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敌明我暗

红枫叶家以侠义传家,江湖上有口皆碑。

叶惊霜跟江然初见之时,不知道他内功深厚,只当成了一个路人,也愿意以命相护。

时邈虽然冷冰冰,不近人情,不懂世故。

却也可以贯彻心中侠义,纵死无悔。

江然听说过侠义道,可是江湖上真正能够做到的又有几个?

偏偏叶惊霜是这样的人,时邈也是。

“你笑什么?”

时邈的气息更冷,冷的就好似随手都会出剑斩了江然一样。

江然则是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天色说道:

“你先听我的,收敛内息,咱们悄然跟着他们。

“待等摸清楚了他们的落脚之地以后,再商量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

时邈冷冷的看着江然,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就在江然以为她不会答应的时候,她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江然嘴角的笑容又洋溢了几分,感觉这女人比想象之中的,好像更有意思了。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脚底下也未曾停步。

此时加快几分,远远地缀在了那六个人的身后。

这六个人如今行动并不快,当中还有好几个人被时邈所伤。

一路奔行,越过了林间阻隔,往前行不远,转入一处山坳之中。

江然和时邈行至附近,就听到有人说道:

“你们怎么伤成这样?”

“可有追兵?”

“没有。”

“那就好,快,我来给伱们疗伤。”

听到这话,时邈眸子里杀机一闪,不过却没有冲出去,而是看向了江然。

却见江然面色平静,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

时邈束音成线,将声音直接送到了江然的耳朵里。

江然不会这传音入密的手段,就低声说道:

“故布疑阵。”

时邈面色沉凝,周身气息冰冷如剑,声音再度传来:

“你说话怎么这般不清不楚,什么意思?”

江然也不说话,只是示意她稍微等待。

片刻之后,就又听一人开口说道:

“那女人没有追来,我们走。”

这话出口,山坳之后,接连闪出了六道身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时邈眼眸微微扩大,看了看那山坳,又看了看那六人离去的方向,身上的寒意更胜,眸子里的杀机更强:

“这是怎么回事?”

江然听她这么问,忽然泛起了一丝明悟。

这姑娘好似是不会表现出疑惑,震惊,愤怒之类的情绪。

每当泛起这类情绪的时候,她身上的寒意就会加深。

这究竟是性格使然,还是因为武功?

江然一边提步跟上,一边轻声说道:

“方才他们几个转入山坳之中,便在做戏。

“自导自演,目的就是为了诈一诈你是不是跟在身后。

“如果是你的话,一旦找到了他们聚集之所,必然会现身……他们于山坳后面埋伏,你过去就会落入重围之中。”

时邈听着,缓缓点头,眸子里泛起寒光:

“卑鄙。”

“……”

江然倒是觉得,这事属实寻常。

他们即想活命,又不想被人尾随。

总是得用点法子来确定一下,排除一下……否则的话,稀里糊涂的,难道是担心死的不够快吗?

此后两个人继续跟前,行不多远,就忽然见到这六个人拉开阵势,眸光凌冽的看向身后:

“跟了这么久了,也该累了,出来吧!”

时邈闻听此言,伸手按住剑柄就要现身。

江然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让她不要妄动。

时邈看江然,面无表情。

江然看时邈,大翻白眼。

而就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功夫,那边又传来声音:

“还不出来?难道还得咱们请你不成?

“方才咱们试探被你窥破,倒也有几分本事,可如今难道还要做垂死挣扎?”

说话之间忽然有锣声鼓响传来。

时邈眉头微蹙,江然此时正抓着她的手腕,清晰感觉到她体内真气断续一瞬。

下意识的将造化正心经的内力渡入。

这内力入体,时邈只觉得原本滞涩的内力,倏然如意起来。

禁不住抬头看向江然,眸子里第一次展现出了‘疑惑’,而不是以寒意表达情绪。

江然给她看的莫名其妙,只能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同时,锣声鼓响再次传来。

时邈这一次便没有被这声音影响。

眼底的疑惑却逐渐加深。

如此,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的功夫,那六个人总算是放弃了。

对视一眼,有人开口说道:

“确实没人,否则的话,就算不被咱们诈出来,阴锣魅鼓也不是这般好消受的……我们走吧,先跟其他人会合。”

“走,此地终究不宜久留。”

几个人稍微商议之后,这才动身。

江然和时邈便又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只不过,他们虽然方才商议的看起来笃定,但实则仍旧不放心。

这一路走来,又进行了一次故布疑阵和一次虚张声势。

一次演的比一次真。

可让江然没想到的是,时邈每一次都信以为真。

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可能除了剑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如此前前后后经历了将近两个时辰之后,这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竹林之外。

四处观察,确定无人,这才踏足其中。

古怪之处在于,这竹林不密,他们走入其中不过两三米,便已经不见人影。

时邈还想跟上,又被江然拉住了。

她似乎已经习惯,只是回头冷冷的看着江然,江然如今已经知道,这不是生气愤怒,这是询问自己干嘛拉她。

“有点不对劲……这竹子,应该是刚刚种下的。”

江然指了指地上的泥土:

“泥土翻新的痕迹很明显,竹叶还泛了黄,种下之后还不确定能不能成活呢。”

“什么意思?”

时邈不想跟着江然的思路走,累人得很。

江然便轻声说道:

“有人专门在这里种了一片竹林……

“而做这件事情的人,跟方才这六个人有关系。

“他们六个又是受了左道令的邀请,你说,这林子是谁种下的?”

时邈顺着这个思路走,顿时豁然开朗:

“我们找对了?”

“恩。”

江然点了点头:

“也只有左道庄有这样的手笔了,短短的时间之内,竟然在这里造了一片竹林。

“方才他们几个人进去不过几步,身影就已经消失,料想这竹林也没有这么简单,应该是有某种阵法规律运行其中。

“你我最好不要贸然闯入。”

时邈看了江然一眼,微微摇头:“阵法而已,不足称道。”

江然一愣:

“你精通此道?”

时邈轻轻摇头:

“何必精通?全斩了就是!”

说话之间,伸手就要拔剑。

江然脸一黑,就知道这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败家娘们,不可能精通阵法这种东西。

遇事不决给一剑,才是她的风格。

当即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稍安勿躁,你这贸然出手,敌明我暗的大好局面,不就支离破碎了吗?”

“那该怎么做?”

时邈这一次并没有因为江然阻止她,就散发寒意。

似乎早就已经料到江然不会让她这么做,情绪稳定得很。

江然则轻声开口:

“先离开这里……莫要引起注意。”

“好。”

时邈答应了下来,反正地方在哪她已经知道了,真有什么问题直接杀过来就是了。

如今正如江然所说,敌暗我明的情况,已经发生了逆转。

可以不必这般心急。

不过江然虽然说离开,却也没有着急就走。

而是领着时邈,远远地围着这片林子转了一圈。

过程之中,甚至还发现了不少隐藏在暗中的岗哨。

这才算是彻底确定,这里确实是左道庄这批人聚集所在。

确定此事之后,两个人便折返奔马县。

一路上,江然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邈时而看江然一眼,有心开口,却又止住。

一直到即将踏入奔马县前,江然这才说道:

“时姑娘,在下有一事相求。”

时邈回头看了江然一眼,柳眉轻扬,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说。”

“左道庄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

江然笑道:“就算是叶姑娘问起,你也不要说。”

“为什么?”

时邈脸上的冷意乍现。

代表着她有些疑惑。

“我自有道理。”

江然笑道:“关于此事我已经有了一些成算……姑娘应该也知道,左道庄这一次聚集人手不少,单凭咱们这几个人,未必能够做到除恶务尽,不漏一人。

“但如果姑娘愿意听我的吩咐,说不得就可以做到,将其一网打尽。”

时邈看了看江然,眸子里寒意翻滚:

“当真?”

江然微微点头。

“好。”

时邈也不废话:“我要做些什么?”

“姑娘聪慧。”

江然咧嘴一笑。

时邈身上的寒意则又深了几分,总感觉江然这四个字很是刺耳。

就听江然说道:

“你现如今就按照道无名所说,保护好常年。

“今明两日,若是再无袭击,料想他们便会登门。”

“登门?”

时邈抬眸看了看江然。

江然点头:

“他们其实并不是想要杀常年,而是想要抓他。

“左道庄手段古怪,虽然我了解不多,但是那天夜里,道无名和独孤宇曾经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颇深。

“独孤宇说,道无名的那张脸,是从左道庄偷出来的。

“因此,你说有没有可能,左道庄可以轻易的给人改换脸皮?”

“能。”

时邈平静的开口:

“左道庄一直都有移天换地之能,手段诡谲古怪。

“区区换面之术,本就不在话下。”

“所以,他们想抓常年,极有可能是想要用常年的这张脸,亦或者说,他们想要的是县令的权利。

“从而帮助他们去做他们想要做到的事情。”

江然笑道:

“而一旦他们发现,想要抓常年并不容易,因为常年的身边有高手保护,一旦事情闹大,不仅仅他们难以如愿,甚至还有引来觊觎的风险。

“那他们会怎么做?”

时邈默默的看向了江然,清澈的眸子里带着隐隐的寒意。

“既然凭借武力难以做到,那就只能好好谈。

“真到了撕破脸的份上,再出手也不迟嘛。”

时邈点了点头:

“然后呢?”

“如果真的可以好好谈的话,那就让常年答应他们。”

“……为什么?”

“这事情现如今解释起来稍微有些麻烦,之后我再告诉你其中道理。

“另外,他们若是来了,记得想办法通知我。

“免得他们起了杀心,连你一块斩了。”

江然没告诉时邈的是,刘师爷当时曾经跟他说过,老酒鬼在奔马县停留之后,便朝着西北方向出发。

然而仅仅只是一个方向,想要追踪未免强人所难,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结果便是南辕北辙。

而左道庄的人神通广大,刘师爷能够查到的东西,他们未必查不到。

那他们留在奔马镇,还如此大费周折,应该还有其他的理由,否则解释不通他们如此大费周章。

如果老酒鬼和‘老怪物’当真是同一个人,那借由他们,说不定就能够弄清楚老酒鬼真正的目的。

从而更好追踪。

时邈柳眉如剑,抬头凝望江然,似乎是要用眼神化为剑意,让江然见识见识厉害。

江然却对此熟视无睹,摆了摆手:

“先听我的,如果我的计划不行,最后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我跟你一起闯入那竹林之中,杀他个天翻地覆。”

听到江然这么说,时邈那冷冰冰的脸色,顿时好看了些许:

“一言为定。”

“好。”

两个人暂且商量到了这里,便进入了奔马县,此后兵分两路。

时邈去县衙找常年,她既然得了道无名的嘱咐,自然是有自证身份的法子。

江然则是回到了客栈。

这一来一去,花了不少的功夫。

早上出门,这会已经过午。

江然赶到客栈,就见童万里正坐在大堂喝酒。

被江然脚步声吸引,他回头一瞅,顿时咧嘴大笑:

“江少侠。”

“童前辈。”

江然抱了抱拳,来到跟前:

“怎么一人于此独饮?难道是刘文山……”

“少侠误会了。”

童万里倒了一碗酒,叹了一口气:

“这一次的事情多亏江少侠了,白日里按你的吩咐,给刘文山用药之后,他的伤势便稳定了下来。

“如今惊霜和明月都在身边照顾,料想醒来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只是,老夫一想到叶兄,想到叶家,心中便是难熬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惊霜应该跟你说过,我童家跟叶家是世交。

“叶兄跟我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惊霜将这噩耗带来,老夫心头……心头……哎,偏生却又不敢于惊霜跟前展现。

“这孩子忽逢大难,心中悲恸远在我之上,我若是在她面前失态,她心中指不定得难过成什么样呢。

“我这做长辈的,也真的是心疼她。”

江然点了点头:

“前辈说的是,叶家出事,最伤心难过的莫过于叶姑娘。”

“所以,江少侠……”

童万里说到这里,看向江然:

“我看得出来,惊霜对你跟对旁人是不同的。

“以后,能不能请你,多多照拂一二?”

“前辈这是哪里话?”

江然笑道:“我跟叶姑娘交情不浅,她更是我……”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没把后面那半句‘续命丹的药引子’说出来,顿了一下之后,则笑道:

“我自然会照顾好她,不会让任何人伤她分毫。”

童万里似乎愣了一下,不过这一楞也就一闪而过,继而连连点头:

“好好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来,江少侠陪我喝一杯。”

江然点了点头,翻开一个酒碗,倒了一碗酒就跟童万里交杯换盏的喝了起来。

酒入了口,说话自然也就放开了。

天南海北,上天入地的一通闲扯。

喝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童万里就听到楼上客房传来声音,是叶惊霜从刘文山的房间里出来。

再看江然,已经是两眼迷离,说话不着四六。

童万里赶紧开口说道:

“惊霜,快过来,江少侠喝多了。”

“啊?”

叶惊霜一愣,来到扶手跟前往下一瞅,果然见江然浑浑噩噩。

这才赶紧打楼上下来,走到江然跟前:

“公子?”

江然双眼迷离的看了叶惊霜一眼,笑着说道:

“好漂亮的姑娘……”

“公子,你喝多了。”

叶惊霜有些埋怨的看了童万里一眼:

“童伯伯,你怎么灌他这么多酒?”

“这……”

童万里憨厚一笑:“这,话赶话说着,就多喝了两杯。惊霜可莫要埋怨……这样,我把他送回客房。”

“我来吧。”

叶惊霜不等童万里经手,便已经搀扶起了江然往楼上走去。

路过童万里的时候,还嘱咐了一句:

“童伯伯你也少喝两杯,多饮伤身。”

“好好好。”

童万里连连点头,眼看着叶惊霜送江然上了楼,脸上的笑容这才收敛了起来。

轻轻地叹了口气:

“彦儿啊彦儿,爹为了你,老脸可都不要了。

“你可一定得争气啊。”

嘎吱一声响,叶惊霜搀着江然进了客房。

不等往前走呢,就感觉搀扶着的这个人,原本好似没有骨头一样的身体,忽然就站直了。

下意识的扭头一瞅,就见江然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江然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迷离之色?

“你不是喝醉了吗?”

叶惊霜吃惊。

江然则是一笑,随手将房门关上:

“我自小在酒缸里长大的,区区几碗酒,岂能让我烂醉如泥?”

叶惊霜一愣:

“那你为何?”

“因为你这位童伯伯,他刚才在酒里给我下药了。”

江然表情古怪,对叶惊霜招了招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叶惊霜一时之间大惊失色,脸色又红,又羞,又惊,又怒:

“岂有此理!他,他为什么这么做?”

(本章完)

第93章 戏

江然看了叶惊霜一眼:

“你说呢?”

叶惊霜哪里顾得上去思考这个问题,她满脸焦急的看着江然:

“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觉得哪里难受?

“我听说,中了那种毒,若是,若是……不那样的话,便会爆血而亡的。

“我,我……我是不是得救你啊?”

“伱想怎么救我?”

江然眨了眨眼睛。

“我……”

叶惊霜这会脑子里全都是各种惊世骇俗的词汇反复滚动,正想要脱口而出的当口,那滚动缝隙之间的些许理智闪烁光芒。

“你……没事?”

她定了定神,忽然灵光一闪:

“你小时候不会也拿这个当甜茶喝了吧?”

“这个不甜。”

“你还真喝过!?”

叶惊霜大惊。

江然叹了口气,可不是喝过吗?

自从十四岁那年,他从青楼跳下去之后,老酒鬼又岂能死心?

变着法子的用手段,想要逼迫江然学‘嫖’。

江然自然而然与之斗智斗勇。

最后老酒鬼没法子了,就开始用毒。

也因此,江然对这些东西门清的很,一般人在他面前玩这手段,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同样是使阴招,唐家却比这童万里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过这些事情,江然也就没有跟叶惊霜细说了。

反正让她知道自己没事,也就行了。

其实让他比较诧异的是,这姑娘知道自己中了那种毒之后,第一个念头不是转身就跑,而是想要救自己……

这让江然心里有点怪怪的。

眼看着叶惊霜还在围着自己看,好像在确定自己真的没事,而不是故作隐忍,等一会就狂性大发。

江然则是看了一眼门前,轻声说道:

“先别看了,估摸着这位童伯伯,一会就该上来抓奸了。”

“……什么叫抓奸?”

叶惊霜脸色一红,下意识的在江然的胳膊上拍了一下,继而眉头紧锁: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他害你做什……是因为我?”

她说到半截,便已经明白了过来。

“不然呢?”

江然笑着说道:

“你那童世兄对你有意,我对你有救命之恩,论武功长相人品,他那儿子哪一点能比得上我?”

“这倒是。”

叶惊霜点了点头。

江然一愣:“你就承认了?”

“不然呢?你说的不是实话吗?”

叶惊霜也疑惑。

江然轻轻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古怪的感觉更重了啊。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会是这样的反应吗?

叶惊霜似乎没有感觉哪里有什么不对,继续说道:

“所以,童伯伯是为了童世兄……想要借此将你赶走?

“可是,这法子未免太下作了?

“他这是要坏你的一生!

“若今日于此的不是你,没有你这样的本事,那该如何是好?

“不行,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且慢!”

江然一把拉住了叶惊霜的手腕。

叶惊霜回头看江然,眼神里有些困惑:“为什么?”

江然笑了笑:

“我倒是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啊?”

叶惊霜瞪大了眼睛看向了江然。

江然则对她招了招手:

“一会你就这样做……”

他在叶惊霜的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描述了一番。

叶惊霜时而脸色微红,而是眉头紧锁,最后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江然轻轻搓了搓指尖,露出了一个笑容。

叶惊霜看他模样,知道他已经有了打算,这才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可是……江公子,你切莫将自己至于险境之中。”

“放心吧。”

江然笑着说道:

“我这人最是惜命,自然不会冒险,恩……来了……”

这两个字落下,江然便给了叶惊霜一个眼神,紧跟着便拉了她一把,将她摔到了床上。

下一刻,他内息一转,面色顿时恢复了先前醉酒之态。

直接扑到了叶惊霜的身上。

叶惊霜却好似是惊得呆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是瞪大了双眼看着江然。

江然扑过来等了一会,发现她还没有反应,便只能苦笑着提醒:

“喊啊……”

“喊什么?”

“喊救命。”

叶惊霜顿时如梦初醒,连忙抓着江然的手臂:

“救命……江公子,你不要这样!”

“声情并茂一点,你这太死板了,表演可不是背台词啊。”

江然一边低声嘱咐,一边发出嘶吼,伸手去拽叶惊霜的衣服。

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干,虽然心里理论基础扎实,但是却忽略了自己如今这一身武功。

手一用力,撕拉一声,真让他给叶惊霜的衣服撕开了一道口子,现出了肩头雪白的肌肤。

叶惊霜却不以为意,先前破庙之中,江然给她疗伤那会,该看的早就看过了。

不过是肩头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脑子里只想着江然方才说过的话,声音也变得凄厉了起来:

“你……你放开我,放开我……救命,江公子,你要做什么?”

江然则彻底沉浸角色之中。

反正他现如今因为‘药物’的关系,已经应该是六亲不认,人畜不分,哪里还能跟叶惊霜有来有往的打嘴仗?

咽喉之中发出低沉沙哑的吼声将叶惊霜两手钳制,按在头顶上,然后脑袋埋在她的脖子上瞎拱。

“噗……”

叶惊霜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紧忙低声说道:

“痒痒……”

江然感觉自己的情绪都不连贯了。

心中暗骂这童万里也是够能忍的,到了这份上还不进来,自己这场戏到底得演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这念头刚落,就听童万里在外面喊道:

“怎么回事?惊霜,是你在里面吗?”

江然听的啧啧称奇,这人的声音,态度,语气,全都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才是老戏骨啊……”

江然心中感慨,叶惊霜则连忙喊道:

“童伯伯……救命!!!”

这一声喊得凄厉,童万里再无犹豫,猛然飞起一脚直接踹开了房门。

一眼看到床上的景象,顿时怒目圆瞪:

“江然……你,你在做什么!!”

说话之间,来到跟前抓起江然的肩膀就往后拽。

江然时刻谨记自己的人设,自己只是吃了药,喝了酒,不是没了武功。

当即造化正心经一转,肩头一抖,内息滚滚如沸,直接弹开了童万里的手,转过身来,探手便是一掌:

“滚!!”

童万里一时不察,脚下连退两步,眼看江然这一掌打过来,顿时勃然大怒:

“混账!!”

千变万化天罗掌顺势而起,对着江然的手掌便拍了下去。

就听砰地一声响。

两个人的掌力激荡四方,桌子上的茶壶茶杯率先支离破碎,劲风扫过床幔窗帘,呼啦作响。

童万里则是身形猛然后仰,蹬蹬蹬接连又退了好几步。

待等撞在了门框子上,这才站稳脚跟。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满脸都是不敢置信之色。

方才这一掌他自然是没有用全力的,但是江然随手一拍,不仅仅没用全力,甚至连半点套路也无。

这人年纪轻轻,哪里来的这一身浑厚内力?

念头至此,却是不敢怠慢。

他给江然下药,是为了让江然从这里离开。

叶惊霜是他定好的儿媳妇,岂能让江然这不知来路的家伙从中截胡?

可他是老江湖了,深知寻常法子想要让江然走,那必然不容易。

而且,一旦展现出敌意的话,江然对他必有防范。

所以,从开始的时候,他就始终在试图跟江然拉近关系。

最后用一顿酒,‘揭开’江然的‘真面目’,这一套可以说是驾轻就熟,炉火纯青。

却没想到,最后的关头尴尬了,他好像打不过……

这要真的打不过,回头眼睁睁的看着江然和叶惊霜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他一头撞死在这客栈里的心都得有。

为今之计,别无他法,他掌中一转,已经多了一把粉末,正是他下那毒的解药。

只有将江然救醒,让他恢复理智,其后知道自己做出了这般错事,便可以让其自己离开了。

想到这里,他猱身而上,不求拉开江然,只求江然能够将这药粉吸进去。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甚至两袖运起,激荡灰尘,药粉夹杂其中,便不太看得清楚了。

江然眼角余光一撇,心头很是厌恶。

这货多久没洗衣服了?

不过他还是转身接招,顺势起了两掌,与童万里两掌相接。

童万里顿时闷哼一声,接连后退数步,整个人撞在了墙壁上,这才停下身形,嘴角已经泛起了鲜血。

与此同时,叶惊霜也赶紧拽过被子,遮住了自己。

江然则是连连摇晃脑袋,眼睛里似乎有了些清明之色。

他看了看靠墙站着的童万里,又看了看缩在床上,满脸都是惶恐愤恨之色的叶惊霜。

心中感慨了一下,这姑娘演技进步真大。

一边咬牙问道:

“童前辈……你,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童万里双目圆瞪怒视江然:

“我惊霜侄女以为你是可以托付的恩人,没想到,你竟然趁着酒醉,想要对她做那禽兽不如之事!

“你,你还算是个人吗?”

“什么?”

江然回头看向叶惊霜。

四目相对,叶惊霜赶紧缩了缩目光,又紧了紧被子。

江然心中一叹,到底是有点不过关啊,你可是江湖女侠……这种时候就算是害怕更多的也是愤恨,得有那股子争强斗狠的劲啊。

一言不合,提剑来杀,才是道理。

又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姑娘……缩什么脑袋。

心里吐槽之后,江然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分毫,只是不敢置信:

“我,我……我酒后……难道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

童万里怒视江然:

“你武功高强,咱们不是对手,可你若是想要欺辱我侄女,那老夫纵然拼死,也要与你一战!”

“这……晚辈万万不敢。”

江然连忙说道:

“是我……是我喝酒误事,叶姑娘,我,我对不住你了。”

“没……”

叶惊霜险些就将‘没事’两个字脱口而出,话到嘴边方才意识到不对,硬是将两个字憋成了一句话: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我,我看错你了。”

江然一时哑然,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是我的错,叶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我对你不住……

“你,你杀了我吧。”

他低下头,引颈就戮。

叶惊霜闻听此言,方才意识到结症何在,当即一把甩开被子,探手取剑,呛啷一声,长剑入手剑锋一挑直取江然心口。

江然一动不动,而那长剑眼看着就要落到江然要害,却忽然一偏。

剑刃擦着他的肩头越过,隐隐指向了童万里。

叶惊霜眼角含泪:

“我不杀你……

“你数次救我性命,对我恩重如山……我,我本是愿意以身相许的。

“可是,你,你不该借着酒劲,欺辱我啊……

“你走吧,我……我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叶姑娘……”

“走!!!”

叶惊霜手中长剑一甩,剑气擦着童万里的脚踝斩在了一侧的墙壁上。

童万里整个吓得一个激灵。

万万没想到啊,差点被叶惊霜激愤之下的剑气给斩了。

江然则是解下了外衣,披在了叶惊霜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好,你,你不愿意见我也是应该的,我,我这就走……叶姑娘,你好生保重。”

他说到这里,拿过了放在一侧的包袱。

又看了一眼童万里,抱了抱拳:

“前辈,保重。”

“哼!”

童万里一扭头,不愿意看江然,似乎多眼一看,都脏了眼睛。

江然叹了口气,满身萧瑟的离去。

叶惊霜看他背影,竟然真的觉得伤心,虽然明知道这是两个人串联好的,要演一场戏给童万里看。

可这一个瞬间,叶惊霜发现,自己好像是真的看不得,那个年轻刀客以这样的姿态被人驱赶。

强忍着心头的不适,转过头去不看,眼角也随之落下了一滴泪痕。

如此一来,反倒是符合了此番心境。

童万里见此叹了口气:

“惊霜,你,你莫要难过,他喝点酒,便,便这般行事,实在是……哎,你若是心头有气,也跟伯伯说,伯伯想办法给你出气。”

“童伯伯。”

叶惊霜回头看童万里:

“你……你能不能不要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

“他对我到底是有救命之恩,我今日一不杀他,二不坏他名声,便算是报答了他的救命之恩。

“而且,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不想,让旁人知道。”

“好好好。”

童万里连连点头:“贤侄女你放心就是,今天的事情,童伯伯必然烂在肚子里,绝对不会宣扬出去分毫。”

“那就多谢童伯伯了。”

叶惊霜面色疲惫:“童伯伯,你先出去吧,我,我想休息一下。”

“好。”

童万里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一直到门外的脚步声离去,叶惊霜这才松了口气。

眉头微蹙:

“真的会不宣扬出去吗?”

毕竟,如果童万里真的是想要让自己嫁给童彦的话,到了这一步还远不算成功。

最好的办法是,借此也让她的名声受损,今后再无可能考虑良人。

这个时候童彦再展现出不在意过往,只在意将来的决心,说不定还有希望。

她轻轻摇头,转过身坐回了床上。

心中盘算了一下江然方才说的话,感觉差不多都演完了。

便擦了一把泪痕,真的躺下休息。

……

……

她这一歇,就是一个下午。

待等晚上,她方才整理好了之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出门,就听到明月的声音喊道:

“我不信,我绝对不会相信的!

“恩公是好人,他给我吃的,他不会做那种事情的!你们,你们肯定是冤枉他了。

“我要去找表姐,我要问问表姐到底是……”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便已经看到了叶惊霜。

叶惊霜面色真就如霜,只是眸光复杂的看了明月一眼,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吃饭吧。”

明月一愣,叶惊霜好似什么都没说,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小姑娘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你们……你们都在骗我!”

说完之后,从叶惊霜身边跑开,钻进了刘文山的房间里。

又把在里面看守周望给赶了出来。

童万里叹了口气,叶惊霜则是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明月年纪还小,童伯伯不要与之一般见识。”

“放心吧。”

童万里摇了摇头:“看她这模样,老夫这心头,也是难受啊。”

“恩,先吃饭吧。”

叶惊霜说着先下了楼。

童万里不动声色的跟在她身后。

这顿饭叶惊霜吃的味同嚼蜡,这也是谨记人设。

毕竟刚刚才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晚上就兴高采烈,吃吃喝喝,这心也太大了。

待等吃完之后,叶惊霜就跟童万里说,要去守着刘文山。

童万里本想替她,可叶惊霜却是不愿。

拗不过她,便也只能答应了下来。

夜色,逐渐深沉……房间之内,刘文山静静的躺在那里,明月趴在床上早就睡着了。

她不想离开刘文山,又不愿意跟叶惊霜说话,倔强的厉害。

最后终究耐不住睡意,沉沉睡去。

叶惊霜坐在一侧静静的看着这两个人,倏然,目光一转,就见窗户被人吱嘎一声推开。

那人自夜色之中闯了进来,站在了叶惊霜的跟前。

叶惊霜眼睛一亮:

“公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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