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兵变

皇城位于汴京城北,皇城南边的宣德门,正好就处于整座汴京城的中轴线上,宣德门前,便是赫赫有名的御街,皇城东西两侧便是东华门和西华门。

便是殿试之后,新晋进士们便是在东华门唱名,民间流传的东华门外好儿郎的说法,便是由此而来。

眼瞅着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也陆续归家,同家人团聚,一队队兵甲森严的将士行走在空旷的长街之上。

英国公,张家,一队内侍带着甲胄刀枪齐备的侍卫匆匆来到正门前,手里拿着曹太后的信物,一个佩刀的甲士自告奋勇上前叫门。

“什么人?”旁边的小门被打开,一颗脑袋自里头探了出来。

“太后有旨!还不素素通报!”

甲士声音中颇为凌厉。

虽说宰相门前三品官,英国公府又是这东京城里最顶尖的勋贵之家,可在天使面前,门房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急忙打开中门,将人迎进屋里,不一会儿,英国公妇人就带着几个媳妇匆匆来到前厅。

“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英国公妇人爽朗的道。

“是我等来的匆忙!”英国公夫人身份尊贵,英国公更是朝廷柱石,内侍虽领了曹太后的旨意,却也不敢在英国公夫人跟前装腔作势,狐假虎威。

“奉太后大娘娘口谕,召英国公夫人和几位娘子入宫一叙。”

“这个时候入宫?”英国公夫人疑惑的道。

内侍道:“好叫夫人知晓,今日正值除夕,外头都是阖家团圆,大娘娘心中思念先帝,不免有些伤怀,便想着召夫人和几位娘子入宫说说话,热闹热闹,也免得沉寂在悲痛和思念之中。”

英国公夫人不疑有他,说道:“还请大人稍候,我这就叫人备车。”

“夫人不用忙了,大娘娘命我等带了软轿前来!”

同样的情形,在京中无数要员家中上演着。

酉时正刻,皇宫之内,大殿之中,曹太后列于上首,左手坐着沈皇后、其次是小沈氏,邹氏,右手边第一位坐着的,赫然便是英国公夫人。

殿内左右是京中各武勋将门家的命妇官眷,禹州一系的更是一个不少,除了在家为先宁远侯守孝的张大娘子之外,就连顾家四房的大娘子竟也在席中。

这宴席虽然来得突然,可也不算奇怪,往年宫中也时常设宴,只是前几年京中祸事不绝,先是逆王谋反,再是嘉佑帝病重驾崩,紧接着又是南边起了叛乱,去岁桓王又没了。

为了今日的宴会,太后还特意请了近些时日在京中颇受欢迎的南曲班子入宫,众人在殿中推杯换盏,听着曲子,同左右相熟的说着闲话。

殿内东南角,靠近大殿门口的位置,一身锦绣的华兰赫然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前头便是她嫂嫂小章氏和那个素来刁难她的婆母章氏。

倒是墨兰,因嫁的是永昌侯府的嫡子,吴大娘子虽不喜欢她的性子,却还是把她给带来了,为的自然不是墨兰,而是墨兰的丈夫,吴大娘子的小儿子梁晗。

虽说如今朝中奏请太后还政的奏疏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文官集团之中,谏院那边已经有好几个言官被贬去了岭南,可手握朝政大权的仍旧还是太后,吴大娘子为了儿子考虑,便是不喜,也得把墨兰带出来应酬。

华兰边上,小章氏左顾右盼,在殿中官眷内来回寻摸着,脸上满是笑容道:“怎么不见弟妹家那位被封郡主的外甥女?”

华兰脸上神情一滞,撑起笑容道:“六妹妹如今又有了身孕,身子不大爽利,太医说需要静养,如今又正值年关,京中不免有些吵闹,郡主就陪着六妹妹一道去了城外庄子上静养,已经有些时日了,今日这宴会又来的突然,估摸着郡主还没收到消息吧!”

小章氏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华兰道:“听说年前弟妹那位六妹夫在朝堂上开罪了大娘娘,被罚闭门思过一月,如今算算时间,也该结束了吧!”

华兰道:“六妹夫执掌盐铁司,乃朝廷肱骨,虽触怒了大娘娘,但已然受了责罚,大娘娘胸怀宽广,又岂会抓着那么一点小事不放。”

“小事?”小章氏捏着帕子掩嘴轻笑着道:“弟妹莫不是觉得我这个嫂嫂和婆母是那等无知妇人吗?事关变法,也是小事?”

章氏和小章氏这对婆媳所出身的章家也是书香门第,虽说这些年没落了,这对婆媳也蠢得很,可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

“嫂嫂慎言!”华兰神色未变,只因方才小章氏说话的时候,声音并不低,幸好她们离得偏远,也只是左近的官眷们听到了而已。

“若是失仪,丢的可是袁家的脸面!”在袁家呆了这么久,华兰也算是看出来了,自己若是一味软弱,等待自己的,只会是章氏和小章氏无休无止的欺凌。

退让可以,但必须要有底线,不能一味退让,该强硬时还是得强硬,如今自己的父亲可是四品要员,妹夫更是正三品的盐铁使,手握重权,亲弟弟也在盐铁司中当差,手里握着实权,华兰说话自然有底气。

“都少说两句!”

“哼!”小章氏本想再争辩几句,可却被前头的章氏扭头把所有的话都给瞪了回去。

若是平时,只怕不等小章氏开口,章氏自己就开腔了,可偏生今日是在宫中,周遭又尽是勋贵家的官眷贵妇,章氏便是不要袁家的面皮,也得顾着她自己和章家的面子。

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左近之人,尤其是一直关注着华兰这边的墨兰,眼瞅着华兰和小章氏闹的不痛快,墨兰就觉得心里一阵快意,虽说自己和吴大娘子这个婆母的关系也一般,但至少梁晗还是被她拿捏的死死的,不似华兰,在袁家呆了这么多年,日子过得竟还不如她这个刚嫁到梁家没两年的庶妹。

想起华兰往日在家里做姑娘时那冷艳孤高傲气的模样,再看看如今在被婆母和嫂嫂针对,俨然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墨兰心中就觉得痛快。

坐在上首的曹太后,一边听着曲子,吃着酒菜,一边同近旁的沈皇后、英国公夫人等人有说有笑的,氛围瞧着好不欢快。

可与此同时,皇城之中,一队队披甲执锐的甲士小跑着往来驰骋,一队队兵士鱼贯着上了城楼,各处宫门尽皆被从内部封住。

殿前司衙门之中,现任殿前司都指挥使的刘显,坐在饭桌前,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和几个酒壶,桌边还趴着几个穿着甲胄,一眼就能看出是将领的人。

“来人!”刘显一声令下,几个带刀的亲兵立马推门而入。

“属下在!”

“三位将军不胜酒力,把他们都带下去!”

刘显面上无悲无喜,目光却冷冽的厉害,眸中似有寒光闪烁,连声音都变得异常生冷:“好生照料!”

“诺!”亲兵们赶忙把人架到内室,掏出早已备好的麻绳和破布,将三人俱都五花大绑起来,将破布塞入口中,用麻绳死死绑着。

刘显起身走至桌案前,双手捧着放在轴上的头盔,不紧不慢的戴在头上,亲卫端来佩剑,束在腰带之上。

快步走至门外,一队队将士早已将队伍列的整整齐齐,皆是腰间佩刀,手中举着火把。

“兄弟们,封妻荫子,荣华富贵,皆在今日!”

“若是还有反悔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吾等皆以指使马首是瞻!”

“以指使马首是瞻!”

“马首是瞻!”

听着一众将士举着火把,宣告忠心的话,刘显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很好!”

“众将士,出发!”

刘显率先转身,快步朝着皇帝赵宗全的寝宫而去。

外城,南熏门,随着这几年曹太后把控着朝政,各门的守将也从赵宗全的心腹,逐渐变成了她曹太后的心腹。

曹太后出身的曹家同样是开国勋贵,世代将门,其父兄皆在北军之中任职,去岁曹太后已然借故将一干兄弟子侄尽皆调回了汴京,如今在城内调兵遣将的便是曹太后的兄长。

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官军,分散于城中各处,将一座座朝中要员的府邸围了起来,尤其是禹州一系,以及以大相公韩章为首的,几次三番上书力劝曹太后还政的文武群臣。

西城,韩府。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宰相门前三品官,韩章是当朝宰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文官之首,便是个门房,面对官军,也丝毫不惧。

“找的就是韩章!”

领头的将领忽然狞笑着拔刀出鞘,只见刀光一闪,门房脖颈上的头颅便飞了起来,一腔子热血刹那间喷涌而出。

“杀!”

将领手中染血的长刀一挥,身后数十将士纷纷拔刀出鞘,宛若群狼一般,杀入韩府。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官军杀进来了!”

韩章正陪着妻儿老小坐在堂中,吃着点心,含饴弄孙,好不欢乐,一个小厮却一脸匆忙的跑进了厅堂之中。

“什么?”屋里的欢笑声戛然而止,韩章立即放下怀中的孙儿,长身而起,快步向前,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小厮忙道:“官军杀进来了!已经奔着这边过来了,老爷·····”

“哈哈哈哈!”

小厮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一阵狂笑声。

浑身浴血的重点将领提着染血的长刀,带着一众如狼似虎的官军走入厅中,直面韩章:“韩大相公,大娘娘有旨,请韩大相公入宫一叙。”

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几个担子小的妇人,已然被吓得脸色惨白。

“大胆!”韩章却依然不惧,上前几步,直面那将领:“我乃当朝宰辅,你敢动手?”

“末将自然不敢!”那将领却忽然倒提长刀,躬身拱手道:“只是大娘娘有命,末将不敢不从,还望大相公不要让末将为难。”

说话间,那凌厉嗜血的目光也在扫视着屋内的韩家家眷,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韩章道:“本相随伱去便是,莫要为难妇孺。”

“大相公请吧!”那将领脸上笑容愈盛,侧身引手道。

与此同时,澄园之中,顾二正同张氏在屋里逗弄着自家儿子,顾二的儿子不过几个月大,刚刚才学会翻身没多久,旁边是同样对小孩子异常好奇的蓉姐儿和昌哥儿。

张氏心思颇为豁达,对于顾二的这对外室留下的子女素来不错,不仅从未刁难,还颇为照顾,当然了,太疼爱自然不可能,毕竟是别人的孩子,而且这两孩子年纪都不小了,非是那自小就被张氏抱到身边将养的。

“团哥儿,到姐姐这里来!”蓉姐儿手里拿了个拨浪鼓,蹲在前边五六尺处,看着被顾二放在地上,趴在毯子上的团哥儿,饶有兴致的摇着拨浪鼓逗弄着。

顾二和张氏见蓉姐儿这么喜欢幼弟,脸上尽皆带着笑容。

却在这时,石头匆匆走了进来。

“侯爷!”石头面色凝重的快步走到顾二身边,在顾二耳畔快速度低语几句,顾二的神色顿时便严肃起来。

“怎么了?”眼瞅着自家丈夫变了脸色,张氏忙担心的问了起来。

顾二冷着脸道:“府外来了一堆官兵,把咱们家团团围了起来!”

“官兵?围府?”张氏一脸困惑的道:“好端端的,为何围府?”

顾二在家为父守孝已有年余,除了逢年过节去坟前祭拜之外,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足不出户的,连那些迎来送往都比以前少了许多,如今无缘无故的,怎的就惹来官军围府了呢?

“夫人放心,待我前去看看!”

“侯爷小心!”张氏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放心!”

顾二笑了笑,嘱咐了蓉姐儿和昌哥儿几句,便快步出了厅堂。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刘显领着一众如狼似虎的将士,朝赵宗全的寝宫福宁宫而去。

刘显虽已掌握了殿前司大部分的人马,但殿前司到底是重组过的,人员构成五花八门,其中自然不免有一些赵宗全的亲信。

虽然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可守在赵宗全寝殿四周的护卫,却都是赵宗全的心腹亲信。

“站住!”

“来者止步!”

眼瞅着一群兵甲森严,手臂上还绑着白绫的禁卫靠近,负责保护赵宗全的禁卫们立马警觉起来,手中长枪也指向了来人。

刘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腰间长剑出鞘,高声道:“封妻荫子就在此时,给我杀!”

“杀!”

刹那间,刘显身后的一众禁卫便朝着前方扑了过去。

顷刻间,双方便撞到了一块儿,刀光剑影,血流漂橹。

混乱中,一身材高大魁梧,一双猿臂修长无比,手持一把铁胎大弓的军汉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手臂上也绑着白绫,只见其站在远处,拉弓搭箭,顷刻间便有数人殒命其箭下。

(本章完)

第441章 浑水摸鱼

精铁打造的锥形箭头撕裂空气,木质箭杆上的翎羽既起着平衡的作用,同样也与后世才兴起的流动力学不谋而合,铁箭呼啸破空。

不过须臾之间,已有十余人倒在凌厉迅捷的铁箭之下,便是禁卫们身上的身着铁甲,也挡不住那刚劲霸道的铁箭。

“好!”

“好箭术!”

刘显见状不由得高声大喝一声好,挥剑直指前方,高声厉喝道:“将士们,给我杀!”

同为禁卫,原本双方的实力并没有太大的悬殊,虽说刘显一方的人数更多,可拱卫在福宁宫四周的禁卫们皆为赵宗全的亲信,实力甚至犹有过之,而且还占据着地利,可一个能够数石强弓,视铁甲如腐土的神射手,却足以将刘显一方的优势扩大至最大。

不过须臾之间,那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背后的箭囊已然射空,手中铁胎大弓往背上一挂,原本挂在背后的两支铜锤已然被取了出来。

铜锤锤柄长约两尺左右,锤头不大,只如成人拳头一般大小,形似南瓜。

只见那络腮大汉抄起双锤,大喝一声,便如虎入羊群一般,飞奔着冲入厮杀的军阵之中。

“杀!”

一声暴喝,宛若天际雷鸣,又似虎啸龙吟,带着无边气势。

自下而上的一锤挥出,当先的禁卫避无可避,只能横刀格挡。

却只见铜锤径直将那精钢打造的钢刀锤成了U形,雷霆万钧的力道径直砸在那禁卫的小腹处,澎湃无比的力道径直将那连人带甲近有三百斤的禁卫凌空抽飞,砸在其身后的一众禁卫身上。

可那大汉前进之势却没有丝毫停顿,旋身横锤,又砸中两个禁卫,将人抽飞,身如陀螺般旋转,双锤似桨,随身而走,再加上那如熊似虎的巨力,不过片刻,便如骑兵锋矢一般将原本还勉励支撑的禁卫阵型凿穿。

“好!”

“好气力!”

“好锤法!”

“好一员虎将!”

刘显见状脸上不禁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来,有些激动的喊着。

双锤犹如老牛顶角一般,顶在拦在面前的最后一人的胸膛之上,直接被砸飞,撞在门上后又弹落在地。

旋即只见那络腮大汉三步并作两步,及至门前,手中铜锤悍然砸出。

殿内,赵宗全神色紧张的坐在龙椅后头,听着殿外传来的厮杀声,金铁交织之声,惨叫声,紧张和担忧以及对未知的恐惧,始终萦绕在赵宗全身后。

这场宫变来的太过突然,完全超乎了赵宗全的预料,也将赵宗全温水煮青蛙的盘算彻底打乱。

赵宗全虽然料到了曹太后不会善罢甘休,可他却没有料到,曹太后会这么迫不及待的对他动手。

自己可是皇帝,曹太后就不怕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就在赵宗全绞尽了脑汁也想不明白的时候,接连两声巨响自大殿门口传入殿内,还没等殿内众人反应过来,那成人手臂粗的实木门栓轰然断开。

“保护陛下!”

殿内仅剩的十几个禁卫纷纷抽刀出鞘,朝着门口冲将而去。

“杀!”

一众禁卫抱着必死之心,杀向殿门口,若是寻常将士,还真未必是他们对手,奈何他们碰上的却是身体素质十倍于常人的变态。

只见锤影纷飞,须臾之间,惨叫声便接连响起,十余禁卫顷刻间便被横扫一空,四散跌落在殿中,运气好的还有一口气,运气差的直接就没了气息。

屋内几个忠心的内侍还想上前拦住来人,可那两支铜锤磕着就死,擦着就伤,双锤挥舞的宛如泼墨一般,内侍们根本连那人的身都近不了,就被砸的四散纷飞,血染长空,跌落在殿内各处,眼瞅着就没了气息。

还没等赵宗全反应过来,眼前人影闪过,一道璀璨的弧形刀光划过长空,赵宗全只觉得脖颈一凉,眼前的影像瞬间就模糊起来,好似还染上了一层血红了。

待刘显带人杀入屋内,看到的便只剩下坐在书案后头的赵宗全。

“微臣参见陛下!”刘显一脸傲然的冲书案后的赵宗全拱手见礼,脸上全无半分恭敬之色。

可刘显预想之中的回应和质问却迟迟不来。

“嗯?”

“指使,情况好像不对?”

旁边的副将同样疑惑的看着一身龙袍的赵宗全,赵宗全面上虽透着几分愕然,可眼睛却十分怪异,好似没有半点焦距一般。

刘显持剑在手,疑惑的快步上前,走至书案边上,试探性的喊道:“陛下?”

可仍旧没有得到半点回应,此刻的赵宗全,就好似一座没有生命木雕。

刘显愈发疑惑,忍不住伸手在赵宗全眼前晃了晃,可却仍然没有半点反应,随即绕过书案,走到赵宗全身侧,推了推其肩膀。

却不想这一推非但没有把赵宗全唤醒,反倒是将赵宗全的六阳魁首自颈上推落,如泉涌一般的鲜血自腔内喷涌而出,离得最近的刘显瞬间就沐浴在血雨之中。

刘显连同周遭的禁卫还有几个躺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内侍们尽皆被吓了一大跳。

刘显整个人直接懵了。

曹太后给他的旨意是逼着赵宗全写下罪己诏和禅位的诏书,把皇位禅让给他妹妹刘贵妃的独子赵策永。

可现在赵宗全死了,就死在他面前,连脑袋都掉了,刘显怎能不懵。

刘显虽然蠢,目光短浅,可也知道赵宗全活着和死了的区别。

这可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啊!是天子,是一国之君······

刘显的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愣在当场。

“指使!指使!”副将赶忙上前,将刘显摇醒。

刘显这才回过神了来:“谁?谁这么大胆,敢杀陛下?”

“方才那使双锤的络腮胡呢?他不是第一个杀进来的人吗?他人呢?”

一众禁卫立马在殿内四处搜寻起来,几个活口被拖到刘显面前。

“说!陛下是怎么死的?”

“方才有个使双锤的军汉杀了进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我们都给打退了,然后一刀就杀了·····杀了·····”

“他人呢?”刘显提着那人的脖子,咬牙切齿的问道。

“刚才还在这儿,一转眼就不见了!”

“搜!”

“就算把整座宫殿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刘显咬着牙吩咐道,那模样像是要将那人生吞活剥了一样,四周一众禁卫立马散开,四下寻找方才那络腮胡子的身影。

半晌之后,一众禁卫将整座福宁殿都翻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

刘显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俘虏,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眼中闪过几丝厉芒,面目也变得狰狞起来,厉声道:“杀,一个不留!”

屠刀被举起,鲜血将整座福宁殿都给染红了。

整个东京彻底乱了起来。

延福宫内,一个内侍自殿后偏门匆匆步入殿内,重重禀告,最终经李内侍之口,传入曹太后耳中。

“什么?”

曹太后顿觉诧异无比,险些失态,低声骂了一句:“废物,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

“如今那边正等着大娘娘示下!”李内侍小声在曹太后耳畔说道。

曹太后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目光闪烁着,沉声道:“事已至此,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样,你亲自去,持我印信,拿上兵符,出宫去寻······”

兵符一直都是由皇帝保管,如今赵宗全已死,兵符自然也落入了刘显之手。

李内侍立即躬身道:“老奴领旨!”

说罢便悄然退了出去,旁边一直在留意曹太后动向的沈皇后见状心中不免生出疑虑来,唤来心腹亲信,在其耳畔低语几句,便将人打发了出去。

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曹太后的注视之下。

曹太后见状,当即又招手唤来一个宫女,在其耳畔低语几句,女官神色骤变,赶忙快步走至沈皇后身侧,俯身贴耳,语速飞快的说了几句,沈皇后当即色变,起身冲着曹太后福身一礼,转身带着人匆匆离去。

韩府正门口,长街之上,韩章被一刀穿胸,倒在了血泊之中,同样的情形,在京中持续的上演着。

吏部尚书许忠义,户部尚书杨昌嗣,礼部尚书刘珣······但凡是几次三番上书让曹太后还政于赵宗全的,三品以上没有一个幸免,三品以下,几个咋呼的最厉害的也没能逃掉。

宁远侯府,顾家,眼瞅着府外围着的军士越来越多,顾二的神色也跟着变了,有心想要反抗,可又顾忌着张氏和三个儿女,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将府上所有的亲卫家丁全都叫到了澄园,发了刀枪棍棒,各式兵刃,在进出澄园的各个要道尽皆把守起来,又让人手持长杆,守在围墙四周。

待王重回到庄子上,已然是卯时,好在如今正值隆冬,昼短夜长,天色未明。

悄无声息的自窗口翻进屋里,王重没有回床上,而是拉开门径直走出房门,来到偏院演武场。

打了一通拳,眼瞅着天色将明,王茜儿和王旭兄妹二人也出现在演武场上,一番习练,王重率先离去,沐浴过后,换上一件干净的里衣,这才回到炕上,将侧身睡着的明兰揽入怀中。

“娘子不好奇我昨夜去了何处?”王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早已醒来多时的明兰转过身正对着的王重,外间天色已然大亮,亮光透过门窗撒入屋里,二人的脸上还印着窗花的影子。

“官人若是想说,我自然知道,官人若是不想说,我就当昨夜官人从未离去。”

王重展颜轻笑,抬手捋了捋明兰的秀发,说道:“什么时候醒的?”

明兰想了想后道:“寅时初左右。”

王重道:“之后一夜未睡?”

明兰道:“眯了一会儿,你刚回来那会儿又醒了。”

四目相对,王重道:“咱们的安生日子估计要到头了!”

在明兰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中,王重道:“昨夜城中有大批兵马调动,估摸着又是一场兵变。”

“兵变?”明兰皱着眉头,满脸不解:“难不成是官家兴兵夺权?”

王重道:“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只是这阵子咱们要更加小心了,早上我已经让茜姐儿和旭哥儿去组织庄户们了,就算是真出了什么状况,咱们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寥寥数语,便将明兰仅剩的那点睡意都给折腾没了,王重虽一夜未睡,来回折腾了近百里,还在宫里一番厮杀,以他超出常人十倍的体质和精力,倒也不觉得困顿。

两口子便从暖和的被窝里钻了出来,更衣洗漱,带着儿女们一道用过早饭,见王重还在家里坐着,明兰不由得疑惑起来。

“官人不是说城中可能出了变故吗?”

王重道:“二喜已经带着人去打探情况了,总得等二喜回来,探明了情况再说其他。”

明兰点了点头,倒是王茜儿,一脸好奇的凑过来:“三叔,婶婶,城里出了什么变故?”

“兵马调动,各门守军大增,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

“兵马调动?各门守军大增?”王茜儿想也没想就说:“上回逆王兵变逼宫那会儿,好像也是这样。”

说着说着,王茜儿一双美目瞬间就瞪了起来,瞳孔骤然收缩:“不会真的又是一场兵变吧?”

正说话间,王二喜匆匆回来了。

喝了几口水,王二喜赶忙道:“果然,南城和东城这边各门都已经关了,不许进出,西郊大营那边暂时还没消息传回来,不知昨夜入城的是哪一支兵马!”

“真是兵变?”王二喜话音刚落,王茜儿就一脸激动的道。

这丫头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重道:“漕帮那边呢?有什么消息?”

王二喜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茜儿,人手组织的怎么样了?”王重看着一脸雀跃的王茜儿问道。

“三叔你就放心吧,一早就通知下去了。”

王重沉着脸道:“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全庄戒备,进入战备状态。”

没多久,西郊大营那边就有消息穿回来了,如今西郊大营之中,各营兵马皆在,只有神卫军的主力部队不知所踪,只余一众辅兵守着大营。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的神卫军指挥使乃是曹太后的胞弟,上任不过一年。

眼瞅着快到中午了,一骑快马来到王家庄子,被巡逻的庄丁们拦在庄外。

“太后有旨!宣王使君速速入宫见驾!”

马上之人穿着是殿前司麾下马军的甲胄,背后插着令旗,手中捧着一封明黄色的卷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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