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那家伙可真敢想啊,居然谋划着加入我们团队。”谭文彬顿了顿,“不过,有一说一,他可真有眼光。”

李追远:“按照正常流程走的话,他的成功率其实非常高。”

谭文彬:“所以吴钦海和辛继月陪我在这座岛上‘浪迹天涯’,就是为了与我培养感情,为接下来加入团队打下感情铺垫。”

“嗯,你就是内奸选择的引荐人。”

“但有个问题,那就是他们两个都太弱了,无论哪个,都无法取代阿友的位置。”

“这是个问题,但问题会被解决,阿友的主要战力,不也是来自于白鹤童子么。”

“小远哥,你的意思是,接下来还会有奇遇给他们安排上?”

“自己做礼包再换个正常点的方式送给自己罢了,依照那三人今日对阿友出手的烈度,我合理怀疑礼包应该就在这座岛上。”

谭文彬抬起头,整理着思路,然后掰着手指总结道:

“第一步,争取我的信任,打下感情基础。

第二步,杀死阿友,腾出团队位置。

第三步,获得礼包,实力晋升,拥有不逊于阿友的实力。

第四步,合理合情地加入我们团队。”

李追远提醒道:“跳步了,第三步应该是让那三位战死,在那三位死后,礼包才会出现,这样才不突兀。”

谭文彬:“啧,他可真舍得。这等于是把这座岛上的所有人献祭了,拿来当他加入我们团队的投名状。”

李追远:“可惜,在第一步时就被你看出端倪了。”

谭文彬:“呵呵,就算我没看出来,也瞒不住小远哥你的。”

李追远摇摇头:“不一定,欠缺关键信息的推演,往往就容易失真。

我刚刚说了,他的成功率其实非常高。

这一结论,建立在屏蔽你这条信息的基础上。

我们现在觉得他有点可笑,是因为我们已经开了天眼了。”

谭文彬:“所以刚刚他们三个发起进攻时,小远哥你才这么平静。”

李追远:“我只是没指挥而已,但事实上,除了‘重伤的你’,我们是全体应战了的。”

谭文彬笑了,他们这个团队,有小远哥指挥和没小远哥指挥,完全是两个概念。

李追远没有拔高谭文彬的贡献,没谭文彬先前拿命去做试验得出确切结论,那自己先前也不敢以如此懒散消极的方式迎战。

因为少年知道对方目的了,既然对方想要加入自己团队,那必然会发挥主人翁精神。

很滑稽荒诞的一幕,自己的对手,可能比自己,更爱惜这个团队架构。

自己他是不可能杀的,杀了自己这团队就散了;润生是团队基石,他也得呵护着;谭文彬是引荐人更不能出意外。

阿友必须死。

剩下一个模棱两可的,就是阴萌了。

抛开阴萌的阴家人身份与用毒特性,从纯建队角度来看,阴萌并不是那么不可或缺。

所以,李追远没把阴萌安排出去放哨,而是留在自己跟前做饭。

李追远拿出无字书,先翻到第二页,笼子里的猴子依旧蜷缩成球。

登岛前对这幅画还有所猜测,现在可以确定了,意思是那位,就在这座岛上。

翻回到第一页,牢笼里依旧是骨灰一堆。

可即使《邪书》被自己压榨得这么狠了,无字书也没给《邪书》安排一个小笼子。

最清楚犯人危险性的,那必然是牢头。

李追远将左手放在书页上,开始推演。

每天的量,少年都没浪费过,早点成型,也意味着自己团队的实力可以早点得到巨大提升。

推演结束。

李追远看向自己右手,血雾中的红色丝线已经自动包裹成球。

目前这个程度,不考虑极端情况的话,其实已勉强够用了。

李追远心神一动,红色丝线绕起,原本的单一一条,开始逐渐分段。

少年的手掌就像花盆,而这些丝线就是向外延伸出去的茎叶。

“彬彬哥。”

“嗯?”

“帮我做个调试。”

“好的,小远哥。”

“应该不会痛,但会有股强烈的危机感,因为这根线进入你身体后,你的生死就会受我操控,你要尽力压制自己对这股气息的排斥,尤其是你肩膀上那俩孩子。”

“放心吧小远哥,那俩孩子不敢反抗你。”

李追远点点头,右手中一根红线飞出,刺入谭文彬眉心。

谭文彬身体一颤,确实并不痛,但这一刻,他产生了严重的心悸,像是在做着极为可怕的噩梦,本能地想要进行挣脱。

他在努力克制着这种本能。

其实,这是一种邪法,作用就是把别人当作你的提线木偶。

但它并不具备强制性,也就是在对方抗拒的前提下,基本不可能成功。

不过,少年团队里的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少年,这也就为此术的可行性打下夯实的基础。

李追远当然不是为了控制他们,把拥有主观意识的人变为傀儡,是件极得不偿失的事。

少年想通过此法,让彼此意念可以相通,这样在团战时,个人都能即刻清楚自己应该站哪里应该干什么,可谓字面意义上的心有灵犀。

终于,谭文彬像是习惯了这种感觉,不再反抗。

李追远在心里默念:一。

谭文彬面露微笑,竖起一根手指。

李追远心里命令俩怨婴抬头。

稍有停顿,谭文彬肩膀上的俩怨婴就抬起头,将气息流露出来。

成功了。

不过,就在这时,红线出现了微颤。

李追远的心绪产生了紊乱,眼里像是起了雾,有些发晕。

与此同时,李追远看见谭文彬身上浮现出的鬼气、怨念、咒力……

它们杂糅在一起,颜色很深,这是谭文彬一直都在背负的东西,伴随着俩怨婴越来越强大,他的压力也越来越大。

眼里的雾气消散,李追远伸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眉心。

刚刚的画面,是因为红线缔结后,李追远能“看见”谭文彬更真实的一面,这比走阴状态下,看得更细致和深入。

红线自谭文彬眉心抽出,飞回至少年掌心。

李追远微微握拳,说道:“效果很不错。”

谭文彬:“这以后打架,简直不要太爽。”

没有延迟,不用解释说明,小远哥的战术布置,立刻就能得到贯彻。

谭文彬:“小远哥,我们彼此能感应么?”

李追远摇摇头:“你们只能与我感应,再由我进行传达,这是我对你们单方面的心有灵犀,因为只有我能承受这种副作用,不会迷失。”

“哦,这样啊,明白了。”

“你先躺下来吧,我把阿友喊进来。”

“好。”

谭文彬躺了回去,两个干儿子马上对着干爹脖颈哈气,给干爹降温。

在那位眼里,谭文彬依旧处于“重伤状态”,李追远打算对此进行维系,算是一种藏牌。

拉开拉链,李追远估算着时间,对坐在那里的林书友喊道:

“童子,进来吧。”

白鹤童子跳下石头,走了过来,祂的步履已经出现虚浮,意味着即将离开,但此刻还在强撑着面子。

祂走进帐篷后,马上察觉到这里布置了个阵法。

不是防御阵法,而是隔绝保密阵法。

童子的竖瞳看向少年。

李追远:“坐。”

白鹤童子坐了下来,扫了一眼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谭文彬。

李追远:“你心里有怨气。”

白鹤童子:“没有。”

李追远:“我会越来越信任你。”

白鹤童子竖瞳微微闪烁,这话听得,让祂有些受宠若惊。

李追远:“同理,我对你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所以,下次我不希望从你身上察觉到你的抗拒与反驳。”

白鹤童子:“我……”

李追远:“心里可以有,但不要表现出来,自己学会控制。你能从我这里得到多少好处,取决于你能做到多少投入。

这一次,我没给你选择的机会,下一次……我兴许会让你选。

你如果是为我做事,受了重创,导致神位跌落,那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抬回去。”

白鹤童子身子一颤,低下头:“我知道了。”

李追远走到童子面前,伸手拍了拍童子肩膀:“我和地藏王菩萨不一样,菩萨信奉的是众生平等,但我的眼里,目前只能看到关系亲近的人。”

白鹤童子:“是,我懂。”

少年说这么多话,也是为接下来要做的事进行铺垫。

“趁你还有最后一点时间,现在,放开一切心神戒备,压制自己本能抗拒。”李追远将右手手掌摊开在童子面前,一根红线飞出,直指童子眉心。

刚一进入,李追远就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反抗之意。

李追远脸上当即浮现出痛苦之色,喉咙里发出闷哼。

白鹤童子的竖瞳仔细盯着少年。

李追远沉声道:“要么完全相信我,要么,滚回你的官将首庙!”

白鹤童子闭上眼,再睁开,眼里的戾气消失不见。

红线稳定下来。

李追远呼吸平稳下来。

这秘法,只能对真正的自己人用,因为但凡谁要反抗自己,自己都会遭受强烈反噬。

代价,是相互的,很公平,不存在谁奴役谁,因为彼此都拿捏着对方命门。

李追远的眼眸里再次起雾。

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林书友,在林书友身后,还有着保持一样坐姿的白鹤童子。

不同于以往的起乩和附着神像,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如此细腻地直观白鹤童子的本体。

这家伙,长得还挺好看的。

其祂官将首都有些“面目可憎”,这货,威武之中夹杂着一股阴柔,像是一群糙汉子里混入了一个书生。

阿璃亲自雕刻的神像,确实将童子的气质完美显化了出来。

难怪这货这么喜欢。

怕是祂不满意官将首庙里的形象很久了。

童子细细品味后,惊愕道:“竟有如此之术……不,这是傀儡术,居然能这般使用?”

“嗯。”

童子:“可惜我的乩童即将陷入沉睡,怕是来不及赶上此术的第一轮实战了,真是遗憾。”

李追远:“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这次阿友的沉睡,不会太久。”

童子:“就算我为他渡入了很多神力,但也只是缩短了他的沉睡时间,他还是得……”

李追远:“你又开始了。”

童子:“……”

李追远将红线从童子眉心中抽出,说道:“先躺着吧,等着收礼包。”

童子:“什么礼包?”

李追远:“嗯?”

童子马上躺了下去,双手置于胸口,闭上眼,离开了林书友的身体。

阿友陷入了昏睡。

呼吸虽然虚弱,却很平稳,看来童子确实是下了血本。

李追远给阿友把了一下脉,满意地点点头。

等阿友醒来后,再练练养生拳,将遗留体内的神力吸收,其身体素质还将再提升一大截。

怕是用不了多久,阿友就算不起乩,也能打得过那些起乩了的普通乩童。

其实,林书友所获得的,都是来自白鹤童子的分成,而白鹤童子拿的功德,是来自少年的分成。

赵毅曾不止一次地感慨少年对手下人的大方。

李追远心里并没有“大方”与“小气”的概念,他挺喜欢这种把小伙伴培育起来的感觉的,很有成就感。

用太爷的话来说,就是:养骡子。

“阴萌,你进来。”

“好。”

阴萌走入帐篷。

“把阿友先搬出去晒晒太阳,然后再进来。”

“好。”

阴萌将林书友背起,送到帐篷外。

整个计划,李追远现在只告诉了谭文彬,反正谭文彬目前只需要“挺尸”,不会露馅。

其余人,李追远并未告诉。

因为队伍里,还有辛继月与吴钦海在。

他们俩的眼睛,应该就是那位的眼睛。

把阿友外摆,也是借那俩的眼告诉那位,林书友已经倒下了。

等阴萌再次进来后,李追远示意她坐下,然后走到阴萌面前,掌心摊开,红线飞出。

“克制自己的反抗本能,相信我。”

“好。”

红线进入阴萌眉心,毫无阻滞,相当顺滑。

谭文彬那会儿还有过波动呢,所以这并非意味着阴萌比谭文彬更相信自己,而是说明阴萌没有坚毅的性格,更没有坚定的信念。

她过去的大部分焦虑,都源自于自己在团队里的定位,简而言之就是……要是小远哥不要自己了该怎么办?

难怪她资质平庸啊。

在遇到自己之前,有家学有传承有爷爷教,结果愣是连走阴都没学会。

阴萌的爷爷应该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老爷子临死前,不惜将阴家十二法门传给自己以换取自己将他孙女收下。

因为老爷子晓得孙女的资质平庸到没救了,只能靠另一种方式去激发,比如……靠跟随走江所分润的功德来实现啃老。

李追远的眼睛里再次起雾。

这次,他看见了在阴萌身后,浮现了一张黑色的古朴供桌。

供桌上的贡品并不算丰富,只是简单的香烛、酒碗这些,但蜡烛和酒器上,都雕刻着金色的冥纹。

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这种规制,也就只有在阴间称帝的那位,才能享受得住。

怪不得阴萌做的饭会有毒,大帝供桌上的饭,谁敢吃?

李追远原本以为,自己能看见酆都大帝的虚影出现在阴萌身后呢,再不济也该浮现出一顶王冠。

谁知道……居然给人家踢到供桌边了,意思是吃你的饭去?

看来,就连大帝,都瞧不上这位后人的资质。

不过,这也算是无心插柳了,这一特性与毒术配合起来,能起到更高效果。

阴萌在红线入眉心后,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存压力,但她知道这压力是来自于小远哥,压力也就随之消失了。

在李追远看她的时候,阴萌也在看着李追远。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嘴巴也缓缓张开。

因为,她在小远哥身后,看见了一尊黑色的虚影。

先前李追远缔结其他人时,只有李追远看他们,他们看不了李追远。

但阴萌是特殊的,因为她有阴家血脉。

李追远:“怎么了?”

问题一问出来,李追远就知道答案了。

他自己也是有些没完全习惯这种状态,所以才多一问。

嗯?

自己身后,站着酆都大帝?

看来,是自己酆都十二法旨用得太多,强行把大帝拉入太多因果。

阴萌:“小远哥,我背后……”

都还不习惯,还是下意识地用嘴巴问。

李追远将答案通过心里所想,告诉了阴萌。

阴萌:供桌?

李追远将红线从阴萌眉心抽出,安慰道:“你先祖心疼你,怕你饿着。”

阴萌:“谢谢。”

“好了,你出去吧,把润生喊进来。”

“嗯。”

润生进来后说道:“小远,饭做好了。”

“润生哥,你坐下,不要反抗,压制本能。”

“好。”

李追远将红线刺入润生的眉心。

红线一开始出现了颤抖,然后渐渐平息。

李追远眨了眨眼。

眼前的润生,像是有一条线,自其眉心一路下划,将其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是正常人的模样,另一部分则皮肉腐烂、白骨露出,萦绕着死倒气息。

这应该是,润生的“真实模样”。

李追远将红线抽出。

润生舒了口气,笑了。

他很开心,因为有了这个,以后打架时,自己就再也不用动脑子了。

“润生哥,你出去把吴钦海喊进来。”

“好。”

本不该去喊他们的,但一个一个都喊进帐篷过了,落下那俩人不太好,好歹也该让内奸享受一下团队的温暖。

吴钦海进来了,直接称呼道:“小远哥。”

他的心思很活泛,人也很机灵。

谭文彬先前已经跟李追远讲过他们二人过去的一些经历了,但李追远还得自己亲自问一遍,也是通过政审的方式,给那位吃一颗定心丸。

吴钦海出身自一个出马仙家族,他的未婚妻和他大哥搞到了一起,他还听到了未婚妻与大哥私下商量要怎么制造意外除掉他。

然后,吴钦海就请仙上身,把未婚妻和大哥都杀了。

家里老人很生气,给他革了籍,断了他供奉家里大仙的香火。

一个人流落在外,又失去了请仙的能力,过得浑浑噩噩,后来遇到一个人,那个人帮他恢复了请仙的能力,条件是要去搜集业力送往无心岛裘庄以做交换,送得越多以后请仙得到的力量也就越强。

李追远:“你真的听到你未婚妻和大哥私下密谋要害你了?”

吴钦海笑了笑,没回答,但也算是做了回答。

私通与背叛应该是真的,后面那句,无非是给自己的酷烈报复增添些合理性。

和其他出马仙不同,吴钦海本人涉猎很广,还有不俗的阵法造诣。

吴钦海出去后,辛继月进来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谭文彬身上。

辛继月的经历更简单,她在一次比试中,失手杀了庙里的一位师兄,庙里长辈认为她杀性太重,不宜再为八家将,就将她的名字从庙簿中抹去。

李追远:“你和那位师兄有仇?”

辛继月没隐瞒:“那位师兄搞大了不少女信徒的肚子,还不负责任,这种人渣,该死。”

访谈结束。

李追远走出帐篷,坐在外面,拿出纸笔,开始画阵法分解图。

画完后,李追远将这些图分别派发给了润生、阴萌和吴钦海。

润生和阴萌对此早已习惯。

吴钦海则是有阵法基础,他拿到图纸后,双目瞪起:“居然还能这样?”

随即,他看向李追远的目光里,带上了崇拜。

辛继月完全不懂阵法,也没有润生他们的经验,所以完全帮不上忙。

李追远:“你去外围探查一下吧,看看那三个,现在还在不在原先位置。”

辛继月:“好……”

辛继月是不想去的,她知道这很危险,但她没有选择,只能离开了这里。

阵法布置到夜里,终于完成。

这座阵法主杀伐,环环相扣,追求的是威力,持续时间并不长,稳定性也不高,开启后只能发动三次镇杀。

李追远进入帐篷,示意谭文彬坐起身。

“阵法布置好了,吴钦海全程参与,这个阵法的威力很大,但内部构建比较简单,就像是再坚固的保险柜,知道密码后,就很容易打开。”

“所以,小远哥,你确定内奸是吴钦海了?”

李追远摇摇头:“我是指引他把吴钦海给定位成暴露出来的内奸。”

“那内奸是辛继月?”

“他们两个都不是,但他们两个又都是。

彬哥,在他们的讲述中,都有一个细节被他们故意忽略了。

他们都说是碰到那人后,在那人帮助下恢复了请仙和起乩的能力。

但事情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像阿友,他当初想要成为官将首时,肯定经过层层试练、道道考验以及种种誓言,这才能融入官将首体系,请阴神降临。

这还是正经门派传承呢,那种邪祟力量的获得,只会要求投献得更多,相当于和魔鬼做生意。

只不过以前魔鬼需要他们跑腿收集业力,没那个必要去操控他们。

事实上,我觉得,他们俩,其实都已经成为伥了,只是他们本人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那位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怎么可能会把最终结果交给我们来做二选一?

那位要的,肯定是百分百,不管‘阿友’死后我们选谁补充进团队,选中的都只会是内奸。”

谭文彬:“确实。”

李追远:“现在,我和那位,相当于在互相给对方写剧本。

我故意让吴钦海参与阵法布置,就是给那位提供思路。

待会儿,辛继月肯定会安全回来,汇报那三个现如今的藏匿地点。

船老大被三叉戟捅了受了伤,老婆婆不仅被捅了还中了阴萌的毒,只会更严重。

这两个应该会被当作‘弃子’丢出来,吸引我们去趁他病要他命,说不定还会制造什么意外,再进一步削弱一下他们俩的状态,生怕我们不敢去。

具体怎么写,看那位了,但他肯定会给我提供让我满意的剧情发展。”

李追远将一杆阵旗递给谭文彬:“彬彬哥,这是阵眼,你拿着。”

谭文彬接过阵旗。

“等我们离开出击后,你和阿友就留在帐篷里,不出意外,应该是状态最好的灯塔老人来杀阿友,他会晓得这座阵法的漏洞在哪里。

不过,这座阵法的底层逻辑被我偷偷加了一点变化,吴钦海肯定看不出来。

因此,他所指出的生门,在你将阵眼插入地面后,就会成为死门。

原本能发动三次的镇杀,会集中起来变成一次。

我觉得,就算不能直接将那灯塔老人杀死,也足以将其重创到奄奄一息,接下来,就由你来出面收尾了。”

谭文彬:“这座阵法的威力,这么强啊……”

李追远:“正常情况下没这种机会,因为没谁会在阵法启动后,还站在特定会被攻击的那个点一动不动。

我这算是取巧了,也很难再复刻。”

“我明白了。”

“哦,对了,待会儿辛继月回来后,我会让她进帐篷来看你,你想办法加深一下与她之间的关系。

坚定那位抛弃吴钦海,扶辛继月上位的思路。

具体怎么加深拉近关系,我想,彬彬哥你最擅长,不用我教。”

“嗯,放心吧。”谭文彬发出一声叹息,“唉,其实这两个人都还不错,没想到,他们俩其实早就没有未来了。”

“是他们自己,早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李追远走出了帐篷。

没多久,辛继月就回来了。

她一脸惊慌且激动,汇报道:“我看见那个阿婆偷袭杀死了船老大,正在吸他眼睛里的紫色疗伤。

我发誓,我看见的是真的,那个船老大真的死了。”

“他们在哪里?”

“在村里的一处民居里,不在供销社,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那个守灯塔的老人不在那里。”

李追远点点头:“你辛苦了。”

辛继月:“我说的是真的,我没骗你,我真的亲眼看到了。”

“我相信你,不管是不是真的,我们都可以去看一看,反正这里的阵法已经布置好了,伤者留在这里不用担心危险。

所有人,现在做最后的休整,然后出发!”

“明白!”

“明白!”

“好!”

李追远看向辛继月,指了指帐篷里:“你去给彬彬哥喂点水吧。”

“好。”辛继月笑了笑,走入帐篷,“彬哥,彬哥?”

谭文彬缓缓睁开眼。

“我喂你喝水。”

辛继月将水壶递送到谭文彬嘴边,谭文彬艰难地进行吞咽。

“还要么?”

谭文彬摇摇头。

“感觉,你恢复一点了,真好。”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彬哥,你说。”

“如你所见,我是他们的人,我是被提前派到这里探路的。”

“嗯,在看到他们时,我就知道了。”

“我之前告诉你的事里,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比如,我没失恋,我有喜欢的人,她还在美丽的校园里等我。

她是我的高中同学,是我的白月光,每次离开江湖时,我都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她能治愈我。”

“嗯……”辛继月深吸一口气,用力眨着眼,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真好。”

“我不会放弃她的。”

“当然不能放弃,你要和她一直好好的,彬哥,我羡慕你也祝福你。”

“抱歉,对不起。”

“彬哥,你忘了么,你救过我,你不欠我的,是我欠你,再说了,你编织那个身份,也不是专程为了骗我的,不是么?”

辛继月弯下腰,张开双臂,将谭文彬抱住。

“嘶……”

森寒的凉意,让辛继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彬哥,感谢你对我的坦诚,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用自责,你是个好人。”

“我可不算好人。”

辛继月擦了擦眼角,再次用力吸了口气,感情上的事遇冷,理性上的思考就占据了上风,或者说,在褪去感情上所带来的光环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想继续跟着谭文彬。

因为他们,很强大,无论是在南通还是在这里。

辛继月故意将自己的这段情绪延长,带着些许哽咽说道:“彬哥,我没其它地方可以去了,我接下来,可以跟着你么?”

谭文彬:“如果我们都能活着离开这里的话,可以。”

“谢谢你,彬哥,我们肯定能活着离开这里的。”

辛继月走出帐篷,外面众人已整装待发。

李追远看了一眼辛继月,然后对润生道:“润生哥,把阿友抱进帐篷里。”

“好嘞。”

白天时,李追远把昏睡的林书友故意摆帐篷外,名义上是为了晒太阳,实则是为了给那俩人看清楚林书友的状态。

入夜后,李追远又以吸收“日月之精华”为借口,把阿友摆在外面,又晒了会儿月亮。

这是为了给接下来辛继月与谭文彬的谈话,创造机会。

是不可能让吴钦海与辛继月有单独接触到林书友机会的,要不然其中一个直接内奸跳反杀人就行了。

“走!”

李追远一挥手,所有人出发。

帐篷内,谭文彬站起身,开始做起热身运动。

等身子骨活络开后,他先蹲下来查看一下林书友的情况,摸了摸阿友的脸。

确认林书友这次插针后的状态还算不错后,谭文彬笑着坐下来,将阵旗放在腿上,点起一根烟。

“放心吧,你哥哥我在,不会让人把你给取代的。”

顿了顿,谭文彬吐出一口烟圈,缓缓道:

“等这次回去后,让你嫂子给你介绍个性格合适的女同学处处。”

……

辛继月带路,来到了一处崖边。

在这里,正好可以俯瞰下面的村子。

辛继月伸手指向下方一间屋子:“就在那里,你们看,最好是走阴看。”

哪怕不走阴,也能看见那处屋子的院子里,一躺一坐的两个人。

老婆婆坐在那里,怀中是船老大的尸体,一杆长枪插在船老大身上。

李追远微微皱眉,这剧情写得真糙,你杀了人不抱进屋子里,居然在院子里坐着,这是生怕自己到了后看不到啊。

不过,倒也不能怪那位,主要是自己只派辛继月去探查,又没派其他人跟着。

以辛继月如今的这点实力,你说让她抵近侦察,再安然无恙地回来报告,反而会显得更假。

辛继月:“我没敢下去村里,我确实害怕。”

李追远点点头:“你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这句话,是对那位说的,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根据自己的思路,布置成这样,也算是很可以了。

李追远开启走阴,下方那处院子的环境,发生了新的变化。

船老大的双眸里不断有紫色溢出,被老婆婆吸入口中,然后她眼睛里的光芒,正越来越盛,渐要恢复巅峰。

其后背处,也不断有黑雾升腾,这是毒素被不断地逼迫出来。

李追远当然清楚,这一幕是“摆拍”。

但这种级别的手下,肯定不是你说让他死他就心甘情愿死的,他们,肯定也是身不由己。

这也从侧面再次证明,辛继月与吴钦海,早已没救了。

李追远不清楚那位想要加入自己团队走江的目的是什么,但那位的手笔,确实让他有些震撼。

那位敢在这里舍下越多,就越说明其家底之厚,真正的考验,并不在这里,而在无心岛裘庄。

不过,能以最小的代价,通过第一道门槛,感觉还不错,总好过在这里先血拼一场。

李追远掌心中红线飞出,化为两支,分别没入阴萌与润生的眉心。

这红线,只有他本人能看得到,因为它并不存在于现实。

毕竟白天有过演练,阴萌和润生只是闭了闭眼,然后马上就调整好了状态。

辛继月走到李追远身侧,问道:“我们要出击么,这真的是一个好机会,不能等她把伤复原好。”

李追远点点头,他怀疑,这一刻起,辛继月就已经被操控了。

她站在了自己与吴钦海之间。

看来,应该是谭文彬与辛继月的交谈,起了很好的效果,让那位觉得已经稳了。

果然,在人情世故方面的拿捏,彬彬哥确实炉火纯青。

接下来,应该是要安排吴钦海悍跳自爆,对自己偷袭,然后辛继月给自己挡刀,进一步抬高她的身份。

忽然间,吴钦海双眸泛起浑浊,强行快速请仙,然后将藏在袖口中的一颗铁球,向李追远砸来。

阴萌和润生得到少年的暗中命令,并未有任何动作。

辛继月则发出一声尖叫:“小心!”

“砰!”

铁球砸中了辛继月的胸膛,她喷出一口鲜血,如断线风筝般落在了地上。

润生发出一声怒吼,一拳砸向吴钦海,将吴钦海砸飞。

阴萌手中皮鞭抽出,将吴钦海捆缚。

其实,这么近距离下,润生一拳,就能将他捶死了,但李追远故意要求他收力。

因为营地那边的阵法,还没响,这个剧情,还得再走一下。

李追远走到辛继月身边,将她抱起。

辛继月嘴里不断溢出鲜血,看着李追远,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确定李追远没事后,她很开心。

这里表演得用力过猛了,其实不是辛继月的正常状态。

只能说,这具身体,切换了操控者后,那位并未在细节上完全融入。

当然,这是因为李追远自己很会演,所以吹毛求疵了。

吴钦海狞笑道:“哈哈哈,所有胆敢反抗和挑衅大人的,都得死,都得死!

我已经将你布置的阵法内部结构偷偷告知大人了,你的老巢,完了,完啦!”

话音刚落。

“轰!”

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来自营地方向。

吴钦海笑容更甚:“听到了没有,大人不会放过你们的,哈哈哈,可惜了,没能将你给砸死,贱人,你居然敢背叛大人,你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他的台词念完了,李追远暗中对润生下达了命令。

润生拿起铲子,“啪!”的一声,将吴钦海脑袋拍烂。

这时,李追远怀中的辛继月不顾嘴里全是血,依旧焦急地说道:“彬哥……彬哥……彬哥还在营地……彬哥……快救彬哥……”

李追远淡淡说道:“你就这么想加入我的团队么?”

辛继月愣住了,随即眼里流露出愤怒,她不顾鲜血涌出,声音从女声变得粗犷,咆哮道:

“你一直在耍我!”

李追远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业火,对着她脑门拍下:

“抱歉,现驳回你的入队申请。

原因:太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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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个月,大家手里有月票的,就投给龙吧,月初榜单竞争激烈,不用等到月底,现在就投,感谢大家,抱紧!

(本章完)

第227章

业火临身,辛继月双眼升腾出两缕紫色的雾气,凝聚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粗犷的声音又一次发出:

“我这是在给你机会,如果有我在,你去无心岛还有可能活命。”

李追远不语,只是默默加大业火。

“我在无心岛等你,等着看你的凄惨下场。”

听到这句话,李追远忽然开口道:“你还是先想想自己在无心岛上的处境吧。”

人脸一怔,虽然稍纵即逝,但李追远还是从它身上捕捉到了这一抹惊惧。

果然,这家伙并不是无心岛的主人。

它的定位,更像是一个帮主人在外头“打理产业”的管家,任务就是收集业力。

它想加入自己的团队,一方面是想着跟着自己走江分润功德,另一方面大概也是想着脱离无心岛。

岛上的一个管家,就有这般实力,可以拥有三个这种级别的手下,那无心岛裘庄主人,又到底得有多可怕。

那张脸再也承受不住业火的炙烤,崩散开去,连带着这些紫雾,也消失不见。

李追远收回手,站起身。

吴钦海与辛继月都已成为冰冷的尸体,他们俩在被那位降临控制前,都在努力展示着自己,想要加入自己的团队。

尤其是吴钦海,他其实是有着不错的资质,头脑也很灵活。

但他们早就主动上交过自己的卖身契,根本就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下方,老婆婆喉咙里发出一声厉啸,将长枪从船老大胸膛里拔出。

不过,她并未向这高处冲来,而是转头奔去另一个方向,那是供销社所在的位置。

李追远知道,她这是要去销毁礼包。

如果辛继月没死,老婆婆应该会“头脑发热”,发了疯般地主动攻过来,一边表现得很强势一边暴露出各种破绽,总之,她会被“有惊无险”地杀死。

然后,灯塔老人在杀了林书友后,也会被自己等人成功完成复仇。

最后,就是搜刮战利品的时刻。

而这战利品只适合乩童,自然就落到了新加入成员辛继月身上。

现在,戏已演崩,原本预留给“自己”的礼包,当然不愿意留给别人。

只是,李追远虽然留在原地,但润生在一铲子砸烂吴钦海脑袋后,就已经和阴萌一起向下转移了。

相较而言,反而是那位受“被发现”的影响,情绪出现波动,导致对老婆婆新命令的下达,出现了滞后。

润生和阴萌都在奔跑,润生速度更快,跑在前面。

润生张开右臂,阴萌抽出驱魔鞭向前甩出,将鞭子一段绑在润生手臂上。

下一刻,润生奋力拉扯鞭子,于奔跑过程中将阴萌投掷了出去。

这种操作,二人以前可没演练过,因为这很容易受伤。

事实是,被投掷出去的阴萌在半空中,意识的确出现了片刻恍惚。

但好在,小远哥的声音提醒在其心中响起。

她几乎是在半麻木状态下,取出一串毒罐子丢向右侧,毒罐子在前方对撞后炸开,化作一滩彩色的毒瀑。

恰好,拦住了老婆婆的去路。

也正是因为这及时一阻,让润生得以追上了她,纵身一跃跳上屋顶后,举着黄河铲就对她拍了过去。

老婆婆枪身一横,挡开了黄河铲,其本人则是连续后退,身形颤抖。

这不是她的真实实力,但并不是演的。

那位生怕这三个会给自己“新团队”造成过大损伤,提前让老婆婆和船老大来了一起内讧。

不仅船老大死了,老婆婆本人的伤势,也没能得到太好的恢复。

而且,老婆婆腹部还有血迹渗出,应该是特意上的另一层保险,事后可以解释成她偷袭船老大时被船老大临死反击。

水都放到这种程度了,润生要是还不能形成压制,就真成笑话了。

连续攻击下,老婆婆的状况越来越差,长枪的格挡也越来越勉强。

她想要逃,但每次她刚有所意动,毒罐子就会提前出现炸开,将其压迫回战场区域。

而且不同于第一次要用一串毒罐,在润生与其接战后,阴萌再进行阻拦时只需要用一个,做个简单阻滞就好了,但凡老婆婆敢硬着头皮冲,就会将后背留给润生。

明明是和以前一样的战斗模式,可这次打起来却更显游刃有余,甚至让人体验到一种享受。

阴萌根据交手情况,不停在外围游弋改变自己战术位置。

过去的她,不是说没这种自觉,而是压根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跑,最后要么是小远哥提前口头安排要么是自己眼瞅着敌人要逃,不惜一切冲过去拿着毒罐子去和对方自爆。

“原来,小远哥以前看我们打架,觉得我们这么蠢。”

“专注点。”

阴萌悚然一惊,这种开小差老师能在心底给你敲黑板的感觉,实在是太惊悚了。

润生根据小远在心底发出的指示,只是压制老婆婆,没强行冒险企图结束战斗。

这让老婆婆和她背后的那位,很是不甘与愤怒,要么脱离战场去毁掉礼包,要么在这里拼死啃下对方一块肉,可现在,这两项都无法达成。

而且因为前戏做得太好,在持续战斗下,老婆婆身上的伤势正变得越来越重,腹部的鲜血不断流出,背部还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毒素继续溃脓,她的气息也在变得越来越微弱。

李追远也在此刻出手。

润生将老婆婆又一次逼退后,一只巨眼恰好在老婆婆脚下浮现而出,将老婆婆双脚束缚。

润生气门当即大开,如猛虎般前冲。

老婆婆发出一声厉啸,双眸中的紫色燃起,像是金属化作液态,自两侧眼眶流淌而出,覆盖身体,这是要歇斯底里地拼命了。

然而,润生马上气门关闭,雷声大雨点小般地又极速后退。

老婆婆双目一瞪,她想要去追上润生,但脚下的巨眼却在一个接着一个地快速浮现,不停阻滞着她的身形,让她如同陷入泥沼。

这是甄少安最擅长的巨眼束缚阵法,优点在于施阵快,而且你也不用纠结于它的持续时间短这一问题,因为这可以靠次数来弥补。

老婆婆眼里的紫色流干了,最后的秘法将其榨干,却没能收获任何成果。

最后,“噗通”一声,双膝朝前,跪在了地上。

眼眶空荡荡的她,脸上出现了松弛下来的笑容。

显然,那位也清楚,她没用了,就解除了对她的控制,让她自我情绪得以回归表现出来。

“解脱了……终于解脱了……”

她脑海中开始回顾起自己的一生,在自己还年轻时,她就遇到了那个人,那个人答应她,会赐予她迥然于他人的力量,让她可以变得与常人不同,然后……

“啪!”

老婆婆的回忆画面刚起了个头,就戛然而止,因为她的脑袋被润生用黄河铲削了下来。

战斗厮杀是搏命活计,哪可能给你机会尽情回忆缅怀。

“呼……”

润生舒了口气,将滴淌着鲜血的铲子立在身侧。

这不是累的,他更像是觉得刚热好身,果然,不用动自己的脑子,就是舒服。

李追远将红线从他们身上抽出,这次算是第一次实战检验,效果确实很好。

只是,李追远刚往前走两步,就感到大脑一阵眩晕,他不得不捂着额头,蹲了下来。

润生见状赶忙跑了过来问道:“小远,你累到了?”

阴萌也打开了一罐健力宝递了过来:“小远哥,快喝。”

李追远摇摇头,他不是累到了。

而是他发现自己意识里,出现了润生和阴萌视角下的各种画面以及他们的情绪。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情况,可现在,却真的发生了。

难道,是自己现在是心魔的原因?

李追远闭上眼,强行将脑子里的杂念给压了下去,等再睁眼时,眼眸里恢复清明。

“小远?”

“我没事,不用担心。”李追远接过阴萌手里的健力宝,喝了一口,“礼包藏匿地点不会复杂,应该很容易就被找到。

润生哥、萌萌,你们现在分头行动,去供销社、灯塔、那艘渔船进行查找,着重点在地板或者墙壁的夹层,可以藏摆神像供桌的地方。”

“明白。”

“明白。”

李追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快去,他则打算回去看一下营地。

营地那里的爆炸只有一声,意味着谭文彬那里已经成功。

走着走着,李追远忽然停下脚步。

海风吹拂在脸上,带来咸腥的凉爽。

少年的眼眸,从平静变成冰冷再变回平静。

受杂念的影响,自己的本体开始“蠢蠢欲动”了。

这并非说明自己新治疗方案错了,反而恰恰证明新治疗方案是真实有效。

自己以前之所以不受这些东西影响,是因为他的病情将这部分给抹去了。

不过,如果这样的话,那自己的魏正道黑皮书秘术和刚推演出来的红线,就不再完美适合自己了,用多了,等杂念积攒到一定程度,说不定自己也得去桃林下挖个坑当邻居。

少年喝了口饮料,然后将瓶子举到前方,将余下的一点饮料全部倒在了地上,像是在敬酒。

“别得意太早,你当我就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么?”

李追远拿出无字书,翻到第一页,牢笼里,《邪书》的白骨粉末堆成一个坟包,一截白骨手臂插在上面,比划着一根食指。

别的不说,《邪书》在逆境中的乐观坚强心态,确实值得肯定。

这货每天都被榨干一次,却又坚持倔强地表现出它的行为艺术。

嗯,只是伸出食指,表现的是坚强不屈,它也没胆子竖起中指。

少年的指尖在书页上摩挲,心道:

谁说心魔反噬本体,只能反噬一次?

等这一浪结束,自己回去后,完全可以在阿璃的帮助下,再来一次心魔反噬。

哪怕本体已经被自己关在了笼子里,自己也可以把“他”先放出来,走个形式。

到时候,每一浪中利用秘术所积攒的杂念,先进行仔细挑选、认真斟酌,有些倒是可以留下,当作模版慢慢品味学习,用不上的和冗余的,就一股脑地全丢给本体去消化。

这样,既能不影响自己病情恢复,也不用担心秘术副作用。

呵,

在“学术语境”里,我称自己为心魔,称你一声本体。

但在外头,你不过是我眼里的一个垃圾桶。

画面中,《邪书》的那根不屈食指缓缓收起,因为它感知到了一股,让它更为恐惧的心悸。

……

阵旗,已经被谭文彬插在了帐篷内的地上,外头当即传来震耳的轰鸣,天塌没塌不知道,但这地,好像真陷了。

打开拉链,谭文彬走了出来。

在他身前三十米处,有一个圆坑,坑内满是烧焦的痕迹,在中心处,站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

老人下半身像是被陷在了地下,跟个萝卜似的。

但再仔细一看,才发现老人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被彻底压碎,只剩下上半身像尊半身像一般立在那里。

正常情况下,这个阵法是不可能引发出这么强效果的,但谁叫有内奸传递错误情报,让老者在感知到阵法启动后,依旧自信满满地站在了“生门”处,然后惨遭集火。

他但凡当时躲一下,或者挪出个一米甚至半米,都不会这般凄惨。

老人双眼流淌出紫色的鲜血,样子看起来极为狰狞。

饶是如此,谭文彬依旧没敢下坑去靠近。

他站在边缘位置,撸起袖子,露出绑在那里的手弩。

举弩,瞄准,发射。

“嗖。”

符箭射中老人,受其身上紫色血液激发,“啪”的一声炸开。

谭文彬取出第二根符箭,重新上弦,再瞄准。

“嗖!”

“啪!”

“嗖!”

“啪!”

灯塔老人张开嘴,那位已经确定他已无力回天,就解除了对其操控。

“求你……给我……给我个痛快吧……”

“可以,有没有痛快费?”

“我闺女肚子里……神像……”

“你太不是东西了,把自己闺女炼成了香炉鼎?”

“她已经死了……我不想让她离开我……”

“可是,变成死倒会很痛苦的。”

相当于死后不得超生,一直遭受着可怕煎熬。

小黄莺能变得正常点还能当起育儿嫂,那是因为有桃林下那位帮其遮蔽承担。

“给我个……痛快……求你了……”

“好说。”

谭文彬继续上弦,瞄准。

“嗖!”

“啪!”

“嗖!”

“啪!”

最后一声脆响下,老人身体彻底裂开,化作一滩碎肉。

谭文彬又对着碎肉射了一箭,见破煞符箭不再起反应后,就又在下一根箭上绑上了一小罐阴萌调制的化尸水。

伴随着箭矢射中,罐子破裂,化尸水溢出,尸体开始融化。

谭文彬这才放心下来,将弩箭收起。

容不得他不谨慎,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站着,身后还躺着一个昏迷中的林书友。

做完这些后,谭文彬坐下来,准备给自己烧点热乎的吃。

这阵子他一直装病人,一直被喂水和一点流食,肚子早就饿了,他现在迫切想给自己来一包炸面饼配脱水蔬菜煮一锅后再放些辣子。

只是,看着面前的两口锅,谭文彬犯了难,他分不清楚哪口锅是润生煮饭用的哪口是阴萌用过的。

“不是,你们需要把锅洗得这么干净么?”

没办法,谭文彬只能去林书友的背包里找点东西吃。

然后,他翻到了一罐虎鞭酒。

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都不会主动在口头上承认需要用到这个东西的,只会嘴硬地认为自己至死是少年。

但谭文彬现在还真需要这个,无它,任谁被两只怨婴对着哈气了这么久,都会迫切地想搞点壮阳的东西暖和一下身子。

打开罐子,一股浓郁的酒香溢出。

谭文彬有俩干儿子在,不用担心喝酒误事,“咕嘟咕嘟”直接猛灌,速度比小远喝健力宝还快。

喝完后,谭文彬打了个酒嗝儿。

紧接着,耳畔边也都传来两声。

俩孩子有些晕乎乎的,互相指着对方,傻呵呵地笑着。

这酒气,就跟供品一样,都被他俩吸干了,留给谭文彬的就是泡发出来的无酒精精华。

但光喝水不顶饱,谭文彬将那根虎鞭从罐子里掏出来,咬了一口。

“嘎吱嘎吱……”

别说,味道还真不赖。

就是有些粘牙,且弹性十足,不太好嚼烂。

刚啃了半截,谭文彬就瞧见小远哥的身影。

“小远哥!”

李追远扫了一眼坑,果然,彬彬哥做事还是细心的,毁尸灭迹都安排上了。

“小远哥,你要不要尝尝,还挺不错的,能当口香糖嚼好久。”

李追远摇头:“这是阿友特意给你从福建带回来的。”

谭文彬:“福建老虎很多么?”

李追远:“历史上,曾一度虎多为患。”

后来就少了,现如今福建不少官庙和大户人家,都以祖上收藏的虎皮为荣,这几乎成了某种标配,节庆活动时还会把虎皮抬出来游一游。

李追远在旁边坐下,拿起锅,生火,煮起了饭。

“对了,小远哥,灯塔那老头说,他供奉的神像在他变成死倒的闺女肚子里。”

“润生哥他们应该能找到的,死倒逃不出润生哥的鼻子。”

“嗯,也当是帮他那闺女解脱了。”谭文彬顿了顿,“小远哥,你分清哪个是萌萌用过的锅么?”

“她的锅这里有个标记,我让她刻的。”

“哦,那就好。”谭文彬揉了揉自己脸颊,这虎鞭嚼得好累,“其实,我挺理解这帮家伙的,自登岛以来,和他们接触了很多,都是为了追求力量而被迷了心智的人,在他们身上,我好像能看见自己和阿友的影子。”

李追远:“追求力量本身并没有错,前提是,能掌握好力量的主动权。你和阿友,跟他们,是不同的。

你是用父爱感化了那俩怨婴,他们俩能感受到,所以不会对你不利。

至于童子……现在比谁都更宝贝阿友。”

饭煮好了,李追远给自己盛了一碗,余下的都被谭文彬连锅端起,拿起勺吃了。

这边刚吃好,那边润生和阴萌就回来了,二人不仅提了三尊黑漆漆的小神像,还连带着供桌、香炉、碗碟等都一并带了回来。

润生说,船上有个大磨盘一样的东西,不太好卸,要不然他也会一并搬回来。

谭文彬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这俩公婆还真是绝配,生怕遗漏了就把东西一股脑都打包回来了。

李追远的手指在三尊小神像仔细摸过,虽然不晓得这供奉的到底是谁,但神像内确实封存着对于阴神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可以称得上是大补之物。

原本是那位给自己“提升实力”准备的,这下就得全便宜林书友了。

这也算是给林书友的一种补偿了,毕竟在这里,受伤最重的是他,从团队利益角度出发,阿友这次确实是被自己当作钓鱼的饵。

提着三尊神像,走进帐篷。

林书友躺在那儿,睡得安详。

李追远将三尊神像,摆在林书友身侧,右手掌心摊开,血雾凝聚至大拇指处,再对着一尊神像按压下去。

“咔嚓!”

神像碎裂,浓稠的青色液体当即就要挥发散去。

李追远掌心一收,以自己的血雾将其包裹,再接引到林书友身上。

刹那间,青色的液体直接没入林书友体内。

林书友身体当即一绷,双眸睁开,化作竖瞳,这竖瞳双线,几乎就要刺破眼眶。

“这是……”

白鹤童子扭头看向少年,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

童子是知道,少年对自己一贯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但祂依旧无法避免自己的“沉沦”,没办法,这甜枣实在是给得太多了,使得那一巴掌回味起来都带着点轻柔。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领导,神也不行!

这是那位的积攒,那位留着给自己铺路进入团队走江的,现在,都给阿友和童子做了嫁衣。

李追远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白鹤童子。

这一举动很放肆,但童子脸上没有丝毫愠色。

李追远:“允你开一只眼。”

童子面带祥和无辜的微笑,祂不舍得,所以堂堂阴神大人装起了耳背。

这东西,是自己急需,有多少祂就能吸收多少,给自己乩童,十分至多只能吸收三分,这还是建立在自己这个乩童会那套养生拳法基础上,简直就是浪费。

少年:“嗯?”

童子马上将一只眼闭起!

然后晓得自己做得不对,闭起的眼睛再度睁开,只是这只眼里,不是竖瞳。

李追远当然知道这个东西给阿友吸收“不划算”,可有些事,不能只算小账。

少年将余下两尊神像也打开,如先前那般将那青色的液体拘到林书友身上。

等全部吸收后,童子发出了一声长吟,竖瞳消失,祂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林书友则继续睁着眼,目光清澈。

但很快,他的身体就开始了剧烈抽搐。

一道道不同颜色的纹路,出现在了林书友的脸上、脖子上、手臂上。

这感觉,像是游神前,被彻底上妆开脸。

终于,林书友彻底苏醒,坐起身,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胸前。

李追远:“要镜子么?”

“小远哥,我有。”林书友从背包里取出一面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和脖子,再伸手摸了摸,“小远哥,这不是油彩颜料?”

谭文彬一直在帐篷口看着里头的动静,见阿友醒来了,不禁调侃道:

“这不也挺好,以后演出游神时,可以省下多少化妆费。”

李追远:“等你把这些力量慢慢吸收后,身上的色彩就会退去了。”

“小远哥,谢谢……”

谭文彬走上前,拍了拍林书友的胳膊:“阿友,咱跳过这一步吧,会有些尴尬。”

林书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准备站起身,然而,只是这一挺,他本人从坐姿立起后不改冲势,又朝前砸了下去,好在双手及时撑地,来了一记俯卧撑。

谭文彬:“这是做啥?”

李追远:“力量增幅过多,有些不适应。”

谭文彬:“唉,我嘴欠了。”

林书友双手再一用力,这次力道又有点大,干脆来了个后空翻,才站稳。

“小远哥,我感觉我现在,好强!”

明明没有起乩,却仿佛有种过去的自己起乩时的感觉。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正在走江途中,要是在李大爷家里,他肯定会拉着润生去田里练练,试试自己不起乩时,能让润生开几个气门。

“好了,都收拾收拾,我们要准备去无心岛了。”

无字书翻开到第二页,猴子的姿势已经变了,不再蜷缩,而是朝向一个方向。

如果林书友继续昏迷的话,那真得考虑再等两天,或者干脆把阿友先留在这里养伤,因为按照过往走江经验,你勤快点快一点,往往能赶上些优势,会发出“幸好早到一步”的感慨。

现在的林书友,则不用再休息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来到码头。

中途经过那座灯塔时,润生说都没等他去寻找,那头女性死倒就主动奔出来,像是主动寻死一般,把自己肚子朝着自己铲子撞。

要不然,按照以往他喜欢拿铲子拍头的习惯,可能还真发现不了肚子里藏着的神像。

船老大的那艘船停在那里,船上除了那口磨盘外,都是渔具和生活用品,没什么特殊的。

岛上那三个人,虽然都获得了力量,但都过得像个囚徒一样,被困锁在这里,无法挣脱。

李追远检查了一下磨盘,发现它除了指针作用外,内部还有特殊构造,起到呼应效果,像是现在国内还并不常见的感应门。

有两个“指南针”在手,方向上应该不会出问题。

油箱是满的,润生发动了船,与谭文彬轮替驾驶。

起初,李追远找了把椅子坐在船头打着灯看书。

后来,天阴了,浪起了,就只能回到船舱里。

海水一遍又一遍地在甲板上冲刷,船身也跟着不断摇晃。

这不是正常的气候变化,风水气象之道有一个基础用途,那就是观测天气,这段期间,这片海域应该以晴朗为主。

可眼瞅着,这天气越来越有往极端化发展的趋势。

应该是在特定的时间里,自己坐船,来到了特定的区域。

而且,无论是船上磨盘还是无字书第二页,它们的指向虽然依旧一致,却开始出现频繁的变化,原本走的是直线,现在则是曲曲折折,如同钻入了设计好的迷宫。

一阵极为激烈的惊涛骇浪后,天像是忽然间就亮了,只是阳光被隔绝在乌云之外,像是将这穹顶,染成了灰蒙蒙泛着光泽的咸鸭蛋。

空灵感十足的同时,浪花也渐渐平息,放眼望去,有种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自己这艘船的孤寂。

润生放缓了船速,按照“指针”指示,应该是到地方了才对。

谭文彬站在甲板上,点了根烟,四下眺望,却没见到任何一座岛。

李追远掐算着四周风水气象,发现这里单独成局,像是一块被特殊挖取出来的区域。

第一次接触这种场景,还是在那个车匪路霸村;而上一次,则是在玉龙雪山的秘境。

润生将船熄火了,因为磨盘已经开始转圈了,没办法再进行领航。

李追远无字书里的那只猴子,则再次蜷缩了起来。

应该,就在这儿了才对。

就在这时,李追远眼角余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东西,少年扭头朝着右侧看去,有一片鳞光正在朝着这艘船的位置浮动。

其余人也都发现了这一幕,都站在了甲板一侧,仔细观察。

不是海浪,天上的乌云也没发生变化,所以,这是下面有东西。

可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有这般巨大?

鳞光不断逼近,这艘渔船在它面前,袖珍如小孩的玩具。

等到它来到船下时,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大了,这分明是一头长条形的巨兽,在下方游动,这鳞光实则是其鳞片的反光。

许是过于震撼,没人敢在这时说话,巨兽还在船底穿过,它只需稍稍发力,就能将这艘船顶起。

先前的惊涛骇浪大家其实并不怎么怕,这里所有人水性都很好,就算船被浪打翻了,他们手里有块木板也能有信心漂回岸去,像润生这种的,更是能在海里给大家抓鱼吃。

可要是脚下有这么一头巨大凶物,就没人敢说自己还能活着离开了。

谭文彬张开双臂,明明船身很稳定,可他依旧像是在艰难保持着平衡,指间夹着的烟燃到烫手也不敢丢下去。

润生也是一脸凝重,个人的力量,在这种不可思议的体积面前,显得是那般渺小。

大家伙心里都在猜测:这东西,会不会是传说中的……

就在这时,大家发现小远哥蹲下身子,手里拿着一把黄河铲,向下戳去。

大家伙先是一惊,然后马上担心起小远哥的安全。

但伴随着铲子在下面不断摆动,什么都没发生,明明在肉眼里,那铲子都已经刺入那巨大东西的体内了,可依旧没有受到任何阻滞。

李追远:“假的。”

林书友:“假……的?”

谭文彬马上丢掉手中烟头:“嘶。”

润生拿出自己的大铲子,阴萌抽出驱魔鞭,也学着少年的模样,在下面划拉起来。

确实是假的,只有海面下的光影,却并无实质,但真的是太过逼真了。

谭文彬重新点起一根烟,很是遗憾道:“唉,我还真以为看见一条龙了呢。”

润生:“谭公好龙?”

林书友好奇地问道:“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海市蜃楼么?”

李追远:“应该是一种风水气象的演化。”

船下的巨物穿游了过去,在其尾端,不仅出现了明显的收束,甚至还瞧见了尾巴。

林书友:“太像了。”

阴萌:“它走了。”

鳞光离去。

林书友:“它又回来了。”

它再次折返,速度更快了。

不过,有了先前的主动验证,知道它不是真实的后,大家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这一次,巨大的鳞光穿过船底后,就渐渐消失了,于海面上不再可见。

阴萌:“所以,那座岛,到底在哪里?”

“无心岛……”少年一边在心里念叨着岛名,一边抬头看向空中,上方的乌云,在此刻像是又集体压低了一些。

李追远当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喊道:“所有人,抓紧身边可以固定住自己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只巨大的凶口,自海面之下向上快速冲出,而这艘渔船,就处于这凶口的正中央。

它在不断上浮,它在不断变大,这种即将被一口吞没的感觉,就算知道这是假的,依旧让人感到头皮发麻,内心无比震撼。

但想象中的吞噬和冲撞并未发生,凶口来得迅猛,消失得也快速。

林书友:“快看,周围的海面开始升高了!”

谭文彬:“是我们在下降!”

一个巨大的海上漩涡出现,而这艘渔船,恰好就处于漩涡正中心。

强大的吸力,正将渔船不断地向下拉扯,船身倒是没像陀螺一般旋转,可这忽然出现的失重感依旧很容易将人给甩出去。

李追远:“阴萌!”

阴萌将皮鞭甩出,依次捆住所有人的腰,润生和林书友作为两个固定点,二人用力抓住船身。

也不晓得具体下降了多久,反正四周的海面已经几乎高到了天上去,自己现在就像是身处于一口巨大的水井之中。

忽然间,渔船没入海面,海水冲刷而来。

但这只是一瞬,所有人刚刚都被淋透了身体,一切就都恢复了安静。

船没有发动,却开始了正常行驶,这块区域,或者说,是整个这一圈,海面都是倾斜向下的。

抬头,看向天空,无边无垠的蔚蓝色光影,呈现出一种极不真实感。

李追远看向下方,发现下方水面上,立着一尊巨大高耸的佛像,佛像大半身子都在水面以下,佛头断裂不知所踪,但这艘船再继续向下滑行,就会撞击到那佛手上。

“发动船,避开!”

润生和谭文彬也发现了下方的情况,情况倒不是太危急,毕竟眼瞅着快到底了,但大家还是希望能保留下这艘船,毕竟想舒服地回去还得靠它。

发动机响起,润生调整船舵,成功避开了那只佛手。

现在,站在船上往下看,能依稀在黑黢黢的一片中,看见些许建筑物的影子。

虽然只是边边角角,但李追远依旧脑补出了一些庙宇形象。

这下面,是庙?

不是无心岛的裘庄么?

润生:“小远,前面有峡谷!”

倾斜而下的海水,灌入了下方的峡谷地缝内,而建筑群,则被这一圈地缝所包裹,形成了一个海面之下的独立区域。

林书友:“那边有岸!”

李追远:“开去那边!”

润生快速转舵,调整船的方向,最后成功地于那处区域靠岸。

说是靠岸,但实际上应该算是搁浅,下方都是沙石。

不过这点问题不大,以润生的力气,完全可以把船再拉回水里。

众人收拾好东西,下了船。

往上走了一段距离,才发现这处地方之所以会形成岸,是因为这里有一座跨过峡谷地缝的大桥。

桥身是黑色,散发着古朴气息,并未因其工程量庞大而省去精雕细琢,哪怕在这里不知承受多久的岁月侵蚀,依旧可以看见丰富的纹路细节。

行走在桥上,地缝内的风向上涌,吹不动人的衣衫,却能让人寒得打颤。

桥下有孔洞,气流穿过时,发出“呜呜呜”的轻细声响,像是有无数人站在桥上哽咽。

谭文彬伸手拍了一下自己肩膀,这俩孩子似乎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行至桥中央,左右两侧各自矗立着一尊石碑,分别以血色字体书写着: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众生度尽,方正菩提。”

在看见这两尊石碑后,林书友忽然面露痛苦之色,他的眼睛不停鼓胀,整个人一个踉跄后跪伏在地。

谭文彬赶忙上前搂住他问道:“阿友,你怎么了?”

林书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声音:“祂在这里,祂在这里!”

“谁在这里?”

“地藏王菩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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