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疯狂的人,疯狂的想法

一九九O年的春节,过得可谓惊雷阵阵。

首先是苏联那边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苏联通过决议,承认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三个加盟国独立。

有一就有二,况且这一开始就是三个。

其他加盟国纷纷仿效,先后发表了宣布恢复或收复主权的声明,并开始制订实现独立的步骤和措施。

这让人们不禁感慨,一个全新的时代真的来临了。

一些有远见的人,甚至已经看到这轮开放的巨大机遇,和胡自强打拜年电话时,强哥告诉李建昆,如今特区每天要新增上千家企业,并且有不少境外商人和企业进来。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然而其中似乎又夹杂着暗潮汹涌,许多人心里七上八下的,是好是坏,几乎没人说得清。

唯一心里有谱的人,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安静静过了个年,陪伴着家人,如今全家聚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是有数的。

这不,昨天在首都机场把小妹和《大话西游》剧组,送上飞往西安的飞机,今天李建昆又来到首都火车站,把大哥一家三口送上了回老家的火车。

不知不觉间,他们四兄妹都已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家庭或事业。

是个好事,却令人唏嘘。

李建昆开车,副驾驶座上坐着沈红衣,只有夫妻二人。

沈红衣这一阵子容光焕发,小脸每天都是红扑扑的,像是上好的国光苹果。

这当然得益于某人每天坚持不懈地努力。

对于造娃这件事,李建昆是相当认真的,小喜乐可爱到冒泡,小平安有点调皮捣蛋了,但小男孩不就是这样吗,馋呐!

整个冬天都被幸福和爱意包裹着的沈红衣,此时沉默不语,她知道,送走小妹,送走大哥家,接下来就是给丈夫送行,心里有太多不舍,但是她又不愿耽误丈夫干大事。

李建昆如何不知道她的心思呢,其实他也考虑过把沈姑娘带在身边,沈姑娘绝对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大概率还能帮到他不少,可是综合考虑之下,这话他不能说。

一来不安全,像是苏联那边,朱蒂巴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二来家里也没个主事的人,二姐要照顾宝宝,李贵飞不能指望。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伸出右手,握住沈姑娘的一只小手道:“顶多再有个一年半载,我手上的事就能做完,到时候我多半时间都会待在家里。”

自从重生之后,几乎片刻不停歇地努力到现在,不正是为了以后的好日子么?

沈红衣轻嗯一声,笑着点点头。

李建昆突然邪魅一笑,“要不咱俩今天不回去,去过二人世界怎么样?”

沈红衣问去哪儿。

李建昆说寻个风景好的地方逛逛,逛完找个老字号吃点东西,吃饱喝足再找个酒店,动静再大也不怕了。

这不是春节期间四合院里住满人么,有些年头的老院子,当年建造时可没怎么考虑隔音效果,既让他不好发挥,又让沈姑娘憋得难受。

沈红衣刷一下红了脸,大骂他是个坏蛋,不过李建昆问她去不去时,姑娘也不说拒绝的话。

李建昆脚下用力,油门轰轰响。

这天傍晚,正当李建昆在喜来登大酒店,不知哪个不长眼的一个劲儿打电话,恨得李建昆牙痒痒,爬到床头,从床头柜上薅过大哥大,正准备把电池卸掉时,想想还是顺手按下接听键。

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电话。

一个从未有过交往的人。

李建昆倒也并不奇怪,对方能搞到他的号码。如果不是由于他的存在,此人会是现如今我国的首富。

而“富”这个字眼,现在总体来讲,羡慕大过排斥。

此人数月之前,干出一件惊天动地之事,震惊全国,用五百车皮的生活物资,从苏联换回来四架图-154飞机。

新闻上没有详细披露,然后反手卖给川航,仅此一单买卖,净赚约一个亿。

牟齐中。

电话那头牟齐中说想约个时间拜访他。

李建昆沉吟问:“有什么事吗?”

牟齐中道:“大事!”

李建昆忍不住翻个白眼,这家伙所谋之事,那是真大,比如投资一百亿,开发满洲里,将其打造成北方港城;宣称六到八个月之内,生产出运算速度在10亿-100亿次之间的芯片;把喜马拉雅山炸开一道五十公里宽的口子,让印度洋的暖风涌进来,把青藏高原变成塞上江南……

李建昆正犹豫时,牟齐中说他现在就在海淀,只要李建昆能抽出时间,一刻钟就能到。

李建昆一阵无语,好嘛,看来还逃不脱了,尽管没跟对方打过交道,但是对方的难缠还是有所耳闻的。

“现在没空,不在海淀,明天吧,明天下午。”李建昆道。

牟齐中满口应下。

挂掉电话后,只见沈姑娘不知何时把自己裹进被子,两只小手从里面抓紧被口,红霞密布的小脸上绽放着楚楚可怜的表情,长长的睫毛扑闪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在说求放过。

这要是没有情谊,李建昆还真信了。

“桀桀桀桀,由得了你?”李建昆作张牙舞爪状。

不过是他夫妻二人之间的床笫之欢罢了。

————

初见牟齐中,与想象中有些不同。

一件白衬衫外面套一件黑色拉链夹克,大头皮鞋的顶端有些磨蹭,头发随意后梳,露出光亮的大脑门,李贵飞还凑过来问李建昆是什么官?

能说会道倒是亦如传闻。

进门后看见的人都会打声招呼,甚至是夸几句,包括春草兄妹俩,没空手,捎来的东西不金贵,两罐野蜂蜜,据说是自己养的蜂,采摘的是京郊山上今春的头茬花蜜。

这事李建昆有所耳闻,他在京郊征了一大片地,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李建昆领着他来到北房堂屋落座,不待李建昆开口询问他到底有什么事,牟齐中率先献上一连串的彩虹屁,说他刚从苏联回来没多久,知道李建昆在那边干起来的大事业,华强太古银行眼下可是苏联最大的外资银行,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竖根大拇指。

左右没有其他人,牟齐中身体前倾,脑瓜探向李建昆,却并没有压低声音,笑呵呵道:“您吸纳这么多卢布,肯定是准备后面大肆收购苏联的财产对吧,俄国现在上去的那位,您的这一步棋走得是真妙。”

能看出这些,证明他确实比常人更有眼光和远见。

其实就李建昆而言,他不觉得牟齐中是个传奇,却也不觉得他是个骗子。

最终落到那样的下场,大体上是因为能力跟不上想法。他只有高中学历,五十年代生人,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高中能学些什么,懂的都懂,尽管考上大学,却由于各种原因,没有读成,如果他能成功念上大学,好好深造一番,后面会怎样发展,就很难说了。

兴许真能成为一个商业传奇。

毫无疑问,他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而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创造性事物,均诞生于想法。

他的那些个被世人视为疯狂的想法,也不是没有实现的,比如说跟俄国合作发射卫星,那是前世一九九三年的事,发射了两颗,他的计划是发射八百颗,把地球包围,是不是听着有点耳熟?

没错,后世有个人也在干这个事。

叫马斯克。

牟齐中的想法比他领先三十年。

牟齐中失败就失败在,来钱太快,没有根基,也没有试图打造根基,他的赚钱头脑,在这个年代的这个国家,对于其他人是碾压性的,于是他只需要这边买来,那边卖掉,就能轻松赚到大笔钱。

如此简简单单的成功,让他沉迷其中。

于是他后面的一切生意,都是投机性的。

但是投机性的事,哪有百投百中的道理,融来大笔资金,结果一招不慎投亏了,肯定会招来祸事。

牟齐中并不急于入正题,带着抹感慨说道:“其实咱们的情况,和苏联也有几分相似,听说现在外面进来不少外商,有些地方正打算把企业卖出去。我能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吗?”

李建昆淡淡道:“你说。”

牟齐中道:“你手上的卢布,可以买下很多苏联企业,那么这些企业买来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建昆沉默少许后,回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无论我怎么处理,从商业的角度讲,都是合理的,说白了,是一种商业操作模式的问题。”

李建昆有一句话没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乐于看见我们的企业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好企业。

有些双标。

可是人就是这样,不愿自己吃亏,希望从别人那里狂捞。

话题谈到这里,李建昆倒是想起一个人,前世九二之后立马冲过来,这一世现在过来没有?

又一个颇具争议的人。

有人说他是第一个把“资本经营”这个概念,带到我国来的国际商人。对我国企业界影响之深远,曾有人形容他带给我国企业关于资本运作的知识,胜过一百本教科书,他在我国一手烹制的商业案例,也被许多国内及欧美知名大学列入MBA教程。

也有人说他就是空手套白狼,轻轻松松从我国赚走数十亿财富。

李建昆打算打听一下,劝他走人。

咱们的钱就不给他赚了。

至于那些资本运作知识,不需要他带来。正如李建昆跟沈姑娘所说,他预料一年半载内,苏联的事会搞定,同时他会再上一个台阶,朱蒂可除,这之后,他会拿更多时间陪伴家人,到时候可以考虑出一本书。

见牟齐中半晌没言语,李建昆主动问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牟齐中道:“我有一个想法,您不觉得咱们的海上力量太弱吗?若非如此,南边的很多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李建昆有些头大,追问道:“所以?”

牟齐中继续说道:“我瞄中一个东西,凭我自己实力不够,但如果您能参与进来,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李建昆谨慎问:“啥东西?”

牟齐中一字一顿道:“黑海舰队。”

“……”

你大爷的,李建昆两眼一翻,差点翻不回来。

黑海舰队,在苏联时代全名叫作红旗黑海舰队,共有大小舰只833艘,其中大型水面舰只45艘、潜艇28艘,另有飞机150余架、舰载直升机85架,以及大量岸防和空防设备,搭配兵力约8万人,全世界排名第三的舰队。

苏联解体后,俄乌为争这只舰队,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二一添作五给分了。

你还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上帝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啊。

李建昆再一次觉得他真应该多读点书,先提高自己的认知。

牟齐中显然留意到他的表情,问他怎么了。

看他谋划这件事的初衷还是好的,李建昆也就不喷他了,摇摇头,耐着性子告诉他这是不切实际的,先不提苏联会不会卖的问题,某些国家是不可能让我们得到这样一支强大舰队的。

牟齐中道:“咱们找好由头,我都想好了,建造一个以舰船为主题的海上乐园,再以私人名义购买,退一万步说,弄不来那么多,弄来几艘都是赚啊。”

这他娘的,你说他疯狂吧,有些话又靠谱。

前世瓦良格号就是这么买下来的,当然弄回来颇费了番功夫。

想起瓦良格号,李建昆寻思如果早十年把它弄回来,肯定好处甚大,等于十年的研究发展时间啊,于是沉吟说道:“你真想搞军舰回来?”

牟齐中用力点头。

李建昆道:“那就搞个大的,数量太多不现实,咱们搞艘航空母舰。”

牟齐中双眼精光四溢,咧嘴道:“要得!”

(本章完)

第1194章 资本潮

前世有一段历史,李建昆曾经做过科普,那就是瓦良格号买回来的过程。

这艘航母在苏联解体时,尚在乌国建造,只建好七八成的样子,想要把它彻底建造好,至少还要投入数亿美元,另外,瓦良格号按照苏联时期定下的计划,建成后会交付给俄国使用。

于是乌国便向俄国要钱,包括前期的垫付费用和后期建造费用,然而苏联解体时俄国经济糟糕到极点,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俄国灵机一动,说我不要了,那船就给你们抵债吧。

乌国瞬间傻眼。

更郁闷的是,乌国也没有钱继续造,再说苏联解体后,需要数千个配套工厂同时协作,几乎不可能办到,然而这么大个铁疙瘩,占着船坞很耽误事,把它大卸八块都需要不菲的花销。

于是乌国也灵机一动,谁爱要谁要吧,拍卖!咱还能捞回点本钱。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前世咱们把握到了,这一世李建昆打算从中推动,更快达成目的。

牟齐中这个人身上还是有些优点的,比如擅于折腾,在这件事上,李建昆不介意跟他合作一回,他负责出面折腾,李建昆在背后运筹帷幄,包括提供各种资源。

牟齐中欣然同意。

没有报酬。

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这人其实也不算一个纯粹的商人,这么说带有褒义性质,他更多的是想干一些大事、壮举。

倒也并非很独特的品质,事实上时间往回倒推十年,在八十年代之前,这个国家的民风淳朴得令人惊叹,人们很少为自己考虑,讲究一个“我为人人,人人为公”,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许多人,身上仍然保留着这种品质。

李建昆原定这几天启程去日苯,日苯失去的三十年拉开序幕,金融危机也接近尾声,尽管没有大幅反弹的可能,但是也没多少油水可捞了,是时候全部清仓,抽离资金,重仓苏联。

不过一件偶然之事,绊住了李建昆的脚步,可能让他要在内地多待几天。

之前在跟牟齐中聊天时,他不是想起一件事,想到一个人吗,打听之后,发现虽然时间不同,但是历史如出一辙,南巡之后,此人敏锐地捕捉到商机,第一时间带着他刚在港城成立不久的公司“中策”,来到大陆。

李建昆通过港城那边的人脉,联系上他,劝他带着他的中策退出大陆。

他说给他点时间,自己还没有答复,先派遣了说客上门。

四合院的北房堂屋里,李建昆的眼神越过门槛,望向在院外等候的那个男青年,侧头问:“很熟?”

旁边,把东海电脑公司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小五,笑呵呵点头,“穿开裆裤长大的。”

这样说来,背景也是硬到天上的。

李建昆看不出意味地笑了笑,这个国家的人情社会,那个家伙倒是全玩明白了。

在李建昆的示意下,小五去门外把名叫张义的男青年带了进来。

简单客套之后,李建昆望向张义问:“听小五说你俩是同学?”

张义笑着点头道:“不光是同学呢,还一起插过队。”

中策的那人,其老子是印尼四大财团之一的掌舵者,眼光独到,在其十几岁时,把他送到大陆念书,就读于高干子弟云集的首都三十六中。

他在大陆待了十年,参加过上山下乡,是个名副其实的中国通。

时至今日,他当年的不少同学,已经身居要职,或在家族内有了几分话语权。

关系硬实得很。

小商做事,中商做市,大商做人,这就是人家老子的高明之处。

李建昆似笑非笑问:“他能这么快拿下太原橡胶厂,你们这些好朋友好兄弟功不可没吧?”

那个姓黄的,出手的速度比李建昆想象中还快。

他是真真在南巡之后,字面意思上的第一时间,就返回大陆。

这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太原橡胶厂易主。

张义摸不清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好如实说道:“太原那家厂子,我们首都这帮老同学还真没掺和,也犯不着,当年我和黄宏年一起插队就在山西,他在那边也有些关系,他这次来大陆,没藏着掖着身份,那边得知消息后,主动找上门,带他去视察厂子,做汇报,问他有没有兴趣合资,他说有,事情也就敲定了,从讨论合资到签约,再到新公司成立,前后没到一个月。”

略作停顿,张义笑着补充道:“主要是情投意合,太原橡胶厂是家大厂子,职工众多,当地经营压力很大,不得其道,黄宏年愿意接手,明显有能力经营好,这难道不是一件双赢的美事吗?”

他不懂这个李建昆为什么要插手反对。

黄宏年说跟他既没交情也没仇怨。

明明八竿子打不着一块,这不是多管闲事吗?

李建昆表情不变,追问道:“他这么跟你说的?”

张义怔怔道:“什么?”

“说他会好好经营。”

“没把握经营好,他能接手?”

知道黄宏年背景的人,应该都不会怀疑他有这个能力。

李建昆暗道,难怪后面有人说是黄宏年第一个把“资本经营”的概念带到我国,并称其带给我国的资本运营知识胜过读一袋子书,造成中策现象,各种MBA将这次资本运营当作案例,因为他给咱们几乎所有人都上了一课。

“看来你跟黄宏年的关系,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李建昆说了句让张义摸不着头脑的话。

所幸李建昆很快补充一句道:“他自己从来不干实业。”

张义皱眉道:“国外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家里不是做农副产品生意的吗?您的意思是他收购太原橡胶厂,不打算经营,那他准备干嘛?”

小五随口道:“卖呗,低买高卖,跟那些倒爷其实一样。”

张义睁大眼睛,“啊?”

把黄宏年说成是倒爷,倒是有些委屈他了,他的资本运作绝不止如此。不过李建昆没有解释,跟张义说,他也未必会懂,问道:“还要当说客吗?”

“这……”

张义不知道该说点啥,倒是迫不及待想打电话跟黄宏年确认。

李建昆似乎看出他心里所想,收敛笑容道:“你联系他时,跟他说一声,我不是在和他商量。”

之前让港城那边的人联系黄宏年时,李建昆还不知道他已经拿下太原橡胶厂,当时只是奉劝。

再不制止他,这家伙速度可是相当迅猛的。

前世,在我国一夜买空一个市的壮举,正是他干出来的,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没有来者。

张义离开后,仍不等黄宏年的答复传来,李建昆先接到了大哥打来的电话。

彪子在电话那头问他搞什么东西,说省城那边好不容易招徕一个有实力的外商,他却从中使绊子,人家外商原本对省城几家大厂子非常有意向,现在不敢接手了,省城那边打电话过来,把他一顿臭骂,还让他捎话,就是让李建昆别管闲事的意思。

是的,黄宏年在山西拿下太原橡胶厂后,马不停蹄转赴杭城。

相中好几家厂子,其中有一家叫西湖啤酒厂。

西湖牌啤酒,多少浙省老百姓喝了一辈子,接完大哥的电话后,有那么一瞬间,李建昆真的不想管,可是想到这一点,他又无法坐视不理。

前世,西湖啤酒厂后面改了名字,叫西湖朝日股份有限公司。

朝日是哪个国家的品牌自不用提,黄宏年拿下这家厂子后,做过什么交易,李建昆不清楚,但是很显然,这家浙省老爷儿们的口粮厂,最后的经营权落到了日苯人手中。

李建昆本想打通电话给徐方国,电话簿还没找来,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电话的人是老家省城主管招商引资的主任,姓王。

这位王主任从李建勋那里,并没有得到李建昆不再威胁黄宏年的确切话,不放心,要来号码又亲自打一通。

“建昆同志,这是因为个啥啊,现在到处都在招商引资,想把外面的活水引进来,难得咱们这里来了个有实力的外商,你干嘛要阻扰呢?”

李建昆没有答话,反问道:“王主任,其他企业先不提,西湖啤酒厂和杭城橡胶厂,可是两家优质企业,一直处于盈利状况,这你们也巴不得往外兑?”

王主任叹息一声道:“盈利是盈利,可是一家上万人的大厂,每年创造利润只有区区百来万,这样的利润你能接受吗?如今许多厂子根本不盈利,咱们的财政全指着这些宝贝疙瘩了,正是因为爱惜,我们才忍痛割爱,不得不承认,咱们的经营确实存在问题,人家出身财阀,拥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营商经验,更有我们盼不来的各种资源。咱们是慎重合计过的,让中策合资进来,看似分出一部分股份和经营权,但是最后咱们能获得利益肯定更多。”

李建昆驳斥道:“这个‘肯定’你们没法确定,厂子的经营权落到别人手中,你们说的就不算了,况且你们了解过黄宏年这个人吗,脱离他父亲的金光集团自立门户后,他就没干过实业,一直混迹在东南亚的金融圈子里,这样一个人,你觉得他会耐着性子下来经营实业?”

在金融圈子里厮混,并且混得不错的那种人,很难再回过头来搞实业。

因为来钱太快。

正如社会上许多以往通过不正经的渠道,获利颇丰的人,后来即便落魄了,也不大可能去找个班上。

王主任接下来一句话,把李建昆气得不轻。

“不是啊,我其实很想问问,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被理解,最是悲凉。

而李建昆心中的那股家国情怀,说出来是没几个人会信的,如果他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他自己都不会信。正因为达到了某种高度,他才觉得自己应该承担更多责任。

好嘛,现在人家认为他多管闲事。

李建昆深吸一口气问:“黄宏年人呢?”

王主任回道:“在西湖宾馆呢,一直要走,我们一再挽留。”

李建昆眯眼道:“但是他没走。”

王主任用哀求的语气道:“建昆同志,算我求你,这事你就别管了,我们自有商议,真的犯不着你来操心啊,你贵人多事,去忙活别的吧……”

李建昆脸色阴沉如水。

电话挂断后,他一拳砸在墙壁上。

好一个黄宏年!

一个生意人,买卖如果真的不想做,卖家有什么话语权?

给脸不要,跟老子玩这招。

李建昆反手一通电话打给徐方国,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人,接电话的人说正在开会,完事后让他打回来。

李建昆一言不发坐在堂屋里静等着,期间沈姑娘送来一碗春草起早熬的参汤,一边催促他趁热喝,迟疑一下,问道:“如果不管,会有什么后果?”

李建昆端着白瓷碗,用汤匙搅拌着汤水,回话道:“往小了说,会是数以亿计的国有资产的流失;从长远来看,会起到带动作用,只要有一个人成功,跟风者就会纷至沓来,我们会有许多老牌企业,落入外资手中,这些企业现在可能盈利水平不高,但是不代表没有销量,品牌早已深入人心,算得上是民族品牌了。这参是春草去同仁堂抓的吧,你能想象一下以后同仁堂叫‘日苯同仁堂’吗?而当资本占据了一个地区最优的商品时,他们便拥有定价权,一支将老之人拿来吊气的野山参,现在卖十块钱,往后可能就是一百、一千……”

沈红衣听完后,从他手上端过没喝一口的参汤,一边用汤匙喂他喝,一边郑重说道:“那得管。”

李建昆会心一笑。

心中郁结消融大半。

大约半小时后,徐方国的电话打进来,询问过李建昆什么事后,徐方国沉吟道:“这事我也知道,难点在于,咱们大部分同志都特别积极,持乐观态度,我可以否决了跟这个黄宏年的合作计划,但是必然会引发许多人心怀不满,造成诸多新的问题,再一个,即便我们不跟他合作,别的地方呢?听说他刚从山西过来,并且现在许多地区都在向他发出邀请。”

李建昆承认他的话有道理,所以此事的关键,仍然在买主黄宏年身上。

徐方国突然笑笑道:“你如果忧心这件事还不简单,你若是站出来,把他取而代之,任他求爷爷告奶奶,谁会舍你求他?”

李建昆苦笑道:“问题是,他姓黄的只是打头阵的一个,往后还有更多,我一个人合资五百家厂子,一千家厂子,合适吗?”

徐方国带着笑意道:“你又不是资本家,你是企业家哩,企业家干企业,有什么不合适的?你有这个能力,我们又欠缺这方面能力,互惠互助,多好。别人我分辨不出,只要你愿意接手企业,我们省,扫榻相迎。”

没由来的,李建昆想起了徐庆有。

他但凡从他爹身上学到一丢丢好,何至于现在做个死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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