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Act3·[Castles In The Air·白日做

前言:

[决定一人一生,以及整个命运的,只是一瞬之间]

[——约翰·沃尔夫冈·冯·歌德]

[Part·①——牧园]

两个小时之后。

杰森和步流星前后在厅堂和厨房来回奔走,将灾兽的肉躯料理完毕,送出来三十多套锅碗。

博克哨卡的大掌柜嗅见辛香料和热油膏的味道时,那对金色的兽瞳瞪得滚圆,立刻喊人里屋客房运来新家具。

菜肴逐轮送上一个大圆桌,掌柜抢过铁盆,就将滚烫的浓浆肉汤一饮而尽,紧接着脸色变得潮红,脖颈额头汗如雨下。

她单用粗糙宽厚的手掌拿住铁盆中的炖菜肉块,塞进口腔中咀嚼,连带骨骼一起咬碎。

上一道菜,她就吃光一道菜,进食的效率非常惊人,连骨头都剩不下几根。

方才守门的两个喽啰从昏迷中醒觉,闻见狗肉宴的香甜味道,眼神中透着渴望,是食指大动佝偻着身体,为大掌柜背负来圆桌红椅,就一动不动跪伏在地。

他们想,要是也能吃上一口灾兽的肉,一定能变得更强壮吧!

掌柜在吃下狗肉时,从喉口发出“呜噫嘻嘻嘻”的怪笑,也从不见她这样开心,这样愉悦。

哪怕与身后剥皮放血而死的小白脸说风花雪月时,掌柜也没有露出如此开心的表情。

那一定是非常滋补,非常美味的肉吧?!

想到这些事——

——喽啰跪得更低,伏得更深,额头的伤也顾不上包扎,能见到阿星重拳留下的凹印。

他们一言不发,生怕打扰了掌柜,扫了人家的好兴致。像是在拜神仙,做仪式。

仿佛只要多拜几次,让前额去亲吻厅堂粗糙夯实的地砖,从伤处挤弄一些血,就可以让掌柜开恩救济,让神龛上大快朵颐的神灵撒弄些供品下来——这样他们也能尝尝,尝尝平日里那头凶神恶煞作威作福的双头猎犬,到底是什么味道。

步流星和杰森两人送完菜,站在厅堂的避风处,一动也不动。

他们已经把博克哨卡的基本信息送了出去,只收到一条回信。

回信的内容是:

[干得好]和[活下去]

分作两条信息送回。

步流星在看见这两条消息时,脑子里都能想象出明哥焦虑又激动的神情。

——我想,明哥不喜欢说废话,这两句废话中的废话,是明哥在担忧挂念我,又帮不上什么忙,只怕给我添麻烦,最终冥思苦想在手机屏幕上掐出来的六个字。

——在这种环境里,明哥不知道我遇见了什么人,即将前往什么地方,说得越多,我的心也会越来越乱。

——第一条消息,代表这些信息对明哥有帮助,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第二条消息,代表明哥在短时间内帮不上什么忙,必须靠自己。

没等阿星仔细琢磨完,杰森浑身一紧,猛地抓住阿星的胳膊。

从厅堂的大圆桌传出狠厉的咒骂。

大掌柜打了个饱嗝,长舌最后一碗狗肉,铁锅里的汤汁都没留下。

她吃饱喝足,就望见两个喽啰跪伏在地可怜巴巴的样子,立刻火冒三丈。

“你们两个王八蛋!在看甚么?!”

她扬起手,攥住其中一个喽啰的衣领,提到身前,那股怪力连柔韧的凯拉夫都能徒手撕裂。

“难道你们想和我抢食?好大的狗胆呀”

她越说越怒,心中的饥饿感越来越强。

手中的喽啰唯唯诺诺不敢吭声,只是呜咽着,抬手防备,又在一呼一吸的时间里放弃防备,连手都不敢抬起。

大掌柜一手掐稳喽啰的脖颈,另一手猛然弓起,粗粝的五指像钢铲,生生从可怜虫的大腿上挠下一层肉泥。

霎时哭喊声要从喽啰口中冒出来,又见大掌柜眼神狠厉,臂膀和肩颈鼓起一片虬札筋络,将喊叫声都掐死。

——紧接着就是死一样的寂静。

步流星的眼睛里要喷出火来,在他看来,博克宾馆的大掌柜是个欺软怕硬的难缠小鬼——放在油锅里炸一百遍都不解恨。

粗大的手指染上粘稠腥臭的血,沾上桌面的酱料汤渍,带着肉沫送去掌柜的嘴里。

她嘟着嘴,用灵巧的长舌吮吸着指甲盖里的美味,她在品尝别人的恐惧,品尝别人的痛苦,为这道自己亲手所作的新菜,感到欣慰自豪,是无上欢愉。

令人感叹的是,她并不是一个癫狂到极点的人,给痛苦难捱的负伤喽啰们,送去一杯酥油茶,只是轻轻吐出一个“滚”字——就再也不去释放多余的残忍了。

此时此刻。

大掌柜的进食时间结束,回过头来好好打量着两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我很满意!步流星!你可以走了。”

说罢,她从裹腰皮草中掏出一张文书,丢给步流星,这种书面形式的通行证像极了车站的作风。

阿星接住一看,封面有骷髅会的血蝴蝶商标,信函的标题写着[牧园],下边的简介内容,像是在介绍博物馆或科研机构,用词委婉而优雅,非常的神秘。

大掌柜神色轻佻,脸上的疤痕跟着抖动:“伱去牧园找科曼,让他带你游览参观,好好了解我们骷髅会,了解我们的伟大事业光辉道路——最后想一想,你能为我们付出什么?你要从我们身上索取什么——走吧。立刻就走。”

杰森:“那我呢?”

阿星:“那他呢?”

大掌柜有些不耐烦,“这个厨子留下,留在我这里,我很喜欢他的手艺。”

“不行啊”杰森刚想开口。

大掌柜立刻打断,瞪大眼睛变得凶神恶煞:“不行?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忤逆我?!”

步流星扛起身边的伙伴,就如刚进门时那样,将杰森的腰腹夹在脑袋边上,不闻不问往门外闯,“走了!”

大掌柜怒目圆瞪:“你好大胆.”

步流星撇撇嘴,回头对着大掌柜凶了一眼,“这是我送给骷髅会大首领的礼物!你这条看门狗,也要和大首领抢食?还是说.”

阿星单手甩动霰弹枪,野狼ACE退出弹壳,枪械复位待击,仿佛在说——不久之前,这两颗子弹带走了灾兽的性命。

“还是说,你要和我在这里开打?那么急着退休,急着给我找一份新工作?以后这里改名叫流星关了?挺好听的,你觉得呢?如果你死了,大首领会怪罪我吗?或许大首领巴不得让我来守这道卡,毕竟我吃的少,比你低碳环保。”

“嘶”大掌柜咬牙切齿,却不敢发作,她只得化怒意为笑容,暗地里捏碎圆桌的木料,要把这个可恶的小子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尝尝他身上的肉。

“多谢掌柜的!一张通行证就够了!”步流星说完,就往门外去。

有守卫来拦,掌柜立刻喊。

“让他们走!”

[Part·②——许仙来了也没辙]

“哈!小子!你的嘴巴子真厉害!”杰森趴在流星肩头手舞足蹈的,兴奋的吆喝着,“真解恨啊!如果一部电影要你来当主角,那一定是个爽片!我爆米花和可乐吃到胀肚子都不会觉得腻!”

“杰森先生,你能安分一点么你低头看一眼。”流星走在悬崖栈道上,裂谷吹来大风,搅动铁链,脚下的钢架梁起起伏伏,非常危险。

往右手边五十厘米外,就是千余米的悬崖,悬崖下是致命的熔浆河流。

杰森回过神来,往外看了一眼,就立刻死命挣扎要从阿星肩膀下来。

在一米九高的阿星肩膀上看这种风景,对杰森的心脏来说,实在是过于刺激了。最终变成树袋熊,扒在阿星的腰上一动也不动了。

阿星捧起杰森的脸:“杰森先生.没有人跟着咱们,开动你英明神武的大脑,快想想这是为什么?”

杰森的脸颊在步流星的挤弄下,强行嘟起嘴睁开眼,双脚站定,落回虚浮的铁板栈道。

他仔细观察着周边的环境,开始办正事。

“我们已经离开博克哨卡的范围,我预估那座大宾馆里还住着二十多个人。”

杰森·梅根一边说,一边掏出阿星的手机,只看一眼,就记下了阿星手机的解锁密码,自顾自的编辑短信。

他自言自语,要强化记忆。

“有此根据,是从一楼厨房的餐具数量推断的结论,大掌柜的食量惊人,她一顿饭要用三十到四十套厨具。从食材储备和餐具数量来判断,整个博克关的防卫力量是八十多人,在八十到八十八人之间。”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跳动,像是一位键盘艺术家。

“大掌柜要我们去牧园参观,却没有人跟过来,这代表博克关卡的后方道路,就是骷髅会相对私密的区域——除非主人召唤,看门狗是不能进屋子的。”

步流星轻轻拍着杰森先生的肩:“厉害呀!你真厉害呀!”

杰森摇了摇头:“只是挣扎求存的技巧,没什么厉害的。”

紧接着他继续说,继续记录。

“这一路上没有监控摄像头,栈道不能走车,连最基础的货运小三轮都走不了,要么里边有其他出入口,要么有类似纱羊的灾兽,能为骷髅会搬运物资。”

“应该有另一个出入口吧?”流星说得有理有据:“我有两个纱羊女朋友以前我也问她们,有没有像纱羊一样,给车站打工的非人生命体,她们都说不知道,纱羊能听懂人话,是因为获得了星界的知识,这种生物在地下非常稀少。”

杰森愣了半天:“你说真的?”

流星:“是呀”

杰森:“不是.我问的是,你真的有俩纱羊当女伴?”

流星:“不然呢?”

杰森僵住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

——他原以为阿星说这个话,是想唬住大掌柜,想兵出奇招,至少从癫狂指数这一项,让敌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迫力。

没想到流星根本就没演,所有表达出来的东西都是感情,没有一丝一毫演技。

“说回来这个事情吧。”流星指着极远方低矮谷口的黑曜石大桥:“骷髅会的人,依靠这条桥梁进出零号站台,但是不可能所有东西都走这条栈道吧?我觉得还有其他的路。”

“有道理”杰森依然沉浸在纱羊与人的爱情中难以自拔,他忧心忡忡的,一边理性分析,一边看流星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杰森说:“毕竟上一回,骷髅会弄到的灾兽,是用卡车运去米米尔温泉关,肯定有另外一条秘密通道,用来走车运货。”

流星:“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因为好奇.”杰森索性开门见山,有话直说:“纱羊是一种很很猎奇的生物,我不知道你是怎样和她们牵上红线的我非常非常好奇。”

“哦其实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流星回忆起之前在黄金乡发生的事:“我失恋的时候,给黄金乡的纱羊小姐姐打电话.她按小时收费,愿意听我倒情绪垃圾,我就特别特别感动。”

杰森跟着流星一路往下走。

流星一边走一边说。

“然后我们越聊越投缘,因为大家头脑都挺简单的,杰森先生,你了解纱羊这种生物吗?”

“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感觉不可思议,这种生物的智力水平比较低,说不出什么复杂的句子。模仿人类的语言,但是情理逻辑是完全不同的。”

“也对.你说得没错,我俩女朋友一个名字叫美美,一个名字叫丽丽。好多好多纱羊都是用这种简单的叠词当名字,它们记不住太多事情,像我一样像我一样,但是背广告词要钱要吃的,说话就立刻流畅起来了。”

“你和她们近距离接触过了吗?”

“我要和大蜻蜓睡觉,打完电话就立刻奔现,结果我小心翼翼的扒上火车,跑到黄金乡去,和她们回家,她们和电信诈骗似的,要把我按在床上,准备把我大卸八块,然后吃掉.”

“蜻蜓都是暴食狂,一次进食能吃下百分之六十体重的食物,为了支撑飞行消耗的能量,它们无时不刻都在攫取食物。”

“但是她们打不过我,我失魂落魄的逃出来啦,那会我特别伤心,先是被一个外星来的寡妇骗了感情,又差点被这对姐妹花生吞活剥。我不敢把这个事告诉明哥,一个劲的吃麻婆豆腐,被辣哭好几回,我想,明哥要是知道了,估计又得骂我,会把我绑起来,再也不许我乱跑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其实美美后来也联系过我,她和我说,下回一定要注意,不能直接脱衣服,不然她们根本控制不住捕猎天性,会把我身上的蛋白质当做蜂蜜蛋液,当做香甜的东西吃掉。”

“差点被妖怪吃掉,你居然还打算和这些东西沟通?你在想什么?你是准备演白蛇传吗?”

“因为我是个男子汉,我是个性感硬汉!杰森,我不能让她们掉眼泪,我在电话里答应了,我要做她们的男朋友,我不能食言呀!杰森先生.我陪她们打牌聊天,只要不见面,就是很好很好的事。她们简简单单的,我也简简单单的,多好的灵魂伴侣呀。”

“车站没有问起这件事吗?这算凶杀案。”

“我不想看见她们受到伤害,也没有告诉别人,其实纱羊和车站的关系挺微妙的,乘客们把她们当做宠物,当做单纯的工具来看待。”

“你还说之前你和一个星界生物,和一个寡妇.”

“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你饶了我吧别再来揭开我的伤疤了,就像是我问你,你的侍者.”

“别说了!你别说了!”

“我希望能和超古代种族小姐姐谈恋爱,在地表世界遇见好多感情骗子,她们像是猎人,我给这些猎人钱,付出感情,哄她们开心,以为能得到回报,最后我妈咪把她们的老底揭开——我不断的分手、恋爱、又分手。最后我想,地下世界的超古代种族小姐姐应该不会馋那些身外之物,可是没想到”

“没想到她们馋你的身内之物了?”

“是的.杰森先生,你觉得我能找到真爱吗?”

“你是白日做梦!”

“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电影里,打击主角的话就得这么说,勇敢的主角一定能做到。”

“谢谢你!杰森,这是一种祝福吧?”

哥俩走完这条栈道——

——话题戛然而止。

左手边出现一条的甬道,直通裂谷的内部。

明亮宽敞的玄关处,有一位衣着光鲜的大人物正在等候客人。

那人就像是五王议会的大堂经理,一丝不苟,高而纤瘦的男子,四十岁上下,身上披着一件藏蓝色大风衣,酒红色马甲和黑领带,皮鞋一尘不染。

他穿着一副黑手套,正在玄关的登记台处低头写画记事,记录着牧园的入库货物。

“步流星与杰森·梅根——来到我科曼·苏利文面前,作为牧园的管理人,两位大驾光临,我深感荣幸。”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像是歌剧的报幕员。

他的头发是香槟金色,垂在耳畔微微卷曲。

与大掌柜一样——

——科曼先生笑脸相迎时,四颗犬齿是牙尖嘴利,眼睛也是金色的线性兽瞳。

步流星还没搭话,杰森也没来得及说什么。

科曼先生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他喋喋不休,拉着两位客人,迎进玄关走道。

“歌德说过——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包括整个命运的,很可能就是短短的一瞬间,我很喜欢这句话,天天将它挂在嘴边念叨,念叨,念叨个没完没了。”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就像是一个舞者,口中传出抑扬顿挫的呐喊,非常热情。

“两位要脱掉鞋袜,脱下外衣,放下武器,来我的大园子里好好看一看,这将是你们决定自己命运的重要时刻,恐怕只要几个小时,就可能影响你们的一生,想要加入骷髅会,你要认可它的理念,它是伟大的!光荣的!壮丽的!无所不能的!”

流星想护住自己的棍棒和枪,结果在科曼先生的牵引下,他就像是陀螺,原地转了三四圈,鞋子袜子脱光光,手上的家伙也不见了。

那是一种极为精巧的手法,牵引着流星和杰森的身体,在几个拉扯来回之间,就将流星身上的武器都卸下。

科曼语气轻柔,再次问:“步流星先生,我看您那种失望落寞的表情,不由得想再问一句,您真的想带着枪械,带着这些危险致命的武器,去我的牧园里吗?”

步流星心虚了——

——虽然是毫无防备的状态,但是科曼先生刚才确实在几秒钟之内,就将自己身上的家伙通通缴械,连子弹都没有留下。

尽管如此。

阿星还是倔强:“我我想试一试.可以吗?”

科曼先生的脸上多了些怒意,轻轻摇动登记台的传唤铃。

“叮铃——”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这位四十岁的优雅阿叔不再优雅,表情变得悚然可怖。

从明亮的甬道中窜出密密麻麻的蛇形生物。

那些生物说来非常复杂——

——它们在地上蠕行时速度极快,就像是从甬道的暗格地洞中钻出,如河水一样流动到科曼先生身后。

它们陡然立起身体,好比眼镜蛇展示角状头颅威吓吐信。露出白皙的肚腹鳞片,用两条后肢直立,两条前肢鲜红的鳞片飒飒作响,抖动时发出杂乱的细密声音。

二十多只黄澄澄的蛇眼紧紧盯住了步流星。

这些类似地龙蜥蜴一样的四足怪兽,体态有正常人类的腰肢粗细,站起来的时候,几乎高达三米。

科曼也是一样,跟随身后的小宝贝们一起,朝着步流星吐出长舌红信。

“不试了,我不试了,听你的!枪就放在这里!”

阿星当时就收回了之前那句话,他仰起头,看着遮盖住天花板大灯的所有蛇头。

那些蛇没有说话,科曼先生也没有说话——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种一板一眼,叉腰昂首的高贵架势,就像是在说——

[——你怎么回事?小老弟?]

(本章完)

第88章 Act4·[Dragons·恶龙]

前言: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

[——威廉·布莱克]

[Part·①——巨物]

牧园的入口处,杰森迟迟没有动。

步流星本想跟着这些长虫的队伍往里闯,瞥见杰森的反应时,终于醒觉——

杰森先生肯定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不敢去的地方,恐怕有非常恐怖,非常怪异的东西。看他发青的脸色,应该是被他的灵感所害,很难往前迈步了吧。

这些地龙蜥蜴一样的怪异生物现身的瞬间,杰森就再也不动了,只是神志恍惚地呢喃着。

“是巨物我感觉到巨物的脉搏.它在向我呢喃低语。”

步流星听过这个词,从九五二七的嘴里听过——

——巨物。

在死偶机关城中,那座水塔外,未知巨物散发出来的恐怖灵压将流星逼得昏死过去。

所有的巨物,都是极为古老强大,不可思议的巨大生物。

杰森从这些地龙蜥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古老的气息,它们身体中流淌的血液,还有神智里散发出来的恶念,就像是一条条跗骨毒虫,在杰森的大脑中蛀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孔洞。

一时间各种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逼疯,要把他推倒在地涕泪横流。

“啊呀呀”科曼园长惊讶的捂着嘴:“没想到您的灵感如此敏锐,能从这个位置,感知到我们伟大的神灵——您真是个人才!”

流星三步并做两步,扶住杰森摇摆不定的身体,“你没事吧!?喂!”

杰森尖叫着,嘶鸣着,血丝和黄斑迅速爬上眼白,气色也一下子变得极差。

“它在.它在吼叫!它痛苦!它愤怒!它要烧死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来这位朋友心智脆弱,理解不了伟大神灵的美。”园长一挥手,就有地龙左右摇摆,一路蠕行,爬到杰森面前,要贴得更近。

园长嬉笑着:“仔细感受感受!感受它的鳞片,感受它的子嗣,感受它留在人间的奇迹!你好好看看!杰森·梅根,看多了.”

一瞬间,园长的表情从安逸潇洒。

——变成狠厉果决。

“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你看得越清晰,就越明白它有多美,能从旁支血脉中,从这些地龙子嗣的身体里——

——感受到巨大的!

——超凡的!

——魅力十足的!

——炙热的!

——化圣真龙!”

步流星一边挥手要赶开地龙蜥蜴。

从那舌吻中喷吐出恶臭,细密的牙齿中留着不少碎肉残渣,它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刷过牙。

它的脖颈如眼睛一样灵活,在各个方位缩头探脑,要让神志不清的杰森看个仔细。

山谷中回荡着凄厉的惨叫——

——步流星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灵压越来越微弱,就像是精神力在这种折磨里逐渐要消耗殆尽。

“对不起”流星低声念叨着,“我要取走伱的辉石,这样下去,恐怕你会疯掉.”

杰森脸颊的水份在迅速减少,身体汗如雨下,喉口嘶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仰头看着裂谷的天空,在漆黑一片的山谷之间,仿佛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它的双翼遮天蔽日,谷底滚烫的熔浆洪流就是这恐怖巨物的口涎。

阿星想去拉扯杰森的手臂,从腕口取下青金石手链。

他心想——杰森先生的灵感到底有多么强大呢?

我们的辉石只有孤零零的一颗。

他却有二十四颗成串的青金石。

维克托老师用灵感来观察我们时,也需要靠得极近,可是救护站,隔着五十多米,中间还有一道厚实的防火门,杰森先生就已经感觉到明哥的存在了。

如果是我,拥有如此敏锐的灵感,每天脑子里都是诡异的声音,奇怪的情绪,恐怕我早就变得疯疯癫癫了。

“杰森,你比我更勇敢!”步流星伸手去取那串青金石:“已经够了,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

可是阿星伸出去的手,在半途就被杰森牢牢握住。

阿星听得见——

——这个达契亚硬汉依然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哪怕喉口开始迸出血沫,声带也撕裂,肺腔的毛细血管在粗重的呼吸中反复收缩胀紧。

杰森似乎还想接着看,继续看,要看清那头巨物的样子,要直视内心的恐惧。

流星猛然扭头,死死盯着杰森的另一只手。

尽管杰森先生的身体是后仰翻腾,即将失去意识的姿态,在灵感的高压中几欲昏厥,要陷入完全癫狂的状态了。

他的身体也跟着颤抖战栗,瘫软倒在流星身旁。

他一手抓住流星的臂膀,护着手腕的青金石。

从另一条手臂中,迸发出灵魂的威光。

一条丝线编织出来的灵体臂膀,快速又精确地在粉色手机上输出文字,打开画板工具,做出比例尺标注,将一头栩栩如生的巨龙画了下来!

“Bravo!”园长的脸色变得狰狞又欢喜:“棒极了!干得好!杰森·梅根!你看清它的蝠翼了?看清它的龙吻了?”

园长张开双臂,要身旁的地龙都往杰森身边簇拥。

“——听吧!孩子们!听听杰森先生的歌声!他的惨叫尖嚎多悦耳!多迷人!杰森先生看见了你们的主母!这位歌剧演员刚刚唱完第一幕!要把歌声”

园长低头行礼,激烈昂扬的架势变得温顺又阴狠:“唱给他不知好歹,不知死活,不知天高地厚的朋友们谁会收到这条消息呢?广陵止息吗?是青金卫士吗?还是说”

在那个瞬间——

——流星一手抱住杰森,红色的玫瑰辉石在燃烧。

园长拉下眼睑,展示着金色的线性兽瞳:“你要与我们作对?胆敢拒绝这份光荣的恩赐吗?山妖与巨龙的血在我们身体中流淌哪怕你知道了这些,也依然要与我们死磕到底?要放弃这种强大的化圣之力吗?只要你点点头,步流星,我们会把这一切都送给你,不需要任何代价!只要你愿意.吃下一块人肉!”

流星一步步后退,身后已经没有退路,踩上虚浮摇曳的栈道铁板。

十数条地龙排成一字长蛇,又看见这些灵巧的畜牲攀上岩壁,像壁虎一样。只等园长一声令下,它们吐出红信,亮出尖牙,要把猎物撕成碎片。

“这套路我懂。”步流星紧紧盯着登记台的枪械和鞋袜,赤脚踩在铁板栈道,脚心立刻被烫出几个水泡,“外边的打手看门,里边的老师洗脑,是几十年前的老套路。”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留给你朋友的时间也不多!”园长为步流星的勇气和冷静鼓掌:“你会怎么选择呢?是加入我们?还是与我们为敌?你的肉身元质很不错,红石喜爱勇者,勇者都有强壮的体魄,那是癫狂蝶最爱的颜色,也是最容易染上龙血,变成恶龙爪牙的人们呀!你只需要往前一步——”

攥掌为拳,探出一指。

“——就不用受这烈火烹油的煎熬。只要丢下你手里的那条青金烂肉,就能和我们一样,成为血肉至亲。”

园长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就像是在努力表演单口相声的报幕员,要逗弄观众发笑。

“你看看,你看看这个可怜的家伙,他既没有勇气成为青金,和化圣的野兽没有缘分,也没有勇气当一个恶棍,在你手里,只会成为累赘——你知道吗?我们骷髅会为什么叫骷髅会?!”

流星知道,该轮到宣传企业文化环节了。

园长挑弄着灵活的十根手指,要给身侧一头地龙挠下巴,做着最温柔的事,说出最残忍的话:“我们把同伴吃掉,吸收他们的力量,身上的荣誉属于所有骨肉至亲,我们是一体的!我们是癫狂蝶!是万物归一的癫狂蝶啊!”

“画完了吗?”流星小声问。

杰森猛然将青金石从腕口扯下,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两只眼睛已经流下血泪,鼻咽管里也喷洒出粘稠的血块。那是神经紊乱毛细血管爆裂带来的症状。

他几乎吓破了胆,但是依然保持着神智。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狠厉,最凶残的怪异生物。

他无法用语言精确的表述出那头巨龙的模样,但是手机画板上的东西,已经露出真容。

“水我要水.我要水.”

杰森的眼睛里只有巨大的恐惧,脱水的身体依靠本能驱使着他要去寻找水源。

步流星从腰带里取出一支万灵药。

“哦!你要做出选择了?!”园长浮夸造作地捂着嘴,作苦口婆心的劝诱:“如此莽撞,如此果断的做出选择了?你还年轻,你的身体若是沐浴龙血,定然要比我们更强!你仔细想想,为车站那头卑鄙的黑猫工作,能挣多少钱呢?你们累死累活,在地下世界玩命,为它修铁路”

[Part②——死到临头]

万灵药猛然落下,要扎进杰森先生的颈动脉——

——岩壁的地龙怪兽像是山崩落石扑杀下来。

须臾间——

——流星身上多了四处地龙尖爪划开的伤。

他怒吼着,奋力推动一整支完整的万灵药针剂,全部送进杰森·梅根的身体,像是一头公牛抖擞身体。要把背脊上磨牙吮血的畜牲都推下悬崖。

这些蛇形长虫身上的肢节肌肉灵活有力,跟着流星的力量甩弄腰肢,硕大的角形头颅就立刻重新摆正,像是一门攻城锤一样,狠狠撞在流星的肩臂腰肢。

它们很机灵——

——没有张嘴,没有露出颚骨弱点,也没有去攻击流星的脑袋,进入他强壮上肢的攻击范围。

这些畜牲就像是在烹饪一道菜肴,好比松肉锤,想要制服步流星这头猛兽,得先削弱他的战斗力,让他的腰腹膝腋的软肉变得肿胀无力。

可是——

——园长正想把台词念下去。

想念出那句:“真可惜又一个勇敢的红石人要葬身于此,变成一堆无用粪便.”

只念到“真可惜”三个字。

一颗滚烫的头颅擦着他的脸飞过,他猛的瞪大眼睛,几乎要瞪裂眼眶。

他还没看清那鲜红的头颅到底属于谁,腥臭的血液带着高温,将他的脸颊烫出水泡。

激烈的战吼像是维京海盗在唱着战意高昂的船歌。

那个本该被分尸撕碎的壮硕小伙,仅仅凭着一只肉掌,拿住一条无头蛇尸,在崖壁上猛然拖拽出一条血路。

园长惊慌失措,从衣兜中掏出一支精美的手枪,雕花讲究,做工严谨。

软弱无力的九毫米帕弹打出去,叫阿星用浑身的地龙野兽尽数挡住。

他就像是一辆小坦克,踩住结实的黑曜石廊道时,整个人都变了——

——变得更加凶狠,更加野蛮。

园长打空了所有子弹,才意识到,这个小子的肉身元质有多么离谱,有多么可怕。

阿星闯出了一条血路。

像是一辆装着钢牙前铲的泥头车,丢下杰森之后,他解放双手,将这些柔韧的畜生的鼻孔堵住,在地龙张嘴呼吸的瞬间就冒着被咬碎手臂的风险,扯出那鲜红的长舌。

若是有旁侧来救命的狡诈畜牲,他一路披风带血的冲锋劲头,搅动出一道鲜红的[雨],膝盖和肩肘猛然挥出,像是炮台一样,顷刻间能将这些地底怪兽的骨头都撞碎。

杰森躲在栈道桥梁,半个身体都趴在滚烫的铁板桥上,整个人都呆住了,身上的衣料也燃烧起来,一时间居然忘了疼,忘了遮盖身体的布料已经燃起来了!

他认真分析,仔细思考。

也完全思考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情感,怎样强烈的愤怒,能让这个小子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低头看向巨龙的画作——

——龙身残破不堪,像是与传说中的英雄搏斗之后留下的噬骨剥皮之伤,在骷髅会信众的修复下,由一张张人皮填补着这些伤口。

这也是杰森感觉到恐怖,感觉到头皮发麻的原因。

这些人皮,这些受害者,他们似乎还活着,哪怕只剩下了一张皮,附着在巨龙腐朽的身躯上,达成另一种永生不朽超凡化圣的境界。

无论看几次,杰森都会回想起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不安,他的灵感能听见这成千上万的死魂灵,他们在悲伤哭泣,或在狂喜雀跃,或只是平静的等待着,仿佛在等待巨龙振翅的那一天,自己也能跟着这伟大的存在鸡犬升天。

巨大的蝠翼薄膜,乃至尖爪上的骨质戒指,也是由无数的人骨皮肉修补而成。

天知道骷髅会已经给这头龙送去多少饵食,天知道这头龙给骷髅会送来了多少血。

在一瞬间,无数的哀嚎的狂啸,这些亡灵怪异至极的喜怒哀乐又一次涌进他的头颅,要将他逼迫到疯癫的境界。

此时此刻,杰森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步流星为何会如此愤怒,像是一颗炸弹,在顷刻间将所有的能量和光芒都绽放。

“这些畜牲.居然”

巨龙的肢节皮肤,鳞片的间隙中,还有婴儿,还有小孩,还有下腹露出脐带血污的产妇!

——只要是人,只要是能拿去献给巨龙的三元质,不分男女老少,骷髅会没有放过任何一个!

强烈的怒意将杰森拉回了现实世界。

阿星的眼睛冒出精光。

他的胸口挂满了恶心的血肉,粉衬衫让瘫软无力失去意识的地龙撕碎,他就一挥手,鼓胀起来的胸肌带着衬衫一齐裂开,变成随风飘洒的烂布条,又在转瞬之际被一股灼热的山风吹上天。

他的肌肉冒出蒸腾而起的烟雾。挥出的拳头就像是子弹,像STG44步枪在开火!

坚韧的龙鳞擦破皮肤,双拳露出森森白骨也没有停下。

拳头迅如雷霆,是激烈昂扬的鼓点。

身影好似浮云飘舞,是流水高山的琴弦。

敌人想要反击的瞬间,抬起软弱无力的趾爪和头颅,那攻击的意图早就堪破——被这坠星火雨一般绵密有力的拳头轰碎。

园长一时忘了逃跑。

要逃走的时候为时已晚,他挪动轻灵的步子,像是鬼魅一样,身体宛若失去重量的烟雾,要向着洞窟中飘走了!

阿星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肮脏的乱发中亮起一对赤红的眼瞳——

——胸腔鼓动,膈肌与肚腹猛然膨胀起来。

大腿处的裤缝崩裂,在弹射时好比一头捕猎的金钱豹。

那个瞬间——

——时间都变慢了。

能看见野狼ACE让一条鲜红的臂膀重新拿起。

能嗅到硝火硫磺的味道。

能听见死神的呼吸。

“只要扛下这两颗子弹只要能.只要能硬吃这两颗子弹”园长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他身体中迸发出最后一丝求生本能,身体仿佛柔韧无骨扭动蠕行,从背脊处迸发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附肢幻翼,要往牧园的更深处逃遁。

枪声如龙吼!

一秒过去——

——科曼·苏利文仿佛见到了天使。

他感觉身体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不致死!

他的半个身子被独弹头轰碎,血肉尽数成泥,可是只要扛住这一击,就能借着霰弹猎枪巨大的动能飘向更深处了!

只要回到温床!只要能回到温床!

他可以借助地龙血亲的三元质重生!哪怕是一杯白夫人咖啡!都能让他重振雄风!

步流星的声音如影随形,如勾魂无常。

“你这孤魂野鬼!已经死到临头!”

科曼惊恐的看着近在咫尺的步流星,临死之前,还能看见那颗鲜红又浪漫的玫瑰辉石。那一道大锁——福寿万年已经解开,幼兽再也没有束缚,已经长大了。

科曼香槟色的秀发被一股巨力猛然抓住!

紧接着死死按在地上。

流星踩住科曼的头颅,举枪瞄准:“可惜!你已经没有下半身了,否则我要从你的脚趾头开始打!一路打到天灵盖!”

野狼ACE喷吐出炙热的枪焰——

——滚烫的铁雨顺着科曼的三十三根脊柱骨一路往上!

枪声不绝于耳——

——紧接其后赶来的地龙援兵在洞口多看了一眼,就立刻吓得悲恸横流,吐出一地的秽物,还能从秽物中见到手指头。

野狼ACE的十二颗子弹打完——

——阿星换弹的速度有如神助,是在江雪明特训之下,一次次残酷演练中获得的神力。

又是激烈的二十四发铁雨霰弹,像是精准的刀锋链锯,削开卡曼的中枢脊柱。

其中四颗子弹让围观看戏的地龙观众糟了难。

它们本想帮助园长。

或是帮助园长脱困。

或者帮助园长早日离开这残忍的折磨,其中一头地龙张牙舞爪,想要冲上前来咬断科曼的脑袋,将骨肉至亲的血肉带回温床,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滩肉泥。

“我会把你的小可爱,把你牧园里所有畸形怪胎,还有你跪拜的那头龙——统统杀光。”步流星提起科曼的头颅:“你该后悔,后悔接受龙血,一定很难杀死吧?哪怕你只剩下一颗头颅,也能用这种凶狠的眼神来瞪我,好好感受痛苦,明哥教过我怎么对付你这种穷凶极恶的王八蛋,要比你更狠,更凶,更残忍!”

科曼的下巴没了,声带没了,鼻骨也歪在一侧,无法发声,无法说话,无法呼吸。

他确实很后悔——

——只后悔没有带上充足的地龙兵员,没有准备更厉害的武器。

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相信了博克大宾馆那个傻逼娘们的鬼话!什么叫珍贵的客人?什么叫优秀的厨子?

看门狗就是这样看门的?她往牧园放进来一尊活阎王!

这种强大的战斗意志,这种掌控情绪,利用愤怒作战的人形怪胎——绝对能杀死大首领,别说大首领,恐怕现在还在修养睡眠的伟大神灵,也会在这些人的突袭攻击中,永远沉睡下去。

只是——

——我科曼·苏利文,一个人类历史上伟大的科研工作者,一个创造新生命的.

大脑的思维戛然而止。

明亮的甬道中迸射出一颗流星。

它是科曼·苏利文的头颅,射向坚硬的黑曜石悬崖。

漆黑高墙耸立着,这颗流星在半空中接受熔流的炙烤,开始燃烧。

撞碎高墙深院中的琉彩玻璃。

它落在管风琴下,一路飞也似的滚动,在鲜红的地毯上留下焦臭的痕迹。

在大钟盘下方的壁画里,有勇者屠龙之后,沐浴龙血的神圣与邪恶。

大厅两侧二十二席的弄臣阁僚,他们纷纷跪地求饶,惊恐的抱住脑袋,又偷偷看向主位红椅当中的巨大阴影。

苏利文的头颅撞上漆黑的铁靴,终于走完了漫长的一生,变成了齑粉。

这颗头颅——

——是一封战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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