始拔营,豹肝等人都疑惑不解,心想乌鸦他们刚走,这时候迁营,他们回来后上哪儿找我们去?

张天要的就是他们找不到。

不管是乌鸦还是阿牛,都无法完全取信张天,人心难测,嘴上说得好听,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何况他们现在扎营的地方,没有任何掩护,不具备任何地理优势,十分不利。

早在前天扎营的时候,他就吩咐猎人们去寻找靠近水源、地势较高的地方,乌鸦和阿牛一来一回需要至少两天时间,足够他们“搬家”了。

留下虎爪、松针、谷以及懂得草原语的豹肝在此等候。

其他人上路,顺便放羊,四百余人加七十多头羊,浩浩荡荡,行进速度快不起来,一直到傍晚才抵达新的营地。

这里怪石林立,其间生长着稀疏的树木,它们被草原上长年呼啸的风吹得东倒西歪,又因为缺乏降雨而营养不良,一条河流自裸露的岩石间蜿蜒而过,河流很浅,最深处只没过腰腹,岩石上攀援着坚韧的藤蔓和杂草。

众人在岩石底下搭建营地,虎头带着几个视力好的男人爬上岩石,监视周边的动静,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林郁找到葵,向她提出请求:“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青石。”

葵二话不说,也不问缘由,很干脆地把青石交给林郁,这名年轻的巫师她是信得过的。

……

“巴布,找到人了吗?”

眼瞅着就要下雨,在外搜寻的猎人都陆续回到营地。

“找到个羊蛋!山都搜好几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巴布拍去身上的泥土,拎起水袋,仰起脖子灌两口水。

现在明明乌云罩顶,愣是一丝风也没有,山里闷得不行,他几乎不着片缕,只用树叶遮住要害,在身上抹了层防虫蚊叮咬的草泥,汗水仍然如雨直下。

身体上的疲惫倒也罢了,以往每个暖天都是这么过来的,这个暖天并没有更加难熬。

但以往是单纯的狩猎,这次在狩猎的同时,他还在搜寻三个逃亡者,山上人出了高额的赏金悬赏他们。

人一旦有了额外的期望,如果期望落空,精神上的挫败会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让人沮丧。

巴布现在就很沮丧,他甚至开始怀疑山上人是不是在故意戏弄他们,以山上人的恶劣程度,是有可能做这种事的。

不然要怎么解释呢?

三个大活人,其中一个腿还受了伤,猎人们在山里没搜到,草原上的牧羊人也没有消息,难道凭空消失了不成?

想到山上人也在满山遍野的搜寻,他又觉得应该不是戏弄。

这时,老猎人阿勇兴冲冲跑回来,大声道:“了不得!我听说了一件大事!”

各部族的人都围了上来,巴布也被吸引过来,骂骂咧咧道:“我现在很恼火,你最好有点真东西,要是又像前几次那样故意做作想引人注意,我非揍你不可!”

山下部落由六个部族组成,各部族虽然亲如一家,但亲疏关系还是有所差别。

似阿勇这种较为疏远的族人,巴布揍起来可不会留手。

阿勇讪笑两声,拍胸脯道:“放心!你们都站稳了,别惊得站不住!”

“羊蛋!卖什么关子,有话快说!”

众人心痒难耐,连声催促。

阿勇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神秘兮兮地问:“山上部落的大祭司你们都知道吧?”

“这谁能不知道?我记得好像是叫……叫什么来着?”

“紫烟!我见过一次,那女人确实不一般,皮肤和雪一样白,头发和圣石一样黑!”

“听说那女人天天泡温泉,山上人好吃好喝供着她,连碗都是用圣石做的!”

“她怎么了?”

“她失踪了!”阿勇大声说。

所有人都愣住,一时之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祭司失踪了?山上人当祖宗一样供着的大祭司失踪了?怎么可能呢?

“你确定?”巴布忙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阿勇笃定道:“我有我的人脉,绝对可靠!不然,你们以为山上人在找什么?几个野人值得他们发动那么多人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找大祭司?”

“一定是这样!”

这是阿勇的推测,但不得不承认,他的推测合情合理。

这下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山上人那么着急,跟火烧了屁股似的!

“好热闹啊!在聊什么?说出来也让我高兴一下!”

不必抬头,只听声音,巴布就知道是那个疯子回来了。

即便在山下部落,博格也是格外狂野且特立独行的存在,其他人好歹还围一捆树叶遮羞,他连树叶都懒得披,短尾巴大喇喇的裸露在外,实在辣眼睛。

阿勇把他打听到的消息又说了一遍。

“是吗?”

博格眼睛亮了,咂摸着嘴说:“原来是在找大祭司,那我可得认真点找了,嘿……”

巴布瞥见博格的短尾巴蠢蠢欲动,皱眉道:“你要是敢打大祭司的主意,山上人一定和我们拼命。”

“我说什么了吗?我只是说要认真找而已。”

博格摊了摊手,语气很无辜,脸上仍然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巴布懒得理他,对族人们说:“这样的话,山上人开出的奖赏可就太低了,那可是他们的大祭司,三袋上等圣石远远不够!”

“没错!”

“太低了!”

“得加价!”

众人纷纷响应,想到近日来的辛苦和因期望落空而遭受的挫败,更觉得山上人理应给予他们额外的精神上的补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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