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高俅报复

这天晚上,李大器喝了点酒壮胆,便拿着儿子委托的物品前往太尉府,太尉府距离冰柜街很近,只走了一里路,牛车便在太尉府门前停下, 立刻有一名站岗士兵跑来干涉,“这里不准停车!”

李大器走下牛车笑道:“我是宝妍斋李东主,特来拜访太尉,请通报一下。”

宝妍斋的东主也算是京城名人了,士兵立刻陪了副笑脸,“你老有事?”

“有点私事,想打扰一下太尉,烦请小兄弟去通报一下吧!”

说着,一锭十两银子已经进了士兵掌心, 李大器和官府打过无数次交道,深知这些守门人的威力,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根本不去禀报,就直接说主官已经休息,不给足他们好处,高俅就休想知道自己到来。

士兵立刻笑道:“李员外稍等,我马上就去禀报!”

“小三儿,好好招呼李员外,我进去禀报一下。”

这名士兵就是在暗示同伴,他们已经得了好处。

此时, 高俅还没有休息,正在书房里写一份报告, 因为刘延庆在北伐中的惨败,高俅也多多少少受到一点牵连,被官家赵佶狠狠批评一通,责令他好好培养军队人才, 这两天他就在为挑选禁军中的人才而绞尽脑汁。

这时,门外有士兵禀报:“启禀太尉,宝妍斋李东主说有私事求见!”

高俅和商人打交道不多,他刚要随口说不见,却猛地反应过来,宝妍斋东主不就是李延庆的父亲吗?这必然是李延庆有什么事要找自己。

他沉吟一下,请他到贵客堂稍候,我马上就到。

高俅知道李延庆刚去京兆不久,这就让他父亲来找自己,必然是和杨麟有矛盾了,这个杨麟也是荒唐,以副挑正,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人家借羌人之手就能将他干掉了。

想到借刀杀人,高俅的脸有点发热,当年为了搞掉种师道,他也曾借西夏人之手想杀掉李延庆,这会儿,李延庆来找自己,难道他真的不计旧怨了?

高俅心中想着事情,便换了一件衣服,负手向贵客堂而去。

李大器坐在客堂上喝茶,心中却有点不高兴,这个臭小子怎么混的,到现在朝廷里一个心腹都没有,到最后还得让自己出面,自己一个商人,这种事情怎么好多做,让曹家出面不是很好吗?

李大器心中骂了一阵儿子,这时,大堂外传来一声咳嗽,这是高俅来了,李大器连忙走上前躬身施礼,“小民李大器打扰太尉休息了!”

高俅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李员外太客气了,其实你也不是小民,有爵位了嘛!”

李大器呆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有爵位在身,他苦笑一声摇头道:“芝麻大的爵位怎么好意思在太尉面前显摆,传出去让人笑话。”

高俅呵呵一笑,“李员外真会说话,请坐吧!”

两人坐下,李大器也不绕弯子,将一封信和一只盒子递给高俅,“我今天是特地来给犬子当信使,这盒子和信是他让我转交给太尉,别的话也没有了,我就不打扰太尉,先告辞!”

“辛苦李员外了,以后宝妍斋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帮忙,一定会尽力!”

“多谢太尉,大器铭记于心,告辞了!”

高俅给足了李延庆面子,一直把李大器送出府门,望着他上牛车走了,这才拿着盒子和信返回自己书房。

他坐下先拆开信,但只看了几行,便猛地跳起来,连忙打开盒子,盒子里是杨麟和童贯的秘密通信。

高俅顿时气得胸膛都要爆炸了,抓起茶杯狠狠向墙壁砸去,‘砰!’一声,茶杯顿时砸得粉碎。

当初西夏兵败时,那么多心腹大将他都没有保,就保了杨麟一人,没想到他居然背叛了自己,而且早就暗中投靠了童贯,高俅气得几乎要吐血。

“童贯老贼,老子若不杀你就绝不姓高!”高俅恨得咬牙切齿。

童贯不仅在平定方腊上将高俅彻底得罪,而且在第一次北伐惨败后,童贯开出了责任者名单,几乎将高俅在西军的势力连根拔起,他们两人已经成了势不两立的对头。

高俅半晌才慢慢平静下来,又继续看李延庆的信,李延庆在信中指出了杨麟的大罪,盗卖军资,勾结羌人,证据确凿,已上报朝廷,希望朝廷严惩。

在信的最后,李延庆提到了韩世忠,说韩世忠被杨麟打压贬斥,自己想提拔他为统领,另外还想提拔曹性为统领,希望能得到高太尉支持。

高俅当然知道韩世忠,刘延庆的心腹爱将,也算是自己的人,李延庆想提拔韩世忠,显然是在向自己示好,为提拔曹性铺平道路。

高俅点了点头,这个李延庆确实成熟了,正好种师道退仕,他的军方后台没有了,此人值得自己拉拢。

高俅想了想,这件事还是等报告来了再说,他需要和高深再沟通一下。

........

两天后,京兆府的正式报告送到了御史台,既然是李延庆递来的报告,御史台便没有积压,他们立刻抄送了两份,分别给枢密院和兵部。

高深刚来官房坐下,便看见了放在他桌案上的报告,其实关于这件案子,他昨天就从曹家听到一点风声了,不管是用什么罪名,其本质都是李延庆夺取军权。

正五品武将和正五品文官不是一回事,地位要低得多,而且坐贪官粮的案子这些年层出不穷,有后台的保一保,没后台就严惩,惯例如此,大多也是高举轻落,被降职调离了事。

只是这桩案子涉及到李延庆的军权,又涉及高俅和童贯,加上私通正在暴乱的羌人,使高深不得不谨慎。

他将报告仔细看了两遍,从报告的描述应该是证据确凿,唯一的不妥就是李延庆杀了五名偏将和几名亲兵,当然,战时状态时主将是有权杀不遵令将令的部下,但杀人时究竟是不是战时状态,这就有点难说了。

正在沉思时,院子里传来的高俅的声音,“高同知可在?”

高深连忙笑呵呵迎了出去,“哪阵香风把太尉给吹来了!”

枢密院三巨头,童贯出任知枢密院事,也就是枢密使,高俅出任判枢密院事,高深出任同枢密院事,两高实际上是副职,高俅的地位要稍高一点,但童贯和高俅都不管具体事务,枢密院的实权实际上是掌握在高深手中。

当然,童贯和高俅都有权过问枢密院的事情,而且高深都必须认真对待。

高俅叹了口气,“心情着实糟糕啊!”

“太尉进来坐吧!外面风大。”高深一语双关道。

高俅点点头,他当然听得懂高深的话,这个风就是童贯了,这件事恐怕童贯也不会善罢甘休。

走进官房坐下,高俅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京兆府送来的案子你也看到了吧!”

“京兆府?是哪一桩案子?”高深故意装糊涂问道。

“杨麟的案子,今天一早刚刚送到。”高俅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对方。

“原来是那桩案子。”高深连忙从桌下取出报告,自嘲地笑道:“刚刚拿到,还没仔细看呢!”

“这份报告我仔细看过了,只能说问题非常非常严重,居然私通羌人,现在羌人暴乱和西夏有关,我怀疑此人私通西夏,若不严惩,恐怕不足以警示边境驻防诸军。”

高深小心翼翼道:“听说这个杨麟是刘延庆一手提拔!”

高俅手一摆,“和谁提拔没有关系,我只说这个案子,我们枢密院的态度必须鲜明,若不杀他,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私通敌国的人出现。”

高深点点头,“我的意见其实和太尉一致,但这个案子恐怕童太尉也会过问。”

高俅冷冷哼了一声,“他当然会过问,这桩案子已经割了他的肉嘛!”

停一下,高俅又道:“不过他现在还在闭门思过之时,我们就不要打扰他的反省了,这个案子我们二人签署,直接上报知政堂,让李延庆早点进入状态,率军北伐。”

闭门思过其实就是停职反省,正好今天是童贯闭门思过的最后一天,高俅显然是想抓住这最后一天的机会把生米做成熟饭。

如果枢密院的决议已经递上去,童贯想反对的话,也只能去找天子说情,正常的流程他已经走不通了,或者他去找王黼,让王黼在知政堂把这个枢密院的报告打回来。

高深当然知道,自己署了这个报告就会得罪童贯了,不过曹老爷子也拜托过他,李延庆这一关他务必要帮忙。

高深沉吟一下道:“这样吧!我可以和太尉署名提交报告,但正常的步骤也要走,我再派几人去京兆府核实,如果报告不属实,那我还是要再提交补充报告。”

按照正常途径,应该是先派人去核实,枢密院再提交报告,高深先斩后奏,显然是给足了高俅面子,高俅岂能不知。

他起身笑道:“多谢同知帮忙,这个案子就交给我,我来派人去核实,就不让某些人对同知有意见了。”

高深点点头,这样是最好不过了。

(本章完)

第625章 京城消息

高俅并非是替高深着想才把案子揽过去,他纯粹就是想恶心童贯,我就是在整你的人,你怎么着吧!

第二天一早,童贯铁青着脸出现在枢密院官衙内,他被禁足不等于他不知道朝廷的情况, 昨天报告刚送到朝廷,他安插在兵部的心腹,兵部郎中柳启明便抄了一份副本给他。

虽然杨麟和羌人私通也让童贯极为恼火,但杨麟是他安插在西军中的重要人物,由于西夏和征辽三次大败,损兵三十余万,童贯手中权力和军中地位都已大不如前,他安插在各地的心腹都在几次战役中损失殆尽。

杨麟是他花了大力气才从高俅那边争取过来, 作为承诺之一, 童贯原本是想破格提拔他出任京兆府同知,却没料到官家在他禁足期间任命了李延庆为京兆府同知。

更没想到短短数天后,京兆驻军局势急变,杨麟被李延庆以重罪之名拿下,着实打了童贯一个措手不及,他还以为李延庆会在出征后再徐徐削杨麟的军权。

一路上都有官员在讨好地向他问候,就仿佛他是刚从牢城营放出来一样,童贯的脸色愈加阴沉,若不是他今天有事,他早就几大耳光向这些不知好歹的官员抽去了。

童贯来到高深的官房,重重咳嗽一声, 高深早已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太尉在家将养一段时间, 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高深很会说话,童贯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只得哼了一声,“高同知恨不得我再养几个月的病才对吧!”

“太尉言重了, 太尉这段时间不在,我们枢密院在朝廷的地位一落千丈,我就对手下官员说,枢密院没有太尉坐镇真不行!”

童贯脸色稍稍和缓一点,走进房间坐下,高深又连忙吩咐手下上茶。

童贯摆摆手,“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就问问你杨麟的事情,还没有派人去核实,你怎么把报告递上去了,这不合规则嘛!如果杨麟是冤枉的怎么办?高同知,我知道你可是讲规则的人,这是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高深叹了口气,“这件事太尉还真冤枉我了。”

“这话怎么说?”

“我原本是想按规矩办,但昨天一早高太尉找到我,把案子直接要过去了,这案子是他递上去的,与我可没有关系。”

“但同知可也是署了名、加了印的,怎么没有关系呢?”

高深淡淡一笑,“这只是一个人情而已,谁让我的职务比别人低呢?若是太尉拿同样的案子找我,我也一样会署名加印。”

童贯暗骂一声老狐狸,他当然明白高俅是在背后插自己一刀,但现在他还顾不上找高俅算帐,他沉吟一下问道:“这个案子同知觉得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高深上前关了房门,压低声音道:“这个案子高太尉昨天下午已经直接捅到官家那里去了,根本就没有经过知政堂!”

“什么?”童贯顿时怒发冲冠,眼睛狠狠瞪着高深,“他怎么敢......”

“我也觉得这事闹得太大了!”

高深叹息一声,又语重心长对童贯道:“这件案子证据确凿,高太尉派自己的心腹去核实,翻案的可能性已经没有了,而且事关羌人暴乱,说不定还和西夏有关,我私下劝太尉一句,尽量保持沉默吧!别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童贯克制住满腔怒火,点点头,“同知说得对,有人就在前面拿刀等着我呢!这个案子我认栽了。”

童贯心中郁闷之极,推门出去,走到院子里,他仰天长长吐了口气闷气,咬牙切齿道:“高俅,我们走着瞧!”

.......

“杀啊!”

演武场上一片大吼,两支军队碰撞在一起,激烈地厮杀起来,数十名骑兵紧张地注视着每个士兵的较量,及时将已经‘受伤’或者‘阵亡’的士兵喊出演武场。

在队伍中间,已经被提拔为代统领的韩世忠面色冷厉地注视战场上每个士兵,他是模拟作战的总判,决定两支军队的最终胜负。

杨麟被拿下已经过去了八天,李延庆已经将军队整合完成,他提拔了曹性和韩世忠为左右统领,曹猛和高宠也出任为偏将。

再过两天,军队就要北伐出征了,军队经过八天的强化集训,军容已焕然一新,加上李延庆将杨麟贪污的银子全部赏赐了军队,使得士气高涨,和八天前的那支军队完全不一样了。

演武场旁边的看台上,李延庆和曹性正在旁观演练,曹性咧嘴呵呵笑道:“老李,这个实战演练办法真不错,就像狗皮膏....那个灵丹妙药一样,一贴就灵。”

曹性偶然从王贵口中听到‘老李’这个称呼后,他也毫不客气地拿了过来,李延庆是他妹夫,他当然可以这样称呼。

李延庆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杨麟现在还关在牢城营中,枢密院派来核实的官员也早已经回去,但对杨麟的处理方案却迟迟没有下来。

“老李,你不会是在担心那家伙再官复原职吧!”曹性眼角带着一丝调笑的目光。

“去!该担心的是你,他官复原职,第一个就把你免掉!”李延庆没好气地顶了他一句。

“这话说的,好像我多看重这个统领职务一样!”

“现在说得好听,不知是谁刚穿上山纹甲时在大帐里照了一夜的镜子。”

曹性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在担心朝廷追究那五万两银子犒军的事情?”

李延庆摇摇头,“五万两银子本来就该属于军队,我分赏给士兵没有什么问题,我是在担心童贯又搞妖蛾子,不批你们的统领之职,而另外派人来。”

这确实是李延庆担心的事情,走了张秃子,又来个李瘸子,最后童贯还是没有吃亏,没有曹性和韩世忠在下面撑着,自己这支军队就不好掌控了。

“管他呢!”

曹性声音有点发颤地安慰李延庆,“大不了再去当偏将就是了。”

曹性说自己不担心当然是假话,家里老爷子恨不得他们先当十年士兵再慢慢提拔,用老爷子的话说,五十岁当上偏将也不晚,关键是要真心为国效力。

可到了李延庆手下,立刻就升为偏将,几个月后再一跳就成了统领,说实话,第一次当统领的销魂滋味可比第一次上女人更让他留恋,若再让他回去当偏将,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就在这时,有士兵跑来禀报,“马通判来了,说有急事找统制!”

李延庆一怔,马善过来做什么?虽然心中奇怪,但李延庆还是快步向大营外走去,只见马善满脸惋惜地望着对面已经人去屋空的妓馆和酒楼,李延庆整军的第一天就勒令这些妓馆酒楼三天内迁走。

“马通判来军营,真是稀客啊!”李延庆笑呵呵迎了出来。

马善无奈道:“本来想请你在对面喝杯酒,却没想到都被你赶走了,算了,下次再请你喝酒吧!”

“通判请进营细谈!”

马善摇摇头,“军营规矩太多,我不喜欢,其实就找你说件事,我刚刚得到京城的消息。”

李延庆眼睛一亮,向左边摆手道:“要不我们走一走?”

马善点点头,跟随李延庆向旁边一条小道走去,不远是一座小山岗,山岗上竖起一座哨塔,可望见十里之外。

“我刚刚得到京城的消息,杨麟之事,天子已经批下来了。”

李延庆只得马善的兄长马为民是蔡京心腹,他必然是从兄长那里得到的消息。

“那怎么说?”

“押进京处死,听说天子暴怒,把童贯大骂一通,童贯想把责任推给高俅,结果被蔡相说了一句,‘平定方腊时似乎没想过高太尉,’天子更加愤怒,下旨令童贯再反省三个月,真是大快人心啊!”

李延庆心中有点感慨,在关键时刻蔡京居然落井下石,不过也不奇怪,童贯连败两战,损兵数十万人,威信早已丧尽,这个时候蔡京自然会偏向于手握禁军军权的高俅,而且童贯和王黼走得太近,打击童贯也是在削王黼的羽翼,一举两得,蔡京何乐而不为?

“马通判,这件事我欠你一个人情!”李延庆沉声道。

马善就是为了李延庆这句话而来的,李延庆是太子的人,什么时候李延庆在太子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自己也能进京了。

马善这个人谈不上良吏,但也不是恶吏,只是比较平庸,连续几年的考评都是中上,凭这个考评是进不了朝廷,马善只能找别的路子了,他大哥马为民是蔡京的心腹,但蔡京年事已高,最多两三年就要彻底退仕,估计也帮不了自己太多。

所以李延庆的到来,让他看到了另一条路子,说不定自己能通过李延庆的关系抱上太子的大腿。

“呵呵!同知太客气了,时间不早,我就回去了。”

马善向李延庆拱拱手,转身便走了,李延庆站在山岗上目送马善远去,他终于彻底放下心,童贯被再次惩罚,那就是意味着统领任务不会有意外了,这个人情高俅无论如何会还给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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