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下扬州

北地人说起江南吴越一带,多半会联想到,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朦胧缥缈;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明媚清丽;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的怅惘愁思……

而扬州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非常有名气的城市,“烟花三月下扬州”,什么“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这样的形容词很多,关于扬州的诗词也很多。

只不过,朱由校这个时候到扬州,没有什么想要逛一逛的心。到扬州来就是来搞事情的,怎么可能到处乱逛呢?

之所以这么快跑到扬州,无非就怕南京那边的消息传出去。

一旦南京那边消息传出去,事情就难办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直接跑到扬州来是最好的选择。

在朱由校到扬州的时候,所有人还都不知道,可以说来的是悄无声息。

朱由校坐着一艘船,打扮成游玩的富家公子,直接就来到了扬州。

到了扬州之后,自然第一时间就住进了扬州的丽春院。

听名字就知道,这丽春院是锦衣卫在扬州的产业,或者说是陈洪在扬州的产业。

在朱由校住进丽春院的同时,整个扬州也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人进入。除了朱有校的护卫之外,还有就是朱由校调来的人马。

对于朱由校来说,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的安全重要。

夜幕降临,扬州也变得灯火通明了起来。比起南京城,扬州的热闹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不过朱由校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站在二楼的窗边,手里面端着一杯茶,朱由校不时的喝一口。

在朱由校的身后,老老实实的站着几个人。除了陈洪和魏朝之外,还有戚元功和许显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面生的人。

这个人自然就是扬州丽春院的负责人,他的名字叫做魏长生。

他三十多岁的年纪,很是富态,留着一抹八字胡。

此时魏长生身体微屈,双手放在身前,面容严肃的站在那里,脸上全都是恭敬的神色。

实在是不恭敬不行,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能够惹得起的。

朱由校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问道:“人都安排好了?”

“回皇爷,人都已经安排好了。”魏朝连忙说道:“清吏司的人住在后面的院子里面,几位大人也分别安排在了两侧的客栈上,没有人察觉。”

这一次到扬州来,要查的可不光是那些商人,主要的是官员。

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不可能朱由校自己单独过来,也不可能让锦衣卫来查。

锦衣卫负责抓人和审问,这方面他们很擅长,可是其他的方面他们就不行了。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朱由校非常明白这句话的道理。

现在听说把带来的官员们都安排好了,朱由校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可以开始了。

朱由校转回身,看了一眼魏长生说道:“扬州是个好地方,看看你就知道了。这几年在扬州过得还不错吧?”

听了这话之后,魏长生连忙向前走了一步,心里面怦怦地跳。

陛下说你过得不错,这可就有的琢磨了。你是不是办事没用心?

要是让陛下有了这样的想法,别说自己的前途了,小命可能都保不住。

魏长生连忙说道:“回陛下,臣自从来到扬州之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可以说是日以继夜,还请陛下明察。”

“朕从来不看这些。”朱由校语气平和的说道:“朕看的是结果。”

“如果这一次的事情你能够做到,那就不错。关于扬州转运运使陈正林,你知道多少?这个人有没有作奸犯科,有没有收受贿赂?”

朱由校看着魏长生,语气十分随意的说道:“你可千万别说你在扬州几年什么都不知道。”

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欺上不瞒下,上面的人不知道的事情,不代表下面的人也不知道。

何况魏长生到了扬州之后,有内务府和锦衣卫的配合,他要是什么都查不到,那这里面就有事。

“回陛下,陈正林这个人为官还算清正,从来不收银子。只不过这个人素来喜好附庸风雅,对名人字画、古玩等东西,基本没有什么抵抗力。所以盐商便从这一方面入手,这些年送了他不少好东西。”

“尤其是陈正林喜欢红袖添香,这些年盐商们也算得上是投其所好,每年都会送几个人到他的府上。在扬州城里面,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魏长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朱由校。

见朱由校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魏长生继续说道:“扬州这边的风气如此,那些盐商的作风十分的豪奢,平日里做的事情也比较多。”

“举办个诗会文会什么的,这些盐商也会出钱赞助。每年科举制时,他们都比较忙碌。而且一旦有什么地方出了才子,他们也都会送一些银子,也会送个人过去,基本上都是他们练出来的漂亮女人。”

“这些女人从小就会被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她们平日里迎来送往也非常有分寸,可以说不逊色于大家小姐。红袖添香这样的美事,在扬州城很寻常,”

朱由校听了这话之后,看了一眼魏长生说道:“还算有见地,还有其他的吗?”

“回陛下,”魏长生说道:“还是有的。这些人不但有这样的做法,而且还会给官员们送园子、送女人、送田地、送宅子。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想不到的。只要你那边稍微有一点风声,他们就会把东西送上去。”

“除此之外,他们也会在官场上斡旋。比如有一个官员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就会帮着走关系通门路。毕竟他们神通广大,很多事情都能摆平。”

“除此之外,官员有升迁的时候,他们也会送银子;如果有人想升迁,他们也会帮忙,托请之类的事情他们也参加。”

“总之,一个读书人如果要是傍上了他们,那么在读书的时候过的就是好日子,银钱使用不尽,还有红袖添香、科举的名次很好;做了官之后,家里面的人也会得到他们的照顾,宅子、田地、商铺全部都有。”

“而他本人在官场之上,他们也会帮忙,遇有考核升迁,他们都会处理。所以他们的势力很庞大。”

朱由校看着魏长生笑着说道:“你说的这里面还差一件事,如果让朕来做这件事情的话,朕会把科举也握在手里面。”

“朕会通过各种各样的办法来达到这样的目的,贿赂考官也好,买通本地的衙役也好,总之一句话,不管花多少钱,都要做到。”

“如果真能够做到那种地步的话,读书人想要考上科举,那么就要来顺从;如果不顺从,他们就不要想着考上。”

“只有顺从,他们才会有前途。如此一来,就是恩威并施。跟着我就有好处,不跟着我,你们就什么都捞不到。”

听了这话之后,屋子里面的几个人神情都有一些怪异。

谁也没想到朱由校会说出这样的话,显然这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皇帝你这样说真的好吗?

可事实上,所有人听了这话之后,心神都是一震。

如果真的按照朱由校所说的,这些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话,那这件事情可就大了。如此一来,他们握着的东西就很多很多。

事实上,在朱由校看来,当年东林党就是这么干的。东林党背后的金主出钱让他们建书院,然后大肆搜集和培养读书人,为他们造势,给他们钱财,为他们扬名,给他们送上女人,让他们做官。”

考试的时候不知道能不能买通,但是朱由校相信,作弊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法断绝。

何况在大明这个时代,他们这么有钱,没什么做不到的。

在后世的美国,有钱都能够买进名牌大学,何况在大明朝?

美国的政治环境怎么也比现在的大明朝要好吧?

可是结果呢?还不是一样?

科举把自己的人送上去,官场上让自己的人升官,在前面的官员提拔后面的官员,后面的官员支持在前面的官员,一个完整的闭环就形成了。

同时,在书院之中,大家可以针砭时弊,弄出一套完善的理论。我们的施政方针、时政思想,全都是那种“听起来很有用,但是干起来没法干”的事情。

反正批判、做个键盘侠还不容易?

嗓门大就行了。

“怎么都不说话?”朱由校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

这种话题谁敢乱开口?

皇帝可以胡说八道,他们这些人可不行?

几个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魏长生的身上。

魏长生也不敢开口。

他之前说的那些事情他都知道,可是陛下说的这个事情他不知道,这就不能在陛下面前胡说八道。

何况他也在现场的人当中地位是最低的,所以就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可是那几个人全都看着他。

你们能不能不要看着我?收回你们的目光!

不行了,压力太大了!还是得说点什么。

魏长生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回陛下,这方面的事情,臣不清楚。请陛下恕罪。”

(本章完)

第509章 扬州大案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也没关系,查一查就知道了。”

说完,朱由校又说道:“许显纯,天亮之后就动手,先把陈正林抓起来。”

“是,陛下。”许显纯直接说道。

想要在江南掀起一场大案子,那么这个案子的起点就要足够有分量。在江南这个地方,什么样的案子是最有分量的?

自然就是科场舞弊案。

这种地方大家都科举,读书人比较多,读书人最恨的就是科场舞弊。

这样的案子翻腾来之后,很容易得到读书人的支持。说白了他们没人敢闹腾。因为这谁闹腾,谁就是在和所有的读书人作对,在这个时代就代表着在和天下的人作对。

只要在江南搞一个科场舞弊案,到时候把事情闹大,只要是自己想干掉的人,就全部牵扯进来,根本不用谈什么其他的案子,也不用说你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一个案子就把你们包圆了。

这个才是皇帝常用的办法,谁和你们谈什么具体案子,具体证据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根本不是皇帝应该有的做法。臣子出手才会那样谈案子谈证据。

对于皇帝来说,出手只有两个做法,要么是科场舞弊案,要么是造反案。就一句话,能牵连多少人牵连多少人,能打击多少人就打击多少人,把所有反对派全部打倒,根本就不给你们机会。

在这里面,最好操作的就是科场舞弊案。因为其他的案子不好办,容易被人叫冤枉,在舆论上也不好办。

反而在科场舞弊案上,会得到读书人的支持。当然了,他们恨科场舞弊是一回事,另外就是每一次科举考上的人都是少数,而那些大多数人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学问不行,会认为自己没考上是因为少数的人作弊。

这样的想法肯定会存在人的潜意识里,所以他们会默认了这些人就是舞弊了,即便心里面不相信,他们也不会说出去。只要重新开考,自己就占了便宜了。谁知道再考一次自己能不能考得上?万一考上了呢?

即便有人心有正义,也没办法说出来,因为更多的人都没什么正义感,十年寒窗,有了登榜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所以搞一个科场舞弊案是最简单和快捷的方式。朱由校没有办法这么搞,那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造反的案子也没法搞,明明没人造反怎么搞?

那就只能是大型的贪污舞弊案了,所以只能从盐商下手。盐商在江南的分量举足轻重,有一半的繁荣是被他们撑起来的。

而想要从盐商下手,就要先把他们的保护伞拿掉,所以朱由校把魏国公抓起来了。

只要魏国公他们家不捣乱,老老实实的,其他人想乱也乱不起来。零星的乱起来,也不过是蚍蜉撼树而已,根本就不用放在心上。

至于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们想得倒美,他们也配?

搞定了南京的魏国公之后,朱由校就跑到了扬州。而扬州这个地方,运盐上牵扯最紧密的衙门就是扬州转运使衙门,与盐商们最关键的人物就是扬州转运使陈正林。

只要把陈正林这个人抓起来,就能够拿到足够多的证据,他肯定会供述得非常痛快。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没谁会保护别人。

许显纯听了这话之后,连忙说道:“是,陛下。明日一早就行了。我们会等在上衙的路上,陈正林从家里面出来之后,我们就会将他秘密逮捕。”

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如此甚好。在南京抓的那几个商人,人带过来了吗?”

这也是朱由校要对陈正林动手的另外一个原因,南京的那几个商人,他们已经供出了一些干过的破事,其中就有给陈正林送钱的事情。

当然了,不是直接送钱,而是采用了另外一种方式,也就是传说中的雅贿,玩的就是一个附庸风雅。

古文字画、名家经典,看起来都是文人雅士,可实际上心里面全都是钱。

这些东西在官场上十分的常见,平时里大家相互交流送点东西,一来二去的,这东西就越来越贵。收的人心里明白,送的人心里就更明白,大家心照不宣。

有了这样的证据之后,抓起人来自然就没什么难度,只要把人抓了就可以好好的审问一下。

而且由陈正林的供述,正好可以在江南这个地方掀起一场风暴。

“行了,那明天就动手吧。”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你去安排吧。”

“是,陛下。”许显纯答应了一声,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等到许显纯走了之后,朱由校又转头看向魏长生说道:“你在这里的差事办得不错,回头把你收集起来的东西都送给陈洪一份,然后好好办事。”

“这一次的事情过了之后,你就会被调离这里,先入内务府。如果在内务府干了几年,干得好的话,就可以把你调到官场上为官。如果不想为官的话,那就在内务府吧。过几年内务府也是大有可为。”

像魏长生他们这样的,进入内务府肯定没什么问题。首先,在经商方面,也算是有了经验;尤其是处理人际关系方面,那更是没得说。

这样的人进入内务府之后,必然能够展现自我才能。

而内务府衙门,以后可是一个非常有用的衙门。对于朱由校来说,为内务府收集人才,也是为了将来做准备。

魏长生当然知道内务府是什么地方,连忙说道:“是,陛下。臣一定尽心尽力,绝对不辜负陛下的栽培。”

“行了,那你也先下去吧。”朱由校点了点头说道。

等到魏长生也走了之后,朱由校看了看戚元辅,又看了看窗外热闹非凡的扬州城,目光中带着些冰冷的说道:“把你的人撒出去一些,监控这城里面的一举一动。如果有兵马调动的痕迹,马上来汇报。”

“是,陛下。”戚元辅面容严肃的答应了一声。

等到戚元辅也离开之后,朱由校直接坐在了椅子上说道:“哎呀,赶了一天的路,也累了。让人准备酒宴,让她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是,皇爷。”魏朝在一边答应了一声。

就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扬州城依旧灯火繁华,该吃吃该喝喝,该享乐的享乐。

可是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些人悄无声息的行动了起来。

当太阳初升的时候,街上人流也多了起来。叫卖的声音,谈笑的声音,一时之间的城市都仿佛活了过来。

在扬州城这样的城市当中,也多了几分烟火气,早晨煮饭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

朱由校站在窗口,推开了窗户,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才是人间的烟火气息。”

魏朝站在朱由校的身后,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半晌之后,魏朝说道:“陛下,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让他们端过来?”

朱由校点点头说道:“那好,让他们端上来吧。”

很快,早饭就被端了上来,是扬州地方的特色小吃。

朱由校饶有兴趣的开始吃了起来。

一边吃着,朱由校一边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将来有一天自己下江南的事情也传出去,会不会有各种吃的往自己身上靠?

不过无所谓了,能留下一个这样的美名,好像也挺不错的。

在朱由校吃饭的事,陈正林已经从家里面出来了。陈正林这些天可以说是非常的勤劳。

自从皇帝到了南京之后,整个扬州官场的气氛都不一样了,或者说整个江南官场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平日里懒懒散散的气氛没有了,更多的是一些精明强干的意思。早上早去,下午绝不早走,不管有没有事情,肯定是在衙门里呆着。

因为皇帝就在南京,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嘴欠去打小报告。所以大家的紧张神态还是有的。

陈正林自然也是如此。早上早起吃了饭之后,便坐上了轿子,准备赶往衙门。

江南之地与北方不一样,京城之中还保持着坐马车的习惯。

毕竟太祖皇帝曾经说过,坐轿子这种事情就是以人为畜,所以不允许坐轿子,官员一律要去坐马车。只有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官,得到了皇帝的恩赏,你才能够坐轿子。

只不过这种事情在南方要差一些,何况这里有人出钱,自然会享受一些。这个时代的马车肯定是没有轿子舒服。

陈正林上了轿子之后,习惯性的说道:“走吧。”

轿子被抬了起来,很快就朝着衙门走了过去。

在他们离开陈家之后,不远处就有人打了一个很寻常的手势,看起来就是在抓虱子。

随后便有人开始快速地传递消息。

最后消息传递到了一处二层的茶楼当中,许显纯正坐在里面喝着新上的茶。

“人出来了。”放下手中的茶杯,许显纯冷笑了一声说道:“让下面的人动手,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绝对不允许走漏风声。”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