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江湖救急!

学科高于专科,专科包括专业。

方子业所言指向,坐着的人都熟悉且平时也用过,在职场上它有一个特定名词:饼。

专科实力综合排名,是专科医生的在意与追逐。

重点学科,则是每个高校的梦中情系。

不过骨科学也可以作为二级学科被立为重点专科。王兴欢秉着不能不信的态度低语:“方教授,有些话还是不能乱说的。”

“骨科目前虽是中部医疗服务中心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可重点专科与重点学科的区别还是蛮大的。”

王兴欢接管院长之前,就听闻过骨科前辈们的‘风骚’,却也不觉得,方子业会在这样的年纪立下什么军令状。

泌尿外科作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评审的标准全国统一,只讲究医疗质量、科研产出、教学能力等硬性指标。

骨科只是中部医疗服务中心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中纳入了区域服务效能、资源整合能力等,算得上是国家临床重点专科的‘青春版’!

方子业自是知道王兴欢的意思,平静笑了起来,声音不急不缓:“王院长,您不会觉得,我会自傲到只想着凭我一己之力或者是凭我们骨科一个专科之力去推动我所说的‘学科’吧?”

方子业的反问让在场众人的脑子瞬间恢复清醒。

重点学科建立的事情,不是一人之任务,不是一个专科的任务,而应该是一个医院、一个院系、一个高校都该为之奔袭、托举的。

王兴欢用上齿刮了刮下嘴唇,嘴角蠕动了一阵。

方子业将话题掀开到这一层,显然就不是年轻人与老一辈人的玩笑,更不是脑子一热、一冲的闲言碎语。

方子业不是代表个人来的,并不是为了显示自己的个人能力,那么这件事,该考虑的维度就不是单纯考虑方子业本身。

要从方方面面都周全地考虑,考虑现在的中南医院,举多科之力,资源分配倾斜之后,有没有机会做这样的事情。

三人尽皆不语,方子业才继续道:“王老师,我是这么考虑的,我年纪轻,经验和资历都浅。”

“可我有过吃第一口螃蟹的经历,所以实实在在地体会到了它的好处。”

“目前,全国都没有几个保肢中心,更没有一家非常完善的重建中心。”

“如果要想要弯道超车,以先动带动后动的话,我们就不能单纯地延巡别人的老路子。”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医院的重症医学科、泌尿外科、临床护理、普外科、神经外科,都是国家重点专科。”

“这些科室的发展水平,是在我们骨科之上的。”

“在此既有的框架之下,我们是有能力、有机会想着去建立一个重建中心的,并非是我脑子一热地无端提议。”

“如同肿瘤科兴起的MDT,我们非肿瘤专科也可以成立自己的非肿瘤系MDT,也就是多学科联合诊疗组。”

“这是目前临床前沿的发展方向和必由之路。”

邓海波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右手的拇指勾完下巴:“我觉得方教授的提议应该是深思熟虑过。”

邓海波并未发表诱导性意见,血管外科在医院的外科系统里,是被带着走的,并未走到国家级前列。

窦乾淼有些意动,却更担心方子业是被家长做过家教,便问道:“方教授,你的想法是好的!~”

“但万一你们骨科搞到一半中途就撤了,这保肢中心还能再收回来么?”

“到时候已经形成了规模集群化!”

窦乾淼是在提醒王兴欢,骨科的保肢中心一旦成熟后,就算骨科不再往前面靠,那地方给了,也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方子业则道:“窦老师,您的担忧我没有办法回答,我也承认,如果到时候重建中心没办法建立起来,保肢中心也很难撤掉。”

“可前置条件都没完成,那么就永远都没有后续了!”

“但根据我的了解,随着DIP/DRG的模式推行,以后,我们每个专科都必须要面临方向性的抉择。”

“要么就是在DIP/DRG框架内,老老实实地按照规定框束做手术,要么就只能走更高端的路线。”

“一些目前常见病种的治疗方案一旦被框架死,想要再随前沿,就不可能有机会了。”

病种付费模式,连治疗的手术方案都定了下来。那其实就是治疗框架的执行者,违者即为另类。

就好比某种骨折,你如果不按照‘DRG’推荐的手术方案走,那你就是不合规的。

你即便是手术做得再好,要么是被‘罚钱’,要么就是自己亏钱,医保就只给你支付那么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顶级医院必须要走的就是更加高端路线,做DRG/DIP框架约束不了的病种。

这样的病种,越来越难专科化,就不可能是单专科的病种。

而且,即便是跟风去做本专科内最前沿的病种,竞争者也非常多。

借此机会,还不如冲一个‘刁钻’、‘复杂’的病种。

目前,人格功能重建,很多人都想做,但都不敢开始。

这个病种的人数非常多,而且随着人口老龄化,病种人数只会越来越多,需求的缺口也只会越来越大。

王兴欢是院长层级,开会的次数很多。

方子业提及DRG和DIP的发展终向,他便不敢再轻视:“有没有更加具体一点的方案和规划?”

“五年时间,完善保肢中心,慢慢推进神经埋养术的基础、临床课题,如果精进得当,七八年之后,重建中心就可以开始着手推进了。”

“在进行大范围重建术之前,神经埋养术的课题必须要完成,否则就是无根浮萍!~”

“王老师,你自己就是泌尿外科的,窦老师,你是神经外科的,您二位应该比我更加懂人格功能重建术的复杂性。”

王兴欢当然懂,不说每天,几乎每周都会有人问他,小便没办法控制有没有办法搞?

但王兴欢还是不满足:“方教授,这太空太泛了,还有没有更加具体一点的方案?”

方子业想了想,道:“也并非没有。”

“据我所知,国内的神经内科有团队在做人工智能与截瘫患者行走的课题。将编码了人工智能的芯片植入神经控制系统,有可能会让截瘫患者重新站起来。”

“参考此项目,其实还有更加粗暴的小便功能自主管控落地方案。”

“比起运动功能涉及的诸多肌肉协调管控,逼尿肌相关的收缩模型,好设计多了。”

“不过这样,也只是变相的替代,而并非是真正的重建!”方子业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字。

王兴欢则当场就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

可是,王兴欢毕竟是王兴欢,快速收敛了各种情绪,看了窦乾淼与邓海波二人一眼,又收了收西装下摆。

王兴欢看向方子业:“也不知道你们骨科的老前辈们,会不会每天都有人想把你掐死。”

方子业他就不是个男人,他简直就是尤物,是个魅魔,妖言惑众的魅魔!~

窦乾淼其实也没有特别淡定,在方子业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就飞速转动了许多东西,比如说逼尿肌的神经控制节点,大脑皮层的控制区域等等……

一念飞,一念落,起落不定。

“王老师,这些都是后话,或许我也是夸大其辞了,毕竟我对泌尿外科并没有那么了解。”方子业继续将话题收正归来。

空想是空想,胡思乱想是胡思乱想。

任何人都可以有天马行空的思维和想法,这些想法是否落地,才是最关键的,也是大家都看重的。

“下次开会的时候,我把这件事拿出来议一议吧。”王兴欢心里其实有了倾向性的决定。

中南医院的泌尿外科,发展到现在的层面,其实想要再有突破,只是单纯地走传统路线,的确很难再有突破。

突破不仅仅会带来诸多名利上的好处,更能带给每个医生身为医生的成就感。

一些普通患者术后康复的简单感谢,于王兴欢等人都已经麻木了。

因为王兴欢等人接手了太多的患者,在患者看起来很复杂,很难受的病种,在他们这里已经形成了常规。

很多人都会,所以他们其实只是治疗方案的执行者之一,恰好自己会,患者也需要。

如果患者去了其他地方,那么执行者就是其他人。

仅此而已。

单纯凭借自己的能力,可以做事,可以帮到患者带来的“爽感”,已经刺激不到他们的大脑皮层了。

“我觉得也可以议一议。”窦乾淼点头。

机缘二字,就是先到先得。

方子业今天来了,他恰好在,恰好又听到了,那么这件事一旦正式开展,他窦乾淼愿意的话,那就是神经外科的代表。

“我也觉得可以好好地议一议。”邓海波与方子业的关系本来就挺好,所以不方便第一个站起来表态,可表态的意思却最为诚恳,不添加其他因素。

……

毫不意外,窦乾淼和邓海波二人被王兴欢下了逐客令——

王兴欢且重新给方子业添了新茶,茶壶没换,茶叶也换了。

方子业品不出来特别大的味道区别,可也不好太过于玲珑,只是帮着洗了洗茶杯。

这里是王兴欢的家,方子业放不开,王兴欢面对方子业,也不敢让方子业放得开。

“方子业,你这是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以前,我虽托举你,但也不涉及到实实在在的建筑学资源!~”王兴欢抽着烟,稀眉浓如墨。

“王老师,谢谢您的信任。”

“我这次来,本意肯定是为了我们骨科,但也不仅仅只是为了骨科,也是想实实在在地做些事情。”

“只是希望王老师莫怪我僭越。”方子业端着茶杯暖手。

窦乾淼等人走后,王兴欢为了冷静,把空调关了,把窗户开了,现在冷风灌入。

十二月份的汉市就是个鬼窖。

湿冷入侵,无处可逃。

“如果换个人,我或许会怪,但是你的话,我并不会这般想。”王兴欢似乎是在给方子业暗示些什么。

其实就是在给方子业暗示,他知道些什么。

作为中南医院的院长,王兴欢的人脉网肯定不窄,而且中南医院的泌尿外科作为国家重点专科,资源倾斜不仅仅只是在科研经费。

而王兴欢教授本人更是牛掰得很。

国家十三五重点研发计划首席科学家,国家技术发明奖二等奖获得者,长江学者……

方子业则回道:“王老师,其他人捧杀我,您应该要保护我,不应该学他们的。”

王兴欢点头:“那是自然!~”

“但该夸还是得夸,我们中南医院就稀奇你这样的稀缺人才。”

“不过让我比较纳闷的事情是,我现在都不知道方子业你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追进了。”

“一个肿瘤方向,现在又是保肢又是重建的。”

“方教授你不会想着都一把抓起来吧?”王兴欢的眉头紧皱。

专精,专精而破立,才是目前华国的发展大案,而不是什么全能全学的半桶水。

华国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能够在一个方向,独领风骚甚至开山立派者。

“王老师,您没发现么?我的根基其实就是创伤。”

“我之所以会涉及到肿瘤,也是我在做外科手术后感染患者诊疗时,得到了思路,所以才有了现在的微循环截断联合微型循环仪化疗课题。”

“但它的初衷是为了治疗重症感染而出现。”

“创伤是一切外科的基础。越是深入,我反而越通透这句话的含金量。”

创伤是一切外科的基础,这是写进了教科书里的话,也是所有医学生都会学的一句话。

“方教授今天来找我,应该不仅仅只是准备了之前那些话吧?”王兴欢问。

方子业道:“王老师,暂时还就真只有这些。”

“毕竟我也不知道您会不会答应。”

看着王兴欢满脸不信,方子业才又道:“是,我的心里想着的还有,如果王老师您不支持我,我就在疗养院里干了。”

王兴欢心里:“方子业你MMP。”

不过王兴欢并不觉得方子业是在开玩笑,鄂省的军区疗养院发生的变化,王兴欢也略知一二。

那里也是特殊的临床医学研究院,如果方子业真的要把现在提出来的课题搬过去,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更觉得开心。

“方教授,我可以理解你这是在威胁我么?”王兴欢觉得有点蛋疼,他自己都治不好的那种疼。

方子业摇头:“王老师,那你误会了,你情我愿的事情,肯定不是威胁。”

“我就是个做事打工的,根本搞不来这一套。”

“更何况,王老师,从根本出发,现在在哪里做,都是我可以选的。”

王兴欢追问:“你能说服疗养院?”

方子业仔细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大概率可以,没发生的事情,谁也没办法保证百分之百。”

“但根据我自己的前期积累,我愿意相信疗养院愿意给我一个尝试的机会。”

“而一旦踏出第一步,那么后续就没有地域选择的自由了。”

王兴欢很冷静:“那你把这个课题放在了我们医院,疗养院问起你来,你又要如何回了?”

“疗养院也是要有业绩的,而且比我们教学医院的业绩要求高得多!~”

方子业反问:“王老师有比较好的建议?”

王兴欢的精索静脉又抽了一下,声音都变形了:“现在是我问你问题!~”

“王老师,我自是有我自己的考虑,并不方便透露。”方子业回道。

意思就是,如果你真的知道了,那你就知道了。

如果不知道,也别问!

如果你有其他渠道可以知道,你去从其他渠道打听,想从我这里套话?那是不可能的。

军区疗养院要做什么,这些话我可不会告诉你。

王兴欢叹了一口气:“行吧…我承认,现在是在有防备的情况下,还是被方教授你钓住了。”

手里有米,身后就有鸡。

富在深山有远亲。

人情世故永远都是冷暖双面。

有时候,并非是人情冷寒之极,而是你自己掌握的东西,不够到人情暖面。

“……”

周六是周末,方子业已经约定好了赶回汉市的洛听竹一起去看电影,从王兴欢家里出来后,方子业就给洛听竹发了信息去。

睡懒觉的洛听竹早就收拾完毕,等着方子业先约她吃火锅,因此方子业的信息到后,她就给方子业发了一张照片。

“师兄,这么穿会不会好看?”洛听竹问。

方子业在地下车库里的驾驶位起火热车,看了照片后按响了滴滴。

照片里,洛听竹穿了一身洛丽塔的衣服,陪着白色丝袜和双马尾,画风就很萝……

方子业立刻回:“不是?听竹,谁教你这样穿搭的?”

洛听竹的皮肤很好,蝌蚪眼微眯,鼻子高挺,一直走的“气质”都是高冷学霸线。

可现在的照片里面,洛听竹双马尾,白色的洛丽塔蓬松裙,画风变得有点煞风景……

“额,很难看么?是陈希莶建议我可以买一身这样的衣服,说穿衣风格最好多变一点,会有新鲜感。”

“你不喜欢我就换掉。”洛听竹道。

方子业忙道:“看是很好看!~就是非常有负罪感。”

“你自己看看自己,穿着校服就是未成年…我?”

“不换了吧,我来接你。”

方子业也没多吐槽,洛听竹突变穿衣风格,其实也只是一种尝试,自己没有特殊癖好,她也没有。

穿一次出门被误会也就这么回事。

小区的地下车库,方子业看着慢慢少女感的洛听竹从电梯库走出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有一种浓浓的负罪感。

洛听竹的年纪如今已经不算小了,已经二十七岁。

可她的皮肤好,个子高挑,被这套衣服一挂,看起来就真让别人觉得方子业很“刑”!

可抛开这一点,洛听竹的身材,的确可以驾驭很多风格的衣服,除了EFG。

D套风格只能说勉强可以驾驭!

洛听竹才上车,就有点害羞:“我刚刚从电梯下来的时候,有好几个阿姨盯着我看,还有人问我上高几!~”

“那你就回高十二呗?”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It's not until you fall that you fly,

When your dreams come alive……”

洛听竹张嘴微顿,方子业的嘴角也是一拧。四目相对的二人看向手机屏幕。

“段宏。”

方子业用方向盘选择接听,车载蓝牙扩出段宏的声音:“子业,你现在在忙吗?”

“不忙的话,能不能过来帮个忙,十万火急!~”

方子业一个字都还没说,段宏就几乎把方子业的退路给断了,不过方子业道:“段老师,我现在不是特别方便!~”

“您先说?”

“今天是周末,我们在做教学手术,手术过程中出现了特别棘手的问题。”

“游动性血栓。我们医院血管外科的人听说,方子业你在取栓术方面的造诣也挺高,死马当活马医的话……”段宏倒也没有隐瞒。

洛听竹给方子业比划了一个ok手势。

“好的,段老师,那我尽快赶过来。”

“就不知道时间还来不来得及。”方子业快速地启动了车子。

江湖救急不救穷。

如果是一个医院明明知道自己做不了这种手术,还要硬着头皮去做,下不来台,让方子业去救场子,方子业都懒得搭理。

但如果是一般情况下可以做,特殊情况做得出问题了,这是意外发生了。

“好,协和医院金教授也在手术室,如果抢救结束了,我也及时通知你……”段宏教授非常给面子地道。

“谢谢段老师。”方子业主动挂断了电话。

洛听竹先道:“师兄,等会儿我先去附近随便吃点,等你下手术。”

“毕竟是一条命!~”

“谢谢你理解啊。”方子业笑着道。

洛听竹道:“我也是一个医生好吧……”

洛听竹回完,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机上来了一条信息。

洛听竹看完,就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紧接着,她抬手拿给方子业看:“师兄,有人给我告你的状!~你说我该怎么回呀?”

方子业一看,醉了——

李源培这个狗大户,也买了与洛听竹同一个小区。正巧不巧地在门口溜达,看到了方子业副驾驶位载了一个不是听竹风格的美女。

就拍照第一时间拍给了洛听竹。

“回什么回?等我到时候收拾他。”方子业有点气。

洛听竹不愧是骨科团宠啊,竟然连自己的好兄弟李源培都会背刺自己……

洛听竹当然是规规矩矩地发了一个方子业的侧颜照片过去。

李源培而后就没有回复了。

……

方子业下车后,宋毅看到副驾驶位的洛听竹时,都愣了愣神,本该直接带方子业进手术室的他,都忍不住在副驾驶位认真仔细地瞅了瞅。

确定是洛听竹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头。

“毅哥,还要再看看么?”方子业背着手。

宋毅揉了揉鼻子,道:“是奇哥交代我偶尔看一眼的。”

“不过洛医生今天这打扮真的非常。”

方子业与宋毅快速跑行,直到进了电梯后,方子业才问:“吴轩奇还经常与你说起我老婆?”

宋毅也没有瞒着,微微脸红:“不是的,yege,是我有一次看到了洛医生后,主动找师兄打听的。”

“后来知道是业哥你女朋友后,也就没有了下文。”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毅的长相算得上清秀,年少有为,也是高学历,人品端正,有爱美之心非常正常。

“手术室里怎么回事?”方子业问。

手术室在三楼,更衣室在二楼,电梯门很快开了,宋毅则是非常有原则地改了称呼:“方教授,就是在手术中途,突然发生了房颤。”

“房颤持续,起了栓子。”

“患者术前就有房颤病史,但他的保肢意愿非常强,去安全办谈过话,病人和家属都能接受意外后果。”

“嗯,病人自己也是一个医生,昨天晚上下夜班的途中,被飙车的人撞了。”

“手术从凌晨的四点做到了现在。”

方子业内心一凛,患者是同行,难怪段宏会给自己打电话了。

虽然说,同行也是个普通人,不过一般来讲,同行换了身份后,会更人起同情心。

周六凌晨被撞了,这也是一个苦哈哈啊,既往还有房颤病史……

方子业进到手术间时,里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不过方子业真的一个都不认识,即便是段宏教授给他说了金教授,方子业也不知道金教授是什么样的人。

汉市的顶级教授太多,血管外科的人设,方子业还真的没有空闲时间去了解,哪怕这位金教授可能是血管外科的巨擘。

方子业穿着内铅衣洗手而进,快速地穿无菌衣戴无菌手套。

段宏此刻在台上正在请教:“金教授,杨教授,需要我再出去和家属谈一谈吗?”

金教授与杨教授二人正在认真地清理着患者体内的血栓,并没有马上搭理段宏。

宋毅则是在进手术室后,就马上去了铅板后面,尽量避免造影的辐射。

当医生,特别是骨科、介入科医生,想要完全不暴露于辐射中是不可能的。

方子业靠近后,并未插手,也没插嘴,而是在快速地浏览着造影仪的监控,盘查着目前的局势。

金教授与杨教授二人应该也是血管外科的大高手,此刻已经将患者的关键节位上了滤网,保护重要脏器。

不过比较棘手的是,患者目前栓塞的节段非常多,四肢动静脉几乎不再显影了。

房颤、创伤、夹闭止血等多种因素导致目前的血运情况非常差,就只有重要脏器的血运目前已经被抢救通畅。

此刻,金教授与杨教授二人正在处理肺部栓塞。

多发栓塞下,全身性的溶栓已经没有具体的意义,只能是局部接触性取栓。

“右肾已经抢不过来了!~”此刻,一人如此说道。

肾脏栓塞缺血后,一到两个小时就可能会彻底坏死。

金教授和杨教授二人看了一眼右肾的显影,但也只是看了一眼。

右肾没了还有左肾,肺栓塞如果处理不好,双肾没了最后都是一样的意义。

方子业则是在看了一眼后,上台了四分钟的他,才低声问:“我能看看么?”

那教授不认识方子业,但知道此刻能上台的人都是段宏喊来的高手,不会因年纪而轻视。

段宏马上介绍:“郭教授,这位是方教授,反正抢不过来了,就让他看看吧。”

“好!~”段宏背书,郭教授没有多言。

即便只是一个普通的副教授,看一眼也是够资格的。

方子业很快来到郭教授身侧,拿起了右侧股动脉鞘置入的导管,导管的远端,深入到右肾动脉内。

同济医院里的教授们,基本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想要去到哪里,基本都没问题。

技术水平也不可能有问题!

当然,想要达到所有人都觉得神乎其技的高峰,那也有点“捧杀”的意思。

方子业将导管远端拿在手里调了调后,便将导丝继续往内深入,到了肾皮质的分支。

肾动脉可一般在肾门附近先分成前、后或上、下两支每支再分支进入肾实质!

段动脉可分成肾上段动脉、肾上前段、肾下前段、肾下段、肾后段等动脉。

每段动脉都可能有分支,现在的患者,就是比较罕见的每段双侧分支。段动脉分支的栓塞,如果没办法局部冲击取栓的话,就很难再打理了。

毕竟是导管,而不是手。

除非是现在再开腹去切开肾脏,直视下取栓,但就算是直视下取栓,也未必有导管下取栓这么可靠,而且还要耽误更多的时间。

不过,就在那位郭教授这么愁眉苦脸的时候,忽然退后的步子一顿,而后头激灵灵一抖,看向了屏幕。

只见屏幕上,方子业控制的导丝,正在对着栓塞的局部探头探脑。

口罩遮拦住了他张开的嘴巴,他的目光彻底凝固在了段宏请来的这位“高手”身上。

因为不是血管外科的业内人,所以他只是知道方子业叫方子业,其他的信息,了解并不算不多……

方子业在汉市是挺出名,但毕竟还不是院士,别人不会特意为了听方子业的名字而存在。

可以说汉市里创伤外科的人不知道方子业的是少数,但在其他专科,知道和了解方子业的人才是少数。

大家都是临床医生,而且还在教学医院工作,可没有那么无聊,天天去打听其他人的八卦。

方子业适时进行了局部接触性的溶栓。

血栓固然顽固,溶栓剂在血液分流后,它可以岿然不动,但一对一的冲击,血栓目前还不是溶栓剂的对手。

不然溶栓术就该成笑话了。

“意外?还是常态?”郭教授并未出口打扰,只是在心里展示着自己的踌躇。

如果是意外,方子业就没有办法重复下一个血栓落位。

但很显然,方子业给了他明确的答案。

不是意外,而是常态,方子业可以重复这样的操作。

下段前分支的血管,一个从未有东西探头探脑的官腔,已经被方子业‘玷污’,而且还喷了点东西进去!

使得紧致无法容物的官腔变得通畅,使得血液可以顺畅注入。

随着动脉的畅通,溶栓剂被动脉带到静脉端,血液再通。

通完过后,局部就开始舒服了,只是病人被麻醉了,否则肯定知道痛感在慢慢消失……

“郭教授,段教授,会不会坏死现在还不好说,但血管目前来讲是通畅了,保得住多少保多少吧!~”方子业道。

郭教授闻言,点了点头,高冷的他,低声道:“高高手!佩服。”

能把导丝带到肾动脉不是本事,带到肾动脉的分段,可以称为高手,分段动脉的分支还能插进去,这就只能是高高手了!

如果这个地方这么好插的话,他也不会等着方子业过来装逼。

方子业没回话。

段宏也没有油腻地搭话为方子业再行托举。

方子业暂时没有这种需要,他已经表现了,肯定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听到这里,叫金教授的人鬼使神差地看了方子业一眼,问道:“你会捕获游离血栓么?”

所谓捕获游离血栓,就是血栓停留在局部,并未完成栓塞,但它又不走,就在局部的湍流附近徘徊。

如同象棋中的炮,架而不发。

架而不发代表持久的四个字,男的女的虽然都喜欢,但绝对不会在手术过程中遇到这种描述而感到欣喜。

“可以试一试!~”方子业仔细审视了一下后。

才又转头问道:“段老师,手术权限?”

“之前填过!~”段宏肯定点头。

方子业来过同济医院做手术的,手术备案手续自是齐全的。

方子业之前做的是功能重建术和保肢术,自然与血管有关。

手术权限是大类,不会具体到细节!

比如说严格到肾动脉可以做,心脏的冠状动脉都不能做这种细微变化。

金教授道:“那你过来试试?”

方子业这才把视野看向金教授他们努力的地方。

此刻,杨教授正在处理肺部血栓,而金教授则是在瓣膜反口附近的游离血栓附近探来探去。

血栓在显影下若隐若现,偶尔还旋转一下!

如果是单纯的心脏附壁血栓或者游离血栓,自然可以慢慢做,但这个患者,还有其他一大堆的问题,越早解除风险,就可以赢得更多的时间。

如果是附壁血栓,是固定位置,那还好说。

早就被收掉了。

方子业转战到了之前金教授所在的位置,试了试他掌控的导管,看清楚了尖端的位置和控位。

方子业进行了第一次的尝试。

不过毕竟是游离血栓,所以一击未中。

操作与理论是两回事。

用筷子夹玻璃珠的原理大家都清楚,就是用压力增加摩擦力将石子提起来。

可要操作起来的难度可不小。

游离血栓捕获更是如此。

当然,金教授等人也不是个急性子,并没有因为方子业的一次失败就开始逼逼叨叨。

甚至他们都没有开口打扰方子业,也不是以看笑话的形式在旁奚落不管,而是在认真地想着,该要怎么对方子业进行指点。

指点之前,需要摸清楚方子业的底细,这至少需要四五次的试错和试验。

方子业也试了足足三次未成功,这才在第四次,将游离血栓给套住!

网状物往回收缩的过程中,回吸了不少的血液,连带着血栓,一起“bu”进了导管内。

很快,远端就出现了血栓的迹象,本来是游离的分散血栓经过挤压后,形成了固定的形状。

不过方子业并没有开心:“应该还有!~”

金卫教授内心欣喜之余,点头道:“是还有!~”

“方教授继续再取取看,血栓还会更小一些。”

金卫的声音虽然淡定,其实心情一点都不轻松,有点懵逼,又有点难以置信,一直在想,这年轻人到底是打哪里来的?

当然,他大概知道方子业是从中南医院里来的,只是他怎么会跑来血管外科?

如果血管外科有这么一位超级年轻的高手,他不可能完全没听说过。

方子业也不会自主显摆。

正经的手术,都不会有过多的夸赞。手术为主。

边缘化的任何夸赞,都是打扰手术正常进度的影响与骚扰。

不过,方子业后续的取栓操作也没有特别顺利,但好在还是用了将近二十分钟,勉强把能看得到的游离血栓都处理完毕!~

剩下的一些,方子业也评定不是可以直接取得出来的东西了。

当然,患者也有滤网,这些游离血栓基本上成不了什么大器,就是怕之前大的东西钻出去。

手术走到这里,难度相对较高的操作就差不多结束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也很难,但似乎在金卫和杨军两位教授的射程内。

所以,在方子业让位后,金卫便道:“方教授,你既然颇为精通血栓处理,那你不妨开始与段教授一起处理四肢血栓吧。”

“能保多少是多少。”

“再不济,把双上肢保住,以后也好看看门诊,有条相对尊严的活路。”金卫的声音不冷不热,却也精诚。

段宏则问道:“金教授,陈教授,现在患者的生命体征,适合开始保肢了么?”(本章完)

第721章 超高端约会!

麻醉科的陈教授此刻满额头细汗。

手术室里,看起来忙得不可开交的是段宏等人,实则他一个人的压力最大。

“情况都已经这样子了,开始不开始又有多大意义?”

“颤了颤了,栓也栓了,说活没活,说死没死,你们自行权定吧!~”

“但我这里丑话要说在前面,这种情况是有死亡概率的!”陈教授觉得精索被栓塞了,蛋紧般疼。

没有任何一个麻醉医生愿意为这样的患者保驾护航,为自己的医生生涯增添‘死亡率’!

“开始保吧!~”

“能救一点是一点。”段宏并未让方子业为难,直接就把压力扛了下来!

患者术前有房颤病史,术中也发了,目前生死未卜。

如果患者的手术意愿不高,但凡有丝毫踌蹰,他都说服患者与家属截了。

可奈何,患者本人就是行业内的人,在麻醉之前就说了,不惜一切代价保肢,死也就死了。

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如果他真的活了,以后一切都做不了,还不如求一个痛快。

一个医生,正值壮年,在这一行里拼了一辈子,最后却到不了临床,真还不如一死了之!

如果异位而言,段宏的选择也会是如此。

段宏能兜住底,手术室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反对,手术因此继续。

“方教授,现在这情况,你来都来了,如果剩下的事情不是特别紧要的话,我能求你继续主刀么?”

“双上肢我让给你,多抢一点是一点。”

“几个月之前,他也还是你的‘战友’呢!~烧伤科的。”段宏插了一句。

方子业听完,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默然点了点头:“好的,段教授。”

来都来了,碰到了就是机缘。

段宏所说的战友,肯定是指恩市的那一场火灾。其实碰到了,有没有这份‘缘分’都没那么重要。

方子业开始打量患者的双上肢。

他双上肢其实没有什么“创伤”,就是动脉性栓塞,栓塞有了一定的时间跨度,此刻栓塞的长度未定。

非常有可能是一字长蛇阵,从栓塞位置一直到前臂处。

这样的情况下,动脉栓塞处理起来就会比较麻烦。

双下肢那边,本来就一塌糊涂,属于毁损伤,目前是毁损伤加“多发动脉性栓塞”后,方子业一时间也顾不得这么多。

扫了一眼,段宏提前就备好了四肢微型循环仪,方子业如果要用的话,随时可以启用,手术器械也非常丰沛。

且宋毅与陈泰临二人已经到了方子业所在侧,稳稳扎好了助手位,而在陈泰临身侧,还站着方子业的一个‘熟人’。

方子业刮了他一眼后,蒋绍立刻低下了头,声音晦涩:“方教授,对不起。”

方子业闻言笑了笑:“没事儿,你说的啥我都忘记了,开始手术吧。”

“上肢动脉堵塞后,就无法显影,这样的情况下,只能是顺着血管位盲操了。”

“你站我右上位,作第一助手。”

方子业自然记得蒋绍,就是之前在恩市疗养院里,觉得吴轩奇等人是在给方子业打工而红温的硕士,和兰天罗起了‘冲突’!

被吴轩奇直接遣送回了同济医院。

但这样的错误,也不至于让蒋绍直接被退学处理,目前依旧是组内的专硕,而且是即将毕业,面临就业和读博的专硕三年级。

方子业说话间,就直接将正在操作的右上肢锁骨下动脉和锁骨下静脉的近心端给剪了。

当然,剪断之前,方子业已经将更近心端予以夹闭处理,并不会造成出血。

可这样简单粗暴的操作,直接让站在方子业对侧和左下侧的金卫两人噶住。

肉眼可见二人的喉结开始上下滚动!

眼神中充满着蛋疼——

从眼神中就能看得出来,如果不是方子业之前出过手,现在他们就得开口MMP了。

上来直接把大动脉和大静脉给剪了,你玩你MMP呢?

站在方子业对侧的几小只当然也是脑子当场宕机!

金卫作为鄂省乃至全国血管外科顶级巨擘都看不懂方子业的操作,他们看得懂才出了怪。

“血管缝线和人工血管给我,再给我微型循环仪的静脉节段连接口。”方子业的声音冷峻,可不会多解释来浪费时间。

看得懂就看,看不懂也就只是看。

方子业开口后,陈泰临马上照做,器械护士也是训练有素的,丝毫不理会手术台上的任何‘变故’,要什么给什么。

段宏已经埋头进了左下肢,听到了身侧有人汇报后,他微胖的身姿僵硬了几秒钟,可也头都没抬,没有问方子业在搞什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方子业快速地就将离断的远心段锁骨下静脉与微型循环仪的入血段以人工血管连接了起来。

“给我一个血管鞘管,再给我一根导丝。”方子业在花了三分钟完成以上操作后,便开始要器械。

而在这个说话期间,他第一时间就把锁骨下动脉断端附近的血栓条清理掉了。

比起之前的离谱操作,方子业现在的操作和要器械,自然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了。

都算不上见怪不怪。

不过,大概半分钟后,金卫看到方子业直接用动脉鞘与导管直接往血管里塞的时候,终于是忍不住了。

“方教授,你这是要干嘛呢?”金卫真的有些看不下去了。

作为鄂省血管外科的顶级巨擘,他真的很想跑到方子业身边,给他来那么一下。

方子业就好像一个完全不懂临床的门外汉似的……

“通血栓。”方子业回了,但又仿佛没有回,连头都没有抬,而是继续将手里的导丝继续送向远端。

他就真的就好像通下水道一样的往前面捅捅捅。

看起来根本没有技巧,就是大力出奇迹。

也没有外科医生的精巧,更别说是外科医生的风度了。

“真铁匠木匠结合体是吧。”金卫耐着性子嘀咕了一声。

可这话直接引得段宏都抬起了头,金卫马上化身鸵鸟。

虽然段宏是请他来会诊抢救人的,但并不代表此刻段宏完全失去了尊严,可以任由他下贱。

方子业的操作继续,一边将手里的导丝继续往前输送,一边偶尔抬头看了看显影仪屏幕。

而后又继续将手里的导管慢慢往前面捅!

其实,血管内的血栓,只要不是白血栓,硬度都是相对有限的,导丝是可以轻易穿透的。

而如果是白血栓,那方子业肯定不会采取这样的操作。

白血栓主要由许多血小板沉积,及少量纤维蛋白构成。又称为血小板血栓或析出性血栓。白色血栓成分主要由血小板和纤维蛋白构成。多见于风湿性心内膜炎、感染性心内膜炎、及心瓣膜疣状赘生物。

房颤所致的血栓多是红血栓,不在此列,这也是方子业此刻操作的基础。

陈泰临等人虽然看不懂方子业的操作,也不敢多问。

如此这般僵持了大概有五分钟左右,方子业才停止了手里的操作,而后开始通过取栓装置开始回拉。

随着方子业的右手开始动作,蚯蚓一般的红色血栓条开始自动脉的入口开始回旋钻出。

见到此景,站在方子业对侧的蒋绍也是眼疾手快的以无菌棉垫接住,很快就堆成了一大坨。

这时候,动脉取栓装置的远端也终于出来。

血栓的长度未定,重量也未定。

但看到这个血栓的量,就可以知道,这一次上肢的多发性栓塞,就是血栓脱落后,多处节段性栓塞后,再发血液凝固,导致动静脉处于完全不通畅状态。

如果更加夸张一点,很可能就是所有的血管都处于凝滞状态了!

当然,看到方子业掏出来这么长、堆成了一大坨的动脉性血栓时,金卫教授以及杨军教授二人的目光闪了闪。

有一说一,这个方子业还真的是个血管外科的高手,盲操取栓,可以取这么远,代表方子业的血管内介入操作非常熟练。

而且对上肢大动脉的走形非常熟练,甚至对于距离、血管的分支节点和方向,都如数家珍。

方子业并不是在瞎胡闹,只是这个患者的运气太过于倒霉,基础疾病导致了如今的不可控局面。

保肢难了,等会儿估计就只能想办法保一条上肢或者两条上肢,其他的截掉算了?!

谈话签字的事情,就交给段宏吧。

两人看向方子业的时候,方子业的余光忽然一闪,本来在取栓的他,不知何故,突然用一把镊子就夹闭了所在侧的颈总动脉!

方子业这速度之快,常人根本难以反应。

而待到金卫与杨军二人反应过来后!

方子业又已经快速将右侧头臂干的近端给夹了!

与此同时,方子业打开了锁骨下动脉被离断处的动脉血管钳。

残余的血液冲出,喷出血液的同时,还喷出来了一坨暗红色的血凝块。

血凝块连带着患者的血液喷在了绿色无菌布单上,暗红鲜红一片……

方子业认真看了两眼,就又把右锁骨干近心端动脉给夹闭,而后松开了头臂干和颈总动脉的止血钳。

这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刹那。

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操作,金卫与杨军二人只得通过回味去了解方子业的思路。

首先,肺动脉里面的血栓跑进了左心房,而且直奔头颅区域而去。

虽说是上着滤网,血栓也不会直接进头颅内。

可方子业却把颈总动脉给封了,这时候,血栓往上无路可走,就只能被冲动力推向右侧锁骨下动脉了。

方子业把锁骨下动脉给夹闭了的。

就相当于,方子业如同拦路虎一样,把脱落的血栓给拦了……

这TM是什么神仙反应?

“卧槽,真的假的?运气?”杨军的声音微颤,问完后马上低头开始继续配合胸外科进行肺栓塞的治疗。

金卫的嘴唇鼓了鼓,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舌头碰到了无菌口罩的内层。

肯定很脏,但此刻,金卫也只有这样做,才能压住自己的“馋”!

方子业这样的人才,比肥肉还要吸引人。

而且还到了嘴边。

一般这样的人出现,哪怕是与金卫教授同龄,他都会想一想能不能把对方掰弯,来血管外科混一混。

更何况方子业还这么年轻。

只可惜,方子业此刻是段宏请来的高手,他这时候,与方子业是站在了同一位次。

对方给你面子婉拒掉,不给你面子的话,怼你一句你TM是来做手术的还是当老鸨的,你想反骂回去都没机会。

方子业已经继续低头干自己的事情去了,根本就没有金卫开口的机会。

金卫则是抵了足足两次,才压住了自己的口干舌燥和‘进食欲’。

当然,金卫教授还没有彻底稳定下自己的情绪,方子业那边就又开始了操作。

只见他已经拿起了溶栓导管,然后用溶栓导管伸进了患者的锁骨动脉中,开始了一系列他根本没机会看明白,甚至方子业自己也看不明白,只能凭感觉才能感觉得到的操作。

没有术前检查,没有造影监控,全凭手感。

方子业并未前进许久,就暂停了接触性溶栓的溶栓剂输入,而后开始将锁骨动脉与微型循环仪的动脉端缝合连接。

使得动脉鞘形成了完整血管中置入的样子。

这样的拼凑缝合技术,其实很值得探讨,不过现在的重点根本就不是探讨方子业的拼凑缝合技术。

“巡回老师,给微型循环仪里面灌注一袋血!~”方子业叫。

一袋血只有200ml,这个患者的输血量,至少预计要两千毫升以上。

方子业只要了十分之一不到,自然是可以给的。

血液资源虽然紧,但一台大手术输血两千多毫升真的不算多,特别是在抢救时。

待得微型循环仪里的胶体、液体、血液混合后,方子业就让巡回护士启动了微型循环仪。

本来瘪下去的血管开始逐渐充盈,有了进血,方子业的操作才继续,继续拿着溶栓剂喷头继续慢慢往里深入。

方子业进入的速度很慢。

推进的操作几乎微不可查!

过程持续,看起来方子业就是一动不动。

所以,其他人也就失去了耐心。

本来双上肢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目前,对于患者的底线就是可以救下命来。

虽然患者一心求死,但作为医生,能保命的情况下,只能尽量去抢救患者性命,而不会真的放任患者死亡。

术前的手术知情同意书,也不能擅自剥夺患者的生命权,这是每个医生的底线。

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该截肢还是要截肢!~

哪怕患者签下了必须保肢的求死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滴滴滴滴!~”

微型循环仪的提示音开始响了起来。

熟悉骨科的人都知道,这是微型循环仪成功形成循环的重要提示音!

一旦开始滴滴,就代表出液量与回液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听到这声音,方子业的眉间终于欣喜了起来。

“巡回老师,开始调节微型循环仪内参数,局部肝素化,肝素浓度提升至设定阈值的一点五倍!~”方子业兴奋地喊了一声。

他在台上,肯定不能下台去调节参数。

“设定阈值1.5倍,节段肝素化!~调节完毕。”巡回护士回报,与方子业形成回环核查。

方子业接着不再多言。

主支动静脉形成了完整闭环,那就代表主要通路就此通畅,大动脉和大静脉里的血栓,可以通过血液的肝素化予以处理掉。

“麻醉老师,抽一个血凝状态,确定患者的全身凝血系统不受局部溶栓影响。”方子业继续吩咐。

麻醉科的陈教授只是挥了挥手,自己的一个研究生就去干活了。

接着就是等待检查结果回报……

方子业则是继续进行分支节段的盲操溶栓处理!~

当然,现在这样子,方子业自己也不知道溶栓的效果怎么样,就只能先予以微循环肝素化处理,一般来讲,只要持续个一两天,系统里的血栓基本上都会通掉。

只要主支循环通了,局部坏死的几率就很小,因为上肢的侧支循环非常丰富,有很多毛细血管网。

只要有一定的血液供应,细胞也没有那么容易死掉。一直泛肝素化处理,血栓就会慢慢溶解掉。

有了右侧的取栓成功经验,方子业对自己的操作就更加自信。

不过,这一次,方子业并未与操作右侧一样地直接将左侧锁骨上动脉给切了。

之前之所以切,是因为方子业毕竟不是血管外科的专业医生,怕自己操作不熟练,影响后续操作!

索性放开手脚,先把一切影响因素都降低到最低,这样才可以印证自己的治疗思路。

现在,方子业已经有了成功的经验,就不必像之前那么畏畏缩缩了。

思路没问题,操作也没问题,方子业也不过就是保留锁骨上动脉,予以局部的动脉鞘管置入术的操作微调。

不过,这一次操作的间歇,方子业发现,手术室里又走进来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正是洛听竹,只是另外一个女生,方子业不认识。

洛听竹背着手,靠墙而站,另外一个女生则是低语在陈教授耳旁低语了几句后,陈教授看了看洛听竹一眼,回以非常和善的笑意。

而且还主动邀请道:“洛医生,要不要戴一个手套?”

“只可惜这个患者已经全麻,不然在功能重建的过程中,洛医生你还可以做一台示教分离麻醉。”

洛听竹摇了摇头,指了指方子业方向,并且还捧了捧手,对着陈教授鞠了一躬,靠墙更近。

意思是,我只是来等人的,如果冒昧,我可以出去。

如果不冒昧的话,我就远远地站着,绝对不打扰陈教授您的工作……

陈教授见状,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手术室的墙角多一个人,不影响手术整体节奏,只是他不想洛听竹就杵在那里,可洛听竹自己也低调,那就没办法了。

引洛听竹进来的女生离开了。

手术操作一切照旧……

大概又是四十多分钟后,方子业把左侧的微型循环也弄得“滴滴呻吟”起来。

这种声音,此刻格外震惊人心。

金卫教授也知道微型循环仪,而且也用过,所以他马上追问道:“被清除的血栓容量大概多少?”

“没有记录完全!~”巡回护士回道。

“但至少在百分之五十以上,另一部分在台上,无法精准统计。”

所谓血栓容量,就是微型循环仪的通畅血容量与正常成年人的通畅血容量的对比。

如果是1:1的话,那就是没有血栓或者是1%以下,如果是1:2,那就是百分之五十。

一般来讲,能用得上微型循环仪进行计算的,血栓容量都是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金卫于是抽空看了看方子业,内心暗忖,也不知道新来鄂省的那个李永军可不可以干得过这小伙子……

MD,这样的人收不过来,就算是收过来了,也是来当爹的。

没有师徒情分,如果把比自己更厉害的高手收过来,那就是收进来被自己伺候的,别人可不会给你多少脸……

错过了最佳时间。

更何况方子业大概率还不愿意来。

金卫的思维盘旋之际,方子业又转战去了右下肢方向。

此刻,段宏教授正在与左下肢进行鏖战,进度不算慢,却也不算特别快。

而且,段宏并未因为方子业开始着手右下肢的处理,就开始慌张。

做手术不是比快,而是要把操作做好。

患者的双上肢之前是没有受伤的,只有单纯的动脉性血栓,因此处理起来相对比较简单。

现在的左下肢,那就真的是一塌糊涂了。

他是被车撞伤之后,车前轮自双腿前侧碾压而过……

但车速很快,刹车不及时,前后轮都临幸了他。

且前后轮可不是自一个截面碾过去的,所以大腿和小腿,都是稀烂的状态。

当然,方子业接手的时候,左下肢也已经经过了详细的清创,此刻处于已止血、已初步清创,待处理血栓以及待备功能重建状态。

段宏教授组的综合能力是永远可以相信的,如果这个患者没有血栓的意外,段宏教授团队是有可以同时开台四处毁损伤的实力!

方子业低头,落刀了大概五分钟后,才抬头道:“巡回老师,一个小时到了吧,左上肢的微型循环仪内的肝素容量降低至一点八。”

巡回此刻赶紧看了一眼自己的计时。

“抱歉,方教授,多过了一分钟。”巡回护士也不能总是盯着计时器,她还有自己的任务。

她马上跑去微型循环仪处开始调节参数。

“影响不大!~”方子业才继续低头,进一步开始清创,同时开始通过触诊确定患者的血运状态。

毁损伤合并动脉性血栓,微型循环仪就不能泛用了,如果真要用到微型循环仪,估计也只能用到踝关节以下截面!

但毁损伤存在的好处就是,多处血管暴露,单次取栓术要操作的距离会相对比较短。

更难点就是在毁损伤状态下,原本的血管可能移位、离断等,处于凌乱状态,根本无迹可寻……

方子业在操作大腿前侧的时候,洛听竹的声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方子业的斜后方:“毁损伤状态下,股动脉和股深动脉的平行度可能移位。”

“你可以再往靠骨端探一探。”

方子业闻言一愣,想了几秒钟开始相信自己的老婆。

果不其然,方子业还真的在靠骨端找到了股深动脉的残迹。

虽然已经也处于毁损状态,但方子业是实打实地找到了股深动脉的踪迹。

所以,术业有专攻,方子业专攻的领域在于外科操作,而不是凌乱、毁损状态下的解剖结构异位。

但洛听竹就是主要研究解剖模型的,当然研究解剖模型不仅仅局限于正常状态下的解剖结构。

如果只是正常的解剖结构,那解剖学教研室早就研究透了,哪里轮得到临床医生再过多的指手画脚。

但是,病理状态下的解剖异构,就不是解剖教研室可以接触得到的了。

还有就是麻醉的标准解剖模型,也不是非临床医生可以了解得到的。

方子业不是麻醉科专业的人,拥有知识盲区非常正常。

当然,方子业也没有开口道谢,而是开始愁眉苦脸。

这个病人的毁损伤目前处于一塌糊涂状态,而且血管也多发栓塞了,处理起来就没有太多的思路可言!

只不过,没有思路是相对的,方子业的思维转动很快,快速地就衍生了很多解决的方案。

只不过方子业要分析出来一个更加合适的方案,并将其定下来。

方案是要变化的,是根据患者的受伤状态而进行合理改动。

方子业的操作大概停顿了一分钟,方子业就选择了相对比较保守的血管重建法。

两军交战,粮草先行。

治病救人也是这样,必须要粮草先行,血运重建要高于一切。

不过,当前的难点就是,患者自身的状态也是一塌糊涂,从哪里找合适的血管进行重建,又是相对比较棘手的问题。

方子业还在踌躇时,站在对侧的宋毅似乎是看出了方子业的为难,低声道:“方教授,我们医院平时重建血管时,会用到人工血管。”

方子业闻言一愣。

人工血管他也知道,但那玩意儿太贵了,之前只是在疗养院的时候,方子业做血运重建才会进行优选。

段宏听了,便道:“没事,方教授,直接用吧。”

得,既然不用担心经费问题,那方子业就不用再费神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有钱的情况下,很多事情做起来会相对更容易,或者说相对更优质。

现在这个患者的情况,的确需要做血管重建才最好。

即便是选大隐静脉,现在的大隐静脉也已经节段离断了,想要搜集并修缮也不容易,而且还是多段损伤。

主要是双上肢又发生了多发栓塞,想要移植自体血管压根没有机会。

这样的患者很少遇见。

有了这个,接下来的操作,倒不是很难了,至少在方子业看来真的不难了。

而且,佳人在侧,等着自己去干饭、约会。

方子业可懒得管其他人怎么想,直接把速度拉到了极致。

单下肢的动脉节段性栓塞与毁损伤,于方子业而言就不是什么难度性的保肢术。

反而,像双上肢这样的,血管全程栓塞状态,方子业还没有处理的经验。

方子业只是比段宏教授晚了五分钟完成左下肢的毁损伤保肢术。

而这样的时间跨度,是方子业先完成了两台上肢的超高难度取栓术之后。

方子业操作完时,段宏亲自上前来给方子业解开无菌手术衣。

与此同时,血管外科的金卫与杨军教授二人就立刻凑上前来:“方教授,一起去吃个饭吧?”

“现在已经到饭点了。”

他们现在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了!!

所有在手术台上问不了的问题,现在都得问。必须要问,这可能涉及到血管外科的下一座高峰,那是整个业界的高潮。

方子业已经不同以往,摘下了无菌手套后,便捧手轻声道:“两位教授,实在抱歉,今天真不是很方便。”

“我和爱人是异地,今天本说是要一起出去散散心的。”

方子业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撇头看了一眼段宏教授操作的左下肢,再看了一眼新连接的微型循环仪的监控数据。

方子业暂停了与金卫教授和杨军教授的对话,径直来到了段宏的身侧,低声道:“段老师,你那边的胫后动脉没重建好!”

“是不是没缝好?”

听到这话,段宏与钟文渊二人赶紧夹了夹腿,差一点就嘎到了卵子。

“龙源,检查一下胫骨后动脉。”钟文渊靠了过去,对着龙源低语了一句。

龙源听完赶紧照做。

重新打开了切口之后,果然是找到了缝合破口。是自体动脉一侧血管被缝线划破了。

还是基本功不够扎实,或许这里的缝合操作并非段宏教授亲自上手,他也没有非常细致地去评估,还被方子业给点了出来。

“谢谢子业。”段宏虽然内心很尬,但表情依旧平静。

回完后,看向金卫与杨军教授二人:“金教授,杨教授,今天着实辛苦你们了,如果不是你们,这台手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下台。”

“这也到饭点了,方教授还有事,所以我就不打扰他了,两位教授务必留下来吃个便饭,让我有机会聊表谢意。”

段宏这般说时,钟文渊已经拉着方子业往门外走了。

方子业也大大方方地牵起了洛听竹的手,出了手术间的门就松开了。

钟文渊低声道:“子业,这个病人我只能给你这么一点,主要是他也不算特别宽裕。”

“术前也没有说定特殊情况缴费,这台手术的整体手术费用就这么多了。”

“金卫教授和杨军教授毕竟是其他专科的客人,该给的还是不能少的。”

钟文渊比划了一个“八”!

说实话,八千肯定不算少了,方子业自己在任何一个地方做一台手术,都拿不到这么多钱。

但方子业这是会诊手术,那就不能按照在自己医院的‘工价’算,方子业现在的级别,时薪都是三千到四千左右!

而且还是有价无市,主要是方子业还不愿意去飞刀。

大家都清楚,方子业现在的收入大头是科研奖励以及专利使用费。

方子业听了,笑着道:“钟老师,如果我说不要,您肯定也不开心。”

“要不这样吧,我今天和我老婆出去吃饭和玩的钱,等会儿找你报销了。”

“其他的就不谈了?”

“让我们公费出去玩一个晚上?”

钟文渊略有为难:“这?”

“这不合适。”

方子业肯定是想给团队留点,不能大家都出力了,最后还是在亏钱干活。

“钟老师,这样合适,当天挣钱当天花,买一个快乐。”

“就这么说定了。”

“信封你也收回去。我先走了。”

“钟老师替我给金教授、杨教授问一声好。”方子业说着,就往前快步走去,不再停留。

钟文渊快步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又顿下了。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追上去。

……

出医院门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的六点半。

方子业的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师兄,这个点车有点堵,我们就走过去那边的商场吃个海底捞吧。”洛听竹建议道。

“听竹,今天电影估计是看不成了!~”

“等下我们去江滩那边走一走?购物一波?”方子业建议。

“好,反正别人出钱。”洛听竹点头应下。

情侣待在一起,未必一定要看电影,逛街,散步、宅在家里腻歪,甚至一起走走逛逛不买东西,都可以很开心。

它与感觉有关,与激素分泌有关,与做什么其实没多大关系。

“嗯,要少了也不好,多了也不行,到时候就控制在3k左右吧。”

“不然的话,段宏教授以后可不敢叫我了。”方子业道。

……

海底捞。

周末的人不少,却也不算特别多,两人没有排队就直接进了餐厅。

点单完,方子业一动不想动,是洛听竹帮他打的调料。

两人对坐后,等锅底来,还等菜。

“听竹,你很可以啊!~”方子业夸道。

“师兄,你也帮了我很大的忙啊?你给我制订的那些模型很有用!~”

“不过,我在这个模型之前,拜托了廖镓教授给我建了一个毁损伤的麻醉模型。”洛听竹低声道。

廖镓和洛听竹时常在实验室里,经常接触,互有帮忙是很正常的事情。

廖镓很多时候制作模型时,也需要洛听竹帮忙麻醉,才可以更加精细化。

“嗯,病损解剖与正常解剖是完全不同的。”

“就好比生理学和病理学,就是不同的内容。这一块,目前还处于莽荒区域,如果推进得当,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也是麻醉医学下一步发展的大热潮。以后说不定就会出现个体化麻醉的概念了。”方子业道。

“哦,对了,还有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模型,我觉得和麻醉科的穿刺术,可以匹配起来。”方子业道。

洛听竹闻言,点了点头,很有主见地说:“师兄,要不我们聊一点别的?”

“你最近都在吃些啥啊?应该经常点外卖吧?”

方子业点头:“手术餐是吃得最多的,外卖也常吃,家里没个人还是不好。”

“前段时间,我妈妈说特意过来给我做饭,我也觉得不好,外卖就外卖吧,谁还没吃过几顿外卖呢?”

方子业的话说到这里,吴轩奇的信息回复到了:“谢了,子业,请你喝酒。”

吴轩奇很聪明,从不提下一次!

因为他说过很多次,只要遇到了朋友,下一次永远值得请客,每一次都值得。

这个方面,吴轩奇还是非常大方的。

方子业没有回复,而是反手盖住了手机屏幕。

洛听竹比较客观地说:“师兄,我现在倒是觉得,如果从伙食层面而言,疗养院比中南医院好了至少十倍!~”

“工作时间也短,周末基本上不用管事。”

方子业道:“你现在也更喜欢疗养院的模式了?”

洛听竹点头如拨:“那当然,只要自己不想努力,想双休就双休,没有急诊!~只有择期。”

“还可以经常出去玩,请假也方便。”

洛听竹说到这里,又眯了眯眼睛道:“不过在中南医院也挺好的,这里会显得你很重要。”

“因为这里有急诊,所以更常见生死。”

“生死之间,因你而生了,就证明,我们通过自己的手,留住了一两个人。”

“固然是累了些,可也没有那么无聊,神经会时刻紧绷。”

洛听竹现在也处于一个纠结体状态。

既觉得疗养院好,又觉得教学医院好。

两者的利弊都非常明显。

“听竹,你有没有想过,博士后结束后,去新院区?或者就是留疗养院?”

“新院区和外科区的麻醉科,都属于新扩建状态,你只要这时候去了,就是元老。”

“以你的能力,单独主持麻醉,开展课题都不是难事。”方子业问。

洛听竹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兄,我现在不想想!~”

“我现在在博士后流动站,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出站,顺便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其他的先一律不去想。”

“以前的我,就是过得太紧凑了,所以都没来得及慢下来享受。”

“现在的我,要慢下来,学着生活。”

“其实现在想起来,没毕业之前的我们,多好呀……”洛听竹眯着眼睛,回忆过往。

那时候,两人一起在国外,方子业几乎是不上班的状态,洛听竹从实验室回去后,就能看到方子业……

锅底刚到,方子业的电话,又一次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方子业拿起一看,竟然来自陈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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