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怒夫五道

徐志穹收到长乐帝的消息,转头去了中郎院。

他摸索着浮州知府高胜昌的罪业,把他的魂魄放了出来。

“高知府,咱们又见面了,客套的话,之前都说完了,我先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杀我?”

高胜昌面无表情看着徐志穹,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好!硬骨头!老常,给我打!”

常德才得令,挽起袖子,开始用刑。

她很擅长拷打,普通人在她手里撑不过一顿饭的时间,骨头硬的,也最多支撑半个时辰。

可这一次老常失手了,她打了整整一个时辰,高胜昌依旧木然的看着徐志穹。

这显然和硬骨头无关,这是个植物魂。

这种情况徐志穹以前见过,高胜昌灵魂失了智,没有记忆,也失去了一个灵魂的所有情绪。

这和周开荣的家仆范宝才很像,范宝才是因为受到蛊术的影响,魂魄不完整导致的。

失智不要紧,还有孽镜台。

徐志穹没当过推官,但做过是非议郎,中郎院里依旧保留着孽镜台。

镜台上很快呈现出了高胜昌的罪业。

第一条是私相授受,这厮确实没少贪,单从画面上判断,光是收受的银两应该在十万以上,珠宝、地契、房契、绸缎、瓷器、书画之类更是数不胜数。

这些劣迹,让他长了五寸多的罪业,但受到画面的限制,徐志穹无法分辨到底是谁给了他贿赂。

当然,这些还不是重点,高胜昌最主要的罪业,来自于他这次对灾情的处置。

徐志穹曾听长乐帝说过,在各类灾害的处置过程中,隐瞒不报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但这次受灾之人数万,高胜昌要把其中受灾最严重的两万余人活活困死,这类罪行委实罕有,一尺多长的罪业自此而生。

其他的罪业来自于他判过的错案,和为政之时的一些荒唐举措,作为一名恶吏,这厮算得上坏事做尽,但徐志穹没找到他最想要的部分。

他为什么想杀我?

高福和那个神秘的墨家高手是谁?

他到底如何得知那八千万库银的下落?

难道这些事情不牵扯罪行?

库银的线索可能不算罪行,他想杀我,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算罪行?

我这么好的人,他杀我,也不算罪行!

还能从哪查?

用小黑屋推断?

从脸上揭下一块皮,或许能查出些端倪。

徐志穹回到凡尘,当真从人头上剥了他一块脸皮,在小黑屋里查了半个多时辰,力竭之后,却始终没能看到画面。

线索太少了,徐志穹既想不到当时的场景,也想不出当事人,找不到施展意象之力的突破口。

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还有一根罪业,同知季谷丰。

作为浮州的二号人物,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这厮的魂魄该不会也变成植物魂了吧?

把季谷丰从犄角里释放出来,徐志穹长出了一口气。

季谷丰会动,当即跪在徐志穹面前,连声哀求道:“您是徐侯爷吧,卑职知罪了,卑职都是奉命行事……”

“且住!”徐志穹不想听他废话,一张嘴就是奉命行事,从上到下都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这厮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徐志穹决定先诈他两句。

“时才审问高胜昌,他说浮州实际是你主事,大小决断都出自伱,连出兵攻打骆怀县,也是你的主意,此事当真?”

季谷丰连连磕头道:“侯爷,莫听此贼胡言乱语,高胜昌在浮州一手遮天,凡事说一不二,卑职从无胆量过问半句。”

“可你有胆量动起刀兵!”

“这是高胜昌的吩咐,卑职不得已而为之!”

“胡扯!高胜昌若是命你出兵攻打京城,你也听他命令?”

“卑职不敢,万万不敢!”季谷丰拼命磕头,“卑职对其唯命是从,实因另有苦衷,卑职自幼家贫,在浮州同知任上,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拿了些不该拿的银子,被高胜昌抓了把柄,自此不敢对他有半分违忤。”

“只是因为贪了银子?”徐志穹不信,私自动兵,罪同谋逆,灭族的罪行,只是为了这点把柄,不至于让季谷丰冒这么大风险。

季谷丰低头道:“当真只是一点银子,卑职并无大错。”

徐志穹一挥手道:“给我打!”

时才打了一个时辰没结果,常德才心里正憋着一股火,这次出手却狠,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让季谷丰放弃了抵抗。

“侯爷饶我,卑职说就是了,卑职一家老小,都中了高胜昌的蛊毒,稍有违忤,性命难保。”

“蛊毒?”徐志穹错愕,“高胜昌懂蛊术?”

“高胜昌不懂蛊术,但他身边有一个用蛊的高手,这厮总以黑纱覆面,我没见过他模样,也不知他姓名,有一次高胜昌来我家中赴宴,这人随高胜昌同行,吃过一餐,我一家老小都中了蛊毒,

起初我不肯屈从于高胜昌,还想将此事告知朝廷,高胜昌因此恼火,当晚全家蛊毒发作,腹中有如万千蠕虫爬行,卑职家中一妾,一婢女,一仆当即身亡,高胜昌扬言,再有不从,便要轮到我妻儿,

我是当真怕了,且想着留下一条命在,日后总有个指望,直至铸成大错,而今追悔莫及!”

言罢,季谷丰放声痛哭。

徐志穹相信季谷丰说的是真的。

从高胜昌的状态来看,他应该就是被蛊术蚕食了灵魂,变成了植物魂。

为什么季谷丰的灵魂没被蚕食?

一种可能是因为季谷丰死的太突然,掌握蛊术的人还没来得及动手。

另一种可能是因为季谷丰本身没有太大价值,对方不想在他身上冒险。

这个会用蛊术的人是谁?

徐志穹问道:“你听说过肖司徒么?”

季谷丰低头道:“好像听高知府提起过。”

徐志穹又问:“你听说过隋司马么?”

“这个没听过,”季谷丰摇头,“倒是听知府提起过大司马!”

果真!高胜昌是怒夫教的人!

徐志穹问道:“你知道怒夫教么?”

季谷丰低头道:“怒夫教是知道的,高胜昌是浮州怒夫教的内坛坛主。”

坛主?

知府亲自担任坛主?

徐志穹又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坛主?你怎么知道内道和外道?你也入了怒夫教?”

季谷丰低下头道:“这,这却怎么说……”

徐志穹喝道:“老常,给我打!”

常德才刚要动手,季谷丰赶忙说道:“侯爷息怒,我是入了怒夫道,我不敢隐瞒,我舍不得杀我妻儿,也没有大功勋,虽说是入了内道,但终究没能让我入品五道。”

“什么是五道?”

徐志穹有预感,这波要收获个大的!

“怒夫道有五个道门,分别叫怒心、怒威、怒明、怒恩、怒根,能进哪个道门,得看天资和缘分。”

五个道门?

徐志穹想了想以往掌握的信息。

穷奇、饕餮、梼杌和混沌肯定和这五个道门中的四个对应,还有一个道门,应该是怒夫道原本的道门,也就是怒祖自创的怒夫道。

怒心、怒威、怒明、怒恩、怒根,这和四凶该如何对应?

徐志穹接着问道:“想要入品,必须要杀了妻儿?”

季谷丰道:“必须要杀一名至亲,也未必是妻儿,但若是杀不了至亲,为道门立下大功,也有特例入品。”

“什么才算大功?”

“这却难说,要由坛主定夺,我入怒夫教整三年,经常听高胜昌说要记大功,可从来没见他真的给谁记下过大功。”

“高胜昌是什么道门?”

“听他自己说起过一次,说他是怒明道的,有七品修为。”

怒明道?

七品?

他明明是墨家的六品修者。

如此看来,他是一个六品墨家,兼修了七品怒明道。

这也没道理,他和我以死相拼,到最后我也没看到怒明道的手段。

难道是他太自信了,故意藏拙?

命都没了,还藏什么拙?

徐志穹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又问:“你可知怒明道有什么技法?”

季谷丰回忆许久道:“我只记得高胜昌用过一次技法,当时有两个男子找他寻仇,这两个男子是亲兄弟,一并修行杀道,都有七品修为,配合甚是默契,

高胜昌一开始敌不过他们,周围人也帮不上忙,后来不知怎地,那兄弟俩自己打了起来,高胜昌化险为夷,将他双双生擒了,

我当时就觉得事情奇怪,亲兄弟怎么会自己打起来,后来听高知府酒醉时提起过,当时他是用了道门技法的。”

亲兄弟反目?

恶念?

高胜昌是穷奇道的修者?

穷奇恶道就是所谓的怒明道?

有些事情似乎能说通了。

穷奇道的九品技——恶念,对我无效,当初对付张九姑的时候,就已经实践过。

穷奇道的八品技叫做狂言,把不可信的谎言说的可信。

回想起和高胜昌的对话,他也曾说过要把库银的线索交给皇帝之类不着边际的谎话。

这是狂言之技么?

无论是不是,徐志穹都没有信过。

穷奇道的七品技叫乱意,能干扰对手的注意力。

和高胜昌交手的时候,徐志穹的注意力一直很集中。

也就是说,高胜昌不是没有用穷奇道的技能,而是徐志穹对穷奇道的部分技能免疫。

高胜昌有墨家六品修为,加上穷奇七品修为,他本来有十足的把握杀了徐志穹,可没想到穷奇的技能在徐志穹身上完全不奏效,他吃了个哑巴亏!

怒明道,是穷奇道。

那其他道门又是什么道?

徐志穹问:“除了怒明道,你还见过怒夫的哪个道门?”

“我还见过怒威道的修者,他们长得很是吓人!”

怒威道,对应的是梼杌凶道!

怒威和梼杌的名字也很相近。

“还见过其他道门么?”

季谷丰摇摇头:“只有这两个道门,其他都没见过。”

还好这个季谷丰没变成植物魂,从他身上竟然获取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除了怒夫教之外,徐志穹还要重点问一个人。

长乐帝刚给他送来消息,那天和高胜昌一起刺杀徐志穹的高手,正是苦修工坊坊主,叶安生。

叶安生和高胜昌是什么关系?

徐志穹问季谷丰:“你见过叶安生么?”

季谷丰道:“您说的可是苦修工坊坊主?”

徐志穹点点头。

季谷丰道:“见过一面,去年修河堤的时候,他也是来过的。”

“他认得高胜昌么?”

季谷丰抿抿嘴唇道:“这件事情,我是发过毒誓,不能对外人提起的,高胜昌说过,若是我违了誓言,肯定不得好死。”

徐志穹道:“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得不得好死,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季谷丰犹豫许久道:“侯爷既是问起来了,我不敢不说,叶坊主认识我们知府,他们是挚友,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挚友……”

“怎么叫不普通?”

季谷丰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叶安生,和我们是同道,都是怒夫教内道中人。”

叶安生是怒夫教的!

徐志穹又问:“叶安生是哪一道的?”

“他是,是,是,是……”季谷丰的嘴唇不停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魂魄上,有东西在蠕动。

(本章完)

第427章 血债必须得还

季谷丰的魂魄突然不会说话,身上有像虫子一样的东西蠕动。

徐志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虽然高胜昌死了,但季谷丰对他发下的毒誓依然有效。

他身上的蛊毒不是没触发,而是没达到触发的条件。

触发条件就是,只要他说了不该说的话,灵魂会立刻被蛊虫蚕食。

蠕虫在季谷丰身上不停蠕动,季谷丰的表情极度痛苦,可魂魄却一动不动。

常德才见情势不对,想去救季谷丰一把,主子的话还没问完呢。

徐志穹一把拉住常德才,不让她碰季谷丰。

这是蛊毒,寄生在灵魂上的蛊毒,若是常德才碰了他,难说会染上什么东西。

徐志穹拿起犄角,把季谷丰的灵魂收回去了。

犄角中的魂魄彻底归于平静,季谷丰的魂魄变成了植物魂。

徐志穹有些惋惜,他还有很多话要问。

季谷丰应该还知道不少关于怒夫教的内情,高胜昌既然是怒夫教内道的州坛坛主,季谷丰又是内道成员,他认识的内道人物肯定不止一个。

怒心、怒威、怒明、怒恩、怒根,到底代表着哪些道门?

怒明是穷奇恶道,怒威是梼杌凶道,怒心是什么道?

徐志穹已经派人去高胜昌的府邸抄家去了,如果运气好,应该还能找到一些线索。

叶安生是怒夫教中人,这是我没想到的。

他被怀王发掘,当上了苦修工坊坊主,但实际上对昭兴帝忠心耿耿,坑死了怀王。

可现在看来,他对昭兴帝也并非绝对忠诚。

此前的事情先放一边,他这次的举动,目的是为了什么?

不难推断,他和高胜昌的目的应该和肖松庭一样,想杀我灭口,并且从我手里把昭兴帝的罪业要出来。

那高胜昌为什么要让季谷丰连续出兵攻打骆怀县?

第一次正规军打不赢,第二次的杂牌更没有希望打赢,白送人头,还把事情搞大,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等等,复盘的方向不对。

如果我真的死在高胜昌的手里,事情就变成另一种局面了。

高胜昌把我的尸体送到战场上去,谎称我死在了乱军之中。

届时高胜昌攻城灭口,季谷丰完美背锅。

真是费心了,都这么看重我,都这么看重昭兴帝的罪业。

怒夫教为什么这么在意昭兴帝的罪业?失败一次,又来一次。

还有粱孝恩,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怎么也在惦记昭兴帝的罪业?

是昭兴帝的罪业里藏着大秘密?还是粱孝恩也和怒夫教有来往?

他们绝对不是担心昭兴帝受苦,昭兴帝肯定知道惊天的秘密。

可惜我打不开昭兴帝的罪业。

还有一根高胜昌的假罪业,这根罪业也很特别,里面曾经藏着东XZ着什么东西?

千万别说这里面藏着叶安生。

叶安生没有这个本事,到底藏着谁,现在还找不出答案。

不要急,肯定能查到头绪,不过在此之前,绝对不能把昭兴帝的罪业交给任何人。

眼下最让徐志穹担忧的,是库银失窃的事情。

高胜昌知道内情,叶安生肯定也知道,怒夫教高层肯定都知道。

怒夫教可能会趁着国库空虚,搞大动作。

这却该如何应对?

徐志穹咬着牙,艰难的站了起来,肚子上和脊背上的伤口,疼的他满身是汗。

常德才在旁扶住徐志穹道:“四月天气,有些热了,得让童医师频着些换药,伤口沾了汗水,可疼着呢。”

徐志穹回到了骆怀县,休养了两天,收到了长乐帝的消息,他让徐志穹即刻返京。

陶花媛和童青秋护送徐志穹离开了浮州,来时的法阵还在,一路走的非常顺利,只用一天多些便回了京城。

到了京城,徐志穹依旧住在侯爵府,长乐帝和梁玉瑶前来探望,非要把徐志穹接到皇宫里去。

“你这侯爵府有什么好,连个婢仆都没有,偌大的院子,就你一个人住着,饮食起居都没个人照顾你!”

除了三个役人,徐志穹确实没有婢仆。

不雇婢仆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原因是徐志穹道门特殊,有些机密不好让人看见。

另一个原因是,穷。

长乐帝道:“跟我去皇宫吧,伱先住在东宫里,空着也是空着。”

徐志穹摇头笑道:“我刚搬来侯爵府,一堆琐事缠身,却也没心思置办家当,且趁着养伤这几日,把府邸好好拾掇下,

有童医师在这里照料我,陛下不必担心,我若长时间住在皇宫里,却怕招来大臣们的非议。”

长乐帝忽然恼火起来:“他们非不非议能怎地?这般鸟厮,看他们那嘴脸便觉得恶心!”

徐志穹皱眉道:“出了什么事?”

梁玉瑶在旁道:“玉阳想杀了工部尚书廖书鸣,那狗贼也确实该杀,罪证确凿,一群大臣却非要给他求情,最终判了个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充公。”

徐志穹皱眉道:“求情总得找个由头吧?总不能说他们收了廖书鸣的好处,就给他求情?”

梁玉瑶道:“按照去年户部的账册,原本没有修筑河堤的银两,那笔银子,父王本打算用来修行宫,是廖书鸣据理力争,才把这笔银子争来,

河堤虽说修筑不力,但大臣们说廖书鸣的初衷是好的,都是下边的人贪赃枉法,因此廖书鸣罪不至死,

玉阳不肯批红,可大臣们奏章不断,朝会上争执不断,无奈之下,最终只能判了流放。”

这特么是什么歪理?

把钱从昭兴帝手里争来,是他的功劳,但这不是他中饱私囊的理由。

“以前的账目呢?他在河务上可伸过不止一次手!”

梁玉瑶叹道:“大臣们也翻出了旧账,说廖书鸣也不止一次从父王手上争来了治理河务的银子,功过理应相抵。”

徐志穹笑了。

难道把钱从皇帝手里抢出来,装进他自己的钱袋,也算得上功劳么?

梁玉瑶又道:“以往河务上贪墨的钱财,也大多算不到他头上,工部不少官员都有贪墨,十几个人随其一并流放,这案子就算结了,

而且廖书鸣的家产并不算丰厚,抄没之后,不过一万多两,他是二品大员,这数目委实不算多。”

徐志穹默而不语。

长乐帝攥了攥拳头:“廖书鸣这个杂种,我绝不容他,我肯定要要了这狗贼的命!”

一提起这事情,长乐帝心情极度恶劣,闲叙片刻,却又提起了一件更恶劣的事情。

“志穹,你去浮州,立下了大功,本来是该奖赏的。”

徐志穹垂着眼角道:“难道你不打算奖赏了?”

“奖是要奖的,我可以给你封个散官(就是虚职),但是实职不能再升了,毕竟你封了侯爵。”

徐志穹摆摆手道:“不升官无妨,给些钱才是正经!”

“钱……是没有的。”长乐帝神情凝重。

梁玉瑶在旁道:“玉阳把事情告诉我了,没想到,国库竟然……”

“罢了,”长乐帝长叹一口气道,“志穹,有件事情,还要和你商量,你欠我那两万两银子……”

“又提那点银子作甚?”徐志穹甚是光火,肚子上的伤口差点裂开,“说好一年还两千二,你是一国之君,怎能出尔反尔?”

长乐帝低着头道:“我这不是缺钱么?”

徐志穹道:“教坊司不是没少给你赚么?”

“那点钱不够。”

“行宫卖了没?”

“卖了,我听你的话,两座行宫,各自去住了一晚,果真卖了好价钱,一共卖了八十万银子。”

“那还不够?”

“不够……”

梁玉瑶在旁道:“你莫要为难志穹,你看他这府邸,连个家当都没有,食邑的银子也没收上来,你还逼他作甚?

我有不少珠宝首饰,都卖了吧,把内史府也卖了,我回玉瑶宫去住。”

徐志穹皱眉道:“你到底要花多少银子?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

长乐帝叹道:“我要还债。”

“你欠了谁的债。”

“欠了好多人,不还不行啊!过两日,等你好些,便明白了。”长乐帝的心情越发低落,又坐片刻,和梁玉瑶一并走了。

三日后,徐志穹身体康复大半,毕竟有五品修者的体魄,再加上童青秋的药物,行动上已无大碍。

长乐帝请徐志穹到皇宫一趟,待走到皇宫,长乐帝早早等在了宣德门前。

文武群臣悉数到齐,就连李沙白和太卜也出现在了群臣之列。

论官阶,徐志穹只是正五品,但他是侯爵,皇室基本死光了,大宣目前也只有一位公爵,除了长乐帝、梁季雄、楚信之外,所有人见了徐志穹都要行礼。

徐志穹站在了皇帝身边,低声问道:“陛下,今天这是要……”

长乐帝只回应一句:“今天要还一笔血债!”

远处传来了极具金属感的沉重脚步,徐志穹朝着街头望去,看见了两匹巨大的铁马。

这两匹铁马,徐志穹见过,当初选士的时候,苦修工坊正是用这两匹巨大的铁马,拉走了他们选中的新人。

徐志穹一直很好奇,这五丈高的巨大铁马,到底以什么为动力?

不管机关有多复杂,总得有个动力来源。

发条?

法阵?

又或者是利用太阳能、水能的高级装置?

这两匹铁马若是用在战场上,岂不所向披靡!

今天,这两匹五丈高的铁马拉着一座房子,一座几乎和大街同宽的房屋。

房子没有地基,底座下面装了四排巨大的轮子。

看着这房屋,徐志穹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铁马距离皇宫还有五百多尺,慢慢停了下来。

没动力了?

一名国工吆喝一声,几名工匠上前打开了马头下方的铁门。

这是要补充能源么?

徐志穹看到几十名疲惫不堪的工匠艰难的走了下来。

又看到几十名工匠从铁门钻进了铁马。

透过铁门,徐志穹看见了一排踏板……

难道说……

这两匹铁马是人力驱动的?

这就不好上战场了。

难怪苦修工坊很少出动这两匹铁马。

很有气势,但太费工匠。

“呼哈!呼哈!呼哈!”

工匠们关上铁门,在一名国工的指挥下,喊着整齐的口号,一起踩踏板。

铁马缓缓前行,长乐帝问徐志穹:“认得后面那座房子么?”

徐志穹道:“好像见过,但我见过的那座房子,比这座要大的多。”

“是比这座大,但却是同一座房子,只是不能全都展开,否则皇宫门前放不下,”长乐帝叹道,“这东西里,有一大笔血债,是我梁家欠下的血债,必须得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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