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线儿放得长,鱼儿钓得大

“梁经纶原本应该是‘白虎星丹’的目标之一,万通船行的规模,也足够黎渊社惦记了。”

相比起海玥的警示,严世蕃与赵文华的震撼,陆炳开始进入正题:“结果三法司罪臣清洗,万通船行在京师的后台倒了,‘翼火蛇’暴露,黎渊社也赶忙收缩,这家伙就成了弃子,于是断了药,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海玥问道:“梁经纶抓进来时,就有这么严重吗?”

陆炳道:“我拿到人时,便已是如此了,关入牢中就开始发作,问话毫无反应,也没办法用刑……”

海玥眉头一扬:“这倒是奇了,绑架案是昨日正午鹿鸣宴中发生的事情,如果梁经纶当时已经是这副模样,他的手下还会一丝不苟地完成对一位今科举子的绑架么?如果不是,短短一日时间,梁经纶的症状就加重到如此地步?”

严世蕃缓过神来,琢磨着道:“我听云韶说过,梁经纶喜怒无常,对待下人残忍至极,当时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见他这副模样,恐怕云韶所言还轻了,他这般狰狞,下人除非直接叛逃,不然也不敢违抗命令吧?”

“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陆炳还想再说什么,海玥已经接上:“梁家的其他仆从,可有供述?”

今早两人带着锦衣卫闯入梁家宅院时,确实下了重手,当场杀死的护院家丁,就有二三十人,但肯定还留有活口,这些人也能问出情报。

陆炳道:“经过初步审问,这群贼子一口咬定,昨日参与绑架的,就是被当场打死的那伙人,哼!小聪明!”

既然死了一批护院家丁,这群活着的人自然是默契地将罪责推到死人身上,不过锦衣卫的手段多的是,不怕他们不交代出事实真相。

海玥道:“绑架案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夜不归’孙流,此人也要速速捉拿归案。”

“他跑不了!”

陆炳眼神一沉。

这个人看似是个小角色,却串联起了各方。

作为锦衣卫的暗谍,孙流监视着贡院里另外两个小厮,刘三舌和赵快腿,看着他们散布严世蕃舞弊上榜的消息。

随后又将这份消息卖出,甚至可能协助梁家,制定了绑架的计划。

最后更是亲自出手,在鹿鸣宴中把严世蕃引出贡院,将其交给梁家手里,获取钱财,逃之夭夭。

梁经纶固然是胆大包天的首恶,但孙流才是此案的执行者,更何况他是锦衣卫中人,身份敏感,必须拿下,万万不能任由其逃离,再节外生枝。

“对!对!那个更夫才是绑走我的人!”

严世蕃连连点头,又挤出笑容:“文孚兄,不知云韶和初柔在何处?”

陆炳目光微动,缓缓地道:“放心,在别院待着呢,那里可舒适得很,不过北镇抚司确实不是久留之地,东楼这就要将她们接走了?”

“是!”

严世蕃再度点头,又厚着脸皮道:“云韶本已离京,却被梁贼强行掳去府中,随身之物也被梁家吞了,应该能取回吧?”

陆炳淡然道:“不知那位娘子当时带了多少财物?”

严世蕃眼珠转了转:“这我倒是不知,等我问了云韶,再向文孚兄禀明?”

梁家是巨富,即便梁舟已经决定撤回江南,是梁经纶强行留在京师,其府邸中的财物也不可计数。

不过但凡抄家,都是锦衣卫大口吃肉,哪有把赃款还回各家的道理?

在锦衣卫嘴里虎口夺食,他还没那个胆量,也不至于为了一点钱财得罪对方,但只要摆正态度,想来陆炳同样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跟他计较。

‘哼!’

陆炳骨子里一直瞧不起严世蕃,以前是个跟班,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却也是靠老子靠朋友,自个儿没有真正的能耐,连妓子的钱都惦记上了。

不过既然对方开口,他也不至于驳斥,何况还有别的考量,便直接道:“果真有情有义,那便去吧,两女在西厢别院等着你!”

严世蕃心头一喜,躬身行礼:“多谢文孚兄!多谢文孚兄!”

说罢又对着海玥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梁经纶那个样子,实在看得他心惊胆战,片刻都不想留。

“小弟,小弟也告退了!”

赵文华倒是想要留下,但陆炳目光一横,也乖乖地跟着严世蕃出去了。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陆炳神色郑重起来:“就在昨日,云隐社的焦白开口了!”

“哦?”

海玥眼睛一亮,立刻道:“是二十八宿么?”

“确实是二十八宿的‘虚日鼠’!”

陆炳道:“但很可惜,刺杀太后的那个贼女和逃走的贼子是对孪生姐妹,她俩才是‘虚日鼠’,红娘子、焦白和陆藏舟则是类似于卢源那样的下属,只不过这群人之间的关系,比起‘井木犴’与卢源更加亲密而已。”

海玥了然:“这就难怪一直不开口了,这份忠心其实不是对黎渊社,而是幻术班云隐社内部同生共死的情谊……”

“是啊!”

陆炳点点头:“焦白肯交代,也是因为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认为‘虚日鼠’已经彻底逃离了我们锦衣卫的抓捕,现在说出来,也有求个痛快的意思。”

海玥道:“有什么关键的消息么?”

陆炳精神一振:“目前有两条我认为有价值的线索。”

“第一,永淳公主府的案子,不是‘虚日鼠’自发的行动,而是‘太微垣’指定发布的一项命令,当时这群人其实也不太愿意接下这个任务,但一来不敢违抗上命,再加上‘虚日鼠’本身又与二张兄弟有血海深仇,想到刺杀太后,或许能牵连二张,这才决定执行!”

“第二,焦白曾听‘虚日鼠’那两姐妹说过,京师里面还有一支二十八宿‘女土蝠’,也是由两名女子组成,而且这两女更容易接近官宦子弟!”

海玥听到这里,眉头微扬:“文孚是觉得?”

“那个云韶和初柔有问题!”

陆炳冷冷地道:“我先前也差点被她们蒙过去了,还真以为是有情有义的俏佳人,结果根据梁家的仆婢交代,梁经纶的病症原本发作得,并没有如此频繁,直到今早云韶入房服侍后,他的病情陡然加重,至今都没有恢复!”

“诚然,云韶的行为确实救了严世蕃,成功拖延了时间,不然以梁经纶发病时的暴虐,见到严世蕃后肯定将他折磨致死了。”

“可如此作为,也让这个首恶难以开口,绑架行为到底是梁经纶的突发奇想,还是有旁人在身边引诱?”

海玥听完,眉宇间并无丝毫诧异,低声道:“钓者中大鱼,则纵而随之,须可制而后牵!”

“线儿放得长,鱼儿钓得大!”

陆炳明白对方的意思,却免不了有些担心:“只是严世蕃现在对那两女十分痴迷,接下来会不会形成阻碍,妨碍我们擒贼?”

海玥微笑:“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东楼终究经历了绑架大案,身在局中,看不清蹊跷很正常,但他小事或许糊涂,大事上绝不会迟疑!”

何为大事?

升官就是大事!

别看现在严世蕃兴致勃勃,一旦涉及到严家父子的前程,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好!现在的痴迷,倒也能降低对方的戒备!”

陆炳听了也安心了,咧嘴一笑,露出满满的期待:“‘井木犴’‘翼火蛇’‘虚日鼠’,至今为止,我们虽然确定了三个星宿的身份,却没有抓到一个关键的活口,如果能从‘女土蝠’上打开局面,那就是真正的突破了!”

……

与此同时。

西厢别院。

赵文华站在屋外,听着里面严世蕃的深情款款,两女的哭哭唧唧,彼此再互诉衷肠,表情也精彩起来。

怪不得之前诏狱里面,严世蕃提到了什么财物,更说什么有情有义,当时赵文华还听得莫名其妙,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发展?

但吃瓜之后,他眼珠子又滴溜溜转动起来,萌生了一个主意。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得罪严世蕃,因为严嵩眼看着就要上位了,成为堪比大礼议新贵外的一方重臣,对于习惯于讨好上官的赵文华来说,巴结还来不及。

问题是严世蕃容不下他,之前就三番五次针对,百花酿的事件一出,更是恨上了自己。

赵文华清楚一再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这才强硬起来,可仍旧解决不了严嵩上台后,随之而来的针对问题。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待得离开北镇抚司,他与海玥、严世蕃告别,第一时间朝着严府奔去。

半个多时辰后,赵文华拜倒在严嵩脚下,恳切地道:“恩师在上,学生本不欲行告举之事,然见东楼兄渐入歧途,恐其贻误终身,踌躇再三,终觉当禀!”

严嵩淡淡地道:“说!”

赵文华低声道:“东楼兄或将迎娶别室,然闻其曾隶乐籍,恐招物议,事关名节,请恩师明断!”

严嵩看着这个阿谀狡诈,险些被自己一手贬出京师的所谓学生,终于露出一丝温和之色:“你做得好啊,此事不要声张,若能遮掩一二,老夫记得你的功劳!”

赵文华心头狂喜:“学生惶恐!能为恩师效劳实乃本分,必当全力以赴,绝不懈怠!”

(本章完)

第186章 严嵩入阁

“孙流失踪了。”

数日后,锦衣卫那里传来一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

通过翻找案卷,他们终于查到了孙流原先的家中住址,在京师外城一处较为偏僻的巷子里,可赶到那里,早已人去楼空。

锦衣卫不可能就此放弃,通过左邻右舍的口供,确定他家的孩子得了重病,据说是去江陵求医,赶忙派人南下去抓捕。

毫无疑问,如此拿人的难度直线上升,破案的时间往往就是如此宝贵,却由于指挥佥事萧震的严重失责,为案情告破平添了许多阻碍。

相比起这件外人不知的事情,另一件大事震惊了朝野。

严嵩进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内阁参预机要。

明朝有四殿两阁,内阁大学士的殿阁衔,从高到低依次为:华盖殿大学士、谨身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

初入阁,一般先授东阁大学士或文渊阁大学士,后按资历迁转至更高殿阁。

历史上的张居正初入阁时,就为东阁大学士,后升武英殿大学士,终任中极(华盖)殿大学士。

而今严嵩初入阁,即为文渊阁大学士,显然是天子荣赏,信任更重的缘故。

更别提他还从吏部左侍郎,晋升为吏部尚书。

在嘉靖朝的前中期,由于朱厚熜喜欢以礼制增加自身统治的合法性,在中枢六部里,以礼部尚书最得天子恩宠,张璁至今也还是礼部尚书。

但不可否认的是,吏部掌握着官员的官帽子,无论是哪个阶段,都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由此吏部尚书也被称为“天官”。

所以前一任这个位置,是由大礼议新贵里面的中坚者,方献夫所担当。

方献夫性情温和,擅于化解各方矛盾,因此适合这个职务,但他的存在也肯定为大礼议集团谋取了许多关键的位置。

如今方献夫让位,严嵩进吏部尚书,可称严天官,又为严阁老。

朝野上下都意识到,继大礼议新贵独占朝纲之后,一个新的派系领袖崛起了。

而且相比起大礼议新贵们,在士林中“侥幸干进,志在逢迎,皆小人”的评价,严嵩不说是道德楷模,履历也是无可挑剔。

有对抗阉党的不屈清名,有十年苦修的钤山养望,更有力劝君王的赦免冤臣。

今一步入阁,修行圆满,晋升清流领袖,理所应当!

在这种背景下,严世蕃走起路来的步伐,已经有些六亲不认了。

出国子监前,不知有多少同窗向其问好,又仿佛回到了一心会初立,大家竭力巴结的时候。

那个时候是陛下赐字,御笔手书的光环。

现在则属于一个人的荣耀。

小阁老的荣耀!

回到严府前,小阁老抬起袖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定在外宅的香气散掉,这才入内。

恰好就见夏言走了出来。

“呦!夏学士!”

小阁老迎上,潇洒地拱手行礼。

夏言也得以火速提拔,先升正五品翰林学士,掌管翰林院事,又任詹事府少詹事,仍为陛下讲解经史。

嗯,就还行吧~

夏言持平辈之礼,语气也较以前明显亲近了些:“东楼!”

说一个冷知识,严嵩还是夏言会试的考官,两人是有师生关系的,这或许也是历史上夏言极度瞧不起严嵩的原因,眼见一位老师在学生面前卑躬屈膝,巴结讨好,确实很难不生出轻视之心,结果最后死在了严嵩的手里。

现在两者的关系倒是恢复正常化,夏言此番前来,正是以学生的身份拜会座师严嵩,所以和严世蕃平辈论交。

小阁老对于这份态度挺满意,愈发昂首挺胸,迈着极有权势的步伐,走入正堂。

迎面就见父亲不爽的眼神刺了过来,小阁老脖子猛地往下缩了一节,重新变身回严世蕃,老老实实地上前行礼:“爹!”

严嵩冷冷地道:“你又回来作甚?”

严世蕃堆笑道:“孩儿这些时日,一直在国子监温习功课,备考会试,也是实在想念爹娘得紧了,这才回来问安,刚刚见到夏言,他也是来问安的?”

严嵩并不揭穿所谓国子监内勤学苦读的说法,儿子每天的动向,基本都被赵文华清楚地汇报过来,只是对于后半句很是不悦:“夏言也是你叫的?他只比老夫小两岁,论年龄是你的长辈,你就这般不知轻重?在家中至少也要称职务!”

严世蕃心想有什么轻重的,夏言不就是一个科举不顺,纯靠长得帅上位的后生么,但也乖乖应下:“是!”

严嵩暗暗摇头,事实上方才是他邀请夏言来作客,夏言正妻生四子一女,四子俱早亡,如今膝下仅有一女,尚未出嫁,他看中了对方的女儿,想要为这小子说一说亲。

夏言仪表出众,百官里面最是俊逸,生的女儿相貌也不会差,况且这位依旧很得天子欢喜,若能结为姻亲,来日可为朝堂上的一大助力。

可方才几乎是明示,夏言却顾左右而言其他,显然是不愿,严嵩自是不会强求,心中同样有些不悦,再看儿子这个时候回来,当然大大的不爽。

严世蕃再被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遍,灰溜溜地滚回国子监了,严嵩哼了几声,回到内宅,将夏言的反应告知妻子。

欧阳氏闻言露出忿忿之色:“这人也太不知好歹了,咱家庆儿哪点配不上他女儿?”

这还真不好说,严嵩冷静下来,稍加思索,缓缓地道:“夏言没有答应,也不见得是坏事,与他这般同样得圣眷的臣子联姻,其实是有些忌讳在的,对方拒绝亦是有所顾虑,倒是老夫冒昧了……”

欧阳氏就属于贤内助,一点就通:“老爷既已入阁,若姻亲再择显赫之家,恐物极必反,失了中和之道,不若择清流之家,方为长久之计?”

严嵩露出笑容:“满招损,谦受益,夫人知我。”

欧阳氏下一句话又显示出手段了:“不管怎样,先将外面那狐狸精摁住了再说,可别生出个娃娃,到时候惹得内宅不宁!”

养作外室倒也罢了,可长子最好还是由正妻房内出,不然后面必然爆发矛盾,而严世蕃又是个没定性的,这点当爹娘的其实都清楚。

所以欧阳氏总结道:“尽早成婚,让庆儿踏实些,现在这尚无大碍,入仕途后就会沦为被攻讦的把柄,决不可放任!”

严嵩赞同:“此事还要夫人张罗,娶妻娶贤,家世清白,持家有道即可!”

……

“会首,东楼兄要娶亲了,媒人往来,都在张罗着寻一户好人家的娘子呢!”

一心堂内,赵文华悄咪咪地来到海玥身侧,开始禀告。

他如今已经找到了自身的定位,通风报信做得十分熟练,于各方之间游走。

毕竟百花酿的事情一出,便如同悬在头顶上的一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轻则也是赶出京师,远远流放,重则小命都难保。

唯有发挥出无可替代的作用,才能在一心会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即便是想卸磨杀驴,也得迟疑些,要不要放弃这么好的探子。

说实话,身为进士及第,六部官员,如此姿态确实是很卑微了。

海玥见状都觉得此人虽无真才实学,但至少放得下身段,微微点了点头。

赵文华顿时受到了鼓励,接着道:“大石桥胡同那里,并未有什么情况……”

大石桥胡同,就是严世蕃外宅的安置地。

如今云韶和初柔就住在里面,已经请了两名仆妇,据赵文华说,倒还打理得井井有条,颇为温馨,两女深居简出,不吵不闹,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海玥默默听着。

现在盯着那里的可不止一帮人,如赵文华这种,是不会得知真相的,只以为是看着外宅,也能对有些人加以麻痹。

毕竟一位当朝阁老的公子在外面养外宅,有心人关注,再正常不过,若是无人在意,反倒奇怪。

赵文华汇报完严世蕃这边的情况,嘴上不停,又紧接着道:“安南莫贼之子莫光启,被子升兄丢在鸿胪寺的驿馆里,至今还在上书要求享受使臣待遇呢!”

海玥开口:“他倒是想得挺美,莫贼还想上桌?”

徐阶如今在主客清吏司任主事,负责外交事宜,正接待来自安南的莫氏来客。

确实是来客,如今朝中上下甚至没有承认对方是使臣,因为那意味着也将一并承认了莫正勇政权的合法性。

对待莫正勇这个弑主上位的权臣,大明是根本不认其安南王位置的,既然不是安南王,就没有资格派出使臣,莫正勇的儿子莫光启率领的,就只是一支来客队伍,连会同馆的门都没进得去。

不过自从对方入京,也免不了得到了各方关注,黎玉英都写信来商量。

海玥给她的建议是莫要理会,甚至不要给对方争辩的机会。

朝廷各方的压力,自然会逼迫对方暴露出底限,由此衡量莫登庸的底牌。

巧了。

无论是首辅张璁还是新晋阁老严嵩,对于安南叛臣的态度都是主战。

若不能狠狠拿这个外藩立威,两位默默打擂的阁老,岂能展现出说一不二的权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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