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有疑点(求双倍月票订阅)

“报纸呢,我看看。”程千帆坐在办公椅上,摸出一包烟,扔在桌子上,“想抽自己拿。”

秦迪不抽烟,婉拒了。

他从身上摸出报纸,递给程千帆。

《晶报》。

程千帆瞥了一眼,立刻头疼起来,又是这家报社。

《晶报》不是每日一期,是三日一期,顾名思义‘晶报’。

此外,《晶报》一直不甘于将自己定位于“小报”,反而竭力与大报一争短长。

《晶报》一直宣传其办报宗旨确定为:凡是大报不敢登、不便登、不屑登的,上海《晶报》均可登之。

矛头直指大报,大有开辟一条新的话语脉络、分庭抗礼的意味。

在上海滩,《晶报》有“小报大王”的称号。

值得一提的是,上海《晶报》的新闻来源于非正规渠道,不雇用采访记者,也不依靠通讯社,其稿件多出自上海滩的文人骚客之手,除长篇小说外,大多不支付稿酬。

在程千帆看来,这点最厉害,只要你有新闻,有好稿子,有好故事,不要稿费,无论你是要出名,还是要针砭时事,或者是爆料某人,《晶报》都敢刊登。

等于是报社提供了一个平台,谁都可以来发声。

至于是真是假,看官自己品味去。

……

“程头,在第三版。”秦迪指着报纸,提醒说。

“晓得了。”程千帆抽出一支烟,点燃了,将打火机放在桌子上,随手翻到第三页。

入目看,程千帆的表情连连变化。

嘭的一声。

“一派胡言,哗众取宠,搬弄是非,制造矛盾。”程千帆将报纸拍在桌面上,声色俱厉。

这名叫曹宇的笔者,绘声绘色讲述了一个‘故事’。

有喝醉酒的日本人,深夜驾车,撞伤了中国人。

巡捕将肇事者抓捕,伤者送往医院,伤者的同伴也被带到捕厅。

不过,第二天,肇事的日本人便被无罪释放。

在医院的伤者因为无钱治病,被赶出门。

伤者及其朋友四处求告无门,甚是可怜。

曹宇在文中挖苦说,‘天冷了,日本人的刀兵还未至,汉奸已经忙活起来了,此些数典忘祖之辈的行为已经令人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冷,实在是令人齿冷、寒心。

问一句,你们这么跪着为日本人做事情,你们的日本主子一定很欣慰吧。’

最后,笔者曹宇在故事的后面有一句话,此案与中央巡捕房三巡所经办某案并无关系,请大家切勿对号入座。

程千帆气的不轻,这个叫曹宇的家伙,极尽嘲讽挖苦之能事。

实在是可恨。

……

“程头,你就说,我们有没有放走那个日本肇事者?”秦迪问。

程千帆看了秦迪一眼,他明白了。

感情这个小子的心中,并不是为曹宇‘中伤’巡捕房而不平,而是纠结于报纸上所说的事情之真伪。

“你出去,让吕警官来一趟。”

“程头。”秦迪瞪大眼睛,说道。

“出去!”程千帆指着房门,冷声说道。

“帮着日本人,欺负咱们自己人,这算怎么回事?”秦迪站在原地不动,梗着脖子看着程千帆。

“来人。”程千帆气的脸色铁青,将口中的烟卷在烟灰缸摁灭,大声喊道。

“程头,怎么了,怎么了?”大头吕带了两个巡捕进来,一边从兜里掏烟,递给程千帆,并且熟练的摸出自来火点上。

一边冲着两名巡捕使眼色,“没听见程头说了么,将这个混蛋带出去。”

秦迪还要说话,两个巡捕,一个上来捂住他的嘴巴,一个在一旁架着,将秦迪带出去了。

……

“目无长官!”程千帆冷哼一声。

“程头,消消气,消消气。”大头吕赔笑说,“格只小瘪三不晓事,放心吧,交给我来调教。”

说着,他低声说,“程头,这秦迪怎么着也是金副总批了条子(入职)的。”

“蠢货,自以为是。”程千帆一根手指指着房门方向,又骂了两句。

终究是听进了大头吕的劝告。

“吕哥,这个小子我交给你了,好好管管。”程千帆冷哼一声,“这样的杠头,早晚惹祸。”

“放心吧,程头,交给我了。”大头吕拍着胸脯保证。

“你来的正好。”程千帆将这份《晶报》扔给大头吕,“这件案子我记得是你办的,说说吧,怎么回事?”

大头吕接过报纸看,脸色也是变了,连连叫屈,“程头,你知道的,我大头吕办事一向牢靠,这完全是在胡说嘛。”

“不要急,我晓得你的。”程千帆点点头,“我相信你,晓得这是报纸上在胡编乱造,晓得你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我才生气的。”

说着,他又骂了句,“那个蠢货,问我是不是帮着日本人欺负中国人,你说说,你说说……”

程千帆气的发抖。

说着,他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愚不可及。”

大头吕熟练的接过空杯子,帮小程巡长的杯子加水。

……

“年轻人嘛,容易被蛊惑,听风就是雨,没有辨识能力。”大头吕宽慰说。

“吕哥,你是三巡的老人,那个臭小子质疑你,你却是为他说话,很不错。”程千帆满意的拍了拍大头吕的肩膀。

“生气是肯定生气的。”大头吕苦笑说,“但是,想了想,不值当的,那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娃娃。”

程千帆点点头,面容一肃,“你与我说一说这个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报纸上倒是没有说错,我们确实是在第二天就放了肇事的日本人。”大头吕说道。

“原因呢?”程千帆表情波澜不惊,点点头,问道。

“马巡长交代过,涉及日本人,总归是要谨慎的。”大头吕说,“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被撞伤的那个人,还有他的朋友,都表示不会追究被撞之事。”

程千帆满意的点点头,他自然知道这不是马一守的指令,是他在巡捕房有过交代,涉及日本人的案子,要谨慎再谨慎。

“伤者主动表示不追究?”程千帆笑着点点头,“很好嘛,吕哥调解有功。”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大头吕是如何调解的,无非是软硬兼施,明里暗里向受害者施压,对方害怕,自然是选择不追究了。

“这次还真不是,是他们自己主动说不追究的。”大头吕说道,“受伤的那个,也只是皮外伤,说是买了船票,急着赶路。”

“很好。”程千帆微笑点点头,随之他冷哼一声,“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要往我们巡捕房身上泼脏水了。”

随后拿起警帽,拍了拍,戴上。

“我去见覃总。”程千帆说道,“那个蠢货,你去管管,告诉他,下不为例。”

“明白,交给我了。”

……

三楼。

总巡长办公室。

程千帆将报纸呈给总巡长覃德泰。

并且将自己从大头吕那里了解到的情况汇报。

“此事,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理?”覃德泰放下老花镜,问。

“属下以覃总马首是瞻。”程千帆表情认真,态度端正,说道,“覃总您说怎么办,属下立刻去办。”

“让你说,你就说。”覃德泰微笑着,“在我面前不必那么拘谨。”

程千帆闻言,站得笔挺的身形稍稍放松。

但是,依然态度恭敬,微笑说,“那属下就姑且说说浅见。”

“说吧。”覃德泰点点头。

“《晶报》素以制造噱头、无中生有,极尽夸赞之能事来哗众取宠。”程千帆表情认真,“该报对我巡捕房素来颇多污蔑,极不友好。”

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道,“故而,属下认为,对于这种无良媒体,不能再容忍,需要下重手。”

“唔。”覃德泰微微颔首,“怎么才算是重手呢?”

“查封报社,捉拿造谣中伤我巡捕房之曹宇。”程千帆杀气腾腾说道。

“你啊你。”覃德泰指了指程千帆,“封报馆,抓人,我倒是也想要这么做,但是,难啊。”

他起身,拉开窗帘,雨后的阳光很好。

……

“《晶报》的张某人也是颇有能量的,还有些人,总是说什么媒体自由,公董局也是不会允许我们抓人的。”覃德泰摇摇头,“好了,我会向上边反应,妥善处理此事的。”

“属下鲁莽,险些坏事。”程千帆露出惭愧的表情,说道。

“无妨。”覃德泰摆摆手,“年轻人,要是没有那股子气势,反而不好。”

“多谢覃总教诲。”程千帆恭敬说道,“那属下先告退?”

“去吧。”覃德泰点点头。

程千帆敬礼,转身,就要离开。

“刚才楼下你那边吵吵什么呢?”覃德泰忽问。

“没什么,弟兄们打牌呢,被我骂了一顿。”程千帆眼睛不眨说道,“打扰到覃总了?我下楼再骂他们一顿。”

“上班时间打牌,搞什么呢。”覃德泰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是!”程千帆再度敬礼,离开后,轻轻的将房门带上。

……

覃德泰看着这一幕,待程千帆离开后,他从抽屉里摸出自己那个黑皮小本子。

打开,翻到某页,找到了程千帆的名字。

在程千帆的名字后面,有标注:无可疑。

覃德泰在‘无可疑’三个字后面划了一条线,线上写了日期,线后加了新的标注:有为才俊,政治可靠。

《晶报》上面刊载了讽刺、挖苦、抨击巡捕房的文章,此事他事先并不知晓。

但是,看了文章,此文的文风,以及署名曹宇,令他立刻就判断出,此曹宇,便是彼曹宇。

此人是他亲自推荐、打入红党内部的钉子。

程千帆毫不犹豫的表示要动手抓人,封馆,其果断狠辣,比之党务调查处也不差。

此前就得知这名年轻的手下对于红党态度恶劣,甚至可以说是仇恨。

现在,程千帆表现出对于不听话的媒体界的不满和痛恨,并且动辄要痛下杀手。

这令覃德泰更为欣赏。

是的,党务调查处的汪康年只知道曹宇是他在南京的老上司交到他手中的,一枚极为重要之打入红党内部的内线。

但是,汪康年并不知道,曹宇是覃德泰亲自挑选,推荐给南京方面的。

……

覃德泰对程千帆十分满意,还因为另外一个小事情。

楼下发生的争吵,在程千帆来之前,早有人向覃德泰秘密汇报了。

但是,覃德泰询问之后,程千帆诡称是训斥手下打牌。

这是撒谎。

但是,覃德泰并不生气,反而对这个年轻的副巡长更加欣赏。

另外一边,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程千帆,表情凝重。

他有一种直觉,此曹宇,有可能便是党内那位曹宇同志,他听彭与鸥提过此人,这是一个文采斐然的同志,极擅长在报端针砭时事、怒而发声。

他在琢磨这件事。

其一,琢磨曹宇这个人,琢磨他此番行为。

其二,大头吕说此案中的伤者主动提出不追究,这也让程千帆有一丝惊讶和好奇。

伤者是皮外伤,说是买了船票,急着赶路,故而不追究。

这看似是没有问题的口供。

但是——

他从柜子里找到此案的卷宗,仔细阅读。

最后,视线停留在伤者的口供上。

“十五日的船票,离沪回徐州市萧县老家。”

程千帆冷笑一声,如他没有记错的话,十三日沪上台风,所有航船都抛锚,进港避险。

十五日根本没有客轮离沪。

有问题。

……

程千帆提前下值。

他开了车去接了白若兰以及小宝,一同去菜市场买菜。

遇到有卖兔子的。

小宝哇呜惊呼,嚷嚷着要买兔子。

小宝的请求,程千帆怎么可能拒绝呢。

于是,回家的时候,除了计划内的食材外,又多了两只兔子。

到了家。

猫咪看到家里多了两只兔子,不满的喵呜几声。

“猫咪,你不许欺负兔兔。”小宝一把抱住猫咪,撸着毛,‘警告’说道。

吃罢晚饭,程千帆陪着白若兰、小宝散步。

这一次,他故意带着小宝多走了一些路。

回到家,白若兰给已经打瞌睡的小宝洗漱,送她上床睡觉,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我很快回来。”程千帆微笑说。

他知道自己的小计俩被白若兰看穿了,但凡他晚上要出去,都会在散步的时候带着小宝多走路。

小孩子散步时候很开心,蹦蹦跳跳,但是,体力不行,回到家很快就会睡觉。

……

约莫三刻钟后,程千帆在雅培尔路三十一号与宋甫国见面。

“今天是何人去发出会面信号的?”甫一见面,程千帆就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怎么了?”宋甫国惊讶问。

“昨夜刚刚下过暴雨,电线杆上比狗舔的还要干净。”程千帆没好气说,“突然有那么清晰显眼的记号,如若是有心人看到,肯定会有所怀疑,这个电线杆以后不能用了。”

“此前的交通员为国尽忠了。”宋甫国语气低沉,“这次换了一个人,他做事不动脑子,我会批评他的。”

此交通员非彼交通员,只是按照上峰要求,在固定的地点发出‘请求会面’之信号。

交通员并不会知道信号是发给谁的。

也不知道何人何时会看到信号。

“出什么事了?”程千帆立刻问。

“被日本人盯上了,逃无可逃,避免落于敌手,用匕首给了自己心口一下子。”宋甫国的眼眸有些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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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60章 齐伍(求双倍月票订阅)

“他叫什么名字?”程千帆问。

宋甫国没有回答。

程千帆也知道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程千帆走到窗口,可以看到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春日还寒,花草倔强的生存着,准备迎接鲜花烂漫日的来临。

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

这是他的交通员,他不仅仅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甚至没有见过对方。

就这样牺牲了,无声无息的牺牲了,就像是路边的小草,没了就没了,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为这个国家做了什么。

“九一八后,从关外逃难回来的。”宋甫国说,“爹娘老子都死在日本人手里,有两个哥哥,民国二十二年在喜峰口为国捐躯了。”

停顿了一下,宋甫国声音萧索,“全家死绝了。”

程千帆没有说话,咬着牙,他又想到了老廖。

口中的香烟被牙齿用力的咬住,牙齿的咬合力和唾液的结合,烟卷湿润,几欲断掉。

程千帆将半截香烟扔在地上,踩了踩。

拍了拍身上,令烟味散了散,这才走回来。

……

“抓到汪家两位少爷没?”程千帆问。

“抓到了。”宋甫国点点头,“连夜审讯,汪家老大招了。”

“看来是大有收获?”程千帆问。

“汪涵招了,他供认自己为日本人做事。”宋甫国说,“你的推断是正确的,汪枳确实是日本人,日本名字叫做武藤一郎。”

根据汪涵的交代,他是在民国二十四年被日本人武藤一郎找上门的。

武藤一郎是汪涵在日留学时候的同学、好友武藤一禾的族弟,两人早就相识。

日本方面很重视对中国留学生的政治宣传,汪涵受此荼毒,对日本之强大既敬畏又有好感。

武藤一郎的劝说成功了,在得到日本人将来会保证汪家在六安的地位,甚至有机会发展壮大、‘光宗耀祖’之后,汪涵果断投入了日本人的怀抱。

不仅仅如此,他还将自己的弟弟,六安保安团的营长汪瑞也拉下水。

现在,不仅仅整个六安的城防、兵力部署、武器装备早就为日本人掌握。

汪瑞还利用自己的关系,为日本人收集津浦路、淮河沿线的情报。

“该死!”程千帆脸色阴沉,骂道。

他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上课的时候,教官曾经讲解分析过日军侵华的进军特点。

日军向来习惯于沿着重要交通线,譬如说公路,铁路沿线,一路推进。

其中津浦线、沪宁、粤汉、平汉这样的重要交通线,势必成为日军进攻重点。

故而,听闻汪家竟然为日本人搜集津浦线的情报,程千帆震惊更愤怒。

……

“汪枳,确切的说是武藤一郎交代了吗?”程千帆问。

汪涵只能说是武藤一郎的下线,汪涵能够交代的东西有限。

最重要的是武藤一郎。

这个日本人才是关键。

程千帆并不认为武藤一郎的手中只有汪家两兄弟这两个下线。

此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程千帆推测武藤一郎只能算是这条日特情报线的中层,在武藤一郎的上面很可能还有更高层次的日特。

“你的分析是对的,武藤一郎是关键。”宋甫国说道,“不过,你可能要失望了。”

“没招?”程千帆讶然问。

“没有。”宋甫国点点头,“郑利君亲自动刑,各种手段都用上了,武藤一郎只字未曾吐露。”

程千帆皱了皱眉头,“有两种可能,一个是武藤一郎其人本身就有极为顽强之意志,其二,武藤一郎在守护着某人,所以他不得不咬牙挺住。”

同样是咬牙坚持不招供,但是,两种情况是有着区别的。

“你倾向于哪一种可能性?”宋甫国问。

程千帆在东亚同文学院学习过,对日本人更加了解,且他在特情工作上有着令人惊叹的天赋。

“第二种的可能性较大。”程千帆手中把玩着一支烟,不时地拿到鼻前嗅一嗅,“而且,我个人认为,武藤一郎要守住的秘密不是他的上线,很可能是他手中还有一个极为隐秘之下线。”

宋甫国闻言,思索片刻,点点头,“我的看法和你不谋而合。”

说着,他一阵咳嗽。

……

“没事吧,宋科长?”

“且死不了。”宋甫国摇摇头,“还有一点,汪涵交代,他们昨晚出门,是武藤一郎要带他去见一个日本人。”

“见谁?”程千帆立刻问。

“日本国驻沪上总领事馆副总领事岩井英一的助手今村兵太郎。”宋甫国说,“这个人你了解吗?”

“听说过,但是,不太了解。”程千帆说道。

事实上,他不仅仅听说过今村兵太郎,而且还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同今村兵太郎有过当面交流。

且今村兵太郎对他十分欣赏。

但是,这些情况程千帆是不能向宋甫国透露的,他不能说自己了解今村兵太郎,因为,宋甫国并不知道‘青鸟’。

而‘水滴’程千帆是没有可能接触到今村兵太郎的。

如果他无意间透露自己了解今村兵太郎,现在来看也许不会有什么。

但是,这种小细节,在某种非常情况下,却可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根救命稻草。

“谁是扑克牌?”程千帆问了一个他十分关心的问题。

“汪瑞。”宋甫国说,“汪家老二代号梅花四。”

“梅花四。”程千帆点点头,开始琢磨这个代号。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昨晚武藤一郎是打算带汪涵去见今村兵太郎的,两人被特务处所捕获,今村兵太郎没有见到此二人,势必产生怀疑。

“宋科长,此事向南京总部汇报没?”程千帆立刻问,“六安那边也要准备动手了。”

“放心,汇报了。”宋甫国说道,“只可惜,总部严令不允许其他人知道‘水滴’之身份,故而……”

“无妨。”程千帆摆摆手,表情认真说,“功名利禄非我意,能为组织,为党国做出贡献,我已心满意足了。”

“说的好。”宋甫国抚掌说。

……

南京,徐府巷。

戴春风正在看上海方面发来的电报。

有两份电报。

其中一份来自‘青鸟’,‘青鸟’汇报了配合特务处上海区情报科宋甫国方面设计汪枳入彀,以及随后诱使汪家大少爷捞人等后续行动。

无夸大,无撒谎,详实平叙。

另外一份电报来自特务处上海区,是特务处上海区站长吴鑫恒、行动大队队长郑利君、情报科科长宋甫国,以及书记李秀瑞联名来电,可谓是人人有份,各有功劳。

两份电报来电时间差不多。

齐伍将两份电报一同拿给处座,且,他‘随手’将‘青鸟’的那份电文放在了上海区的电文的上面。

“‘青鸟’做得不错。”戴春风频频点头,“‘青鸟’同宋甫国之间,还是合作颇为默契的。”

“宋甫国是‘青鸟’的老领导。”齐伍说道,“我听余平安说过,‘青鸟’对宋甫国一直很尊敬。”

“很好。”处座点点头,“年轻有为,不骄不躁,尊敬师长前辈,好滴很。”

随后,戴春风将‘青鸟’的电报放下,拿起上海区的电文。

看着这份由上海区区长、书记、情报科科长,行动大队队长联名的电报,他的表情很认真。

待看到汪涵招供,供述汪枳乃日本特工武藤一郎假扮之事,并且供述其弟弟汪瑞便是代号梅花四的汉奸之时,他的脸上露出振奋之色。

“很好!”戴春风点点头,“吴鑫恒他们做的很好,捕获了梅花四,且抓获日特一名,做得不错。”

蓦然,戴处座放下上海区的电文,又拿起‘青鸟’的电文。

他看着齐伍,指着对方,笑着骂,“你啊你,唯恐我不知道‘青鸟’的功劳,故意把‘青鸟’的电文放在上面。”

“属下这点小心思,还是瞒不过处座。”齐伍笑着说道,“‘青鸟’的身份是机密,‘水滴’的存在也仅仅宋甫国那边知道,属下就是觉得,不能让沉下心做事的人吃了亏。”

“不能让沉下心做事的人吃亏。”戴春风念了一遍,表情认真的点点头,“说的好啊。”

他自然知道齐伍的小心思,若非‘青鸟’是江山小老乡,齐伍自不会如此照顾、提携。

但是,戴春风对于齐伍的这点小心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赞赏。

齐伍没有去勾连吴鑫恒、郑利君这样的特务处‘地方大员’,而是选择照顾小老乡。

前者,这让戴春风对齐伍颇为放心。

后者,则让戴春风很欣赏,提携乡党后辈,这很好,说明齐伍重情。

正如同齐伍说‘余平安言说‘青鸟’对宋甫国这个老领导很尊重’一般,这也让戴处座对‘青鸟’印象更好。

“处座,六安方面?”齐伍问。

“抓人。”戴春风表情阴冷,“我会向校长汇报,你这边通知六安站,看住汪家,命令一下,立刻动手。”

“是!”

……

当日晚上。

皖南,六安。

保安团团长组了个牌局,喊了手下几个营长、亲信一起乐呵。

第三营营长汪瑞喝的醉醺醺的,带着一名勤务兵赴约。

刚刚进了院子,勤务兵就被拿下。

汪瑞也被下了枪,捆绑起来。

“团座,这是干什么?汪瑞若有什么得罪之处,您老明说,汪老二自当赔罪,这是干什么?”汪瑞喊道。

“汪瑞,你勾连日本人的事情犯了。”团长手中握着毛瑟手枪,冷着脸说道。

贼他娘的,狗汉奸!

保安团多是驻地当地人,团长也是六安本地人,听闻自己手下营长、本地大户汪家叛国通日,他一开始是不相信的,待确认证据确凿后,气的七窍生烟。

此时,恨不得一枪毙了这个王八蛋。

听到团长提及‘勾连’日本人,汪瑞的酒意全无,后背冷汗淋漓,“团座,冤枉啊,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冤枉我汪老二。”

“闭嘴!”团长上去就是一脚,将汪瑞踹倒在地,表情狰狞,枪口指着自己的这位营长,“汪老二,出卖六安,出卖家乡父老,你他娘的畜生不如啊!”

与此同时,汪家大院也被荷枪实弹的军警闯入。

汪家乱成一团,鸡飞狗跳。

汪家老太太阻拦搜查,坐在地上撒泼,爬起来挠人,吐了六安站站长一脸唾沫。

“抓起来!”站长一脚将老太婆踹倒在地,骂道,“儿子汉奸,老娘也是老汉奸。”

总部来电显示,汪家老太太对于两个儿子通日之事,完全知情,甚至是纵容,不排除有份参与其中。

……

公共租界。

汉口路。

《申报》大楼。

方木恒胳膊里夹着公文包,脚步匆匆的出了大楼。

他正准备伸手招黄包车,一个小乞丐朝着他走了过来。

“臭蛋,馒头没吃饱吗?”方木恒微微弯腰,对小乞丐说。

“饱了呢。”臭蛋憨笑着,悄悄地看了看四周,将一个纸条塞进方木恒的手中,“方少爷,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谁让你给的。”方木恒没有看纸条,问。

“不知道,一个戴着帽子的先生。”臭蛋说道。

“去吧。”方木恒点点头,笑着说道,“这件事不要和别人说。”

“晓得的。”

待臭蛋离开后,方木恒打开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确切的说是震惊之余,兴奋不已。

“黄包车。”方木恒招了招手。

“会昌茶楼。”方木恒说。

“好嘞,您坐稳了。”黄包车夫说道。

约莫半小时的时间,抵达了会昌茶楼。

方木恒要了个雅间,叫了一壶茶。

尽管内心焦急如焚,但是,方木恒只能按照纸条上说的去做。

是的,纸条上为这次会面详细写了细则,一步步的,如何行事都有安排,要求方木恒严格遵守。

喝了一壶茶,甚至还按照纸条上的要求,打赏了戏台上二十元法币,方木恒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小时。

急忙找到茅厕放了水,离开会昌茶楼,又叫了个黄包车出发。

这次是到了法国大公园,他在里面逛了二十多分钟后,从檀香山路的侧门离开,叫了辆黄包车。

陶尔斐斯路。

一个民宅内。

方木恒激动的握住一个长衫男子的双手,激动的说道,“阿海!太好了,你没事,见到你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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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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