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西域之苦,西域之富,壮阔之志,慈

在那一瞬间,李观一觉得氛围都凝固了,周围这些穿着西域风格服饰的人们都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满脸警惕,李观一看着脚下粉碎成齑粉的古器。

要赔钱,得要多少钱……

李观一看着那边的西域武士们手里的刀子,脸上露出微笑,站稳身子,单手揽着瑶光,右手握着猛虎啸天战戟,这把夸张沉重的兵器在月色下闪烁寒光,李观一道:

“我们是中原来的游商,被卷到龙卷风里,大漠沙暴停下来,货物都失散,我们两个被抛飞到了这里。”

这是西域吐谷浑话,李观一元神强大,被恶补教会的。

那边的那些西域部族的人们彼此对视一眼,说了一阵子话,但是李观一有些听不大懂,李观一额头抽了抽,江南之地都有诸多方言变种,但是中原的人至少能听懂官话。

西域这里,连语言都是问题。

李观一意识到,自己小觑了西域的复杂情况。

西域的大英雄们有许多都是在上古的史诗里面传唱着的,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自己的文字和记录,三百年前吐谷浑统一了西域,却也没能和中原一样,烙印下必然统一的印痕。

文字,语言都没有能彻底统一。

李观一感觉到了手掌被拍了拍,低下头,银发少女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掌,李观一松开手,瑶光轻轻跳了下,稳稳落在地上。

然后转过到李观一后面。

踩在一块大石头上,踮起脚尖,白皙微凉的手指按在了李观一的太阳穴两边,少女口中低声呢喃,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李观一眉心流过。

之前只是觉得纷纷杂杂的西域交谈声一下子就清晰起来。

李观一听懂了这些话。

“这个中原人说什么?!”

“他好像说,他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

“胡扯,难道说中原人已经会飞了?他是从中原飞过来的?!”

李观一道:“诸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经过奇术的特性,能让众人听懂意思,这部族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弯刀铮的一片响声,李观一面对着这众人敌意,手中猛虎啸天战戟在地上直接一扫,拉扯出一片痕迹。

然后指了指那边破碎的祖器。

少年人器宇轩昂,理不直但是气很壮地说出了那两个字。

“我赔!!!”

于是敌意被化解。

…………

“给,请喝……”

有些不那么标准的吐谷浑官话,李观一道谢,接过了一个有些粗糙的陶器,里面是牛羊的奶,喝了口,味道稍微有些咸的,对面是个年岁比李观一和瑶光更小些的少女。

穿着西域风格的服饰,腰间佩戴着一把弯刀,皮肤古铜色,一侧的黑发用蓝色和红色的细丝线绑起来,这少女是部族里不多能用吐谷浑官话的人,道:“你们,来自于,哪里?”

李观一回答道:“中原,我们是商人。”

“只是遭遇了风暴。”

这个叫做萨阿坦蒂的小姑娘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很明显没有相信,李观一用墨家机关放了一个火焰,以告诉天策府其余人自己的方位。

太古赤龙抛下人来的时候,用流风相送。

只是确保整体在一个大致的范围内,却不够精准。

瑶光从包裹里面掏出来自己的小木杯,倒了一点西域的羊奶尝尝,那边有着大胡子,腰间两把弯刀的大汉大步走过来,气势汹汹的样子,道:“你们说,要赔偿,怎么样赔偿?”

萨阿坦蒂想要说什么,被这大汉一下按住肩膀。

这汉子眉毛倒竖,大声道:“这是我们的祖器,是我们先祖在这一片大地上行走的时候用的东西,在吐谷浑还是佛奴的时候,这些器物就在水和火里面诞生了。”

“对于我们来说,有很大的意义和价值。”

“你把它们弄碎了,这是我们很重要的,如同我们的亲人和先祖一样……”

李观一想了想,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口袋。

长风楼里大小姐给李观一寄存的东西,那小口袋打开,里面是一把金豆子,在月色下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李观一道:“够吗?”

这汉子名为巴图尔,意即是勇士,英雄。

李观一的行为直接把他击沉了。

有着大胡子,两把弯刀的汉子憋了半天,那张粗犷的脸都憋红了,然后一咬牙,伸出手,伸到了李观一手中的口袋里面,掏了掏。

伸出手抓了李观一预料中三分之一的金豆子。

数了数,然后又放回去了一部分,只留下了一点点。

闷着声音道:“够,够了!”

李观一看着金豆子,咧了咧嘴,心疼不已,才到西域,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损耗,他把剩下的金豆子收起来,倒是因此得到了这个部族的大幅好感。

“中原人,游商,金珠!”

巴图尔数着金珠子,让那些本来要被留在这湖泊的老人们回来,他压低着声音道:“从天上落下来了金珠的中原人,是天神的赐福,他带来了金珠,你们可以在这大地上再走一段了。”

“这些金子可以去城里换些干粮,牛羊,还能弄到一点神佛赐福的水,治好了病,就还可以活下来。”

巴图尔冷硬着一张脸,让老人们穿回来自己的衣裳,冷硬着脸让他们去拿吃的,只有所有人都回去的时候,他伸出手攥着那金子,抬起手,背对着众人擦了擦眼眶。

“天格尔,天神授予大地的英雄。”

他想到了小时候的传说。

想到了小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头,走到圣湖前面就再没有回来的爷爷,握着弯刀,哐啷作响。

很快,天策府众人依着轻功的高低都回来了,至于麒麟,早就趴在旁边,开始舔舐李观一那边的牛羊奶,砸吧砸吧嘴,评价一句味道一般般。

然后大口大口吞。

虽然一般般。

但是,君子麒麟,不浪费一切粮食!

石达林,长孙无俦等回来的时候,这一支小小的部族给他们准备了粮食,是用粗糙的陶器盛放着的,一种口感粗粝的类似麦子的粮食煮熟,用牛奶,羊奶搅拌在一起,还有无花果干,葡萄干搅拌着,李观一这一批天策府众人还分到了烤过的肉干。

搭配到一起,是这个小部族对于这一支,从天落下的商队最好的招待。

李观一咬了口肉干,瞥见那边的麒麟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瓷瓶,倒出来细腻的辣椒粉,五香粉,然后才优雅地吃烤肉。

李观一额头抽了抽。

老麒麟,教导了他什么?

巴图尔还用牛羊奶煮茶给他们喝,只是这样的奶茶有些咸,习惯江南的茶的众人有些不很习惯,农家夫子许天戈嘎吱嘎吱吃着这粮食,跑过去和众人交谈询问这粮食种子。

墨家夫子潘万修对部族那种移动性的居住,以及此地民间诞生的,用来盛装东西和行李的木质结构造物很感兴趣,跑过去交流。

樊庆主动前去和握弯刀的部族武师交谈。

雷老蒙摸着下巴,打量着这个部族的马匹和牛羊。

一时间反倒是只有李观一没什么事情可做,他叹了口气,喝了口咸奶茶冷静一下,西域的天空似乎尤其空旷遥远,星辰安静,忽而有人拉了拉李观一。

转过头去,看到是最后归来的南宫无梦。

李观一递过去部族准备的吃的,道:“怎么来的这么慢?”

“你的轻功在这里只比我差才对啊。”

南宫无梦翻了个白眼,她咕哝道:“那位太古神龙阁下太过于不讲究了,我被祂扔到了好远,掉下去的时候,是这湖泊的分支里,还被石头给烙了一下,后背都青了。”

“本姑娘本来要把这个东西扔掉的。”

“不过嘛,好在月色下看了一眼,还是给你拿过来了。”

李观一笑:“我要这一块石头做什么?”

这位江湖第一绝色拿出那一块石头扔给李观一,李观一随手抓住,微微愣住,感觉到石头落在手中的触感,完全不对头,再定睛一看,在月色下泛着金色。

沉甸甸的,却是一块天然形成的狗头金。

南宫无梦狡黠笑道:“怎么啦?君侯冕下,难道说,就这一块石头,就让你这般开心么?啊呀……还真是一点变化都没……呜啊啊!”

李观一抬起头,抓住南宫无梦手腕:“做得好!”

“我就知道带你来没错!”

南宫无梦方才还狡黠微笑,媚眼如丝,转眼结结巴巴:“你,你你你!”

李观一把自己的肉都分给南宫无梦。

摩挲着这大块天然黄金。

不愧是你!

天策府麒麟军福缘第一!

南宫无梦败退,李观一吃着东西,打量着周围的情况,人数不算是少,其中青年壮年男子都带着弯刀,有牛羊,马匹,李观一想了想,佯装去拿东西,找到了那个小姑娘萨阿坦蒂,询问情况。

萨阿坦蒂因为那些老人们避免了被扔在湖泊边等死的情况,对这个中原的游商很有感激之心,听李观一的询问,就回答道:“我们是顺着水来这里的,要去这附近的城里买些粮食,卖掉皮毛和肉,换成盐巴和茶砖。

“不吃盐巴的话没有力气,不吃茶的话,会……”

萨阿坦蒂沉思了下,比划着手指道:“会害病,血会坏掉。”

李观一明白是因为这里难以补充新鲜蔬菜的原因。

“那你们去的城是什么?”

萨阿坦蒂回答道:“跋禄迦城,那里有叫做【大清池】的湖,这湖很狭长,水是黑青色的,又苦又咸,但是跋禄迦城里卖盐巴很便宜,我们都去那里。”

李观一若有所思。

大小姐准备的地契就在那里,是一座村镇里的大片土地,听起来,是西域产盐的盐湖,大小姐可真的是选择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啊。

他和这个小姑娘闲聊,萨阿坦蒂似乎对外面的事情很好奇,回答李观一的问题,也会问他外面的事情,李观一也稍做回答。

李观一弄明白了情况,这个部族有一千多人,在西域属于极小的那种,他们没有武力去占据哪怕最小的绿洲,也不愿意去投身于大的部族下面去做为仆从,就只好四处流浪。

西域也是有大江大河的。

春天的时候,来自于更为北方的大片雪山,积雪冰霜都融化,水流涨潮,会有新的绿洲,会有动物追逐着水源,这些小的部族居无定所,就会追逐着这些小的动物。

去猎杀他们,去采摘雪山和险峻地方的药材。

然后顺着水流抵达那些大部族的地方,把皮毛,牛羊的犊子,还有药材卖去,换来支撑部族生活的盐巴,茶砖,兵器,然后再继续追逐着水源离开。

“我们出不起在城邦里生活的钱。”

李观一讶异:“吐谷浑统一西域三百年,不是建了许多城池吗?”

萨阿坦蒂疑惑道:“可是那些城池是吐谷浑人的啊。”

“现在是党项人,然后是中原人。”

“我们一直都不被接纳的。”

“而且三百多年前那个大英雄死掉以后,就乱糟糟起来了啊,现在有好多城的,各自都建国。”

三十六部的子民建国,吐谷浑虽然一统西域,却终究缺少眼界,没能彻底在思想上完成统一,这样就是典型的人治和英雄时代。

并没有将一统的念想烙印在所有人的心中。

当有不世出的英雄时候,可以将这些各部城邦整合在一起,成为岁月上堪称伟大和繁华的国度,可是当这样的英雄死去的时候,他建立的国度也随之分崩离析。

李观一目光扫过这部族,好奇问道:“我看你们有这样多的牛羊和猎物,到城邦里面可以换取多少的盐铁?”

萨阿坦蒂沉默了下,掰着指头道:

“三头羊可以换一口锅。”

“一头牛,换一块茶砖,这样。”

李观一动作顿住,看着这部族耗费一年时间积累的皮毛,肉干,药草,最后或许只能换了一点点茶砖,盐巴,这种情况,即便是中原王朝的压迫,却也远远不能相比。

李观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萨阿坦蒂想了想,把一把用牛角磨出的小匕首放在李观一的手里,道:“这是我奶奶给我的礼物,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我们本来是要把部族里面的老人们留在这里,留下一点点的粮食,然后就走的,因为这一年部族里又多出了些孩子,每年的收获不能养活更多一点点的人,只好把老人留在这里。”

是西域贵胄的控制之策。

李观一立刻就已经意识到了,萨阿坦蒂却不知道这些,只是道:“可能是我们不够努力吧,养活不了这样多的人,如果不是你从天上下来的话,他们一定留在这里了。”

“听说在靠近圣山的地方有天葬,人们死去的时候会在山上,让飞鹰吃掉自己的内脏,回到天地里面。”

李观一握着那精致的牛角,道:“这样吗?”

萨阿坦蒂道:“也是没办法的。”

“西域用金钱,银钱,小钱,只有族长他们能去大的城里面,因为他们是佩戴刀的武士,像是我们这样流浪的部族,是下等人,性命只值一条草绳。”

萨阿坦蒂和李观一聊着这些,就跑去帮助那些老人们了,李观一把陶器放下,这里的人有些不敢和他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说:“金珠。”

“金珠。”

李观一咧了咧嘴。

他不是什么金珠。

况且,那个叫做金豆子。

天策府众人各自探明情况,回到一处,将所知的消息对了一番,皆是有些复杂,虽然早早知道了西域情况恶劣,却未曾想到会是这样。

只有长孙无俦习惯这里,道:“因为吐谷浑王是农奴出身,却掀翻了之前压在自己头顶的人,他成为统一西域的霸主之后,他的后代对于流浪民,农奴的压迫远比曾经更厉害。”

“应该是担心再出现第二个吐谷浑吧?”

樊庆低声道:“末将潜入了那圣湖之中,发现不少尸骸,其中尸骸的骨头上有被啃咬的痕迹,留在这里的人,应该彼此之间出现人相食的情况,然后才死。”

“应该是胜利者吃了其他人,然后饿死。”

“以及两败俱伤,流血被秃鹫吃了。”

“这湖的下面,几乎是白骨累累。”

李观一揉了揉眉心,缄默了下,道:“我等之后,先去之前说好的地方落脚,无俦。”

长孙无俦行礼,道:“君侯。”

李观一道:

“明日一早,你就去寻二郎,将我的亲笔信给他。”

长孙无俦听到李观一的称呼,神色古怪了下,道:

“是。”

李观一道:“南宫。”

南宫无梦发呆走神中,李观一唤了几声,才手忙脚乱反应过来,道:“什么?”

李观一道:“你轻功最好,又有神兵,去寻契苾力。”

“将吾所在之地告诉他,问他,可还记得当日之约?”

南宫无梦脸上神色郑重,道:“是。”

“南宫领命。”

她迟疑了下,道:“那将军你呢?”

李观一看着这部族,回答道:“我既然是中原的游商,那就和这些人暂且一起,弄清楚西域的情况,这般复杂的情况,如果不能实地去看看,是不能弄明白的。”

“好了,都休息吧。”

众皆领命退下去,李观一坐在一侧岩上,瑶光在旁边安静看书,李观一看着天空,心中沉吟,西域的情况比起他所预料的还要恶劣。

狼王摄政王已经吞吐四方,党项国难以抵挡。

可三十六部贵胄却只维系自己的统治,压榨普通的部族牧民,李观一手指按着眉心,夜色下看着这宁静的部族,相互枕着睡着,弯刀就在怀中,月色宁静,却有一种只在悬崖边行走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殒命。

这就是乱世啊,中原的百姓当牛做马,却也要卖掉女儿,儿子;西域的牧民部族流浪各处,却要把老人抛弃,维持自己的部族存续。

“一个人的命价,是一条草绳。”

“唉……乱世。”

李观一看着天空群星。

他忽然明白了,两年前的契苾力为什么,会骑着一头毛驴,独自穿越辽阔的土地,抵达江南的江州城,去恳求陈鼎业的帮助。

为什么在李观一允诺了土地和保护之后,契苾力会是那样巨大的反应。

一条人命,就只是一条草绳。

那时候的契苾力,是何等的绝望,何等的执着,才独自踏上了前往中原的道路?而他族里的人,又是怎样的觉悟,才让那时已算是不大不小一个高手的契苾力上路,而不是庇护自己。

是为了活下去。

都是为了活下去。

李观一胡思乱想着。

肩膀上传来轻轻触感,银色发丝垂落在他身上,银发少女枕着他的肩膀靠着,李观一微怔,感觉到了轻微却稳定的呼吸声音,恍然自语:“毕竟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

“瑶光应也是困的不行了……”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道:

“我醒着呢。”

李观一顿住。

西域苍茫辽阔,明朗月色下,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消亡的部族沉睡着,李观一坐在这里,银发少女睁着眼睛,清醒理智且克制着,靠着少年君侯的肩膀。

然后用右手的小拇指,轻轻勾着李观一的袖袍。

月色之下,呼吸相闻。

银发少女嗓音宁静:“您想要做什么,我都在。”

“您要前往怎样的未来,我都在。”

“九色神鹿不相信您,我相信。”

李观一垂眸,回答道:“好……”

他看着这些西域之民,独自饮那奶酒,目光看着辽阔的天空,西域么……

沉睡着的萨阿坦蒂低声呢喃着:

“天格尔……”

“金珠。”

李观一心中有决定下来。

李观一想着:“我们要去的那个村镇,面积其实不小,周围也有水源,有绿洲,如果萨阿坦蒂他们不嫌弃的话,不如就在那里驻扎下来吧。”

“按照合理的价格,收他们的货物。”

“如果说他们愿意的话,就请传播消息,说这里有一个中原人,被他们称呼为金珠,被称呼为天格尔的中原人,愿意收拢这些流浪在西域的部族。”

“愿意庇护他们。”

李观一还不知道,这个只和瑶光说出的承诺,这个只是心中不忍做出的决定,会导致怎样的未来,他只是想要做便是决定了,他的过去,他的先生,无法让他如同这个时代的豪雄一样。

去屠城,去用人头铸造京观来宣扬自己的威名。

就在此刻,在李观一的念想落下的时候,他的体内,九州鼎再微微鸣啸了下——

李观一微怔,元神内敛去看。

九州鼎剧烈鸣啸!

内部九色神鹿之处得到的九色神韵,缓缓散开。

原本只苏醒九分之一的神韵,竟然隐隐约约,开始变化!

(本章完)

第310章 九鼎之变,遭遇魔宗(求月票)

今天入夜之前,太古赤龙和九色神鹿之战,李观一持猛虎啸天战戟站在龙首上争斗,那时候九鼎就似乎汲取了九色神鹿逸散出来的元气。

但是之后李观一去查探九州鼎,却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而临到入睡之前,这九鼎却产生蜕变。

李观一元神内观看,注视九州鼎,原本九州鼎只有九分之一的部分,退去了沉重古朴的青铜色泽,化作了原本金色的模样,而现在,这九分之一的金色华光开始朝着更大的范围推进。

原本沉重雄浑的青铜色散开。

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隐隐约约可以窥见华丽的祥云,和江南一带的云雾缭绕对应,似乎有神鹿潜藏其间,旋即,青铜鼎的鸣啸,颤动越发激烈,越发恢弘——

而后,戛然而止。

李观一:“…………”

他禁不住扶着额头,虽然早有预料,仍旧有些许遗憾:

“果然,只是短暂时间的那一点点余波,如果就可以让整个九州鼎恢复更多神韵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让具备八千年根基的太古赤龙都损耗了八百年寿数。”

“不过,至少可以确定。”

“九色神鹿就是可以被九州鼎认可的,西域祥瑞。”

李观一心中若有所思,仔细端详着九州鼎的变化。

虽然这巨大的鼎身只是出现了一部分蜕变,但是已经隐隐约约可以窥见上面的华美纹路,沉厚的青铜之色就化作了细碎的齑粉,如同积压在这九州鼎上的灰尘,吹拂了下,就散开了。

九州鼎震颤,一股股神韵传递给李观一。

李观一眼前恍恍惚惚出现了苍茫无边的西域大漠,看到了中央区域的大片绿洲,那是吐谷浑的所在,是此刻的党项国所在,看到了辽阔的大漠,还有大漠上点缀的星星点点的水源。

而后他看到了跪拜着的百姓,看到了有大风升起。

大风席卷四方,掀起来了沙漠风暴,遮掩着天地一片昏沉,忽然传来九色的华美神光,一只巨大的,美丽的神鹿出现在空中,只是跃动几次,那似乎要笼罩天地的沙暴就停歇。

百姓顶礼膜拜。

九色神鹿在空中跳跃离去,画面凝固,最后失去了颜色,化作了如同古朴泥石板上的彩绘一般,于风中消散,李观一的意识恍惚了下,感知到了九鼎的神韵。

“江南赤龙,行云布雨。”

“西域神鹿,勘定尘暴。”

“是社稷重器,若是真能铸造九鼎之二,可以定住大漠最为危险的沙尘暴……保护绿洲,生灵,于不可思议处建造城池。”

李观一看着九州鼎的流光缓缓暗淡下来。

再度被九州鼎的能力所震动。

这两招不是攻杀类型的神通,李观一也可以感觉到,九鼎的神通能力,本质上是人道气运,如果用九鼎的神通,去杀戮苍生的话,如同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反没有什么效力。

但是对于家国社稷来说,九鼎的能力,远远超过如猛虎啸天战戟,赤霄剑,甚至于木剑龙图这样的神兵利器。

是以九鼎的能力,将神兽祥瑞自己的神通变化为对社稷苍生有用的能力。

“平定沙漠尘暴……”

“如果有这样的能力的话,西域之行,应该会简单许多吧……”

李观一感知到了九色神鹿的力量缓缓耗尽,但是九州鼎却感应到了一丝丝的气运,很微弱,就仿佛是夏天日出之前,在叶片上那一点点稀薄的露水。

李观一睁开眼睛,看着这一丝丝气运的来源。

是来自于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这残酷的西域彻底吞没的部族,那些感谢,那些气运稀薄如朝露,渺小如蜉蝣,亦如这些乱世之中,犹如草芥般的生命。

可渺小。

却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瑶光的呼吸平稳,却是已经彻底睡着了,李观一的头靠着石头,看着天空中灿烂的星辰,想着西域这般复杂的局面,王侯将相,贵胄魔宗,党项铁勒,狼王应国。

想着江南,想着中原,想着这天下浩瀚,英雄崛起。

想着这如蜉蝣朝露,刹那即逝的苍生。

如同看到这满天繁星浩渺壮阔,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想着如此风云激荡的时代,终究觉得自己孤独渺小,会产生一种软弱,李观一闭着眼睛,后脑勺磕着后面,轻声自语:

“先生……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天色亮起来的时候,李观一被冰凉凉的手指戳醒。

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悄悄点着自己的脸颊,视线里面是南宫无梦绝美动人的面庞,带着一股恣意得意的笑:

“次次皆被你吓到,此番却不会了,难得瑶光姑娘让我守着你起来,本姑娘可是江湖人士,不趁机报复一番……”

“报复什么?”

天策府斥候第一,南宫无梦神色呆滞。

南宫无梦看着那靠着石头坐着,目光安静沉静的少年君侯。

南宫无梦面庞刹那之间涨红。

蹭蹭蹭一瞬间拉开距离。

阴阳轮转宗独步江湖的轻功发挥地淋漓尽致。

南宫无梦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面容涨红大声道:“不要偷袭,不要突然吓人啊将军,我,我只是,只是,对,对,我只是在叫你起床而已!”

南宫无梦被吓了一跳,又因为自己这样反应太丢江湖女子的脸面,更是脸颊通红,却是羞恼。

转身一拳头砸在石头上。

咔啦啦。

碎石落下来,里面的却是清澈干净的。

雷老蒙蹭一下凑过去,目瞪口呆:“啊??”

“西域的玉?还是翡翠种的?”

“卧槽?”

“老妹儿啊,你,你这是……”

“要不然你再刨两下?不,就一下,一下就成啊。”

李观一沉思,掏出秋水剑,嘎吱嘎吱把那一块玉石掏出来,却不由失望,挖出来的就只有一小片是玉石,后面的却都是杂质。

“值不了几个钱。”

李观一一边想着一遍把这个东西塞到自己的腰带里面。

“但是几个钱,也是钱。”

他不由想到,如果说就只让南宫无梦去挖的话,会不会直接挖出一大块玉石的?

这一次出来西域,带着南宫无梦,简直是最明智的决定。

西域如此大的地域。

地广人稀。

谁知道有多少好地方。

什么麒麟,就只是个小贪吃鬼。

赞美麒麟军和天策府真正的祥瑞!

南宫无梦!

阴阳轮转宗的轻功很好,不知南宫无梦羞恼交加跑去了哪里,李观一伸了个懒腰,看到瑶光在湖泊边不知道在看什么,辽阔的天空和大地,部族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一天的生活。

他们给牛羊洗刷身躯,有的外出尝试打猎,有的则是磨砺刀锋,有的开始做饭,虽然生活苦楚平淡,但是大家的心情都很不错。

萨阿坦蒂一边在洗衣,一边用清脆的声音唱着西域的歌谣。

美丽动听,无忧无虑,见到李观一醒过来,道:

“天格尔,你们醒了?”

“早上准备了吃的,你要不要吃点?”

李观一笑着点头。

两侧的人们对他态度都很好,尤其是昨日几乎要为了部族而留在这里等死的老人们,都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只是他们对他的称呼还是‘金珠’‘金珠’

尤其是有的还说‘金珠菩萨’

李观一无可奈何。

首先那只是金豆子。

其次他不叫这个名字。

李观一一边吃着这里的早饭,一边和萨阿坦蒂打听这里的消息,萨阿坦蒂是作为部族的祭祀萨满而培养的,也是整个部族里少有会吐谷浑官话的人。

其他的只会说两句,如许天戈,虽然只是种田狂魔。

但是也是中州学宫的高材生,要经过古儒君子六艺的培训,懂得西域的文字和语言,但是和这部族的人交谈的时候,都需要手舞足蹈加上表情语言,才能够勉勉强强的沟通。

李观一询问西域整体的局势时,萨阿坦蒂擦了擦手,回答道:“西域并不是中原人眼中的铁板一块,是一个完整的国度,而是纷乱的各种族裔邦国,三十六部根本不是什么三十六部,而是三十六国才对。”

李观一道:“三十六国?”

萨阿坦蒂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李观一,说:“果然,和先知老爷爷说的一样,中原的人都是这样大的口气,我们西域那些国王们,在中原真正的王眼中,只是首领。”

“只有把整个西域,要神的飞鹰从这一头,飞到那一头,这样大的地方全部都在一个伟大英雄的麾下,中原人的王才会认为,这才算是一个,可以被中原看重的国家。”

李观一想了想,无言以对。

西域三十六部,只铁勒一部就是铁勒九姓了。

小的那些根本不会被中原人看在眼中。

八百年前,甚至于一千多年前,中原王朝在公羊学派鼎盛的时候,习惯性对周边国家派遣一种名为【中原使臣】的特殊职业。

告知于四方,给你们一个机会,跪下唱歌叫阿爹。

而中原皇朝愤怒出兵的原因之一就是。

吾已经如此客气。

你竟然不愿意跪下叫一声爹爹。

乃父就告诉告诉你,什么叫做大国雅量。

中原如今的区域,比起八百年前大了一轮,而八百年前,比起当年儒家初代的夫子更大一轮,中原天子,素来皆是王道霸道杂糅之,以仁德教化天下。

可若论这些年来,为何疆域逐渐变大。

我不知道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帝国的疆域边缘总是出现新的异族。

许天戈,就是其中典范。

此刻在陈国疆域内的西南区域,就是当年太平公所讨平收服。

萨阿坦蒂叹息着说:“反正,没有区别啦。”

“中原人,西域人,这个国的国主,那个国的大将军,大家都打来打去的,可是呢,风还是风,雨水还是雨,我们的老人还是要被留在湖泊旁边,一百年,八百年。”

“都没有变过呢。”

“贵人说,这就是命。”

李观一道:“命?”

萨阿坦蒂割马草,自然而然回答道:

“是啊,王在西域的法典里面说,上上等人是功德无量的,一滴血一两金银,中等人一滴血一厘金银,我们是下下等人,血液里都是肮脏的东西。”

“生来这世上就是赎罪的。”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佛爷说,这辈子就该好好吃苦,这样的话,就是还清了孽债,然后下辈子就能够去过好日子。”

“我不想什么下辈子啦。”

萨阿坦蒂抿了抿唇:“我想要多割点马草,让马儿吃的饱饱的,可以多狩猎些猎物,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在城里多换些东西,可能就能多活下来几个人。”

“等到了十五岁的时候,我们的部族和其他的部族聚在一起,就会带着一只小马驹,一张弓,还有三沓羊皮,去另外一个部族里面,和一个猎人啊武士啊成婚。”

“然后生下儿子或者女儿,到了飞鹰从大漠的这一头飞到那一头,来回五十五次的时候,就会在湖泊停下,回归女神的怀抱里。”

她仰起头,笑着道:“这就是我们的命啊,天格尔。”

“可是我不信命的。”

她用力握了握拳,露出笑容:

“我这样有力气,我这样勇敢。”

“我一定,可以活到第五十六次飞鹰徘徊!”

“我想要活到五十六岁再死呢,天格尔!”

李观一看着这一张面庞,没能能说什么。

萨阿坦蒂又道:“西域的贵族老爷,佛老爷们我们都见过的,各自都有各自的威风,可是听说他们见到中原的王者,却都要走好几万里去见。”

“中原的王者头顶带着一种垂下来的珠子一样的头冠,还有玉冠什么的,那些可威风八面的大老爷们去了中原,穿着华贵的衣服,还要跪拜中原的王者。”

李观一笑着道:“万国衣冠拜冕旒。”

萨阿坦蒂道:“嗯?说的真好。”

“你见过吗?天格尔?”

李观一面不改色,回答道:

“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见过?”

“我就是个商人。”

萨阿坦蒂哦了一声,有些遗憾,道:

“阿扎提老爷爷说,八百年前中原最伟大的王,身上缠绕着赤色的龙,佩戴着一把剑,那把剑用我们的话说,就是【金红色火焰燃烧着的苍穹】。”

李观一面不改色,把赤霄剑往后面挪了挪。

这边闲谈,长孙无俦和南宫无梦要去寻人,但是根据大漠里的经验,长孙无俦建议做好准备,否则遇到如大漠风暴之类的气候,哪怕是他们两个四重天也难以持久。

部族贫苦,长孙无俦需要的东西都不全。

恰好不远处有城池,巴图尔也拿到了李观一的金珠,打算先去那里面更换成部族需要的东西,李观一索性一起去看看西域的城池。

萨阿坦蒂没能一起去,巴图尔的嗓音低沉:“萨阿坦蒂才十四岁,她这个年岁,这个模样的孩子,进去了城里面,可能会被抢走当女奴。”

樊庆的神色沉凝:“女奴?”

中原时代早已消失的东西,在这里似乎司空见惯。

巴图尔疑惑道:“这有什么?”

“在那种地方,我们这样的部族孩子成婚的时候,老爷们是可以代替新郎入洞房第一夜的,所以,很多依附着绿洲城池的部族会有规矩。”

巴图尔骑着马,很平淡且理所当然地说道:

“家里的第一个孩子,要摔死的。”

中原天策府来的众人一瞬间无言。

他们感觉到了一种割裂般的巨大冲击。

萨阿坦蒂也点了点头,李观一看到这少女想要去城池里,却也不能,想了想,道:“那这样的话,萨阿坦蒂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萨阿坦蒂愣住,道:“不……”

李观一笑着道:“不要客气,我从你这里知道了很多东西的,就当做是我们给你的礼物了。”

萨阿坦蒂迟疑了下,不好意思地拨了下鬓角的头发,轻声道:“那,可以给我带一面镜子吗?”

这个时候,这个英气的勇敢的,发誓要活到飞鹰掠过五十六次天空的少女,才露出了一丝丝少女的模样,李观一笑着道:“好,我给你带一面最好的镜子!”

萨阿坦蒂下意识露出一丝微笑。

然后意识到这样不像是大漠上英雄的儿女,咳嗽一下,才道:“那,我,我会准备好谢礼的。”

“天格尔。”

李观一笑着道:“那我很期待啊。”

众人接触到了真正的西域,李观一拉了拉瑶光,让少女把自己,以及南宫无梦的面容遮掩住,否则的话,恐怕会有麻烦。

他们安然无恙地进去了城池。

即便是李观一他们,从面相上看就不是西域之民。

但是黄金和金豆子的威力比起一张脸,更为靠谱。

众人成功进入,四处望去,大部分的屋子都是夯土结构,用大的砖石,泥土做成,和中原的屋子不同,天是湛蓝色的,而城池的风格是灰扑扑的,在一座座楼之间,有彩色的绸布挂着,上面绣着佛陀经文的传说。

人们来来回回,都神色和善,在城门口不远处的酒肆,酒旗在风中飘扬,门口的桌子上坐着两名刀客,穿着灰扑扑的衣裳,喝着西域的烧刀子。

酒旗下面,有穿着薄纱彩缎衣服的女子起舞,露出纤细的腰肢,旋转起来,衣服都如云霞,是西域的胡璇舞,南宫无梦看着那女子妖媚模样,以及大道上露出来的肚皮,面容羞红。

“不,不知羞耻。”

李观一叹了口气,南宫无梦的防御力未免太低了些。

于是众人都散开,巴图尔他们去采买东西,长孙无俦经验丰富,去准备西域行走需要的必要东西,最好买些商队该有的货物。

潘万修去看城池。

公孙怀直去瞅着这城门上的机关器械。

许天戈直接一溜烟跑去了这城池售卖作物的地方。

樊庆若有所思,去了贫民窟。

雷老蒙则是四处溜达,跑去马驿的地方去这里看看,那里拍打拍打。

天策府这一次出来的都是中坚精锐。

一旦入城,全部都去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哪怕许天戈都是开始研究西域气候和地势情况特有的农作物和器械。

一时间李观一反倒是觉得自己简直是无所事事,就只好和瑶光一起去逛一逛这个城池,与此同时,在心中默默记录下来这个城池的物产,城池的排布。

这里的百姓都很和善。

前提是你是自由民,不是那种下下等人。

否则的话,就活该被抽死。

这几乎是一种烙印在西域底层的秩序,李观一和瑶光前去了酒馆,这里的酒馆是两层建筑,和中原迥异的风范,有一股黄沙流动之感,李观一要了一壶酒,酒水浑浊,还掺了水。

瞥了瞥那边喝闷酒的大漠刀客,按着从长孙无俦那里得到的消息,前去尝试雇佣这些刀客,就如同中原城池里雇佣镖师一样,在这个乱世里面,这是极为简单的事情。

那一批刀客的首领道:“我每个月要有五个大金钱,我的兄弟们每个月三个大金钱五个银钱,还要有两个女奴伺候我们泄泄火,酒水管饱,可以吗?”

李观一沉默之后,谢绝了。

李观一和瑶光坐在另一侧桌子旁,要了一种果肉丰满,口感甘甜的枣子作为下酒的,忽然有声音笑着道:“这位小哥,怕是中原的吧,不适应这儿的风土。”

李观一看过去,看到一名男子,约三十余岁,已极自来熟坐下来,道:“这边就是这样,不能和我天朝上国,相提并论的,在下张子文,经营商路,不知小哥儿,可愿意一并走?”

那人一过来,酒馆里就传来一阵阵笑声:“张子文,你又在骗人了。”

“哈哈,就是你说的那些西域作物?”

“说什么运到中原之后,一定可以大赚的果子?”

众人都笑话他,张子文脸上通红,气得道:“你们知道什么?这般美味,我中原自是有人愿意吃的,只要,只要能跨越现在这乱世运回去,足以绵延后世的。”

他去和那些人争吵,似已是这里的常客,李观一和瑶光看着这地方,却听得了一阵阵的佛音唱诵声音,看过去的时候,却见到大道之上,一行僧众前行,周围百姓都齐齐让开道路。

李观一本来不在意,却是微微一怔。

然后站起身来。

………………

巴图尔惊怒地看着眼前的僧众,这些西域番僧道:“这位施主,你和我们有缘分,请施舍些缘法吧。”

巴图尔死死抓着钱袋子,道:“我的族人接下来要走很远,如果没有这些金子,都要饿死了!”

僧人道:“阿弥陀佛,是这样啊,那不是更好了?”

“为我佛铸造金身,功德无量啊。”

“你也分润些功德。”

巴图尔知道这些人惹不起,只好道:

“大师需要多少?”

为首番僧目光幽深:“因果无价,岂能说出来?”

“就看,施主你的诚心了。”

“我看你手中那金珠,就颇好。”

巴图尔惊怒不已,却也只好拿出金珠,缓缓放在那功德箱里面,就在他松手的时候,却有一只手掌伸出,抓住了这金珠,缓缓拿出。

巴图尔和番僧看过去,看到李观一站在那里,只是少年嘴巴上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胡须,贴了满嘴。

巴图尔松了口气,旋即紧张起来。

李观一把金珠握在了手里,那番僧看着他,不满道:

“这位施主,你从佛陀此地拿功德,却不担心死后坠入无间炼狱,品尝十八地狱酷刑,连累亲朋好友,共坠此间,来生都永不超生么?”

巴图尔要劝说李观一,李观一眸子垂落。

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眼前的这些分明是僧人。

他却分明感觉到了,魔宗一般的气息。

魔宗分坛么……这样快,就遇到了。

少年人心中微动,回答道:“你说的是。”

他把手放回去了。

番僧脸上出现微笑。

然后看到这少年的手掌抓了抓,再度拿出来。

整个功德箱的金银都被一巴掌全拿出来了。

微笑着的番僧:“…………”

本来只打算拿自己金珠的中原少年微微一笑:“佛祖?”

那魔宗番僧要说什么。

李观一手一抓,哗啦——!

李观一直接掀了这功德箱:“佛祖也要把钱还来!!”

此地城池,氛围瞬间安静。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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