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风起东北

毛仁凤当然不可能说影子是你。

毛仁凤跟张安平对弈中,输的次数太多了,但有一次的失败,是他最最最刻骨铭心的。

当时他都心灰意冷的想要彻底金盆洗手了。

那一次,便是【曾墨怡通共事件】。

那一次的事件,是他布的局。

当时的张安平经过了军犬基地事件,他感觉张安平的这种性子,似乎可以沾一点通共,所以便试图从这方面下手,结果张安平的妻子曾墨怡一头撞进来了额。

毛仁凤将计就计,利用一个化名陆向阳的特勤,看能不能将曾墨怡拉进地下党——事实是他成功了,曾墨怡最后真的被拉进了地下党。

但最后的结果是他成了张安平口中的“智障”。

最后心灰意冷,从军统转去了二厅养老。

在那一次事件中,也是毛仁凤第一次听到“影子”这个代号,而影子,却是地下党派来“策反”张安平妻子的曾墨怡的。

当时的调查结论是:

地下党发现了霍存志背叛的事,反手利用霍存志来恶心张安平。

可现在在张安平口中,霍存志是影子,但却不是真正的影子,他只是为了掩护影子而存在的——

这种情况下,霍存志跟真正的影子之间,必然有一定的关连性,真影子也必然能在关键时候利用假影子霍存志来“脱身”,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是情报这一行的常规操作,毛仁凤哪怕是个外行,可毕竟在特务机构呆了这么久,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既然真影子跟假影子霍存志之间有联系,张安平又掌握着真影子,假影子策反曾墨怡,张安平会不知道?

甚至还有一个可能:

假影子的暴露,也许就是真影子的手笔!

而这,必然也是张安平的直接意志!

所以往深里想:

当时的张安平真的不知情吗?

现在的毛仁凤只想说:

去特么的不知情,这孙子不仅之前,甚至当初的那个局,就是张安平亲手给自己准备的!

毛仁凤为什么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那是因为明面上,他败在了曾墨怡这个退役后相夫教子的前女特工身上。

老实说,这个结果让毛仁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陷入了怀疑人生之中。

现在毛仁凤知道了,那个坑,就是张安平亲手给他挖的——失败,看起来倒是很容易接受了。

面对着毛仁凤震惊的喊出是你,张安平神色不变,他猜到了毛仁凤意识到了当初那件事是自己所操作——但这又如何?

他当初最最忌惮的是戴春风,毛仁凤以为是冲着他布局,实则他只是搂草打兔子中的那个“草”罢了。

现在就是“真相大白”又能怎么样?

毛仁凤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却有厚厚的忌惮在流转。

张安平在他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正的党国利益大于一切、真正的将保密局当做了一切、家人也是他触之必怒的逆鳞……

可现在,推倒了!

如果在他眼里家人是触之必怒的逆鳞,那么,他会以自己的夫人作为诱饵?

如果他真的将保密局当做了一切,他又怎么可能会让霍存志这个假影子为了算计他毛仁凤而暴露?

甚至当初霍存志的死,也可能是张安平亲手所为,目的就是搅浑水!

可就这么一个人,他毛仁凤自诩为看人眼光毒辣,到现在才突然看清了他的本来面貌——这才是最最可怕的!

这时候他又想到一件事,自己从二厅重新出山的原因,是戴春风为了制衡张安平——他猜测戴春风怕是那时候就意识到张安平阴险狡诈的本性了,才让自己重新出来制衡啊!

【春风啊春风,我一直觉得你把张安平视作接班人,是因为亲戚这一重关系,没想到你是早看透他了!】

深深的看着张安平,毛仁凤轻声说:

“你我,怕是一类人吧!”

不,你比我更可怕,我是小人,可你,压根就是一个伪君子!

张安平皱眉:“毛局长,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毛仁凤看着眼前这个伪君子的表演,突兀的笑了起来:

“你并没有那么在乎74师的覆没对不对?”

张安平回以深深的凝视,没有吭气。

“联合培训班的事,就此为止——你手中的这条情报,也……就此作罢。”

张安平没有点头同意,但也没有摇头否决,他故意起身为自己泡了一杯茶,在毛仁凤的凝视中轻轻的啜了一口后,说:

“这个情报,必须重视。”

“同一个坑,我们不能跌两次。”

他没说我不会上报侍从室,显然是和毛仁凤达成了协议。

“这个自然。”

毛仁凤说完以后,就端起自己那杯早就凉了的茶水,装模作样的也啜了一口,张安平见状提出告辞,毛仁凤也没吭气,自顾自的继续喝着茶,直到张安平离开后,他才重重的将冷掉的茶杯拍在了桌上。

自己,竟然从一开始就将张安平这个混蛋看错了!

也是,他若真的是一个一心一意为党国的混球,哪怕是他的身后站着戴春风,他能走到这一步吗?

走不到!

能走到这一步的,能特么的有好人?

可笑自己竟然才反应过来。

他回想起自己跟张安平的一次次交锋,去掉了之前的“有色眼镜”后,重新审视张安平的所有作为,之前压下去的寒意再一次冒出。

干特么!

同样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同样是为了权力百无忌惮,张安平这厮,竟然落下了一个忠贞体国的人设,而自己呢?

竟然被王天风指着鼻子喝骂,就差说他是共党了!

毛仁凤失神,自己之前悟出了一个道理,并决意付诸行动,既:

在跟张安平的权力斗争中,他要以大义来压服张安平,他要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好人。

现在想起来真特么可笑,合着这手段,张安平早早的就开始玩了!

“去他妈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毛仁凤自闭的骂出了这句话,难怪斗不过张安平,难怪每一次斗张安平的时候,输的时候,总是输的“酣畅淋漓”。

合着自己是拿对付君子的手段在对付他,可张安平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啊!

自己对付君子的手段对付一个比真小人还要可恨十万倍的伪君子,能奏效才怪!

慢慢的压下心中的羞恼,毛仁凤回想着上一次跟张安平那顿没有下嘴的饭局,一抹心悸逐渐浮现。

好你个张安平,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原以为是为了大局选择了跟叶修峰低头,自己当初笑的贼欢,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张安平故意让自己这般认为的——这混蛋玩意,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营造一种他是君子的假象。

幸好现在反应过来了,要不然每次输的一塌糊涂,还总他妈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

【看来,现在我在毛仁凤的眼中,应该会从君子变成伪君子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张安平,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按理说他这一次又又又赢了,代价也不过是被毛仁凤打上一个伪君子的标签而已,他不应该如此。

可对张安平来说,在敌人眼中人设的改变,之后的布局中,就得进行调整了,甚至不能沿用过去一贯的思路,需要考虑的方向也要更多,确实是有点得不偿失。

但真要是让张安平再选一次,他却还必须这么做——眼下的保密局人手,确确实实是太少了,74师的覆没,差不多算是拉响了国民党范围性失败的序幕,保密局、党通局这两大特务机构的扩编是必然的。

与其因为扩编而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出现,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最关键的环节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尤其是还能顺便把握住党通局的新人招收这一个环节。

所以张安平必须要推动联合作训班——而保密局从法理上否决了联合作训班,那么这个联合作训班的存在就会被质疑,极有可能最后不仅无法掌握保密局的输血通道,甚至还会丢失对党通局输血通道的把握。

因此张安平必须强力的推动。

这便是张安平祭出“影子”这张牌的核心原因。

就像毛仁凤所想的那样,要是毛仁凤不选择妥协,张安平绝对会将这件事捅到侍从室。

诚然,74师的覆没看不到保密局的直接原因,但侍从长要为74师的全军覆没甩锅——

张灵甫可以成为背锅的对象,救援不利的友军可以成为背锅的对象,战场的指挥者可以成为背锅的对象,那么,保密局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背锅的对象?

毛仁凤敢不敢赌侍从长会护着嫡系的保密局?

他不敢!

所以,他只能跟张安平妥协,用联合作训班的合法性,换取张安平的息事宁人。

但这结果,对保密局的权力层来说,却……非常非常的憋屈。

甚至对士气的打击也非常的大。

【他接下来,就该想办法找回场子——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人心就散了。】

张安平很快就将心中的失落放下,反而玩味起来。

作为一个优质的对手,张安平这时候必须要为毛仁凤提供一个“发泄”的途径。

张安平起身,遥望东北方向。

……

东北,沈阳。

东北的局势很糟——当然,这是站在东北行营督查室主任的角度看这个问题。

如果站在中共地下党党员的角度,现在的东北局势,简直是一片欣欣向荣!

现在距离内战正式爆发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可看现在的局势,简直跟过了好多年似的——内战刚爆发的时候,东北战场上的国军是何等的嚣张?

似乎覆手之间,就能将我军消灭。

结果到现在一年的时间还不到,东北解放区已经切断了国民党军之间陆上的联系,现在更是发起了夏季攻势——我军似乎要在这一次的夏季攻势中进行规模化的城市攻克作战。

而这,在一年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明楼不由望向了挂在自己办公室的那张东北地图,看着地图,他不由心想,或许不出三年的时间,东北之敌,就会被我军悉数消灭吧!

【安平当时还想着多演几年的戏,把这批美制兵工厂的建设一直拖下去,现在嘛,没必要了!根本就没必要了!】

明楼不禁微笑起来。

前不久,东北方面的国民党军还挺嘴硬的,认为只是暂时的攻势受挫、陷入拉锯、转攻为守,但很快就能重新组织反攻——这体现在东北国民党军对保密局所持有的这批军工设备的态度上。

彼时的他,就是利用国民党军的嘴硬,强硬的要求继续建设兵工厂,为后续的反攻添砖加瓦。

而张安平在这时候,则提出将兵工设备想办法运走——他又不能直言不好看东北战局,所以说法比较隐晦,再加上自己这边的强力反对,当然是成不了的。

不过嘛,就在远方传来74整编师覆没的消息之际,我军的夏季攻势展开,东北的国民党这边明显慌了,开始有人制止兵工厂的建设了——果然,事实从来都是最教育人的。

【现在陆上交通被切断,兵工设备运不出去了,该想办法怎么保存了——一旦国民党军陷入失败之际,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将这批设备炸毁的。】

明楼思索起来,他倾向于让许忠义接手这批设备,到时候炸毁由他负责,自己正好“脱身”——许忠义没炸毁,那是他投共了,跟我明楼有什么关系!

【臭小子要回去了,正好让他把我的想法说给安平。】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明楼立刻收敛嘴角的笑意,恢复了严肃凝重的神色——最近国军的情况差的很,他这个督查室主任,可不能让人看到在笑。

“进!”

进来的不是秘书,而是明台。

明楼见状故意呵斥出声:“你来干什么!”

明台来东北,实际上是为了躲避王天风而来的,但来东北后,却摆出了一副我是为老师办事、“劝降”大哥的状态,所以明楼明面上跟明台的关系非常糟。

但在明台关上门以后,明楼脸上的训斥之意就消散了。

“要走了吗?”

明楼略微有些惆怅和担忧。

东北的保密局看似内斗的激烈——许忠义代表着张安平的意志,将张系东北的人马统合在一起跟他斗。

但实际上,许忠义这边,快要被自己的同志给填满了。

宫恕,去年入的党——是被一个叫赵刚的同志亲自介绍入党的;

于秀凝,在抓住了许忠义的痛脚以后,面对着手刃“弟弟”或者充耳不闻二选一的情况下,被顾雨菲指着她怀里的孩子说动。

东北光复以后,老百姓并没有等来好日子,腐败、失序等等交加在一起导致民不聊生,顾雨菲问于秀凝:

你想让你的孩子长大后,继续生活在被国民党统治下看不见希望的国度吗?

齐思远,则释放走了在日占时期并肩作战的地下党。

张系在东北的巨头都如此,更不用说下面的人了——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是因为日占时期,他们踏入东北以后,虽然闯下了偌大的基业,但本身的环境就没有好过。

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是跟游击队并肩作战的。

战斗中结下的情义,再加上张系严肃的门风——而当国民党光复东北后展露出无止境的贪婪后,他们,怎么可能对国民党不失望?

越是清廉、越是对这个国家抱有期待,越容易对党国彻底的失望。

所以,东北的保密局,堪称最最最“科幻”的分局。

相比于堪称“科幻”的东北保密局,南京那边的局势,就是刀尖上起舞了。

明台自然看出了大哥的担心,他微笑着轻声说:

“大哥,你不要小瞧了老师,其实在南京,我觉得情况更好。”

明楼莫名的失笑,犹记得以前,老三加入组织后,对他的老师可是防备甚深啊,现在倒是特别维护他。

都让他这个大哥有些醋意了。

用一句话“逗”了逗大哥后,明台神色恢复肃然:

“大哥,老师的命令。”

“说。”

“老师让你以贪污为切入口,拿下陈明。”

明楼一愣,不敢相信这是张安平的命令。

于秀凝,是知道顾雨菲、许忠义身份的,她甚至还放了许忠义一马,但她并没有选择加入组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那个不让她省心的丈夫。

拿下陈明,这不是要逼于秀凝吗?(本章完)

第887章 为什么?

拿下陈明这道命令对明楼来说没头没脑的。

他完全看不出张安平在谋算什么。

真的是逼于秀凝?

过去的于秀凝,其实是很有抱负的,张安平也没有亏待过她,在军统没有整编为保密局前,于秀凝一度是军统东北区实质上的一把手——东北区其实并没有这个明确的划分,但在张系内部,东北的三个大站构成了东北区,担任沈阳站站长的于秀凝,对其他两个站拥有绝对的指挥权。

军统整编之后,实质上的东北区被分成了十二个组(解放战争时期的东北,不是东北三省,而是九省,另有三个直辖市)。

而东北区则以东北行营督查室(处)的名义而存在,但于秀凝却没有拿下东北行营督查室主任的职务,一则是来自局本部内部的压力,二则是她正好到了分娩的时候。

明楼空降督查室担任了主任以后,于秀凝成为了行营督查室副主任,但她因为为母的原因,渐渐的开始放了权,许忠义则接过了于秀凝手中的大旗,成为了东北张系的代言人。

可明楼却很清楚,于秀凝虽然看似“隐退”,但实际上仍然掌控着督查室最核心的机构督查处,她的退隐,一方面是为了孩子,另一方面,则是意识到了东北的张系内部出现了天大的问题——而她,终究没有对昔日的战友、伙伴下手,而是选择了装聋做哑。

这才有了所谓的“隐退”。

但于秀凝却有两片逆鳞,一片是她的孩子,一片则是她的丈夫陈明。

贸然对陈明下手,至今死死抓着督察处大权的于秀凝,怕是绝对不会任由自己的丈夫成为政斗下的牺牲品。

那么,她会怎么做?

用最激烈的方式,回应明楼的“鲁莽”!

“他真的想逼着于秀凝……投向组织的怀抱吗?”

尽管这般猜想,可明楼却认为可能性不大,于秀凝非常清楚她那个不省心的丈夫究竟是什么水准,转身投向组织,陈明一定会闹出幺蛾子!

“大哥,你就别瞎猜了,”明台看明楼费力的想着张安平的用意,“好心”的提醒道:

“老师的布局要是这么容易被猜出来,那他就不是张世豪了!”

明楼顿时哑火。

明台的话非常有道理,回到重庆后的他,因为大姐的缘故,不出意外的坐了冷板凳,面对彼时的困境,明楼想的是怎么获取戴春风的信任,可张安平却另辟蹊径,让他去投靠毛仁凤——他能从冷板凳状态中翻身、死灰复燃,还真多亏了毛仁凤的死保。

不考虑后来的事,但从当时来看,张安平布局,无疑是起码多看了一年——他敏锐的意识到了毛仁凤和他自己的必然冲突,早早的布局,这棋下的,估计连戴春风都想不到!

可这话从老三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扎心?!

瞪了明台一眼:“你赶紧滚,你滚了我马上就抓人。”

明台嘿笑,知道大哥这是“吃醋”了。

可他何尝不是故意来撩拨自家大哥?

“我滚,我马上滚——”

明台嘿笑着离开,出办公室的时候脸上不出意外的布满了阴沉,明台走后,明楼微微叹息,傻老三,觉得这样就能淡兄弟离别时候的伤感么?

整理了一番思绪后,明台思索该怎么拿下陈明——陈明的性子偏贪,不过他还算是有一定的底线,贪的方式是权力轻度变现,大多都是以干股的形式拿分红,跟很多特务不择手段的捞钱方式截然不同。

虽然都是攫取不正当利益。

他思索了许久后,自语道:

“看来,还得找许忠义商量一下。”

……

咖啡厅中,此时的许忠义,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人。

一个跟许忠义之间关系密切到四十米的大砍刀,都砍不断二者联系的人。

姜思安!

二者是正儿八经的同门师兄弟,是张安平仅有的两个弟子——弟子跟学生,可是天壤区别!

其次,在抗战时期,许忠义作为“汉奸”,更是姜思安麾下的一条“好狗”,虽然那时候的姜思安叫冈本平次。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他们俩还都是真正的同志!

许忠义又惊又喜:“我没想到组织上派来的同志,竟然是你!”

姜思安也是一脸的笑意:“哈哈,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来东北跟你们并肩战斗。”

两人简单的寒暄之后,姜思安颇为凝重的说:

“东北的局势,应该……很严峻吧?”

严峻?

许忠义莫名其妙的看着姜思安,他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东北隐秘战线的局势,怎么能跟严峻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看到许忠义这莫名其妙的神色,姜思安顿时意识到了自己“丢人”了,他尴尬的笑了笑后解释说:

“上级并没有向我说明情况,而是告诉我跟你接头以后,由你向我解释时局——我会作为你的副手,配合你的工作。”

“看你的表情,东北的局势,怕是很不错?”

换做接头的对象是其他人,许忠义还会多想,毕竟上级派来的同志,一丁点的情况竟然不了解。

但这个人是姜思安,他便猜想上级应该也是没法向其说明真实情况——就东北隐蔽战线的局势,要不是他是局内人,哪怕是打破脑袋都不敢这么想!

姜思安,他现在的身份其实是东北地下党跟许忠义这边的对接人。

之前,东北地下党的同志,跟许忠义的情报组是平行的两条线,为了合作虽然有另类的交集,但相互之间的沟通却几乎没有。

而现在姜思安过来,就是担负沟通、对接这个重大使命,且最为核心的一点,东北地下党的同志,要以配合许忠义情报组为主。

“我说,你听——别太惊讶啊!”

许忠义带着一股恶趣味,向姜思安讲述起了东北隐蔽战线目前的情况。

随着许忠义的讲述,姜思安的嘴巴逐渐张大,最后定格在“o”形久久不能复原。

东北保密局十二组,有九个组,几乎是完全掌握在我们自己的手里?

如果说这个情况是吓人的话,那许忠义后面告知的内容,就是……原子弹了!

东北督查室主任,是自己的同志!

姜思安好久都没缓过来。

东北督查室第二副主任许忠义是自己人——这本来就够离谱了,但许忠义终究是张安平的学生,有这一重身份在,虽然离谱,毕竟能接受。

可东北保密局十二个组,九个直接换了颜色?

督查室主任明楼,是自己的同志?

这……这比自己是冈本平次还特么让人难以……

姜思安终于明白上级为什么要求东北地下党要配合许忠义情报组了,合着许忠义的背后,还有一条“大鲸鱼”啊!

【老师啊老师,你苦心经营的东北区,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被换了颜色……】

姜思安突然之间呆住了。

眼下的这个情况,他似乎有些熟悉——记忆激荡后,他终于想起来哪里熟悉了。

上海!

当初的上海,76号的组建者,是军统的人,在日军驻上海的特情体系中起起伏伏的自己,是“军统”的人,后来的上海保安局局长,是“军统”的人!

何其相像!

而想到自己在日军特情体系中的起起伏伏后,姜思安的瞳孔不由自主的骤然紧缩。

他要是没有记错的话,自己那个老师在军统整编为保密局后,就一直是斗来斗去,哪怕是赢了,最后也会莫名其妙的打平!

这跟他在日军特情体系中的起伏,如出一辙——起起伏伏,却始终盘踞权利枢纽!

而东北区,称得上是他苦心经营——结果却在悄无声息间,被许忠义换了颜色……

而明楼还是他的政敌之一,最终却摘了东北区“果子”,但明楼摘果子后的结果,何尝不是东北保密局悄然换色的依仗?

还有一点,算无遗策的张世豪,他仅有的两个学生,竟然都是……地下党!

巧合?

以张世豪这三个字的含金量,这会是巧合?

按理说,自己来东北当这个对接人,其实是风险极大的行为,可上级却点了自己的将——东北隐蔽战线局势喜人是一方面,可……有没有可能,真正点将的,其实是他!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不,一定是真的!

姜思安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暴露”,站在组织的立场上,自己的暴露太……太不值得了!

可要是如自己的猜测一样呢?

那自己的暴露,哪有不值得之说?

更何况最大的“漏洞”,姜思安认为是东北隐蔽战线的“不合理”强盛。

他之前为什么用到了“严峻”这个词语?

东北区,是张安平的核心班底之一,哪怕有明楼这个摘果子的人存在,那也是张安平的核心班底之一。

情报这一行,你可以小看任何人,但唯独不能小看张安平——日本人为此付出了多少的代价?

可他一直担心的严峻局势,真实情况是东北区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颜色的更换——如果没有张安平这三个字,一切只能说民心所向。

偏偏张安平这三个字,却始终笼罩在东北区的头上。

那个人的眼皮子底下,真的有人能悄无声息的做到这一步?

作为在沦陷的上海战斗了多年的卧底,姜思安可以很肯定的说:

绝对不可能!

当他用绝对不可能五个字否定之后,姜思安的呼吸都不由急促了起来。

“老姜,吓到了吧!”许忠义的神色很得意。

人嘛,其实都是有炫耀心理的,纵然是深入敌巢的卧底,同样也有炫耀的心理。

只不过责任感、使命感和纪律,让他们能把嘴死死的堵住。

可面对可以炫耀的人,可以放心向其炫耀的人,草草的释放一下天性,是很自然的。

姜思安喃喃:“吓到了……”

“哈哈!”许忠义低声哈笑,这何尝不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

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许忠义,姜思安却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他估计许忠义从未想过这一点,很可能是因为在许忠义的眼中,眼下的一切,是他和同志们,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走出来的,他不会去想那个不可能的事。

或许,这就是一叶障目吧。

许忠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状态,他对姜思安说:“对了,早上的时候,我收到了那位的暗示,今晚要见面,你既然是两边的对接人,正好见一见他。”

那位,自然指的是明楼。

姜思安来之前,以为是许忠义为主的情报组,但见了许忠义才知道这个情报组,现在真正的负责人是明楼——许忠义领着姜思安去见明楼,是应有之意。

但这里有个前提,这个人必须是姜思安,如果是其他人,许忠义必须先跟明楼取得共识才行。

姜思安微微点头:

“嗯。”

……

安全屋内,明楼错愕的看着明诚:

“姜思安?你确定没看错?”

刚刚明诚汇报:

许忠义来了,但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姜思安。

明诚毫不犹豫的点头:“没看错。”

明楼和许忠义的每一次见面,他都是安保负责人,必须要确保绝对的安全,眼下许忠义贸然带了一个人过来,明诚怎么可能会大意?

【他怎么来了?八成是他的意思!】

明楼心中了然,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疑惑,姜思安可能会给出一个“解释”。

“阿诚,带他们进来吧。”

明诚遂出去,过一会儿便带着许忠义和姜思安进入了密室之中。

许忠义率先解释:

“明楼同志,姜思安是组织派过来的对接人,负责我们跟东北地下党的同志的对接工作——正好今天我们要见面,所以我带他过来了。”

姜思安笑着伸手:

“明楼同志,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明楼微笑着跟姜思安握手:“确实意外。”

他嘴里说的是“意外”,但并没有意外的表情——这可以理解为姜思安是地下党的事早就暴露的缘由。

但在姜思安的眼中,确实:

明楼,应该更早的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这无疑更佐证了姜思安本就肯定的那个答案。

三人简单的寒暄后,姜思安率先代表组织表明了立场:

东北的地下党,一旦有跟明楼情报组合作的行动,一切以明楼情报组为主;

两边一旦有行动或者布局产生冲突,以明楼情报组为主!

对此明楼并没有意外,实际上在这波夏季攻势展开后,敏锐的意识到东北解放军这一次的战略目标是夺取中小城市后,明楼便知道要跟地下党的同志进行紧密的合作了——上级这个时候派一个对接人过来,非常非常的及时。

尤其是这个对接人还是从张系这个体系中出身的姜思安。

姜思安在跟明楼寒暄后,便主动要求回避,他看得出明楼跟许忠义有事相商,他毕竟是对接人,不适合参与。

岂料却被明楼阻止:

“姜思安同志你正好听一听——忠义,上级之前传达了命令,要求我以贪污的名义,将陈明抓捕,你怎么看?”

许忠义闻言顿时跳了起来:

“不行!我反对!”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解释说:

“明哥,我不是反对上级的命令,我是觉得不能贸然对陈明下手,他是于秀凝的逆鳞,于秀凝虽然给我们开了绿灯,可终究不是我们自己人,而她还掌握着督察处这个核心力量。”

“你一旦抓了陈明,一定会激起她的强烈反击,到时候我们的布局恐怕都会因此出现变数,不能抓,绝对不能抓!”

许忠义的反应没有超乎明楼的预测,作为局内之人,许忠义和自己的看法一致。

他转而望向姜思安:

“思安同志,你怎么看?”

许忠义微微皱眉,明楼这是什么意思?询问姜思安干吗?

姜思安这时候却闭上了眼睛。

明楼一看,心说姜思安怕是真的能给我解惑!

许忠义则有些看不懂了,姜思安于情于理这时候都应该表示不掺和,可他闭眼分明是思索的模样——他要干什么?

大概过了半分钟的样子,姜思安睁眼,斟酌着用词:

“我大概是能猜到上级的考虑。”

许忠义闻言不由赶紧催促:

“你赶紧说!”

明楼则期待的看着姜思安。

姜思安缓慢的说:“上级,怕是想逼走于秀凝!”

不是“怕是”,而是某人,在为自己的学生做谋划!

姜思安心说,老师啊,我要是猜不到你的身份,你这棋不就白下了吗?

可转念一想,自己那位算无遗策的老师,又怎么可能算不到自己在跟许忠义接触、了解到东北区的情况后会,能确定不了他的身份?

【真的是……可怕!】

【幸好,他是自己人!】

但一个疑问又在姜思安的脑海中升起:

老师,为什么要脱了裤子放屁?

刚才明楼明显是看不破“上级”命令的用意,否则也不用特意跟许忠义商量了。

一道含糊不清,下级不能理解用意的命令,这虽然常见,但绝对不能出现在隐蔽战线中!

更遑论这道命令是张安平下达的!

为什么?(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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