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胡宗宪转型,缉拿破坏清丈者!

傅汉臣只是淡淡一笑,神色间看不出喜怒,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早已了然于胸。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沉默的山岳。

而丁以奎倒也不是在恐吓傅汉臣。

他的语气虽然带着几分冷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与愤懑。

当清丈的政策真正开始被严格执行后,徽州府的缙绅贤达们除了让一些为他们做脏事的家奴“暴毙”外,也不得不开始将许多家奴放出府去。

清丈的严苛让他们这些缙绅大户无法再隐藏大量的田地。

而且,隐田一旦被查出,他们将面临巨额的赋税和丁银补缴,养不起更多的家奴了。

于是,这些缙绅大户们开始主动放人,甚至烧掉一些家奴的卖身契,尤其是那些新来的家奴。

丁以奎这天在见了傅汉臣后,回到家中,便也吩咐管家将新买来的那些童仆女婢全部放出府去。

丁府的管家站在府门前,面对着那些被遣散的家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冷漠:“你们不要怪老爷心狠,实在是现在官府清丈太严,府里养不了你们这么多人,所以都各自回家去吧。”

这些家奴中,有不少人并不愿意离开。

毕竟,在丁府当下人,虽然人格尊严上要低人一等,但物质上的待遇却比外面要好得多,甚至,有些道德感低下的家奴,早已习惯了借着丁府的势,欺压那些原本与自己同阶层的小民百姓。

用鲁迅的话说,他们这是在“当奴婢中当出了喜欢来”。

“可是老爷,我们已经没有家了。”

一个家奴低声啜泣着,声音中充满了不安和惶恐。

“是啊,如今出去只能做乞丐呀!”

另一个家奴也跟着哭诉,眼中满是无助。

丁府管家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冷淡:“这我们哪里管得了?只望你们别去偷去抢就好了,若实在是活不下去,就去找官府,去养济院,官府会管你们死活的。”

“我们听爷的,活不下去就去找官府!”

家奴们低声应和着,声音中带着几分麻木与顺从。

于是,大量无家可归的家奴,在重新变成流民后,纷纷涌向了各处官府。

丁以奎在这一天坐着轿子路经徽州府衙时,远远便看见府衙门前聚集了大批民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低声自语道:“倒要看看官府怎么解决这些人安身立命的问题!”

但就在这时,胡宗宪走了过来。

他身穿一袭青衫,神色从容,手中还拿着一份浙直总督严嵩下发的牌票。

接着,胡宗宪就带着家仆来到这些人面前前,高声说道:“诸位既然已经不知道父母逃亡去何处,或是已经没了父母,那就来我们胡家应募,由胡家的人带着你们去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你们一路上的吃住也暂由我们胡家负责。这是官府准允了的,也是严部堂给我们这些愿为朝廷做事的大户的关照。”

胡宗宪的声音宏亮而有力,仿佛给这些绝望的流民带来了一丝希望。

他手中的牌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向众人证明,胡家的确是在替总督署招募民众去做工。

朱厚熜早已料到,一旦全国清丈,必然会伴随着更多的人口被大户们释放出来,进而造成人口上的压力。

但他也深知,人口既是压力,也是生产力,只要利用得当,这些人口就能为大明创造更多的财富。

因此,朱厚熜在全国清丈的同时,让严嵩以浙直总督的身份在南直隶大整基建,铺设木包铁轨道,以缓解漕运的拥堵,促进南北商贸流通。

在这一过程中,朱厚熜也鼓励一些大户为朝廷充当牙行,即中介的作用,为朝廷招募地方破产百姓来朝廷建造轨道的工地上干活。

这些大户则从中赚取中介费。

胡宗宪主动让胡家承担了这一功能。

当然,不只是胡家,徽州府还有好几家不嫌麻烦、愿意经营商业的缙绅大户也开始主动承担这一功能。

有的缙绅大户这样做纯粹是为了多增加一些利益收获,而有的则因为受儒家传统思想教育,还存有一丝报国恩而为朝廷做事、为百姓安身立命的良知。

不论是哪种,本质上是最高层统治者,即嘉靖皇帝朱厚熜自己愿意花钱管这些破产百姓的死活,才使得这些百姓不至于变成大明朝的人口压力。

而这些大户大多则是工商型士绅。

毕竟他们在生产关系上,天然比传统只以经营地产为主的士绅要更适应新的国策,而不会因此损失利益,甚至还会增加利益。

只是,丁以奎不是这种士绅。

因为经商可比兼并田地然后坐着收租麻烦得多,也更需要智慧和精力,风险也更高。

所以,丁以奎这种纯以收地租和读书为主的传统缙绅,在真正清丈时受损最重,也不能适应改革。

丁以奎的脸色此时阴沉得可怕,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知道,这些被缙绅大户释放出的无产百姓一旦被组织起来,派往各处需要人力的地方安身立命下来,那他们幻想这些人变成流氓盗匪,进而作为抨击清丈的理由就没有了。

砰!

为此,丁以奎回到家中后,猛地将桌上的花瓶摔得粉碎。

瓷片四溅,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气急败坏地喘着粗气,脸色铁青,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接着,他就对着站在一旁的弟弟丁以敬切齿道:“陛下倒的确是一位可以清丈天下田亩的有德之君!连本乡的许多士绅都开始改变主意,帮朝廷完成清丈之事!”

丁以敬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担忧,低声说道:“是啊,但这样一来,我们这些趁着清丈诡寄田亩乃至欠税、加重克削庶民的大户,就要彻底被朝廷查明白了。到时候不知道朝廷如何治罪。”

丁以敬话音刚落,丁府管家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慌张,声音颤抖:“大老爷,二老爷,官府来人了,要拿家里管事的男丁去,说奉旨对破坏清丈国策的绅民一律缉拿候审!”

丁以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浇下。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绝望。

他知道,这清丈天下田亩已经不可避免地变成不利于他们这种家族的风暴,而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承受天子对他破坏清丈的惩办。(本章完)

第486章 清丈效果明显,百姓日子大好!

徽州府,丁以奎等破坏清丈的缙绅大户正被陆续押进囚车里。

这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囚车的木栏粗糙冰冷,丁以奎的手紧紧抓住栏杆,指节发白,眼中满是忿怒与不甘。

他的衣袍凌乱,发髻散落,也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从容。

但谁让他们大肆诡寄田亩,乃至趁着清丈的机会变本加厉的诡寄田亩呢?

丁以奎心中愤恨,却又无可奈何。

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密布,仿佛连老天都在嘲笑他的失败。

如今,新任知府傅汉臣一奉旨认真清丈,他们的底细就全部暴露了出来。

傅汉臣站在府衙门口,目光冷峻,手中握着一卷清丈册子,神情肃然。

他身后的衙役们手持长棍,肃立两旁,气氛凝重。

这些缙绅大户们,不但诡寄的隐田被查出来,连带着在册的明田也被籍没入官。

丁以奎一想到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被皇帝怪罪他们丁家不忠不仁,就在经过府衙时,忍不住对傅汉臣大骂:

“傅汉臣,你也是士大夫,你傅家如今也是缙绅乡宦之家,你鱼肉缙绅,就不怕将来你们傅家也被如此鱼肉吗?!”

“你不怕吗?!”

丁以奎跟着一脸悲愤地又吼了一声,声音嘶哑,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倾泻出来。

他现在唯一可以威胁的人,就只有傅汉臣这些认真清丈的官僚。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傅汉臣这些执行清丈的官僚也是士绅阶层的一员,其家族也的确难免在将来有不肖子孙为维系奢靡的生活,走上兼并田地的道路,进而触犯国法。

作为同阶层的人,傅汉臣按理应该维护自己阶层的利益,维护士绅阶层的特权,不让其真的被查缉出侵占田税、欺民瞒上之事,进而使士绅颜面无存。

这的确是具体执行政务的官僚所面临的问题。

更是朱厚熜需要通过官僚集团做事所遇到的问题。

但是,官僚机器的核心逻辑就是对权力的来源负责,对上级的命令无条件服从。

不然,整个官僚机器就无法运转。

傅汉臣固然是士绅阶层的一员,但他也算大明的官僚,需要对皇帝负责。

所以,傅汉臣只是需要在维护士绅阶层利益和对皇帝负责之间作出选择。

而傅汉臣如今选择了对皇帝负责,那自然也就站到了丁以奎的对立面。

虽然,傅汉臣站到了丁以奎的对立面,但他还算不上是背叛自己的阶级。

因为士绅阶层不是一个阶级。

这里面,囊括了大地主、大商贾还有小地主、小商贾乃至手工业者、自耕农。

所以,傅汉臣只是背叛了士绅阶层。

另外,这天下也不是所有的士绅都能操纵地方诡寄田亩、私吞赋税丁银;能这样做的,只能是地方的大乡宦。

故而,傅汉臣对丁家还没有“物伤其类”之感,他家还只是刚从寒庶门第跃迁上去的普通士绅,对秩序井然、社稷安稳的欲望,大于对土地的争夺、对利益的索求的欲望。

傅汉臣也就在知道丁以奎的喊话内容后,不以为意,甚至更加蔑视丁以奎:

“他若不破坏国策,本府有何名目可以鱼肉他?居然还觉得官府就该包庇他,官府又不是他的。”

傅汉臣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随即只认真继续核算起清丈结果来。

对于傅汉臣而言,他也是在清丈后才算彻底认识到,地方兼并程度有多严重,贫富差距有多严重。

所以,傅汉臣除了奉旨把缙绅大户的隐田清丈出来,然后连带其家产籍没入官,还开始从新等级造田册,给征税过度的百姓退税。

“你们家的田经核查的确只有十五亩,之前多征的赋税丁银,今日全部退还。”

胡宗宪就在再次经过昔日帮助的那家农户时,看见有官差来了这家农户,而在受知府雇的幕僚随从监督下,将多征的田税丁银退还给了这家农户。

这家农户自然惊喜不已地接过了银子,同时也半晌也没回过神来。

他的妻子眼中也满是不可置信的泪光,口中喃喃念着“皇上终于派个好青天来了”。

对于大明朝小民百姓而言,官府会主动退还银子,还是头一遭,毕竟从来官府只有嫌钱收不够的,从没见过退钱发钱的时候。

胡宗宪见此也颇有种仿佛自己也被退了税的喜悦。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清丈田亩的确不是不能推行,而是看掌最高权柄的人有没有这个资格去推行这样的国策。

很明显,当今天子有这个资格!

“不卖了,不卖了!”

牙行的牙子谭癞头刚找到一户要卖女儿的人家,且谈好了价钱,可这女孩父亲就突然从里屋出来,把哭哭啼啼的女儿牵了回去。

谭癞头满脸失望。

“怎么又不卖了?”

“孩子她舅给我们借了钱,还带来了消息,现在官府在退税退田,我们暂时还用不着卖孩子抵税了。”

这女孩父亲回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

谭癞头因见这女孩实在标致,就道:“我再加一两,怎么样?”

他不由得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作为底层牙子的他今天还没开张呢。

“不卖!”

这女孩父亲摇了摇头,语气坚定。

谭癞头捏了捏拳头,甩袖而走,嘴里不由得骂道:

“他娘的,如今怎么又变成了以前那种越来越难买到孩子的日子了!”

“当今皇上干嘛对天下百姓这么好,让老子发不了便宜财!”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怨毒和失落。

胡宗宪正好路过这里,也就听到了谭癞头的话,而因此拦住了他:

“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对今上不敬?”

他的声音冰冷,目光如炬。

这谭癞头吓得忙扑通跪在了地上:“回这位爷,小的没有不敬,小的什么都没说。”

他的声音颤抖,额头上渗出冷汗。

“没法拿到你实证,我也不好让人把你解送官府,但作为乡民,别怪我没提醒你,在这明君在位之朝、昌平隆盛之世,别想着靠喝人血吃人肉过上好日子,要取财有道,否则,早晚自食其果!”

胡宗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

“滚!”

胡宗宪厉声喝道。

“是!”

谭癞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

京师。

朱厚熜这里正在面见已沦为阶下囚,而也跪在他面前的原徽州知府聂豹:“聂豹,你可知罪?”(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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