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由于没能找到直接的毒物,医院那里也没给出明确的中毒报告,所以警察能做的事情就很有限,不可能真的把所有嫌疑人都传唤进局里进行审讯,哪怕是针对关系网的摸查也是以简单走访为主。

不过,经过这一番快速及时的操作,倒是能“坐实”周云云是被投毒的传闻,将已经在酝酿且即将扩散出去的“本校某女班长突发精神病”版本,提前扑灭。

毕竟,要真是精神病发作,犯不着来这么多警察。

谭云龙在布置下一阶段调查任务与方向,李追远和林书友先行离开宿舍楼,坐进来时的警车。

林书友有些激动雀跃:“小远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有个最简单的方法。”

“简单的方法好啊,就用简单的!”

“你去把那五个女生都绑架了,然后严刑拷打、刑讯逼供。”

林书友:“……”

李追远侧过头,看向车窗外,校园内的环境往往自带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而且每所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格调。

林书友犹豫思索良久后,问道:“小远哥,是绑去我们学校平价商店的地下室么?”

“嗯?”

“我觉得,好像那里比较适合关押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还真打算这么做?”

“如果能确定下咒者就在那五人里的话,小远哥你这个方法,我觉得可行。”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五个人都杀了,反正凶手就在那里头。”

林书友:“……”

林书友再次努力说服自己,十指用力弯曲,神情也是一阵扭曲,最终,整个人像放了气的皮球,颓然道:

“小远哥,这个……我好像办不到。”

他居然还真的思考了这么做的可行性。

李追远:“不急的,下咒者很蠢,钓一钓,就会自己上钩了,我刚当着她们的面故意把洗衣皂的事点出来,就算是打窝了。”

鱼受惊会跑,蠢人受惊会自己往水面上跳。

嫌疑人范围都划得这么小了,找出谁是下咒者,已经不算是难点了。

现在更多需要考虑的是,对方既然手里能掌握那么一个高级咒物,总不可能是作为一个普通人,在路边随手捡的吧?

自己在老家石港的坟地那儿,还埋着一枚铜钱,到现在都没去捡呢。

这种高级咒物,她懂用、敢用、晓得回收,说明她对这个,很熟悉了解。

就算是用大炮打蚊子这件事本身很荒谬,但前提是,她有炮,而且会打。

这就意味着:

她是一个蠢货,而且是一个有后台的蠢货。

李追远十指交叉,轻轻扣动。

钓上她,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钓上她背后的关系门户。

至于第三步,那就是……呵呵。

润生喜欢看的黑道片里常出现的一句台词是:祸不及家人。

可问题是,你已经先动了我们这边的家人。

林书友发现少年眼里流露出一种深层次的淡漠。

他误以为小远哥是在对自己先前的拒绝感到不满,只得强行开口道:

“小远哥,凶手会不会不止一个?”

“嗯?”

“就是五个人里,有两个,三个,四个,甚至全部都是凶手的可能?”

如果全是凶手,那自己就没有道德负担了,今晚就去开脸起乩,只杀不渡。

“不会,凶手只有一个。”

“啊……”

“周云云人缘很好,即使是凶手,日常与周云云相处时,那也应该是感情很好的姐妹。

一个寝室,要是有多人对你不满,对谋害你的行为进行联合、默认与包庇,那得是到了多神憎鬼厌的地步?

再说了,这是下咒,用了咒物,普通人就是想参与也没那个资格和水平。”

“那我……”

“我现在只希望一件事。”李追远低下头,看着自己平整的手指甲。

“什么事?”

“你带钱了么?”

“带了!”经历过上次出门没钱打车回来的尴尬,林书友现在每次出门前都会特意把钱包揣上。

“那边有商店,你去买点纸和颜料。”

“好,我去买。”

林书友下了警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李追远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希望凶手背后的门户,可千万不要像上次林书友家里人那般懂事识时务,别抢先蹦出来搞一出大义灭亲。

所以这次,秦柳两家的身份,就先不报了。

自己现在是: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来吧,

上钩。

……

天渐渐黑了。

寝室内。

警察已经离开,五个女生或坐在自己床边或坐在椅子上,氛围很是压抑。

她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中,已经带上了怀疑与谨慎。

童妍妍开口道:“所以,云云,是被人投毒了?”

王璐楠忽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要害云云啊,到底是谁啊!”

她的年纪在寝室里最小,模样也最娇弱,以往每次哭泣时,寝室里的姐妹都会过来安慰她。

但这次,没人有这个心情了,都是大一新生,很多人还是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警察。

与电影电视里所看见的警察形象不同,当你在现实里面对一个全身警服的人员对你进行询问时,那种压迫感和震慑感,是实打实的。

赵梦瑶:“我真的无法理解,到底是谁要害云云,云云是这么好的一个人,谁能做出来这种事!”

说着这话时,赵梦瑶将自己的目光,在其余四个女生身上一一扫过。

张馨:“我相信,就算有人要害云云,也不会是我们寝室的,警察不是还会继续询问么,问班上所有人还要问其他人,我们只不过是第一批被询问的,又不是说投毒的凶手就在我们寝室里。”

周胜男跳下床,说道:“反正,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害的云云,不管是谁,我都会弄死她!”

童妍妍弯下腰,她是下铺,周云云是她上铺,所以两人的一些用品都放在一个床底。

塑料盆被她再次抽出,原本的那块洗衣皂已经被警察带走检查。

童妍妍指着塑料盆问道:“是谁,把一块新的洗衣皂放进去的?”

大家目光都看向塑料盆,没人说话。

童妍妍再次问道:“换洗衣皂的人,肯定不会自己出来承认,我想问问,你们有谁看见别人到我这底下来换东西了么?”

依旧是没人说话,只是摇头。

童妍妍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如果你看见了,就请现在说出来,不要去试图包庇谁,因为她既然敢给云云下毒,那说不定也会给你下毒!”

王璐楠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没看见。”

赵梦瑶:“我也没看见。”

张馨:“这洗衣皂,是毒药么,还是说,昨晚云云用的那块洗衣皂,里头有毒?云云不可能吃洗衣皂的啊,难道是接触了它就会有事?那妍妍你今早穿的衣服会不会也有问题?”

童妍妍有些疑惑地看向张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馨:“我是担心你,你看警察先前的态度,明显就是指洗衣皂有问题,警察刚刚来找的,不就是毒物么?”

周胜男一脸费解道:“我也没能搞懂,下毒为什么和洗衣皂有关?”

张馨继续解释道:“会不会是那种通过接触就能染上的毒素?”

王璐楠:“要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我们全寝室都可能遭殃?呜呜呜,我不想死啊,我不想变疯子,呜呜呜……”

“楠楠,别哭了。”周胜男喊了一声,“哭能解决什么问题?”

赵梦瑶:“要不,我们写匿名纸条吧?万一有谁不好意思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我们就写在纸上,然后一起打开看?”

童妍妍不满道:“都已经出了这种事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云云都已经躺医院里了,要是知道点什么,还需要给她留脸么?”

周胜男附和道:“妍妍说得对,都到这个时候,要是看见了什么却不敢说出来,那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张馨:“我倒是觉得梦瑶这个提议不错,为什么不试试呢?”

赵梦瑶拿出一个本子,撕下了五张纸,又拿了五根水笔芯。

一张纸一个笔芯,她一个一个地递送给室友。

等到要递送给童妍妍时,童妍妍没接,反而喊道:“真的是纯白费劲,有这个功夫,刚刚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

喊完,童妍妍就下床穿起鞋子。

周胜男问道:“妍妍,你要去哪里?”

“我去学校商店,重新买杯子、牙刷、牙膏还有洗衣皂,毛巾我也要都换掉!”

童妍妍走出了寝室。

王璐楠看着手中的纸和笔芯,问道:“那我们还写不写?”

赵梦瑶说道:“写呗,万一呢,大家都背过身去写,写好后按次序放进这个盒子里,我们再一起看内容。”

大家都背过身去。

“该写的都写好了吧,都别转过身,一个一个来,放进去,从楠楠开始,然后是馨馨,再是胜男,最后是我。”

等大家都放好后,赵梦瑶摇晃了一下笔筒,然后将四张纸条依次摊开,前三张没有字,第四张则写道:

“我看见妍妍换的皂子。”

寝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胜男不解道:“谁写的?”

没人回答。

周胜男继续问道:“要是妍妍换的,她刚刚为什么还主动提起这件事,问是谁放的?”

赵梦瑶:“会不会是她在故意,贼喊捉贼?”

王璐楠:“需要……需要告诉警察么?还是说,等妍妍回来,我们再一起问问她?”

张馨下了床,往外走去。

赵梦瑶:“馨馨,你要去哪里?”

张馨:“我要去找辅导员,我要申请换宿舍!”

……

童妍妍走出宿舍楼时,一张粉色人形纸飘落在了她的面前。

她正在气头上,看都没看,直接从粉纸上踩了过去。

来到商店,拿了洗漱和生活用品结账后,童妍妍又拿起摆在柜台上的公用电话,拨通了号码。

柜台就在门口,大门左侧阴影处,李追远站在那里,他的耳朵轻颤,童妍妍的对话全都清晰落入耳中。

她正在给妈妈打电话,说起周云云的事,说今天警察来了,诉说自己现在的紧张与害怕。

她的妈妈则在电话那头安慰着她。

童妍妍打完电话后,就提着东西回了寝室。

其余四个女孩在这个夜里,也都单独离开过宿舍楼,毕竟都是要出来去食堂吃晚饭的。

每个女孩出来时,都会有一张粉色人形的小纸片,飘落到她们面前。

张馨低头看了看纸片就继续往前走了。

周胜男则将飘落的纸片抓过来,然后丢进了前面的垃圾桶。

王璐楠和赵梦瑶看到纸片后,都吓了一跳,加速跑开。

除了童妍妍外,来店里打电话的,还有两个人,分别是王璐楠和张馨。

王璐楠打给的是自己的父亲,先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哭哭啼啼地寻求安慰。

她讲的真的是絮絮叨叨,还把童妍妍离开后,宿舍里举行的写字条事情也给她爸爸讲了出来。

张馨打给的是她的叔叔,她叔叔要么是校内的某位领导亦或者是有校内的关系,张馨求他帮自己安排换一下寝室,她说她不想再在这个寝室待了。

她叔叔问她原因,她把今天寝室里的事讲了,把除了周云云外,其余女生,全都贬了一遍。

周胜男和赵梦瑶没有打电话,这也正常,当下电话还未普及,尤其是对于农村学生来说,想随时打电话给父母聊天说话,是件很奢侈的事。

童妍妍、王璐楠和张馨,她们仨的家庭条件应该挺好的。

前两个是直接打电话到自己家去,张馨则是打电话走关系换寝室。

其实每栋寝室楼下面,都有一部公用电话,就在宿管办公室外的台子上。

她们三个之所以会出宿舍楼来商店里打电话,是因为李追远让林书友,把宿舍楼里的电话线给剪了。

要接,得等明天相关维修人员来排查处理。

至于每个人出来时所飘落的纸人,也是隐藏在树上的林书友丢的。

夜色渐深,虽然还未到寝室熄灯断电时间,但也不远了,外头路上只有零星几对情侣还在做最后的私语,商店也在准备关门。

李追远在长椅上坐下,林书友跑了过来。

“小远哥,有发现么?”

“有三个打了电话,没找到异常。”

林书友挠挠头:“唉,可惜了,没关系,小远哥,你再想想其它办法,我们肯定能……”

“可惜什么?”

“不是说,打电话的三个没能找到异常么?”

“没异常,不就说明她们正常么,排除了三个选项。”

“额……对哦!”

当你把凶手定位成“蠢货”后,世界就变得很简单了,再去设计什么复杂高深的圈套与试探,就是对自己的侮辱。

蠢货是不会想到自己在着重关注她,这个时候还特意跑出来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故意唠家常表演给自己看的。

她要有这个脑子,就做不出再开封个新洗衣皂丢回去的事。

要联络家里,也该是告诉家里说,有人似乎发现了她的秘密,先向家里认错,再寻求家里帮助。

李追远问道:“纸片呢?”

“小远哥,我观察到了,王璐楠、赵梦瑶看到纸片时吓了一跳,童妍妍直接踩过去的,张馨看了一眼就走了,周胜男是直接把纸片丢进了垃圾桶。

所以,按照哥你之前排除的,以及她们的反应,周胜男就是那个下咒的人?”

李追远从林书友口袋里,抽出那张粉色人形纸片,放在面前轻轻晃了晃,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不害怕啊!小远哥你这是按照标准打小人的尺寸剪的纸人,但凡稍微懂点咒术门道的,都会瞧出来。

但这上面没写字、没绑线也没画押,就跟道家人的符纸上压根就没符文只是一张标准黄纸,压根就不需要害怕。

所以,两个排除法下来,真相就只有一个,下咒的人是……”

“阿友。”

“嗯,小远哥?”

李追远弹了弹面前的纸片,问道:“你觉得,这个纸片,可怕么?”

“我……”

“我特意涂成了粉色,没用白色或者黑色,就是希望它不要给人可怕的感觉,这种纸片,文艺活动上贴墙上,都很正常,有什么好可怕的?

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一切都可以简单点。

所以,能被它吓到的,要么就是天生的胆子小,遇到事情喜欢哭哭啼啼的,要么就是……真的有问题。”

“所以,下咒的人是……”

“赵梦瑶。”

……

“请问你找谁?”

童妍妍打开寝室门,用很生硬的语气问道。

她从店里买完东西回寝室后,寝室里的人看她的目光里,就都带上了明显的警惕,甚至是敌意,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连带着面对陌生人时,也没了好脾气。

“赵梦瑶在你们寝室吧?”

“在。”

“一个男生托我给她送的情书,给。”

一个带有爱心的信封被递了过来,童妍妍接住了。

送信的女生走了,她是晚归回宿舍,有个男生给她钱让她进来递的情书,相当于跑个腿赚了个外快。

童妍妍把关上门,将情书丢给了已坐在上铺上的赵梦瑶,然后回了自己的床。

要是以前,每次周云云收到情书时,大家都会集体发出“哟~”的好奇心,起哄,甚至是闹着想一起看。

不过周云云每次都不拆封,全都放进抽屉里。

大家就开始猜测怀疑,说班长早已心有所属。

赵梦瑶有些意外地拿起信封,特意等待了一下,却发现没人起哄,也没有“哟~”的声音。

她自言自语道:“呵,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思看这个东西。”

童妍妍不接话,张馨在打包行李准备明天搬寝室,王璐楠蜷缩在床上,眼里噙着泪水,她还需要别人来安慰她呢,哪有空去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

只有周胜男很是敷衍地陪了一句:

“就当冲冲喜吧。”

赵梦瑶胸口一阵起伏,然后连续深呼吸,终于将自己的情绪给稳定下来。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拿出信纸。

上面的字,很好看,但内容很简短。

“给我表姐下咒的事,我需要你给我一个说法。

明天中午十二点,校大礼堂后台见。

——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赵梦瑶整个人脸色都变了,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喂,我们云云,老家是哪里来着?”

张馨把行李箱拉上,她是金陵人,也是江苏的,所以顺口回答道:“南通。”

童妍妍这时开口道:“今天那个跟在警察身边的少年,不是说是云云的表弟么,那应该也是南通的?”

张馨:“应该是吧。”

赵梦瑶下了床。

张馨问道:“你要出去见他了?”

“啊?”

张馨无语道:“见那男的?给你写情书的那个。”

“我……我……对,我是去见他。”

周胜男问道:“你准备要答应了?”

赵梦瑶摇头:“不,我是去拒绝他,让他死了这条心。呵呵,你们在想什么呢,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给一封情书就答应?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班长岂不是早就谈了十几任了?”

因为赵梦瑶又提起了周云云,大家刚刚燃起了那一点点想说话的兴致,又被瞬间扑灭了。

大家都低下头,不再言语。

赵梦瑶走出了寝室,她先下了楼,宿舍楼门口,宿管阿姨正准备关门,见她下来了,问道:

“你是要出去么,快去快回,我等你一会儿。”

“不不不,没事的,阿姨,你关门,我不出去。”

赵梦瑶似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连续挥手后,又跑上了楼梯。

她也没回宿舍,而是进入了楼层里的公共厕所,躲入了最里面的坑位,将门板闭合。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纸,将纸撑开,对着中间一吹,纸张膨胀成元宝状,又像是一艘小船,紧接着她将那张“情书”,塞入了纸船里。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心里预备时,深吸一口气。

“呕……”

在厕所里深呼吸,一股臭气,让其感到恶心。

干呕两声后,她下定决心,将手指送到嘴里将指尖咬破,然后将血滴在纸船上,等纸船被鲜血大面积地浸透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烟盒,自烟盒中取出打火机。

“啪嚓!”

打火机将红色的纸船点燃,被其丢入下方的便槽中。

“哗啦啦!”

正好最前端的蓄水池到达一定水位,开始放水,便槽里水流汹涌,燃烧的纸船没入圆洞中。

前方某个坑位里,有人骂道:

“有没有公德心,在厕所里抽烟啊!”

……

六院,病房。

谭文彬坐在椅子上,双臂交叉,双脚叠起翘在病床边。

这样虽然距离床有点远,但可以在关注床上病人的同时,也能兼顾床底下的三盏蜡烛。

周云云睡着了,睡了很久。

这时,她眼皮轻颤,醒了。

眼里虽然还有些许迷茫,但属于个人的神采,正在逐步恢复。

她似乎是在思考,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然后,她的眼里再次流露出惊恐,一个个恐怖的画面开始袭击她的脑海,身体也开始本能地蜷曲。

“你醒了?”

周云云扭头,看向身侧的谭文彬,她牙齿咬着嘴唇,眼里泪水流出。

“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谭文彬伸手想要去帮她擦拭眼泪,这已经不是周云云今天第一次哭了,白天躺在病床上她双目迷茫无神时,看见自己也哭了。

不过,当谭文彬的手伸过去时,周云云主动抓住,紧接着,将自己的头埋向谭文彬。

谭文彬只能弯下腰,将她搂住,手掌在她后背轻拍。

女生当班长,不严厉,声音不高,就镇不住人。

谭文彬以前作为班级左护法,也没少被班长吼和教育。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班长如此柔弱的一面。

哪怕是高考前夕,她向自己说出喜欢时,她也自信洋溢如同天上的虹。

但现在的她,很害怕,很虚弱,很渴望依靠,很渴望安全感。

谭文彬搂着她,眼里流露出狠厉。

他一直在回避着自己对周云云的感觉,喜欢么?

应该是喜欢的。

她很漂亮,她存在于自己的记忆里,她的自信她的笑容,曾点缀过自己的青春。

要是不喜欢的话,他不会跟谭叔叔讲起她,还因此被谭阿姨给偷听到了。

要是没动心的话,他也不会跟润生去讲,让润生几次三番调侃他:何时生娃。

可你要说真爱得死去活来那种地步,那肯定是没有的,因为它实际上并未真的开始。

但是她对自己而言,真的是不同的。

这是一种连外人都能看出的不同,比如林书友。

而除了这些以外,今日周云云的遭遇,更是重新撕扯出谭文彬心里另一道伤疤。

他曾经亲眼目睹过郑海洋死在自己面前,今天,他就差点要目睹周云云在自己面前摔死。

已经体验过一次失去,再来一次时,那种愤怒,可想而知。

他一直压抑着这股愤怒,白天小远在时,他没表现出来,那是因为他不想去干预和影响小远的判断,小远已经去和自己父亲对这起事件进行调查去了。

一旦调查结果出来,找到真凶,谭文彬会跪在小远哥面前,请求他帮自己报仇。

他很清楚,小远哥不喜欢被情绪所绑架,小远哥很排斥感情用事,但他谭文彬就是忍不了。

他要把对周云云下手的人,弄死,弄死,弄死!

周云云的哭泣渐渐停止,她挪开了头,谭文彬脸上的狠厉神情敛去,变回和煦的笑容。

“谢谢你,彬彬。”

谭文彬帮她整理好枕头,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等自己起身与她拉开距离时,周云云双手抬起,拉住了他的衣服。

她很害怕。

“不要走……”

谭文彬耸了耸肩,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果,说道:

“我只是想给你表现一下在病床边削苹果的经典画面。”

周云云抬起头,看向床头柜,那里确实放着一个果篮。

她的唇,也很干。

但她还是摇头,手继续抓着男生的衣服。

她现在不是儿女情长,不是舍不得自己意中人离开而做的撒娇,她刚刚经历过恐怖,目前还处于余温阴影下。

“行吧。”

谭文彬拿起一个苹果一把水果刀,侧身在病床边躺下。

周云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将自己的脸靠在谭文彬胸膛上,手臂则环住他的腰,生怕他会消失。

谭文彬则哼着歌,削起了苹果。

削下一块后,就递送到她嘴里,她张嘴吃了下去,丝毫不介意自己的唇触碰到对方的手指。

而这种柔软温润的触感,反倒是让谭文彬心里有种小鹿乱跳的感觉。

吃了半个苹果后,周云云说道:“不吃了,你吃。”

谭文彬就把剩下的半个苹果,自己啃了。

周云云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谭文彬清楚,这时候不是帮她回忆的时候,而是笑着反问道:

“那我应该在床底?”

周云云似乎意识到,自己正贴着他的胸膛手也搂着他的腰。

但她只是把脸轻轻抬起,手也缓缓挪开,片刻后,脸又贴了回去,手搂得更紧。

良久,她再次开口道:“我到底……怎么了?”

“一场噩梦,现在噩梦结束了,以后就都是美梦了。”

谭文彬指尖轻轻拍打女孩后背。

他不打算告诉周云云真相,因为不是每个人,都适应真相。

周云云,毕竟不是阿璃。

当初,小远哥拼着透支,把阵法布置好去反杀那对侏儒父子,是自己骑着三轮车靠抽自个儿巴掌提神,把小远哥送回李大爷家的坝子上。

小远哥对阿璃说,有人要算计他,他已经做了反击,要把算计自己的人弄死。

自己当时就昏在旁边,虽晕但见,一直冰冷没有表情的小姑娘阿璃,笑了。

可如果自己把真相告诉周云云,再将自己过去和未来将经历的事也告诉她,哪怕忽略掉走江的因果关系影响,那她……能真的接受得了么?

自己跟着小远哥做完任务回来,告诉她:嘿,你知道我多厉害么,我今晚用石头活生生砸死了一个人;我今晚一个人,把一窝子的邪祟给干掉了!

不是每个女生,都像阿璃那样,直接对此表示开心的。

当然,他也不希望她变成阿璃,他希望她能依旧像过去那样,自信阳光地过着属于她的生活。

如果可以,自己能偶尔见一见她,就已经很快乐了。

她要是找对象了,自己心里也会遗憾,晚上可能会失眠一下,但最终还是能开解自己的。

只是现在……谭文彬看了看怀里的她,以及他的手指停止拍动后,指尖触及到她后背,哪怕隔着衣服也能感知到的那股滑腻感。

他不是一个天真的人,他清楚:原本自己刻意遵守的距离感,好像被破开了缺口。

“谭文彬。”

周云云的脸继续贴在他的胸上,喊出了他的全名。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

“谭文彬,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分开的那种。”

“那不好吧,你正好生病了,这不显得我趁虚而入么?”

“你不答应也无所谓的。”周云云抬起头,看向他的脸,“没规定说,只准男生追求女生,我也可以追求你。”

“别别别,犯不上,犯不上,老班长,咱不受这委屈。”

“你是有喜欢的女孩了么?”

“有的。”

周云云低下头,沉默了。

这句回复,似乎一下子抽去了她先前鼓起的所有勇气。

“我以前啊,总是在自习课上故意搞怪,就想听她生气地对我吼一声:‘谭文彬,你给我安静点!’”

“噗哧……”

女孩笑了。

谭文彬:“谭文彬,你自己不要学习可以,别影响其他同学学习!”

“好了。”女孩手抓着谭文彬的腰,晃了晃。

“谭文彬,你再不听话我就去告诉老师!”

“可以了,可以了。”周云云的脸红了。

“谭文彬,现在正是学习的时候,你不要你的前途了么!”

“停下,够了。”周云云的拳头,轻捶着男孩的胸。

谭文彬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孩:

“班长。”

周云云身体略微绷紧。

“我也没想到,我这只癞蛤蟆,有一天,也能吃到天鹅肉。”

“不要,不要……”

周云云很不满地继续轻捶着谭文彬的胸膛。

“这个时候,不要做比喻,不要用比喻。”

唉,女人可真难伺候。

“班长。”

“嗯……”

“我喜欢你。”

周云云满足了,她闭上眼,嘴角露出笑意,呼吸逐渐平稳。

就如同先前谭文彬所说的,噩梦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美梦了。

就当是,一场梦吧。

至少在梦里,她得到了满足。

她睡着了。

这次眉头不再皱起,神情很舒适恬淡,甚至,还带着些许甜美。

谭文彬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虽然这时候环境不合适,而且吸烟有害健康,二手烟危害也极大,他也戒烟了且之前身上那包给自己老爹了……

但他真想在此时就这么躺在这里点上一根,然后连续吐出一个个兴奋的小烟圈,跟动画片里蒸汽火车头那样:“嘟嘟嘟!”

将女孩的手挪开,将她温柔地安顿好,盖上被子。

谭文彬下了床,先低头查看了一眼那三根还在正常燃烧的蜡烛,然后直起身,轻轻扭了扭腰和脖子。

小远哥和自己亲爹去调查了,也不晓得亲爹有没有遗传够自己的优秀天赋,能不能好好配合小远哥。

忽然间,谭文彬感觉似乎有一股阴风吹了进来,吹到了他的脸上,让他额头一凉。

病房的门窗,都是关着的,不通风。

经历了这么多事,谭文彬也有经验了:有情况。

他左手伸入口袋里掏符,右手从包里抽出黄河铲。

缓步绕过病床,面朝病房门。

以前,他习惯站在小远哥面前,现在自己身后,又多了一个需要自己后背的人。

深夜的医院,显得很是宁静,这一层又是单人病房,能住在这里的,要么是病人的病情特殊,要么就是病人的身份特殊。

所以,今晚,除了这里,这一层的病房,其实都是空置的。

一名身穿白色破洞背心,背着竹筐,左手拄着木棍的老头,通过楼梯,来到了这一层。

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但实际年龄可能没那么大,因为那张褶皱干瘦的脸,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在农村饱经生活风霜的老农。

脚上的那双新布鞋,是他全身上下的唯一体面,这一身打扮,像是出门赶集。

老头扬起手中木棍,往背上竹筐里一挑,再向前一甩。

一个脏脏破破的布娃娃,落在了地上。

老头喉咙里发出晦涩杂糅的音节,手中木棍围绕着布娃娃连续画圈。

布娃娃开始颤抖,一缕缕黑烟从布娃娃身上窜出,最后在前方,凝聚出一个十四五岁一身破烂狼狈的少女。

少女的身上满是缝补的痕迹,一根根银针更是遍布全身,散乱的头发,将脸完全遮住。

她开始前进,沿着廊道,一步拖着一步,来到了那间病房前。

她转身,想要进去,但身形刚钻入一半,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道弹开,倒退了出去。

身后,老头目露疑惑。

病房内。

没走阴的谭文彬只觉得阴风忽然加剧,却又戛然而止,病房四周,传来轻颤与摩擦声。

他马上回头看去,见病床底下的三盏蜡烛只是轻微晃了一下,却还在继续正常燃烧,不由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寂静的医院大楼里,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啪!”

三根蜡烛,瞬间熄灭!

谭文彬瞪大了眼睛,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正在进行第二次进入尝试,她的身体先穿过了一半,然后,全部进去了。

老头见状,脸上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矜持的笑容:

“呵呵,一个小小的都没听说过的捞尸人,居然敢跟我家要说法。

那好,老头子我今天,就满足你。

不知道,这个说法,你满不满意啊?”

这时,一道少年的声音传来:

“非常满意。”

(本章完)

第123章

入秋后,夜里有些凉,医院这样的地方往往体感温度更低。

先前在廊道里头还好,吹不到风,现在出来了,晚风一呼,李追远就把背包里的薄外套拿出来,穿在了身上。

每个人的包里都装有特定的物资装备,之前夏天时,哪怕趟水过河后也不觉得多冷,这件薄外套就一直压在最下面没穿过。

系拉链时,才发现坏了,怎么拉都拉不上去。

要是在老家,太爷就会拿根蜡烛出来擦一擦。

老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低头拉拉链的少年,一步步向他走来。

先前的他,内心高傲,还嚣张出了矜持,可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开始不自觉地跳动。

下咒者,吃的就是这碗饭,对这方面的感知自然更敏锐。

其实,就算撇开这一层,在当前这个场景下,大概率就只剩下两个可能:

要么眼前的这个少年是个疯子,要么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像是一个疯子才会做出的事。

老头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中木棍向后挥动三次。

刚刚钻进病房内的少女,就止在了那里,与已经走阴且双手拿着符纸的谭文彬,相对而立。

老头将木棍插入腰间,单手托举,右手握拳大拇指朝前轻点:

“卜卦阴阳吉凶照,西山顺尧石桌赵。

不知小友,是走哪条道的朋友。”

李追远放弃了与拉链的斗争。

他抬起头,看着正在对自己盘道的老头:“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小友,切莫开玩笑,江湖上的事,老朽我也是有所耳闻,却从未听闻过这南通捞尸李。”

“嗯,这很正常。”

“莫非小友师门是在南通隐居。”

“因为这是我今天刚编的。”

老头目光一凝,泥人也有个土性儿,他一大把年纪被个少年连番戏谑,心里的火气已是有些压不住。

木棍被老头再次抽出,他有意动手,却又很是忌惮,因为他晓得,这一棍子敲下去,整件事就再无转圜余地。

李追远双手放在外套口袋里,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说道:

“别做梦了,已经没转圜的余地了。”

老头胸口一阵起伏,要是对方今天来的是成年人或者也是老人,手持黄河铲再跟自己一样也背个框,那今天的事儿,他自认为依旧能随心所欲。

可这少年模样,这气质与气场,让他额头都开始冒出了虚汗。

“小友,既是小辈间的一点误会,说开不也就好了么,犯得着彻底撕破脸面么,不值得,你说对吧?”

李追远:“你在我面前,没这个脸的。”

老头一咬牙,身子前倾,原本枯瘦的身子骨却迸发出迅猛之势,眨眼间,就出现在了李追远身前一米处,手中棍子侧举,对着少年的脑袋就欲横抽下去。

李追远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刚刚之所以站在那里,一直挑拨老头先出手,也是为了把事情彻底做绝。

因为他想做的,可不仅仅是杀了这老头做了那个下咒的赵梦瑶,他要灭了这石桌赵满门。

他不知道石桌赵满门有多少口人,是小家还是大族,因此,保险起见,还是得把前戏做足。

好让这天道瞧清楚:看看,是他们屡次三番先动手的,我是不得已之下才要去灭了他全家。

无非是多费点功夫,要是因为这一家子染上因果而下降了运势,才是真的不值。

“砰!”

一把三叉戟,架住了木棍。

开了脸的林书友,流露出夸张的笑容,瞥向老头。

“官……官将首?”

老头认得官将首,这一派系虽然出现年代并不久远,却以刚猛异常的作风闻名。

林书友单臂一举,老头“蹬蹬蹬”连续后退。

随即,林书友站到了李追远身前,微微侧过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呵,你就不怕我出手晚了?”

李追远:“你是人格分裂,不是智力障碍。”

“你知道么,我很不喜欢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说话语气。”

“不服,憋着。”

“噗哧……噗哧……”

林书友鼻腔里,溢出两缕白气。

没开脸的林书友,李追远倒是愿意多说几句话,稍多付出一点耐心,当这货开了脸后,就属倔驴,越给他好脸色他就越要摆上天。

老头将木棍挑向竹筐,向前一甩,一个小拨浪鼓木棍勾住,伴随着木棍尖端摇晃,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缕黑烟自前方升腾而起,一个身穿莲花宝衣浑身青紫的女童,蹲在地上,她抬起头,面露笑容,露出的虎牙呈倒钩,竖在唇外。

林书友单腿横跨一步,右手高举三叉戟,左手自面门前隔空一抚。

“除魔卫道,只杀不渡~”

刹那间,林书友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变化,白鹤童子降临。

三叉戟翻转,尖端对准身后的李追远。

白鹤童子微微侧首,杀机显露。

李追远和白鹤童子是有恩怨的。

上次在校医务室外的河滩边,白鹤童子就对他显露出了杀意。

因为,李追远打算给祂重新签订劳务合同。

可归根究底,大家名义上端着印有“正道”二字的饭碗。

因此,二人之间再怎么闹,也属于正道内部矛盾。

李追远:“那是一对姊妹,活人炼化成咒物。”

三叉戟再次翻转,尖端对准前方。

李追远是一点都不慌的,在这种情形下,白鹤童子要是不先去对老头出手而是先对自己出手,那祂就等于彻底否定自己以前的路线,从阴神直接堕格回鬼王。

祂不舍得。

白鹤童子迈开步子,三步赞下,身形在夜幕中的走廊里闪烁交替。

老头木棍前戳,紫色女童如猿猴般蹦跳而起,抓住上方顶端后,手脚交替,快速爬行,等来到白鹤童子上方后,呼啸而下。

白鹤童子抬起头,竖瞳开启,女童身形陷入阻滞。

“啊。!!”

女童发出厉啸,震得白鹤童子竖瞳出现了紊乱,落于对方双肩后,举起双手,利爪探出,对着白鹤童子的面门刺下。

“铿锵!”

女童的利爪被三叉戟架住,白鹤童子另一只手抓向自己身后,像是提起一只调皮的猴子一般,将女童抓住。

先前还在涣散中的竖瞳,此刻不仅异常稳固,还流转出腥红的色泽。

女童面露恐惧,她感受到了来自实力上的巨大差距。

作为一只咒怨,她连寻常乡野间游荡的厉鬼都不如,又怎可能是官将首的对手。

换句话来说,要是官将首连这种货色都搞不定,那还有什么脸喊出“只杀不渡”。

白鹤童子左手抓着女童,举于身前,右手持三叉戟,刺了过去。

“噗!”

“啊!!!”

惨叫声传来。

但这次,是真心实意,而且伴随着一开始的凄惨悲鸣之后,女童身上的厉色逐渐褪去,眼神里也逐渐流露出解脱。

病房内,传来连续的闪烁闷响。

李追远扭头看了里面一眼,然后举起左手,再次打了记响指:

“啪!”

病床下,原本熄灭的三盏灯瞬间复燃。

“砰!”

少女的身体被一股屏障直接弹出了病房,落在了白鹤童子身前。

白鹤童子手中的女童已彻底消散,他顺势蹲下身子,左手抓住少女的脖子,右手持三叉戟,再度刺下。

没有过多的花里胡哨,没有反转与意外,原身为鬼王现为阴神的官将首,很清楚如何对付这种魂体类邪祟。

老头吓得手里的木棍开始颤抖,这次不是在召唤,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他先前自我介绍时,就说了自己的传承职业,石桌赵擅长的是背地里下咒,本身就不适合正面对决。

此刻,自己的两只咒怨都被对方打散,他已没有信心再继续应战下去。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名不见经传的南通捞尸李,却能让官将首甘愿充当打手。

起初自己咒怨第一次尝试没能进病房时,他就起过疑,再见先前少年又一次打响指的动作,他才反应过来,这座病房里,竟然事先布置有阵法!

该死,

人家这是在钓鱼!

擅长布置阵法,能有这样的打手,你跟我说这是普通的捞尸人?

白鹤童子逐步向老头逼近。

当初,李追远只是顺手封印一个作怪的高跟鞋女鬼充作守门,在官将首的视角里都算驭鬼之罪。

眼前这老头,不仅以活人炼咒,更是驱使咒怨害人,岂不直接罪大当诛?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老头站在那里,继续手指着李追远发问。

李追远没搭理他,而是侧身靠着走廊栏杆,向楼下看去,似乎在等待什么出现。

心里则思忖着:老家伙的咒怨一个接着一个施放,这明显不符合常理,哪怕是再高明的咒者,也经不住这般玩。

而且白天自己也见到赵梦瑶了,其面色如常、气血稳定,怎么着也瞧不出下咒者被反噬的痕迹。

莫非,这石桌赵,掌握了某种能抵消下咒反噬的秘法?

另一边,白鹤童子走到老头面前,三叉戟刺出,洞穿了老头的胸膛。

老头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事实上,老头真的变成了一张纸。

三叉戟,只是把一张纸给洞穿了。

站在原地的质问,只是一种障眼法,老头见势不妙,早就开溜了。

“呵……”

李追远发出了笑声,在他的视线里,正好看见老头跑出楼梯,出现在了住院楼前方的花圃里。

白鹤童子的耳朵、鼻子、嘴角,甚至是眼角,都开始喷溢出白气。

祂被耍了,而且还被身后的少年笑了。

童子转过身,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对着下面指了指:“还不快追。”

童子纵身一跃,从楼上跳了下去。

每下一层,祂的手就轻搭一下栏杆,一层一层,快速掠过,最后落地。

逃跑中的老头回头一看,竟发现那官将首居然已出现在自己身后,当即吓得魂都要没了,赶忙继续奔逃。

白鹤童子脚踩三步赞,快速拉近双方距离。

老头又回头看了一眼,目露狠色,从怀里掏出一张木牌,咬在嘴里。

木牌升起黑雾,老头眼耳口鼻即刻溢出鲜血,但他的奔跑速度却因此得到了提升,手脚也变得更为灵活。

双方就这般一前一后,开始了拉锯追逐。

跑着跑着,老头发现身后的官将首竟然停了下来。

“呼……”

老头心下稍安,正当他准备把口中木牌取下时,身后传来“呼呼”的风声,回头一看,那官将首居然头顶三根香,又追了上来!

木牌这下不仅不敢吐了,还用牙齿用力咬开,里头的黑色汁水溢出,浸入喉咙。

一根根粗壮的血管线自脖颈处开始向下延伸,老头的速度进一步提升。

特色产业不太看重区域优势,主打精神疾病的六院在规划时本就被安排在新城区,附近有一大片空旷区域,马路上这个点人也不多,正适合双方撒开腿狂奔。

老头的气息开始萎靡,他知道自己这副体格已经透支到了一定程度,现有手段很难继续压榨出潜力了。

后方,官将首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近,那白鹤童子明明是在走,但每一次眨眼都像变了一个位置,带来莫名的压迫感。

老头看见前方有一条河,他将手伸向自己竹筐,从里面抓出一只银蟾蜍,哭求喊道:

“崽儿,救爷爷我这一遭,救完后爷爷送你安息!”

说完,把银蟾蜍往自己脑袋上一放。

本是死物的蟾蜍似是动了,在老头的头顶上固定住。

老头的皮肤上出现一个个脓包,有些已经破开,流出了脓水。

这些脓包一鼓一胀,与头顶上的蟾蜍发出相同的频率。

老头在自己给自己下咒。

通过这种方式,以期获得进一步的癫狂。

不管付出的代价有多大,至少得把这条命给保下来!

“呱呱!”

老头喉咙处肿成肉瘤,发出蛙鸣,然后跳入了前方的河流。

白鹤童子也进入河中。

老头在水下蛙泳,童子在水下行走。

童子鹤冠上的三根香并未因河水而熄灭,却因为在河下而加速了燃烧。

一层层波浪在童子面前散开,减少着水中行走的阻力,比在地面上用三步赞更为费力。

老头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童子站在水底下,不动了。

“咕噜咕噜……”

老头见到这一情景,兴奋地吐起泡泡。

他对官将首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乩童每次起乩,至多靠引路香再续接一次,等时间一到,官将首离去,乩童也会陷入虚弱。

他强忍着回头去趁机杀人的冲动,咬咬牙,催动全身因被下咒而剧痛的身体,继续向前游去,直至漆黑的夜幕下,再也看不见那位的身影。

水下,林书友从口袋里,掏出了封禁符针。

他要自己给自己打针。

“嗡!”

符针刺入胸膛,原本几乎涣散了的竖瞳,被稳住了。

林书友嘴巴张开,在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同时双手开始向前向后再在自己身上,不停地来回舞动。

要是此时能贴近他仔细听,能隐约听到,像是在念诵着某种乘法口诀,各个数字加后头对应的方位。

事实证明,先前在医院里躺着的那段时间,林书友还是认真看过书的。

近期来李追远寝室借用彬哥的书桌,煎熬之余,脑子里也是做过积极的思考。

他是官将首一脉的天才,可到底不是全方位的天才。

努力补课之下,也仅仅是追上了当初谭文彬和阴萌的进度,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好歹能靠个口诀搭配公式,走一套固定流程。

当然,这其实对于乩童而言,已经足够了。

最后,林书友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右手大拇指抵住自己眉心。

聚煞!

四周的煞气开始向其体内涌入,竖瞳重新恢复,流转出锋锐,白鹤童子再临。

童子双拳攥起,张开口,发出一声怒吼。

祂很愤怒,祂很慌乱,祂很狂躁。

因为祂的乩童,真的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你……该死!”

……

老头躺在岸边,周身大面积腐烂溃脓,他的情况很糟糕,但他嘴角却带着笑,他逃脱了,捡回了一条命。

紧接着,他眼里流露出一抹怨毒,自己的宝贝孙女,这次到底是招惹了怎样的一个存在。

赵梦瑶是他的孙女,离家去上大学时,偷偷带走了家中供奉的人皮咒物。

其实,家里是发现了的,当时想着,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头上大学,身边有个防身的咒物,至少能保证不受欺负。

可没想到,刚开学还没多长时间,家里就感知到人皮咒物被使用了。

他就马上来到了学校,找到了自己孙女。

他不是来指责的,而是担心孙女下咒后不知道该怎么分担反噬,所以他就带着村里两家孤寡户的赡养协议来了,让孙女画押。

收尾好后,他也问了问孙女下咒的对象是谁。

孙女告诉他,是她的一个室友,那室友在宿舍里不仅拉帮结派、霸凌同学、偷东西、乱搞男女关系,还抢走了与她一见钟情的男朋友。

老头好歹吃过的盐比孙女吃过的米都多,自是知道孙女话语里有掺水夸张的成分。

这才开学多久啊,就算这被下咒的女孩本性再坏,又哪来得及做出这么多恶事?

但……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他们这样的人家,看谁不顺眼,下个咒,本就是那被咒的人活该嘛,是她运势不好,该有此劫。

也就是现在太平盛世,天道彰彰,弄得他们这样的人家也不敢太过造次了,搁过去,莫说皇帝在时,就算是军阀混战的时代,被军阀奉为座上宾也不算什么难事。

他本意明天就要走的,可谁知孙女又烧来血书。

南通捞尸李?

一个未曾听闻过也不晓得是哪处水洼里窜出的蝌蚪,居然敢管石桌赵的闲事了。

对方既然要说法,那自己就来给他一个说法。

“唉……”

老头仰起头,发出一声叹息。

自己现在,确实该给人家一个说法了,先让孙女去道歉,再对孙女进行责罚,要是对方还不解气,大不了家里再出点血,给些贡物。

那少年虽说今晚只打了一记响指,没真的出手,但老头清楚,少年背后的身份,绝对不容小觑。

蠢妮子,咒谁不好,非得咒一个有背景的!

“哗啦啦!”

老头惊愕地低下头,看向前方,水面中蹦出一道身影,随后又落于自己身前。

他正准备逃跑,可喉咙却被一只靴子踩住。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祂三根引路香都燃完了,却还能有力道?

老头想要开口求饶,却因被踩住而发不出声音。

他双手不停摇摆,表明着自己的态度。

但很可惜,莫说童子现在正在气头上,就算是平日里,童子对这些“邪道”也是无话可说。

“噗!”

三叉戟,洞穿了老头的头颅。

……

李追远走入病房,伸手去开灯。

“吧嗒!”

没反应,灯泡坏了。

好在,病房里有三根蜡烛燃着,倒是能保障能见度。

“小远哥。”谭文彬快步迎上前。

还没等彬彬开口,李追远就说道:“凶手找到了,我会杀她全家。”

“额……”

谭文彬刚到嘴边的话,被硬生生地咽下去。

他心里倒是能猜到,小远哥应该是知道自己要问什么还准备做什么,所以提前给自己跳了步。

谭文彬只能嬉皮笑脸道:“小远哥,要不我再给你磕一个,话不多说,都在头里?”

李追远走到周云云床边,查看了一下周云云。

她气色大好了,而且面带红霞,眉宇舒展,竟还流露出“雏桃初绽”的面相。

这种面相,就是所谓的,有些人,你看他神情气色,就知道他谈恋爱了。

“小远哥,我把云云叫醒,和你打个招呼?”

“你把她叫醒后,打算说什么?”

“我……”谭文彬舔了舔嘴唇,“小远哥,我打算重新审视我和班长之间的关系,你觉得怎么样?”

“彬彬哥,这是题目么?”

“当然不是,它没固定答案,甚至都没固定的解题过程。”

“那你自己决定吧,别后悔就好。”

谭文彬点点头:“我懂的。”

“也可以去和柳奶奶去说,她喜欢聊这个话题。”

柳玉梅都闲得看起《红楼梦》了,巴不得有个小辈感情话题端上来让她好好分析唠唠。

“对啊。”谭文彬笑了笑,“倒是能给老太太送一盘好嚼头。”

“把阵法收拾了。”

“我来我来”

谭文彬收拾起阵法,等收拾完后,他擦了擦汗,说道:“小远哥,你坐会儿,我去打点热水。”

彬彬刚提起热水壶走出病房门,就和林书友撞上了。

“彬哥!”

林书友兴奋地将手中三叉戟举到谭文彬面前,三叉戟上还插着一颗人头。

“我艹!”

任谁大晚上差点和一颗血淋淋酱糊糊的人头贴脸,都会吓一跳。

“彬哥,这是今晚要害嫂子的人,我帮你把他宰了,人头送你。”

谭文彬对林书友翻了一记白眼,说道:

“谢谢,我这就拿去洗洗干净,摆云云床头柜,我相信明早云云醒来,肯定会感到惊喜。”

“好呀好呀!”

“好你个头,把人杀了还把人头插着带回来,你当是炸肉串儿啊?”

“额……”

“老头的尸体处理了么?”

“把他脑袋割下来之后,他尸体就烂掉了,他好像自己咒了自己。”

“自己咒自己,这是什么癖好?为了逃跑?”

“应该是。”

“那你快点去把这颗人头处理掉,别留下痕迹,省得白天谭叔叔来找你麻烦。”

“谭叔叔是彬哥你爸爸么?”

“嗯,我是领养的。”

“真的?”

“呵呵呵呵。”谭文彬被逗笑了,不过他很快就又意识到什么,“阿友,你起乩了么?”

“起了啊,两次之后,我还自己加了一次!”

林书友骄傲地挺起胸膛。

再算上破煞符针,等同于他可以总共拥有四次!

谭文彬:“那你怎么还能有力气拿着人头跑回来的?”

“对哦。”林书友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原地跳了两下,“虽然有点累,但我觉得自己还有些力气。”

以前这种加了次数后,他早就瘫软昏迷了。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小远哥,是阿友身体适应了么?”

李追远:“是童子低头了。”

他走前,特意留了一些力量给林书友,没把他完全榨干。

谭文彬咂咂嘴:“啧啧,这年头,连阴神也是见人下菜碟儿。”

林书友去处理人头了,谭文彬打完开水回来,给李追远倒了杯茶。

“彬彬哥,我不渴。”

“那……给你拿罐健力宝?”

“不累,不喝。彬彬哥,你去给店里打电话,让萌萌做个汤吧。”

“哥,你再没胃口也不能吃萌萌做的菜开胃啊!”

“不是给我吃。”

李追远顿了顿,补充道,

“下咒用。”

……

翌日上午,周云云的室友们就集体来医院探望了。

王璐楠看见躺在病床上的周云云,就止不住眼泪。

张馨在细心询问病情和恢复情况。

周胜男拿着扫帚帮忙扫地,顺便去倒了一下垃圾桶。

虽然房间谭文彬早上刚打扫过,垃圾桶里也没什么垃圾,但她只是不善表达,想找点事做。

童妍妍饶有兴致地看着在旁边忙着招呼的谭文彬,要不是云云这会儿还躺在床上挂着水,她真得调侃一句:哟,瞧瞧,因祸得福了不是。

赵梦瑶也来了,她一直站在床边,咬着指甲,心神不宁。

她以为今天来这里后,进的不是病房而是太平间,周云云不是眼下气色很好的样子,而应该是面色苍白身体发凉。

但眼前的一幕又是如此真实,那她的爷爷昨晚是没来得及出手么,还是说爷爷已经回了老家所以没收到自己烧的血船?

不过,她这种忐忑不安的神情,在此时倒也不算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挺正常的。

“来来来,感谢大家来看望我们云云,吃橘子,吃橘子。”

谭文彬热情地给五个女生分着橘子。

今早,阴萌就来了,提着一个保温桶,里头是她细心熬煮的银耳汤。

给赵梦瑶的那个橘子,是谭文彬特意分开留的,他事先用针管,抽取出了甜汤,注射进了那个橘子里。

看着赵梦瑶吃下了,谭文彬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心道:别急,这只是利息。

等她们离开后,谭文彬将病房门关上,坐了回来,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周云云问道:“医院里不是有食堂么?”

“医院食堂的饭菜不怎么放调料,没味儿。”

“我现在,好像只能吃些清淡的吧?”

“哪有,你随便吃,没事,现在正是需要好好补补的时候,你看你,下巴都尖了,其它地方……”

谭文彬故意用目光逡巡。

周云云将被子提到下巴处,遮住自己。

“唉。”谭文彬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多吃点,太瘦了不好看。”

“我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周云云盯着谭文彬,似是在做着梦与现实的试探,“在梦里,你和我说了一些话。”

周云云手指紧紧抓着被子边缘,很是紧张。

“你妈托我妈给你带了些东西,现在还放在我宿舍里,等你出院了,我给你送去学校。”

“嗯,好。”周云云点点头,目光里流露出失落,原来,真的是做梦了。

“我妈给你买了个大行李箱,牌子货,挺贵的,我都没有。”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收不合适吧?”

“女式的,粉色的,我妈还贴了不少卡通图案上去,你不要,我也用不了。”

“帮我谢谢阿姨。”

“反正我行李不多,放假回家时,我那点东西就和你放一个箱子里,咱们一起回去。”

“好……嗯?”周云云有些回过味来了,“昨晚……”

谭文彬把脸凑过去,忽然说道:“谭文彬,你自己不好好学习,也别影响其它同学!”

“你……”

谭文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别说,我还真挺喜欢这种调调的。”

周云云把被子拉起,盖住脸:

“不准说了!”

“哈哈。”

一番玩笑过后,谭文彬说道:“下午我让俩女同学来代我照顾你,是店里做兼职的女同学,我给了津贴费的,她们会换班。”

“其实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别介,赚钱不就是为了这会儿花的么,有她们陪着你,我也安心点,我有事,需要出去一趟,可能几天才能回来,我希望等我回来时,你已经变得健健康康的了。”

“你要去哪里?”

“导师的项目,需要经常出差,没办法,都是为了毕业后的工作以及更好的前途嘛,不然拿什么养家,是吧?”

“你才大一……”

“托小远哥的福,我才能进导师的项目组,所以我得更积极和更努力。”

“我知道了。”

谭文彬抬头,调整了一下吊瓶滴速。

其实,让自己母亲来照顾周云云是最合适的,但他爸提醒过,不要告诉自己母亲周云云的事,他也理解他爸的想法。

低头,温柔地看着病床上的女孩。

等着,我去帮你报仇。

……

赵梦瑶回学校的途中,身体就开始发痒了,她一开始没当回事,直到回到宿舍照镜子后,才发现自己脸上脖子上,竟然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痘。

而且这一症状伴随着她的抓挠,还在进一步扩散。

“梦瑶,你脸这是怎么了?”周胜男问道。

“没,没事,过敏了吧。”

“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不用了,应该一会儿就好。”

王璐楠看着赵梦瑶的样子,再联想到被下毒的云云姐,坐在床上的她,又哭了起来。

张馨无奈地摇摇头,推着行李箱去了新宿舍。

要不是以前有周云云在宿舍里,她早就走关系要求换宿舍了,有几个活宝,她实在是受不了。

晚上,戴着帽子裹着丝巾的赵梦瑶来到距离宿舍最近的食堂打饭。

她没什么胃口,但她很饿。

以前周云云在时,都是一个宿舍一起出来吃饭,周云云不在后,大家都默契地分开单独行动。

端着饭盘离开,赵梦瑶有些意外地发现今天食堂阿姨的手居然难得的不抖,菜打得这么多?

可惜,她胃口不好,只潦草吃了一些后,就起身回宿舍了。

打饭窗口的“阿姨”,摘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张年轻白皙的脸,正是阴萌。

大一有固定教室安排上晚自习,赵梦瑶因为全身起疹子,下午的课都没上,晚自习自然也没去。

此时,宿舍里就她一个人。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刚喝下去。

“呕!”

先前的水连同鲜红的血液,一同吐了出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整个人连续踉跄地后退。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她慌了,连地上的脏污都顾不得收拾,爬上自己的床,想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刚掀开被子,里头又滑落出一封信,用的是和昨晚一样的情书信封。

她迟疑了很久,似有畏惧,最终还是拿起信封,打开。

信上的字依旧很好看,内容也依旧简短:

“你不是喜欢给别人下咒么,那自己被人下咒的感觉,如何?

另外,你今天爽约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继续校大礼堂后台见。

——南通濠河码头插坐,捞尸李。”

赵梦瑶双手哆嗦着抓着信纸,然后再次感到胃部一阵翻涌,她马上将脑袋探出去,张开嘴:

“呕!”

鲜红的呕吐物,都吐在了下铺王璐楠的床上。

但王璐楠只是今晚没法睡觉,而她,则是已经陷入了萎靡。

不敢继续待在寝室里了,赵梦瑶来到校医务室检查,医生给她开了两支药膏,还根据其病情描述,开了些基础药物,并建议她去大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

赵梦瑶浑浑噩噩地提着一袋子药往寝室走,迎面走来一个很高壮的男生。

她和对方只是轻轻擦了一下肩膀,但她本人却被撞倒在地。

“不好意思,同学,真的不好意思。”

润生马上把她拉了出来。

“你眼瞎啊,你是不是瞎啊,信不信我咒死你!”

“真的不好意思,同学。”

赵梦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大块头,捡起地上的药袋,回到寝室。

室友们晚自习还没结束,她选择周胜男的床铺坐下,开始给自己身上涂抹药膏。

初打开时,只觉得这药膏似乎有些黏黏的,但涂抹上去的效果却很舒爽,不仅疹子不痒了,还泛起一阵清凉。

“呕!”

她又吐了,吐了周胜男一床。

吐完后,她擦了擦嘴,再次走到镜子前。

镜子中的自己,面皮开始溃烂,腥红的伤口处,被风吹过,带来凉意。

“啊!!!!!!”

刺耳的尖叫声,在寝室里回荡。

……

谭文彬:“嘿嘿,我第一次知道,萌萌你做的菜,竟然还能起到下咒的效果。”

阴萌没好气地对谭文彬道:“你知道我今天做了几次菜么?我仅剩的那点厨房兴趣,今天都被消磨没了。”

谭文彬:“你居然还保留着下厨兴趣?听我的,咱换一个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兴趣爱好。”

润生:“赞同。”

谭文彬:“那个,萌萌,你自己‘下的咒’,你能重复出效果么?”

阴萌不说话了。

人一次也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阴萌也做不出同一种口味的菜。

李追远放下手中的笔,拿起面前的纸,吹了吹。

他刚刚模仿赵梦瑶的笔迹,替赵梦瑶写好了一封认罪信。

接下来,只需在信上留下赵梦瑶的指纹,再把一瓶重金属往认罪信旁边一放,就好了。

谭文彬好奇地问道:“小远哥,咱们需要这么麻烦么?”

李追远:“这是为了迎合它的审美。”

天台边,一直拿着望远镜在观察的林书友举起手:

“报告,目标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宿舍楼,看样子是要回家了!”

谭文彬松了口气,道:“这蠢货,居然到现在才终于决定回家。”

阴萌看了看自己的指甲:“真好,我还以为自己还得做一顿夜宵。”

润生将“雪茄”掐灭,背起登山包。

李追远一边将钢笔帽戴回去一边说道:

“走,

去销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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