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一洞凤火镇神骨

这一幕。

就如烙印上深深刻在众人心头。

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忘得掉。

几乎凭一己之力,以血肉之身,镇杀上古妖魔。

这等战功,不敢说后无来者,但绝对算得上是前无古人。

所有人都是以一脸震撼的望着那道身影。

披甲持戟,倚天拔地。

身外浓雾笼罩,灰烬如烟尘四散滚滚。

“昆仑,威武!”

终于。

一道欢呼声打破沉寂。

杨方一把举起手中打神鞭,目光灼灼,起伏的胸口,将他内心情绪展露无疑。

这一刻。

他只觉得混身热血滚烫。

他娘的,这种场面,别说亲眼所见,就是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的。

还有。

虽然不是他亲手所杀,但好歹自己也抽了一鞭子,镇魔功绩上怎么着也能给他记下浓墨一笔吧?

“威武!”

似乎被他感染。

连老洋人也没忍住,跟着高呼道。

只见他从一堆白骨中大步穿过,紧紧攥着手中蛟射弓,一张脸涨得通红。

与有荣焉。

这四个字在此刻仿佛得到了具象化。

听着身后的山呼,昆仑反而有些讪讪。

对他而言,斩妖还是伏魔,都不过是对自己修行的验证罢了。

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

这么久以来的苦修,终于有了回报。

何况,在他看来。

自己哪里敢贪天之功?

若不是杨魁首先行将其重伤,又有掌柜的坐镇后方,杨方和老洋人悍不畏死,罗浮破局克煞。

单凭自己一人,绝对无法做到。

摘下头上铁盔,昆仑深吸了口气,一身气血犹如潮汐散去,渐渐归于平静。

细细打量了眼身上蛟鳞重甲。

他忽然想起来,当日从长沙城返回,掌柜的带他进入观云楼地下密室,第一次见到它时的情形。

惊艳、震撼。

还有难以抑制的欣喜。

那是自有记忆以来,很少有过的情绪变化。

所以,只要一有空闲,他都会找个无人所在细细擦拭,直到一尘不染。

只可惜……

经此一战。

重甲之上划痕无数,尤其是胸口以及腹部,一道裂缝,以及一片凹陷。

让他不禁有种心如刀割之感。

大手轻轻划过,似乎想要将裂纹和凹陷抚平,昆仑暗暗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为了这件重甲。

掌柜的不知付出多少心血。

如今却损坏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

吐了口浊气,目光转而又看向手中大戟。

反倒是这老兄弟。

一战过后,非但没有半点损毁伤痕,甚至因为浸染了妖魔之血的缘故,戟身之上寒光凛冽。

握在手中,隐隐还能听到一阵龙吟虎啸之声。

见状,他脸上总算是露出一丝欣慰。

“傻乐啥呢?”

就在他准备收拾下,去和几人汇合时。

一道轻笑声忽然传来。

昆仑下意识回头,一眼就看到掌柜的正负手站在自己身后,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脸上满是赞赏之色。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陈玉楼拍了下他肩膀。

“没啥……”

昆仑咧嘴一笑,摇了摇头。

“还强撑,真当你家掌柜的我医书都是白看的?”

神识扫过。

破妄见神。

更何况血肉之身。

此刻目光一扫,他便能清晰察觉到昆仑身上气血流转不畅,尤其是肋骨那一片,气息更是紊乱。

分明就是受了不轻的伤。

“接着。”

取出一枚药丹。

陈玉楼略显无奈的摇摇头。

这小子就这样。

从来都是有事扛着。

人终归只是血肉之躯,这等伤势对他来说,一时间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但武道修行最为忌讳的就是内伤。

积劳成疾。

同样的,积病成伤。

走心法内功路子还好,横练硬气功夫最伤身形。

是以许多江湖人,年级一大,气血孱弱,再无法压制体内暗伤旧疾,最终落个凄凉无比的下场。

“鳞甲的事不用担心。”

“等返回庄子,我让人去把李掌柜再请到石君山一趟,以他的手段,恢复如新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见他握着药丹。

却迟迟没有吞下。

反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陈玉楼哪能不懂他的心思,当即笑着安慰道。

听到这话。

昆仑最后一点担心也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自己受点伤都是小事。

回头服药好好修养下就能无事,再次生龙活虎。

他怕的是鳞甲再无修复的可能。

如今有掌柜的这句承诺,昆仑哪里还会担心。、

“多谢掌柜的。”

“你小子……”

陈玉楼笑了笑,“行了,找个地方先行恢复。”

“好。”

重重点了点头。

昆仑深知妖魔只是其次。

那头一直不曾现身的古神才是真正的强敌。

本来一行人孤军深入,就等于是断了后路。

若是自己再受伤。

到时候加在掌柜的身上压力无疑会更重。

目送他快不离开,找了处空地,盘膝而坐,随手将头盔和大戟放在一旁,之后才将手中药丹仰头一口吞下。

双眼缓缓合上。

一点点炼化其中药力。

看到这,陈玉楼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之前厮杀,他好几次差点没忍住动手,但最终还是强压了下来。

就是想要看看覆甲的昆仑,极限究竟能够到达哪一步?

如今看来。

这小子潜力简直可怕。

与他想象中的冲阵无敌的人间凶器,几乎相差无几。

要知道,七星横练真气功还未练到最高境界。

要是修得圆满。

他都不敢想象,巅峰之下的他究竟有多强。

“陈掌柜。”

“陈掌柜。”

等昆仑和鹧鸪哨一一入定。

杨方和老洋人也纷纷赶回。

“如何,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没事。”

杨方一拍胸口,咧嘴一笑。

旁边的杨方也是笑着摇了摇头,“我也没事。”

“没事就好。”

目光扫过,两人除了气血稍有消耗之外,确实并无大恙,陈玉楼也就没有追问,只是转而看向妖狼落地之处。

短短片刻的功夫。

深坑当中,除了一堆灰烬外,已经再无它物。

连妖魔身上特有的那股邪神之气都消散一空。

断然没有复苏重活的可能。

毕竟,妖魔并非古神,能够灵魂不灭。

“陈掌柜,那古神头颅?”

见他看向四周,杨方若有所思的问道。

之前那头妖魔出现的太过忽然,完全没有给他们半点反应的机会。

他只记得,当时陈掌柜登上了山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随后异变骤生。

整座水晶自在山轰然破碎,化作一池寒水,那妖魔正是从中幻化而出。

如今妖魔死去。

古神头颅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显然不对劲。

“罗浮看着呢。”

见他问起,陈玉楼嗤的一声冷笑。

这个答案显然超乎了两人预料。

几乎是下意识的,杨方和老洋人脸色一变,随即猛地抬头朝头顶望去。

只是……

鬼洞中的浓雾千万年不散。

即便以两人眼力,也无法看清半点,只隐隐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唳!”

似乎察觉到身下几人目光。

此刻,鬼洞半空,周身凤火燃烧,犹如大日凌空的罗浮,目光死死盯着身下那只头骨,周身锋芒毕露。

“真是!”

听着那熟悉的凤鸣声。

两人哪里还会迟疑。

难怪它只是之前叫了一声,之后到现在都不见身影,原来是在镇压古神头颅。

哗啦——

一声凤鸣。

飘在半空中的罗浮,忽然张开双翅,惊人的翼展瞬间达到数米,恍若大鹏铺天盖地,七彩翎羽闪烁着炽烈的光芒。

轻轻一扇。

只听见一阵哗啦啦,如同潮水起伏的动静响彻。

笼罩鬼洞无数年都不曾散去的浓雾。

一瞬间。

出现一道巨大的风洞。

“这……”

“快看,在那!”

那股风势大的惊人,不但在雾气中生生掀开一座深洞,只是余势,都让地面烟尘四起,白骨纷纷朝四周撞去。

吹沙走石一般。

杨方下意识抬手遮住双眼。

但老洋人却是强忍着一动不动。

模糊中,炽烈的凤火强光扑面而来,他只觉得眼前一亮,泪水不由自主的往外淌出,但脸上却抑制不住惊喜。

风洞最高处。

罗浮浑身金光万丈。

死死压制着古神头颅。

这一幕何等惊人。

“什么?”

听到他的惊呼,杨方下意识挪开眼前的手掌,等他看清那一幕,脸上的惊骇瞬间变成了激动。

“这就是凤种?!”

他虽然入陈家庄也有一段时日。

但与罗浮打交道的机会极少。

偶尔在后院见到几次。

不是进食就是睡觉。

还是从旁人交谈中,得知它是陈掌柜从老熊岭苗寨中带回,乃是一头天生异种,上古怒晴神鸡。

跟在陈掌柜身边后。

渐渐展露出难以想象的血脉天赋。

斩妖伏魔、驱邪破煞。

实力深不可测。

而且,它和袁洪还不一样,后者猿猴之属,开窍之后几乎与人无异。

除了一开始还略有惊奇外。

时间一长,杨方看它就和寻常伙计差不多。

但罗浮身形高冷,生人勿近,就是鹧鸪哨和老洋人他们,都很难和它接近,除了陈掌柜,也就昆仑能够和它打成一片。

原本这一路上不见其面。

杨方几乎都忘却了它的存在。

眼下再次见到。

感受着罗浮身上那股几乎冲天而起的妖力以及煞气,他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都在颤动。

“看到了吧。”

察觉到他眼神里的震撼。

老洋人不禁粲然一笑的拍了下他肩膀。

似乎在说。

陈掌柜如渊似海,深不可测,你小子不知道的东西还多着呢。

“罗浮。”

“带它下来!”

并未理会两人低声交谈,陈玉楼送去一道心神。

后者立刻心领神会,若是一头活着的古神,以它如今的实力自然无法做到。

但之前它牵引雮尘珠,试图开启叙述空间时,被陈玉楼及时打断。

如今的它。

就像是断了四肢的老虎。

空有一口利齿,却无法施展。

而与它在半空对峙这么久,罗浮更是清楚这一点。

仰头一声唳鸣。

浑身妖气鼓荡,无形的凤火狂风骤雨般落下,直奔那只白骨头颅而去。

“小心!”

眼看罗浮忽然动手。

流火如同星陨。

老洋人心头一沉,赶紧取出镜伞,蓬地一下撑开,护在两人跟前。

但陈玉楼只是冲他摇了摇头。

“道兄和昆仑还在入定,老洋人兄弟先去为他们护阵。”

“这……也好。”

一听这话,老洋人不禁有些犹豫不决,最终还是一咬牙点了点头。

陈掌柜说的有理,比起他,昆仑和师兄似乎更需要镜伞。

“杨方兄弟也去。”

杨方正要开口,但陈玉楼身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他说话之前直接断了后路,闻言,他也只好答应下来,快步跟上老洋人。

两人一走。

仿佛能够熔化万物的火意。

便已经席卷而至。

以陈玉楼为中心,似乎变成了一座烘炉。

黑雾不断散去,和之前吹散截然不同,阴气根本承受不住恐怖的凤火,瞬间蒸发。

至于地上的白骨。

裂纹密布,随后蓬地一声化作灰烬。

刚走出数步外的两人,只觉得身后热浪滚滚,仿佛鬼洞一瞬间变成了百尺火龙,整个后背都要烧化。

老洋人脸上满是骇然。

哪里还敢耽误。

迅速出现在师兄身外,将他放在一旁的镜伞拿起,一把抛给紧随身后的杨方,“拿着,我去昆仑那边。”

“好。”

杨方也是一脸后怕。

隔着这么远,他都有种置身火炉中的感觉。

额头上汗如雨下。

连带着一身气血都压制不住的翻涌。

实在无法想象,要是刚才擅作主张,留在陈掌柜身边,以自己那点实力,这会怕是都要被凤火烧成一堆炭了。

双手死死握着镜伞。

呼啸的狂风,裹挟着冲天的火意,让他都有种随时被掀飞出去的感觉。

另一边的老洋人也是如此。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不适,瞪大眼睛望向远处。

这么一会。

整座鬼洞已经尽数化作火海。

穿云裂石的凤鸣声不绝于耳,罗浮张着双翅,一双目光锐利如刀,不断往下压去,它每进一步,身下那只头骨便下降一寸。

让他难以置信的是。

能够焚化万物的凤火,却无法烧熔蛇神头颅,白骨上荧光闪烁。

在颅骨深处。

一团油墨般的光团则是不断流淌,幽暗的光明灭不定。

看上去就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只是远远撇了一眼。

一瞬间,老洋人竟是有种心神恍惚,神魂仿佛都要被一股无形力量从身体中强行拽出去的感觉。

好在。

下一刻,又一道凤鸣声响彻。

他心神一下清醒过来。

再不敢去随意窥探,死死低着头,却遮掩不住双眼中的骇然万分。

“这就是行境幻化?”(本章完)

第313章 李代桃僵 偷天换日!

难怪无论魔国还是精绝。

凡是得到这种诡异力量后,都能够横扫诸国,建立起庞大的神权势力。

这一刻。

老洋人终于明白。

只看一眼。

心神便永堕黑暗,最终只剩下一句行尸走肉的空壳。

如此可怕的能力。

又哪里是人力能够反抗?

哗啦啦——

磅礴的火意,还在随风席卷。

感受着猎猎作响的伞面,仿佛随时都会从手里挣脱出去,老洋人再不敢分神。

整个人弓身沉马。

脚步交错而立。

一身气血鼓荡,双手死死握住伞柄。

风火呼啸而至,但流过伞面时,却自行一分为二,似乎被一把无形的刀子裁开,盘膝坐地,入定吐纳的昆仑,神色如常,对身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另一边的杨方也是如此。

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借着左肩拼命抵住镜伞龙骨。

狂风卷着沙尘、白骨碎屑以及零星的火光,从身侧划过。

他从未想过。

只是镇压一只死去无数年的头颅,造成的声势都会如此骇人。

也难怪连陈掌柜那等天人。

说起古神,神色间都会难掩凝重。

这等厮杀完全超越了人力极限。

“杨方兄弟。”

“伞给我就好。”

在他胡思乱想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方心头一动。

下意识回过头去。

“杨魁首,你这是……好了?”

此刻的鹧鸪哨,神色淡然,眸光深邃,再不见之前的孱弱虚浮。

“多谢关心,杨某已经无事了。”

鹧鸪哨淡淡一笑。

一枚药丹吞入腹中,磅礴药力流转周身,只炼化大半不到,便让他消耗一空的丹田,再度变得充盈无比。

至于身上几处外疾内伤。

被药力一刷,也尽数消融。

听到这话,杨方总算得以松了口气。

虽然两人之间年纪相差并不算多,但无论陈玉楼还是鹧鸪哨,都是江湖上成名多年的人物。

在他们面前。

他只能算是末学后进。

如今见他恢复如初,就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

杨方也不矫情,直接将手中镜伞递了过去。

接过握在手中。

不见鹧鸪哨有什么动作,只见原本还如大潮中一叶扁舟般的镜伞,一瞬间便静止了下来。

身形挺拔,形如扎枪。

单手握着镜伞。

洒脱而随意。

与先前的自己简直有着天差地别。

看到这一幕,杨方眼底不禁闪过一丝惊叹和折服。

这件搬山法器,在他手中跟寻常雨伞几乎没有任何区别,顶多就是耐力惊人,不至于一吹就散。

但在鹧鸪哨手里。

斩风破潮。

岿然不动!

别的不说,就是这风范,也当得起宗师魁首二字。

“唳——”

又是一道唳鸣响彻。

杨方不敢迟疑,借着伞面抵挡风火,他则是探着身体,小心翼翼的往远处望去。

这么一会。

原本还身处头顶十多丈高处的蛇神头骨,在罗浮步步紧逼之下,已经坠下大半。

凤火熊熊燃烧。

炽烈的火光,将原本漆黑如墨的鬼洞照得通明如昼。

笼罩此地几千年不散的阴雾。

也被凤火熔烧一空。

抬头望去,只见一望无尽的洞壁向上延伸。

根本看不到顶。

他都不敢想象,身下这座鬼洞究竟是如何形成?

不愧是神明之巢。

时隔几千上万年,他看到此地,心头都难以抑制的生出一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不怪那些古人。

会将鬼洞视为神迹。

隐隐中,他似乎还能看到极远外的洞窟四周,留下的无数石刻壁画,应该就是之前陈掌柜提及到的魔国遗留。

随意扫了眼。

杨方便立刻收回了目光。

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前方无形的厮杀当中。

罗浮已经愈发疯狂,穿云裂石的唳鸣响彻不绝,经由四周光滑如镜的石壁回荡,落在耳边,震耳欲聋。

而陈玉楼自始至终都不曾挪动半步。

背着众人的身影。

就像一株苍松、劲竹,任凭风火席卷,安如盘石。

终于。

凤火焚烧中。

那只头骨再承受不住。

彩墨异光流转。

划破黑暗。

从高处轰然坠下。

看到这一幕的几人,眼神不由一凛,连带着呼吸都下意识放缓,目光追随着蛇神头骨,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而一直不曾动过的陈玉楼。

也终于一部掠出。

从腰间抽出龙鳞剑,在身前轻轻划过。

看似随意。

但一道道流光却是凭空浮现,来回交织,最终凝成一个巨大的镇字。

透着古老的气息。

道韵天成。

“陈掌柜这是……”

镇字符他并不陌生,在此之前,至少见过两三次。

但眼下陈玉楼的举动,却让他有种云遮雾绕的感觉。

“分隔行境幻化!”

听到他喃喃低语,鹧鸪哨回应道。

“分隔?”

“这咋分?”

杨方一下怔住。

他记得很清楚,陈掌柜之前提及过许多次,虚数空间就在蛇神头骨之中。

镇压妖魔,甚至无形鬼煞之物,他都能理解。

但一座洞天空间。

单凭人力真能分隔么?

听到他抛出的这个问题,鹧鸪哨也是一阵苦笑,他要是知道,也不至于这么久还在练气境停滞不前了。

“镇!”

等到那个古老的篆字浮现。

陈玉楼吐字如雷。

一声落下。

镇字符就如光影般将头骨重重缠住,而后化作一道青烟,融入白骨之中。

看到这一幕。

陈玉楼那双深邃平静的眸子里,都不禁闪过一抹紧张。

正如鹧鸪哨猜测的那样。

他要做的,确实是分隔蛇神灵魂与虚数空间之间的联系。

强行镇压行境幻化的力量。

如此一来。

他才有机会瞒天过海。

从始至终,他所求都是雮尘珠。

到了手里的东西,又怎么会拱手相让?

这可不是他陈玉楼,卸岭一脉的作风。

陈家三代魁首,凡是被他们看中的大墓,就算是帝陵,也要想尽法子掏点东西走。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想法。

原本被凤火镇压的难以动弹的头骨,再次疯狂挣扎起来。

尤其是头骨深处那团墨彩幽光,更是闪烁不止。

见状,陈玉楼眉心一拧,毫不犹豫的取出古雷符,一身磅礴气息更是毫无保留的催动起来。

轰——

刹那间。

头顶原本已经消散一空的雾气再度凝聚。

只不过这次,雾气并无阴煞之意,更像是漫天雨云。

隐隐中还能感受到云雾中,有雷光山过,如蛇般的闪电流淌。

天雷乃是世间最为凌厉,杀伐最盛之物。

无与伦比。

而且作为天地之间最为原初的存在,即便成就天人、神明,也不敢说能够躲过雷霆的杀伐之力。

登仙之路。

需经历三九雷劫,褪去凡体,成就真身。

而神明,同样要经历这等天雷洗礼,壮大神魂,方能遨游宇宙之间,再无阻碍。

所以,在古雷符出现的刹那。

蛇神头骨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存在。

不断战栗,疯狂跳动。

试图挣脱身外那道镇字符。

只可惜,陈玉楼等这一步已经许久,又岂会轻易看着它破空离去?

先行镇住雮尘珠的原因也在此处。

就是为了斩断它的后路。

不然,雮尘珠回到头骨之上,灵魂不灭,蛇神重生。

别说瞒天过海,偷天换日。

活着离开双黑山,精绝古城都是奢望。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们此行数百人,无一例外,全都会留下来为成为古神祭品血食,就如身下这遍地白骨。

直到无数年后。

再有人来到此地。

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自穿越伊始,陈玉楼便一心修仙,自始至终的终极目标都是长生不老。

所以,他每一步走的都是如履薄冰。

每一次行动都是未雨绸缪。

就是怕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作为次方世界的终极幕后黑手,他又岂会不明白这点?

轰——

只瞬息间。

云雾中一道道龙蛇般的雷光落下,将古神头骨笼罩其中。

恍如坠入了一座雷池雷狱。

原本还在战栗不止的头骨,气息一下被削去足足三五成,融入头骨中的镇字符则是顺势而入,一下将其中那团油墨幽光重重缠住。

明灭不定的光团。

身外就像是多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一瞬间,头骨上所散发的阴暗诡异,邪恶恐怖的气息,尽数烟消云散。

啪的一声,从半空直直坠落。

一路滚到远处的白骨中间。

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都难以察觉它的不同寻常。

“这……”

“成了?”

强忍着炽烈凤火以及滚滚雷光,看到这一幕的几人,心头皆是忍不住重重一跳。

目光落在那只巨大的头骨上。

犹疑不定。

“罗浮。”

直到一道温和的笑声传来。

陈玉楼抬头看了眼展翅滞空的七彩身影,伸出手去。

刷——

刹那间。

罗浮展翅而下。

周身凤火如同潮水般敛入身形之中。

等它落到他手臂上时,已经和平日并无区别,只有一双眸子,仍旧锐利如刀,昂首看向四周,气息隐隐透着几分孱弱。

不过踱步之间,傲然之色却是根本遮掩不住。

“做的不错。”

轻轻抚了下它头顶。

陈玉楼脸上露出笑容。

这一路上,从进入西域开始,他便让罗浮学会敛气潜行,如今看来,作为身边最大的底牌之一,在关键时候还是顶住了。

变魔术一般,凭空取出一颗红丸。

与丹药有几分相似。

不过却无草木灵气,反而透着几分浓浓的妖煞之气。

分明就是蛟龙精血炼制而成。

罗浮低下头轻轻一啄。

蛟龙血丹瞬间被它吞入腹中。

下一刻,它身上的气息便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上来。

目光虽然归于平静。

但行止之间,给人的压迫感,却比锋芒毕露更具压迫性。

只一眼,就有种让人如坠冰窟之感。

“走,过去看看。”

见此情形,鹧鸪哨再按捺不住,事关他们一脉族人兴亡,他哪里敢有半点耽误?

当即一拍身后杨方肩膀,低声道。

后者还处于失神当中,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

另一头。

老洋人也是心急如焚。

但见昆仑还是双眼紧闭,担心他会出事,也只能强行按下心中冲动,不敢随意离开。

不过……

就在他探着身体,一脸焦急的看向前方时。

余光里,一道高大身影忽然出现。

老洋人先是一怔,下意识看了眼身后,又回头看向昆仑。

“还愣着干啥,再不去,黄花菜都要凉了。”

昆仑笑了笑,随手将插在地上的大戟一把拔起,负到身后,提着铁盔,冲他耸了耸肩膀笑道。

“你小子……”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老洋人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笑骂了声。

赶紧收起镜伞。

追上昆仑身影,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赶了过去。

等两人抵达时。

正好看到陈玉楼手握两枚玉石眼球。

虽然只是雮尘珠的替代品。

但晶莹剔透的玉石深处,却各自都有一缕诡异的雾气流转。

乍看之下。

就像是一头穿行在云雾中的大蛇。

和之前在天砖甬道壁画中看到的云中巨蛇,倒是有着一丝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面面相觑。

显然没有猜到陈玉楼忽然取出玉眼是为了何事。

还是鹧鸪哨开口打破寂静。

“陈兄,这是?”

“道兄莫急,等下就知道了。”

不过陈玉楼却没有急着解释。

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刹那间,他便‘看’到无垠的气海中,一枚铅华洗尽,光晕流转的金丹浮现其中。

心神一动。

掌心中一蓬火焰顿时凭空而起。

金丹大境,与炉鼎境最大的区别,便是丹火自生,能炼万物。

而且比起罗浮的凤火更易掌控。

一行四人看着渐渐熔化的玉眼,神色间更是难掩错愕。

渐渐地。

陈玉楼掌心就如一口水池。

只不过,其中所藏并非寻常之水,而是一池玉液,在他心神牵引下,玉液一点点开始流淌凝聚。

这个过程持续了许久。

一行四人却没有一个敢于说话,连呼吸声都下意识放缓,生怕打扰到陈玉楼的举动。

最为关键的是。

随着一池玉液逐渐凝聚成形。

他们也终于猜到了一线真相。

最终躺在他掌心里的,赫然是一枚大如鹅卵,通体赤红,有金色光泽流淌的眼球。

与他们当日从遮龙山献王墓中带出的雮尘珠。

几乎如出一辙。

咕咚!!

看着那枚熟悉的眼球,鹧鸪哨心底骤然浮现出一个大胆无比的念头。

甚至因此不顾风度,重重咽了下口水。

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身影。

神色间有不解、惊骇、疯狂,更多的则是无法置信。

认识多年。

仿佛这一刻,才是真正看清陈玉楼的模样。

“陈兄,你……不会是想李代桃僵,用它来替代真正的雮尘珠吧?”(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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