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众女认门,侯爷识人

安京侯府,

门前的匾额两边,飞檐斗拱高悬起一对红灯笼,彩带结成腾云状,装点府门前一片喜气洋洋。

始终守着这方宅院的倪二,今日更是神清气爽。

自他投奔了岳凌以后,便就与贾芸一内一外的负责起了府上的事。结果岳凌一直在南下未归,便促成了他孤守宅院,成了个闲人。

他也羡慕贾芸能一直跟在老爷身边,成长为老爷的得力助手,但心里也门清,是老爷看他有妻有女,不方便带着他外出了。

今日得知了老爷归京,阔别八年已久,倪二的心情十分激动,就连如今站在门外,都不觉将拳头攥紧了些,捏了一把汗。

八年的是是非非,他没有了功劳只有苦劳,倒不知老爷再见他一面,会是什么看法,老爷又有什么变化。

“倪二哥,快来搭把手。”

贾芸从马车中探出头来,与门前候着的倪二,摆手招呼着。

“诶呦,我怎么没瞧出来自家兄弟,这车上的旗幡呢?”

倪二猛地回过神,捶胸顿足气恼得摇了摇头,赶忙上前握住了马车的缰绳,将马车带往府里的方向。

“老爷入宫去了,林姑娘半路被贾家王夫人拦下,去了荣国府,就先让我押着装行李的马车回来了。”

车架驶入了庭院里,不光有载货的车厢,后面还跟了两辆乘人的马车。

停稳以后,贾芸激动的跳下马车,给了倪二一个熊抱。

“倪二哥,这些年多谢你照看我娘。”

倪二也拍着贾芸的后背,安慰道:“诶,都兄弟,你娘便是我娘。再说,这府邸太平无事,老爷在外面威名远播,更没有敢来府上闹事的了。我真是平日里都闲出病了,羡慕你这个能跟侯爷在外东奔西走的。”

“要是咱也能年轻个十岁,给老爷驭马的活计,我当是不让你的。”

贾芸也被逗得哈哈大笑,扶着倪二肩膀,道:“好了,倪二哥,这里就交给你了,改日我们坐一起喝酒,我先去见见娘亲,她在房里?”

“在呢,在呢,放心吧兄弟这里交给我。”

“对了倪二哥,林姑娘叮嘱了,这些行李就带到庭院即可,等她们归来再分到各房里。”

“好嘞。”

目送贾芸远去,倪二摇了摇头,内心暗叹,“这芸哥儿是在外奔波久了,早先身上那股文弱气都少了,身子也结实了不少。”

再捏了捏自己的肩头,倪二又叹道:“我也得练一练了,往后可别什么忙都帮不上老爷的,只能在家守大门。”

感叹韶华易逝,岁月如梭,在倪二沉默之际,车厢中有了动静。

府邸的下人正打算将车上的行李都取下来,却是先有车轿中打起了帘子,盈盈走下十多位小丫鬟。

一个个都是典型的江南女子长相,柳叶弯眉,如削的脸颊,各个扎着丸子髻,年龄瞧上去就不大。

倪二更是看的愣了愣,只因其中没有一个他眼熟的。

“芸哥儿不是说只有行李吗?这怎么冒出了十二个大活人?”

倪二暗暗点着人头,也看出姑娘们也是一脸疑惑的左右扫视周围。

两方人马僵持了半响,才有个大胆些的丫鬟,往前走了几步,脆生生问道:“请问,这里是安京侯府吧?”

倪二点点头,“正是。”

龄官扶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好,请问芸管家去哪了?”

“他呀,急着回去看他娘亲了。”

龄官眨了眨眼,微微点头,“哦哦,这位管家?我名唤龄官,这些都是我的姊妹,我们是侯爷买下的一个戏班子,林姑娘去贾府前,让我们先行回府。”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倪二一抹额头,擦掉额前细细汗珠。

他还以为连贾芸都没明说,是映衬了京中老爷的谣言,特意藏了这么十二个小丫头在府邸里享乐。

如果真是他想的这样,那老爷去了一趟江南,可被钱财腐蚀的变化太多了,倪二都不敢细想,心底一阵后怕。

“好,好,好,你们随我来吧。幸好芸哥儿来过书信,要让府邸中扩充几间屋子。我才找了工匠在院子中,又做了一趟联排房,足有五间,定能供你们住下了。”

“没想到,老爷出门一趟,竟是让府里添了这么多人。若是没有地方安置,真是我这个管家的闹了大笑话。”

姑娘们面面相觑,没选择告诉倪二真相,后面可还有更多姑娘回来呢。

将小戏班都送进了内帏,倪二又嘱咐起自己的丫头,内帏的粗使丫鬟倪妮,道:“这些都是老爷新带回来的丫头,你好生招待着,安顿好住处。”

倪妮眨了眨眼,看着个头平齐,相貌皆不差的一众姑娘,顿感眼花缭乱……

……

又过了两个多时辰,安京侯府门外又停下了更长的车队。

经门子通风报信,赶出来迎接的倪二,见得这么多车驾从正门里排队入府,顿时就傻眼了。

第二次抵达府邸的只有一辆载行李的货车,其余都是乘人的。

见了这阵仗,倪二喉咙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好,可又见着林黛玉被人从车架中盈盈扶下来,还是快着脚步上前行礼。

“林姑娘,总算是回来了。”

林黛玉眉眼一抬,见是迎过来的倪二,也笑笑应道:“叫倪管家费心记挂了。自那年春宴过后,算来也有三四载未见妮丫头,想来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了罢?”

倪二搔了搔头,尴尬应道:“她呀,整天自己一个人憋在房里,还是孩子气模样。”

林黛玉点头,回身望了眼雪雁,“那倒是也不错。”

踏进了自家的宅院里,这种安心果真不是在别处可比的,即便是在林府中也无法媲美。

在扬州时她是府里的小姐,而在这里她更像是府里的女主人,事事都得有她许可才行,这种感受当然是有区分的。

林黛玉微微扬起下颚,望着远方的蓝天白云,心情极度舒畅。

“呼,真是又回来了,一草一木都还是旧时模样,倒是照看颇为用心了。”

再看向倪管家,林黛玉肯定的点了点头。

“不愧是岳大哥找回来的人,做事果真妥当。”

可倪二的目光并不在林黛玉这边,而是愕然的看着陆陆续续从车架上走下来的姑娘。

“一、二、三……十一、十三、十五、十八?”

倪二掰着手指,硬生生的数着,心底暗暗道:“这……这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芸哥儿也没说府邸扩建要得多容纳三十个姑娘的程度呀,这哪里住的开?”

“这……这么多姑娘,老爷那传闻到底是不是假的呀,不会是真的吧?老爷的身体果然异于常人。”

“倪管家?倪管家?”

秦可卿连声重复了好几遍,才将倪二从震惊中惊醒。

“诶诶,秦姑娘我在呢。”

秦可卿抱着肩头,挑眉道:“倪管家,你也忒不走心了些,林妹妹唤你呢,你没听见?”

倪二苦笑道:“额,好久没在房里见了这么多人了,是有些失神。”

林黛玉也捂嘴笑着,回头望了望,的确这会房里人太多了。

“没事,习惯些也就好了。”

倪二心里激烈斗争了一番,才诚恳的垂下头,哭丧着脸认错道:“林姑娘,我有错。这府邸如今住不下这么多姑娘呀,总共才一门独院加上后罩房和院里扩建的连排五间小房……”

林黛玉笑着道:“不碍事,今日岳大哥应当回不来了,我们挤一挤便是。明早我们便搬进御赐的府邸,倒是也就宽敞多了。”

适时,史湘云追来林黛玉身边,挽着林黛玉的手臂不松手,摇晃着道:“林姐姐,我要和你睡。”

“好好好,和我睡。”

再一眼望过去,这么多模样精致的姑娘,是将倪二这个旧时在街坊间摸爬滚打的放贷之人,都看得眼花缭乱,有些脸盲了。

抽了抽嘴角,倪二苦笑道:“老爷,咱府邸是人丁不兴,可……可这是不是太极端了些……”

“等等,林姑娘方才说,御赐的府邸?”

……

皇宫,尚书房,

岳凌由宦官引领着,一路来了皇子们读书的地方。

隆祐帝膝下共有三子,据说都是和皇后所生,且年龄相差的还不大。最大的大皇子,今年仅是十六岁,最小的也只不过十三岁。

养在深宫中的皇子,对于外臣来说,都是禁忌般的存在。

在历史的验证下,有多位皇子便就注定了会有夺嫡,除非先皇帝给下一任登基的皇子扫平一切障碍,否则都要经过争斗。

但其实,争斗也不算是坏事。

毕竟皇子几乎都是在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在相同的学习条件下,能够整合自己的资源在夺嫡中优胜,本就证明了这个皇子是更有能力的那个。

能不能做好皇帝暂且不论,但终归是有手腕,不会成为任人摆布的羔羊。

皇权本就与操纵人心,施展手腕密不可分了。

而据岳凌观察,隆祐帝也是没有能下定决心,是要立嫡长为太子,着重培养,还是要走他自己夺嫡的老路。

亲情上是残酷的,可对国家未必是坏事。

隆祐帝让岳凌先来与几位皇子相处,其目的岳凌也能看得懂,就是让他也能事先观望一下。

毕竟做了皇帝,就没人能够考核了,只有后世的史书能够评说。

“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

房中朗朗读书声,从窗棂的缝隙中传出,岳凌侧耳倾听着,微微讶异。

“教的是《盐铁论》不是四书五经?这倒是罕见的多,难道是隆祐帝的意思?”

《盐铁论》是一本赫赫有名的有关改革,记录先贤思想碰撞的著作。

在汉武帝穷兵黩武之后,霍光主持改革,引儒生和法家官员辩论后,据言行编纂成书。

记录的便是推行实用主义,中央集权,国营经济恰恰也符合今日的大昌。

在那个时代,不空谈理想与礼教,就显出这本书的难能可贵之处了。

“啊切。”

岳凌忽然打了个喷嚏,将房里的读书声也中断了。

“怪哉,到底是谁在背后念叨着我,怎得一会打一个喷嚏,一会打两个?还不停了?”

片刻之后,房门从里间打开,一身量中等,脸上略微清减,但眸中神采奕奕,神态老成的先生走了出来。

“哦?是安京侯?”

宦官正欲介绍,却不想这先生先唤出了岳凌的名字。

岳凌也微微讶然。

他旧时在京城,经常混迹于行伍之间,与读书人相识的并不多,而且在北蛮大战之后,没多久他就下江南了,历经八载,应当很少有人能认出他才对。

作揖行了一礼,岳凌客气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先生见谅。”

来人摆了摆手,更是态度恭谨的行礼,“安京侯言重了。”

当面这人礼数周到,并非一般酸儒书生,岳凌还是略有些好感,“先生可是曾见过我?”

来人扶着长须,不禁笑道:“安京侯的大名当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单单是百姓,连房中的三位殿下,也常常与在下问起侯爷的事。”

“至于见过侯爷,在下当是也见过的,只是侯爷应当没太多印象了。”

岳凌眨了眨眼,更是好奇了,“哦?先生可还记得是在何处见过?”

来人微微笑道:“康王府。”

“康王府?”

岳凌再上下打量了一遍对方,更为诧异了,“你是康王府的人,在此处教三位皇子读书?”

来人没绷住面色,又不忍笑道:“旧时各为其主,在下也并无办法。但在看出康王有里通外国,莫逆之举,我便已弃之而去了。不告发他,也是看在君臣一场的情分上。”

再高拱双手到侧脸,他继续说道:“当今陛下乃是圣明之君,凡有才之辈,皆可纳入朝廷,不计前嫌,在下才因此得了与三位殿下教书的机会。”

“安京侯也莫要在外面站了,既然能来到此处,定不是只来观望的,请进。”

岳凌脚步顿了顿,问道:“还未请教先生名号?”

“在下姓唐名骁,字子骏,是叛逆康王府的幕僚……”

(本章完)

第393章 传道受业,府邸女满为患

尚书房的学堂中,

三位少年并排坐着,两人持着手中先生才教授过的课文,默默沉吟着,在书卷上勾勒几笔。

居中的一位,则更活泼好动,偏头望着窗外。

“大皇兄,三皇弟,窗外有人来了,你们不好奇是谁来了吗?父皇和母后都说过,在我们读书的时候,决不许有外人打扰。”

大皇子收起笔,也偏头望向了门外,道:“是这个道理,今日着实有点罕见。”

三皇子淡淡笑着,眉眼也不抬,只专注于自己当下的事,嘴上则是附和道:“兴许是来找先生的,肯定与我们无关了。二皇兄不如再读读课文,一会儿先生定要考教,小心打你的板子。”

听三弟这么说,二皇子便泄气了,仰倒在靠椅上,长长吁出一口,“劳什子课文,本殿下看不懂,打就打吧,也不是头一回了。”

三皇子摇摇头,也不言语了。

不多时,先生便去而复返,不但他一人走入门来,身后竟还多跟了一人,且不是来接皇子们回宫的宦官。

来人生得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虽未蓄须,但面上的英武之气似无人可以匹敌。绷紧的一身绯红官服,遮不住他矫健身型,臂膀壮硕,俨然是武将而并非文官。

前脚踏入门槛内,便立即引起了二皇子的注意,并因此坐得更端正了些。

大皇子,三皇子听得声音,也慢慢放下了手中笔,端正坐好,双手交叠在了身前。

只二人都并未抬眼去看,还是在留意课本上的内容。

唐骁站上了讲台,清了清嗓子,唤道:“三位殿下先放下书卷,容我介绍一声,这位乃是大昌战神安京侯,今日刚刚从江南归京,入宫觐见。”

“平日来,三位也不少打听过安京侯的事迹,今日本人就在此处,若有疑问,可趁此时机当面求学。”

岳凌面上讪讪一笑,有些无奈于唐骁给自己冒然加的称呼,好像什么龙王归来的戏码。

“臣见过三位殿下。”

拱手一礼,引得另外两位皇子也诧异的抬起了头,彻底放下了手中忙着的事。

二皇子甚至激动的跳起来,丢开书本,起身上前,问道:“安京侯?果真是你!竟是回到京城了!”

“难不成,父皇是要给我们换一个教授上课了?正好,我早就读倦了这些书,侯爷教我武艺,兵法可好?”

岳凌回头望向唐骁,只见他脸上也十分尴尬。

唐骁蹭了下鼻间无奈,道:“二皇子殿下,岂是忘了修习的礼数?皇后娘娘最为看重这个,怎好在侯爷面前唐突了?还不快快回你的座位上去?”

二皇子闻言也怔住了脚步,老师的威严不可冒犯,否则父皇母后都饶不了他,他只好悻悻而归,找着借口说道:“是学生有些激动了,望教授宽恕。学生幼时曾见过安京侯一面,自那日以后,便下定决心习武领兵与父皇和侯爷一样,守护江山社稷。这什么劳什子文章,我读不懂。”

唐骁对于这个学生也颇为头疼,毛毛躁躁的厉害,又没办法专心,反而因生得比同龄人粗壮,看起来就是修行武艺的好苗子,合该给岳凌管教才是。

但作为皇亲贵胄,习武终究是小道,还是要读书的。

“侯爷,这位便是二皇子,自幼痴迷武艺,活泼好动,课业修习落于下乘,但身子根骨颇佳。圣人言,因材施教,但在下实在传授不得武艺,合该让殿下受侯爷点拨。”

唐骁为岳凌让了个台阶,其余的两位皇子也看过来,期待着岳凌与他们讲述些话。

盛情难却,岳凌轻咳了声,接着话说道:“二皇子殿下是练武的好模子,志向也颇为远大。但臣有一句想问,二皇子修习武艺,欲统兵作战,是保家卫国还是建功立业?”

二皇子思忖片刻,当即答道:“自然是建功立业,父皇和侯爷都有伟业,被百姓所尊崇,本殿下也要如此。”

岳凌笑着摇摇头,“臣不敢当建立伟业。不过,在建功立业之前,还需殿下好生修习课文才是。常言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光鲜伟业的背后,是岑岑白骨。”

“殿下年纪还不至出宫,应当未曾见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景象。若非王朝受到威胁,国本即将动摇,百姓无法安居,陛下与臣都宁愿放弃功绩,而换太平长安。”

“兵法又言,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本侯愿殿下能好生参悟此句,领悟其中真谛,于书本中解惑。”

二皇子由方才的激动,渐渐冷静了下来,又转为沉思,当真认真思考了起来。

唐骁看得欣慰,与岳凌点头示意,以示认可。

唐骁作为学通古今,晓诸子百家之说的书生,并非不知这些道理,只是这些话由他来说,实在不如岳凌的身份更有说服力。

岳凌轻叹了口气,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靠左坐下的大皇子面前,问道:“这位便是大皇子殿下吧?殿下可有事问臣?”

大皇子的声音不必二皇子那般洪亮,也慢慢垂下了头,似没太多底气一样。

“呃……侯爷与我所想的模样,有所不同。”

岳凌笑了笑,“殿下何出此言?”

大皇子又道:“传言侯爷在弱冠之年,便统帅三军,为京城大都督,九门三营二十万兵马,都在侯爷的掌控之中,甚至勋贵与宗亲的将军,都摒弃成见,听从侯爷的调令。”

“我原以为,侯爷会是个盛气凌人的模样,因为侯爷有这个本事,不想是这般温煦。”

大皇子的声音颇轻,更像是自言自语。

一面说着,他又一面捧起了书卷,遂就顺势从中寻了一句,求教道:“侯爷,我眼下的确有一问,就先生方才所言,‘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居,不在力耕’,此句我就有些不解其意。”

“旧时我在读经史典籍,学到‘重农抑商’四个字,以民为本,藏富于民,国家又该以耕地为重。可先生方才说,‘利在势居,不在力耕’。岂不是与之相悖?”

在听大皇子讲话的时候,岳凌不觉更凑近了些,一面倾听,一面点头。

大皇子作为嫡长子,不出意外的话,也是太子的人选了,在回答他的问题时,岳凌不由得更谨慎些。

而且他勤于思考,又好学治国之道,岳凌当然要更详细的与之辨析,让他明白自己和他的父皇在做什么事,有什么意义,有朝一日在他登基之后,能不能灌输下去这套执政方阵。

要知道变法,尤其在宋朝堪为经典,只要新帝登基,便要将前朝的改革推翻,政法常常变换,导致有些年限稍长,得不到眼前利益的新法,失去了他们本该产生的效益。

王安石时任宰执,保甲法可谓最大争议之法,结果等到靖康事变之后,宋高宗赵构却得益此法才能募兵,堪堪抵住金军铁蹄,岂不是笑话。

幸好在与林黛玉同居时,二人常常在夜里读书,岳凌的知识储备,也比刚来此世时更加丰富。

林黛玉本来就好问,她的问题比这些浮于表面的更深入思考,常常让岳凌也能从中获得启发,再回答这些问题时,便显得是信手拈来了。

“倒是得益于有林妹妹陪我读书了,教她时,也让我收获良多。倒是不知她如今在荣国府可好,若是闹了什么坏事,还得我尽快处理了此间事,赶回去看看。”

岳凌微挑了眉头,想到荣国府就有些不悦。

大皇子抬眼一看,正巧撞到岳凌在皱眉,便因此说道:“呃……只是我随口一问,若是侯爷不欲作答,我再问先生和母后也好。”

岳凌摇头道:“非也非也,臣正欲作答。”

岳凌立直了身子,再开口道:“若回答此问,还得从‘桑弘羊三问’说起。”

“国家财用何来?边疆防御何以保障?灾荒赈济如何施行?这三个问题在汉朝时有显露,但在如今的大昌也有显现。”

“辽东女真虎视眈眈,九边开支不断增大,国库亏空累累,山东黄河水患频发。”

“维护稳定,比如朝代新立时,重农抑商能够更快的恢复生产,脱离困境,但目前我们已经并非处在这个阶段了。这或也是你们正在修习《盐铁论》的原因。”

“财富于国可还补于民,工商繁华亦可反哺于农,此乃陛下深意。”

大皇子行学生礼,拜道:“多谢侯爷传道受业解惑,学生铭记。”

岳凌笑笑还礼,“大皇子过于谦逊了。”

说着,岳凌又转到第三张桌子前。

只一低头,岳凌便察觉了不同,这张桌上没有繁复的纹理,砚台石墨,与另外两人用的不同,是连毛笔都用的是寻常可见的狼毫,而并非宫廷内更为稀缺的紫毫。

三皇子用度很朴素,面容也十分白净,似是更遗传皇后多一些。

行礼过后,也是问了一个岳凌意料之外的问题,“敢问安京侯如何看待,修身养性中圣人所言‘养心莫善于寡欲’,人有欲望方可有前行之动力,若是无欲无争,又如何富强?”

“我听闻侯爷府中的女眷比宫中的宫女还多,是连侯爷这等天下英杰都有欲,人孰能无欲?”

“嗯?”

岳凌瞪大了些眼睛,看遍三人,心底暗暗腹诽:“到底哪里来的谣传,都入宫里来了?我府上的姑娘也就不足双掌之数吧,怎就能比过宫中宫女了?”

“更何况,我还没成亲呢,只和秦可卿她们几个行过房事,连林妹妹都还没,怎就似欲求不满一般了。”

张了张嘴,岳凌又转而问道:“三位殿下宫中,有多少宫女伺候?”

大皇子羞涩答道:“我年纪最长,母后欲要为我说亲,并选了四个教习宫女在左右侍奉,所以我宫中宫女是皇子中最多,有八人。”

二皇子举手答道:“我有四人。”

三皇子寥寥答道:“两人。”

岳凌按着手指一算,暗道:“雪雁,紫鹃……瑞珠,宝珠……晴雯,诶,我还真是有九人,还真比他们多?!”

搔了搔头,岳凌尴尬一笑,咬定道:“论语有言,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

“皇后娘娘应当也是出此考虑,你们宫中的宫女才不多。”

“但至于修身养性来说,寡欲是一定的。本侯平日来也深究此道,清心寡欲,才锤炼这一身筋骨,不沉湎于酒色。”

“此行南下,我见得许多官员,本上任时大施拳脚,做一方好官,却欲望太过,而被权钱色瘴目,失去本心,为此寡欲也没错。”

“而且坊间流言做不得真,当是有小人诬陷于我。本侯向来洁身自好,并不看重美色,府邸中也远没有传言说的那般靡乱。只不过有些丫鬟,在身旁侍奉日常罢了,并不能一概而论。”

“本侯当真不好色,也并没在府邸豢养女眷……”

……

此刻,已经被姑娘们填满的安京侯府内帏,众女都堵在大堂上,吱吱呀呀的吵闹个不停,如同夏日里聚齐的麻雀。

房中人实在太多,拢共竟有四十多名,还只是岁数小的姑娘,并不算房中的嬷嬷。

林黛玉不得已站在了桌上高处,方便众人能听见自己说话。

“大家先静一静,听林妹妹说话!”

秦可卿在下方扶着桌案,抬嗓喊了一句,才让堂上的纷杂慢慢消散开,静了下来。

林黛玉轻笑一声,与众女道:“我知晓久未归京,大家的心情有些亢奋,往后还有的是时间闲聊,今日先安顿好了各人住处。”

“贾家的姊妹们到来,这房里的人就更多了,早先准备的院子都难能住下,今日大家先挤一挤,明日我们便能搬去更大的府邸了。”

“妙玉师傅,岫烟姐姐和你们二人的师傅去佛庵旁的罩房歇息。”

“龄官,芳官你们一共十二人,三人一间房挤挤。余出一间给新来的司棋、侍书、入画。”

“雪雁,紫鹃,晴雯,香菱,住我那房。”

“宝姐姐,可儿姐姐,莺儿,瑞珠,宝珠住岳大哥这边的侧房,耳房。”

“云妹妹,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同我住在岳大哥房里,正好我们姊妹许久不见了,正有说不完的话呢。”

探春诧异的张大了嘴,问道:“那侯爷回来睡在哪里?”

林黛玉望了望门外天色,已是斜阳映天,笑着说道:“已是这个时辰,多半回不来了。我们先去拾掇屋子,准备晚膳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