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两京

庾琛看完《备雨潦令》,有些摸不着头脑。

夜观天象?梁王也信这个?

片刻之后,他遣舍人去诸衙通传了一下。

不一会儿,大农殷羡、尚书令裴邈、田曹尚书王玄、左民曹尚书枣嵩、材官将军庾亮等人纷纷前来。

庾琛让人将《备雨潦令》给众人传阅,又道:“时近五月,诸郡情况如何?”

“河南雨水稍多,却不碍事。”殷羡率先说道:“濮阳、荥阳雨水最多,济阳、陈留次之,梁、陈、汝南、南顿、新蔡、汝阴六郡则与去年相仿。”

“河北确实多了不少,以上党、太原、乐平三郡为最,河内、汲、顿丘、阳平四郡与濮阳、荥阳差不多,魏郡、新兴也就比往年多了一二场雨,平阳尚未收到奏报。”

庾琛听了,刚刚闭上的眼睛就睁开了。

看样子,这场雨主要下在并州及河北北部,大河沿岸算是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波及。

“梁国之外呢?”他不由得多问了句。

“听闻幽州雨势不小。”王玄说道:“常山、中山、高阳、河间、博陵等郡同样豪雨如注,不少田被淹了。百姓纷纷掘开田垄,以免毁坏庄稼,似乎还可维持。”

庾琛点了点头。

那些地方不归他管,无需太过操心,但梁国二十郡却不可轻忽。

现在他完全相信有必要防范水患了。

目前尚未出现水灾,但天气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早做防范没错的。

梁王发这份命令,应该是他在巡视并州诸郡,发觉雨水偏多,再听到河北同样下了大雨,于是假托太史令之名,预测今年会有洪水,让各地早做防范。

想到这里,庾琛感觉有些头疼。

不是觉得烦,而是头真的有点疼,老毛病了。

也幸好这几年心宽体胖,看着女婿一步步起势,身体没衰弱得那么快。若十几年前真的去了江南湿热之地,怕是活不了几年。

“汝南陂池最多,须得有人去一趟。”庾琛的目光看向枣嵩,道:“台产,你遣人去汝南、新蔡、南顿走一走——唔,汝阴也要走到,看看陂池如何。若有不对,现在加固还来得及。年年打仗,征丁集夫,唉。此事不要拖,从速办理。”

“是。”左民曹尚书枣嵩应道。

此曹是后世户部、工部的集合体,陂池这种水利工程归他们管,枣嵩责无旁贷。

最早的梁国十郡之地,陂池、灌渠还是狠狠整饬过一番的。因为搞得太狠,庾亮还在汝南激起过民变。

后来陆续加入的五郡,就不如老十郡了,但也不差。

最让人担心的是去年新加入的五郡,那是真的问题重重。

战争和民生,可以同时进行,但也会相互挤压,核心就是对壮丁民力的争夺。

没有办法。

“元规,梁宫已经停建,你左右无事,跑一趟平阳五郡吧。材官将军本就有征发民夫修缮道路、园囿、陂池之责,名正言顺。”庾琛顿了顿,又道:“梁宫一些收尾之事,交给材官校尉、少府就行了。”

“是。”庾亮没有推托,应下了。

梁宫是停建了,但不会一点事都没有。

修了半拉的屋舍要不要紧急完工?

木料要不要妥善存放?要知道,刚采伐的树木是没法用的,一定要长时间阴干才行,有的木料甚至要花好几年时间阴干,一旦被雨淋湿了,问题很大。

另外,如果真下大雨,有些排水沟最好提前挖完,免得淹没城池。

“洪乔,诸邸阁最好清查一下。”庾琛又道。

“仆会差人巡查的。”殷羡拱了拱手,道。

“唉。”庾琛最后叹了口气,道:“弄不好又要赈灾了。皇天不吊,黎庶倒悬,苍生何辜,遭此大劫!”

众人闻言无语,灾害怎么没停过呢?

“天厌晋德啊!”众人嗟叹声中,尚书令裴邈突然说道。

众人再度无语,谈正事呢,你怎么突然拍起马屁来了?

“晋至今五十余年矣,地震二十四次,长安、洛阳各震一次,历朝历代可有如此之多的?”裴邈说道:“太康九年(288)四月,长沙等八处地震。七八月间,地又四震,其三有声如雷,简直骇人听闻。”

“山崩十一次。杀人最多者,乃元康四年(294)五月寿春山崩,洪水出,城坏,地陷方三十丈,民家陷死无算。一个月后,寿春大雷,再次山崩地陷……”

晋惠帝元康四年,全国共有蜀郡、上庸、居庸、寿春四地发生六起地震、洪水、泥石流,死的人不知凡几。

地方官报上来三次“地裂”、“水出杀人”。

“三十余次水灾,二十二次大水,暴水三次……”

“裴公,你怎知道得如此清楚?”裴邈还待再说,王玄突然问道。

“老夫闲暇时在写《五行志》,故深知国朝灾患之重,远甚汉魏。”说完,裴邈叹道:“如此严重的灾患,老夫亦难解其间道理,或许真是天厌晋德吧。”

这么一说,众人也有些相信了。

说实话,曹魏灾患比后汉重,大家都知道,同样也知道本朝灾患又甚于曹魏,但严重到这种程度,却有些骇人了。

司马氏或许得国不正,但犯得着这般惩罚么?苦的都是天下士民啊。

要不——劝进梁王?

就在气氛有些诡异之时,庾琛咳嗽了下,道:“尔等罢散吧,正事要紧。”

众人行礼告退。

庾琛站起身,送到门口,目光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枣台产在幽州名声不太好,不过干事没有问题,而且他私下里多次靠拢表忠心,可用。

殷羡也是自己人,用着放心。

今后若有机会,得在梁王面前建言,帮他们说说好话。

王玄看似与世无争,但他不会放松警惕的。子据已经和王夷甫较劲好几回了,庾、王两家已经不可能和好如初——或许,本来就没好过吧?

尚书令裴邈今日的表现也不寻常。

难道他要主动劝进?时机不成熟啊。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要为梁王提前造势。

裴家,终于露出了马脚。

长长地叹息一声后,庾琛只觉有些心累。

或许,当初不把女儿嫁给梁王,安安心心当个小士族会更好?

但文君一门心思要嫁给梁王,爱女心切的他也不会过分违拗她的意思。

事已至此,嗟叹无用,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

淫雨霏霏之中,洛阳迎来了新的一天。

已经回到京城的王衍散朝完毕之后,在府中接待了自平阳前来送命令的梁国舍人刘白。

“光图,若照你说,并州、河北或有大雨,此事便棘手了。”王衍在屋内走来走去,说道:“老夫在并州多有故旧,难矣。”

“王公,最难的不是卢子道么?”刘白问道。

“你啊你!”王衍笑了一下,又道:“但并州官佐怕是也要焦头烂额。”

“王公,现下便要早做准备了。”刘白正色道:“河南是有资粮,但不多,而今多往野王运送,此天赐良机也。恰好梁王也在晋阳,王公或可建言,并州新复,资粮不丰,一旦被灾,需得尽快赈济,迟恐有乱。”

王衍捋着胡须,默默思虑。

刘白继续说道:“我前阵子随驾至晋阳,闻得大王有意归化胡虏,为朝廷所用,为北伐西征做准备。王公或可由此入手,上札一封,定有奇效。”

王衍捋胡须的动作停住了。

“再者,太原有温、孙、唐、白、范、刘、吴、武等族,皆可为王公所用。一旦遭灾,损失惨重,家业难以为继,人丁寥落、文风低黯是必然的,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刘白又道:“须得早做决断。”

王衍坐回了榻上,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

刘白察言观色,知道话到这里就已经够了,再多反而不美。

“光图,你此番来洛阳,还有何事?”王衍放下茶碗,问道。

“调禁军万人至平阳,轮换久戍之部伍。”刘白答道。

王衍微微颔首,又起了心思。

武力是王家最大的痛点。

梁王帐下兵卒,银枪、黑矟、义从等军他不敢碰,但洛阳中军却是可以的。

他在京多年,又是太尉录尚书事,很多次都想插手禁军,并且也拉拢了一部分军将。

无奈裴廓把这支部队把得死死的,给的机会很少。

早年跟随梁公的黄彪、徐朗等人,与裴廓多有往来,对他不假辞色,很是伤神。

此番听刘白提到梁王要调禁军去平阳,忍不住心思微动。

但也就是“微动”了,到最后也只能暗叹一声:堂堂琅琊王氏,竟然找不出几个通晓军略的人才,这让人情何以堪?

甚至于,他们还不如小门小户出身的庾氏。

庾家没人才,但颍川士族有啊!纵然颍川士族没有,但豫州不少士族有啊。

每每想到这里,总是惆怅不已。

罢了,绝了这个心思吧。

王衍无奈地想了想,或许只能从太原诸族那里想办法了。

昨日有人向他推荐邬县郭敬,说他少时就读兵书,从小习练武艺,稍长后走南闯北,曾带着石勒一起来洛阳贩马,见识也不凡。

在家整治坞堡时,部曲练得有模有样,可堪大用。

这个人倒是很符合王衍的需求,毕竟是妻家族人,就是不知道真实本事怎样,到底是不是吹出来的?

不过他已经决定用此人了。

洛阳中军去年损失很大,今年还在整补人员,不光需要士兵,也需要将校。

作为幕府左军司,他一直在操办此事。

或许,可以让郭敬带着一部分部曲入洛阳中军,大力培养。

至于其他人,就只能仰天长叹了。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要不要与以郗鉴为首的高平士族搭上关系。

郗氏、檀氏等家族都有军略,历次与匈奴大战,他们都参与了,或可拉拢?

王衍已经在盘算族中哪家的女儿年纪合适,哪家儿子尚未娶妻,看看能不能联姻。

如果确有可造之材,那就下血本拉拢。

“光图,大王交办之事,老夫已经知晓。”王衍整理了下思绪,道:“而今还是防备水患要紧。这是公事,公事办不好,私事做到极致又能如何?梁王虽是武人,但心思可不简单。”

“是。”刘白应道。

“有几个王氏子弟会与你一起北上。”王衍又道:“你路上照应着点,到晋阳后自有人接走。”

刘白有些惊讶,问道:“王公何意?”

“胡人愚昧,不识中原仪礼。王氏世代簪缨,当然要负起责任,教化群胡。”王衍理所当然地说道。

刘白愣了一愣,突然间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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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54章 天地之威

五月中下旬了,晋阳的雨还在下。

农人们穿着蓑衣,在坞堡帅、庄园主们的指挥下,蜂拥而入农田,将田埂扒开,放出积水。

这个行为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

有的灌渠里水已经满了,根本流不出去,百姓直接坐在泥地里,痛哭失声。

大前年打仗,前年算是丰收了一把,去年大雨兼打仗,今年又大雨,这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庾亮来到晋阳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难道今年并州要闹大饥荒?”他有些吃惊。

“元规,其实没那么严重。”前来迎接他的并州治中山世回说道:“高田尚可,洼田积水严重,但并未完全绝收。真说起来,冀州、幽州才是最惨的。”

山世回出身河内山氏。

祖父山涛,名士,“竹林七贤”之一,曾任司马师的从事中郎,后奉命镇邺城,监视曹魏宗室。太康年间,以司徒致仕。

父山该,曾为并州刺史,已过世。

山世回还有个兄长山玮(字彦祖),早些年就投奔叔父山简(前征南将军、荆州都督),这会已在建邺。

山世回做过散骑侍郎,没什么权,就终日跟在天子屁股后面出出主意,后来觉得太危险,于是辞官回家,为此惹得今上很是怨愤——河内山氏这种与司马家利益纠葛很深的人都弃他而去,夫复何言?

但不做官也不行。

山氏老家在怀县,常年战争之中,被破坏得不成样子,族人也逃来了洛阳。一大家子坐吃山空,怎么都扛不住啊!

山世回一度动了南下建邺的念头,但兄长山玮回信,让他为家族计,出仕北地。

百般钻营之下,通过当年庾琛任汲郡太守时的旧人,搭上了相国的关系。

裴纯升任并州刺史,别驾、治中二从事乃上佐,按照规定,应由吏部曹选派,门下诸曹之类则由刺史裴纯自署。

山世回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出任并州治中从事,掌管诸曹文书——这个职务有点类似幕僚,没有品级,其实是大晋朝官制的缺陷。

并州另一上佐、别驾从事孙恂出身太原孙氏,早年在朝任职,后欲出任颍川太守,未果。司马越清洗朝堂之时,受牵连丢官,后寓居洛阳多年,最后搭上王衍的关系,任并州别驾。

这会他已经奉命搬迁刺史府去离石了——并州而今只能管正郡一(西河)、羁縻郡一(岢岚),理论上还能管雁门郡,实际上管不着。

看得出来,庾、王两家都在大力拉拢士人,罗织党羽可能重了,但安插自己人是难免的。

庾亮知道山世回是自己人,于是态度较为亲切,只听他说道:“彦节,你怎还留在晋阳?”

“使君未走,我怎能擅离?”山世回叹道:“裴使君、邵府君随大王南巡祁县、京陵、中都等地,我只能留下来了。再者,刺史府还未搬空,总得有人看门。”

“原来如此。”庾亮看了看棚外的雨势,突然间好奇河北会怎样?

“元规此番北上,所为何事?”山世回斟酌了一番语句,问道。

“河内正转运粮草北上,屯于上党诸邸阁之内。运粮之时,夫子役徒纷纷抱怨,道路年久失修,损毁车马乃至人丁。”庾亮说道:“我一路行来,确实如此,正思虑着如何修缮一下驿道呢。”

“元规不可!”山世回一听,连忙劝谏:“去岁刚打完大仗,今载民力已竭,正当休养生息啊。”

“我岂不知此事?”庾亮没好气地说道。

当年汝南民变把他搞得灰头土脸,看到妹夫阴沉的脸色时,庾亮是真的有点怕,至今记忆犹深。

“修路当然要拿出粮食了。”他继续说道:“今春豪雨,至夏不竭,眼见着要歉收了,或可以工代赈。此事我会上禀大王,上党、晋阳、新兴的驿道也该整饬一下了,不然异日北伐代国,如何转输资粮?”

山世回面现尴尬。

庾元规好像“懂事”一点了。这样也好,若他还不成器,将来怎么办哟?他已经被打上了庾氏的烙印,跳船已然来不及。

“不进城了,我去北边看看。”庾亮抬头看了下晋阳,黝黑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凶狠,找了件蓑衣披上,招呼一声随从,径自向北而行。

******

自晋阳向北三十里有三交驿,因三条道路交汇而得名。

三交驿旁筑了一小土城,听闻是某个龙骧府驻地,看样子要安置府兵。

就是不知道水灾过后,还有没有那个钱粮安置了。

至石岭时,山上同样筑了一小土城,曰“石岭关”,同样是一个龙骧府驻地。

石岭关有少许兵士守卫,听口音是青州的——年初之时,外兵属刘灵带来的第一批青州兵已返乡务农(出征时万人,归家时剩六千多),第二批五千人前来轮换。

石岭关内堆满了粮食,大概有四十多万斛,以至于兵士们都没地方住了。

庾亮看了心下稍安。

晋阳西北的羊肠仓内的存粮在慢慢增加,听闻已超过七十万斛。

这两处地势较高,不虞被水淹没,将来定能发挥巨大的作用。

六月初一,庾亮及数十随从经九原(今忻州)、晋昌(今原平南、定襄西北),抵达了新兴、雁门二郡交界处。

当他登上河畔长堤之时,顿见雄浑的水势汹涌而来,其间甚至夹杂着许多倒下的树木、被卷走的人畜尸体。

河水之中,更有活人浮浮沉沉,张臂呼喊,只一会就没了声息。

没人敢下去救,那是送人头。

庾亮眉头皱起,再看向左右的山间丘陵。

放牧的民人大呼小叫,带着一大群牛羊躲在自以为安全之处。但躲着躲着,他发现不对劲了,原来山间曾经干涸多年的小溪突然间暴水,卷着大量牲畜直冲而下。

小溪边满是青石,人畜碰撞之后,很快就沉了下去。

雨还在下,水位仍在涨。

在一旁躲避的牧人眼睁睁看着洪水渐渐漫上岸边,于是奋力向更高处攀爬。

有牛羊不慎滑落水中,瞬间便被卷走。

有人落入河内,抱着上游冲下来的树木大喊大叫。

天地之威,以至于斯!

庾亮看得两股战战,随从们也面色凝重。

他们中很多人上过战场,与贼人面对面搏杀过,但在面对大自然的威势时,顿感无力。

“并州都这样了,河北会变成什么样?这滹沱河是流向冀州的吧?”庾亮喃喃说道:“冀州、幽州的雨下得比并州还大,这要死多少人?”

这种级别的灾害,哪怕水利设施完善,也压根防不了,更别说战乱多年,陂池淤塞、废弃了不少。

“轰!”北边爆发出了一阵巨响,庾亮抬头望去,却见不少树木被裹挟而下,反复冲击着河岸。

他的眼皮跳了跳。

树木之中,好像还夹杂着不少民人、军士,应该是北边雁门郡的代人了。

“将军,此地不宜久留。”有随从劝道:“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抗。再待下去,恐有不测之祸。”

庾亮扭头看了下四周。

烟村寂寥,户口不丰。除了少许牧人外,农人见不到几个。

这种情况下,坏的一方面是征发不到足够的人手救灾,好的一方面是似乎也不怎么需要救灾……

“刘府君在哪?”庾亮突然问道。

“听闻去定襄县了。此县横跨滹沱两岸,恐被灾严重,刘府君应已召集人手加固堤坝去了。”有随从回道:“这里勉强算是滹沱河上游,中下游怕是惨不忍睹。”

庾亮恍然,片刻之后,叹道:“走吧,回晋昌县城。”

如此大灾,世所罕见,已非人力所能挽回。

况且,这会可能还不是灾情最严重的时候……

这个时候,梁王是否该庆幸河南没什么灾害?到头来,并州、河北终究还是靠豫、兖二州养着。

这不是第一次了。梁王应该知道谁才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了吧?

事情正如庾亮等人所猜测。

至六月中时,太行山洪遍地,泥石流多发。

生长多年的巨松都在这天地之威下轰然倒地,被洪水卷着冲向河北大地。

一些山谷直接被泥石流填塞。

一些河谷直接变成了天然陂池,更有那堰塞湖危悬于顶,宛如定时炸弹一般。

常山、中山等郡本就已经因为大雨发了水灾,滹沱河全线暴涨之后,更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待到山洪冲下来无数泥石、巨木之后,冀州北部诸郡已完全瘫痪。

冀州刺史刘畴奏报:“大雨霖,中山、常山尤甚,滹沱泛溢,冲陷山谷,巨松僵拔,浮于滹沱,东至渤海,原隰之间皆如山积。”

从太行山东麓到渤海,横跨整个河北,原野之间随处可见冲倒的大木。

有人粗粗估计,大概有数百万棵树木被冲下来。

太行山中可能没几个活人了,冀州、幽州百姓也死伤惨重。

遍读史书,似乎从未有过如此之重的水灾。

而差不多十年前的那场旱灾、蝗灾,也是古来罕见,洛水、黄河断流,淮水可直接涉渡,蝗虫吃光了草木,连牛马毛、皮革都不放过……

大晋朝还真是多灾多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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