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笑傲江湖(江湖了 下)

昭武一百一十二年。

易华伟退位的余波尚未平息,新帝朱由泽的目光已投向帝国庞大的疆域与错综复杂的势力。而百年来,日月神教与六大门派在帝国铁腕与时代洪流下的命运,早已尘埃落定。

任我行,这位昔日的魔教教主,在女儿任盈盈成为皇后、易华伟展现出绝对武力与掌控力后,审时度势地选择了妥协。他没有像原著般死于吸星大法的反噬,而是在易华伟的默许甚至某种程度的“保护”下,退居黑木崖幕后。名义上仍是教主,但教中实权已逐渐被任盈盈的势力(通过皇后影响力)和朝廷渗透所接管。在相对平静(或许内心充满不甘与落莫)中渡过了晚年,最终寿终正寝于黑木崖。他的死亡,象征着一个桀骜不驯、试图以武力对抗秩序的旧时代魔头的彻底终结。

“天王老子”向问天是日月神教高层中少数识时务且能力卓绝者。他看清了帝国不可阻挡的崛起,并主动向朝廷靠拢。凭借其过人的武功、江湖经验和组织能力,他成为朝廷招安日月神教残余势力的关键人物,并成功转型。在武道院成立初期,他担任了重要职务(如负责协调招安门派、处理江湖纠纷的特殊行动司首任主官之一),以其霹雳手段和江湖威望,为朝廷迅速稳定江南及部分边陲地区的江湖秩序立下汗马功劳。晚年获封伯爵,家族成功融入帝国新兴权贵阶层。

八大长老的覆灭是日月神教历史上最惨烈也最具震慑性的事件。

在易华伟登基初期、推行《武律》和武道院制度的关键时刻,以童百熊为首的数位日月神教实权长老,自恃武功高强,不服王化,不仅拒绝向武道院登记,更在江南多地纵容甚至指使教众继续过往的“魔教”作风——劫掠富户、滥杀无辜、对抗官府,试图维持独立王国。他们的行为严重挑战了易华伟的底线和新政的权威。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易华伟亲赴江南。没有大军压境,以碾压性的实力将八大长老及其核心死党,在各自的据点、密室、甚至联手布下的杀阵之中,一一格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现场只留下象征朝廷威严的龙纹令牌和长老们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消息传开,整个江湖为之失声。八大长老及其党羽的覆灭,以最血腥的方式宣告了帝国律法的绝对威严和皇帝武力的深不可测。这彻底粉碎了日月神教旧势力的脊梁,也为任盈盈和向问天后续整合、改造神教残余扫清了最大障碍。

核心高层凋零后,日月神教作为一个独立、对抗性的组织已不复存在。黑木崖被朝廷接管,一度成为关押重犯的秘密监狱和武道院研究某些特殊功法(如吸星大法残篇)的基地,后来部分区域改建为皇家行宫。

大部分底层教众被遣散或融入地方。部分有一技之长(如医药、毒术、机关、情报)者被朝廷和武道院吸收。少数忠心于任盈盈的旧部,成为其私人力量或融入其庞大的家族势力。

任盈盈及其六位公主女儿,成为日月神教遗产的最大受益者。她们利用神教残余的人脉、财富和某些隐秘资源(如情报网络、海外据点),结合皇室的尊荣和资源,在帝国商界、情报界乃至新兴科技领域(如早期蒸汽机械的民间投资)建立了庞大的隐形帝国。任氏家族虽不直接掌权,但其影响力渗透极深,成为帝国最顶级的门阀之一,是维系后宫女权力量的重要支柱。她们的存在,是日月神教在帝国秩序下一种奇特而成功的“借壳重生”。

少林寺成功转型为帝国官方认可的“禅武圣地”与“文化瑰宝”。其核心职能不仅是传承武学和佛法,更被赋予了重要的文化外交使命。

少林武学精华(包括七十二绝技的核心原理、锻炼法门,以及《易筋经》、《洗髓经》的部分基础篇章)被系统整理,收录于武道院。这些典籍作为研究人体潜能、完善帝国基础武学教育体系的重要参考,部分内容也作为奖励功勋者的高阶资源。高深部分仍需严格审批,确保核心不外泄。

少林僧人专注于佛法研习、武学传承(在武道院监管框架内)、医学(少林秘药得到官方支持推广)和文化保护。

易华伟深刻理解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性。在他统治的中后期,随着帝国海军力量的空前强大(蒸汽铁甲舰纵横四海),疆域扩张至南洋、印度洋沿岸甚至更远的新大陆(如墨西哥),他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宗教作为帝国影响力的延伸。他亲自下旨,要求并大力支持少林寺遴选精通佛法、武功高深、且通晓异域语言或风土人情的精英僧侣,组成“弘法使团”。

弘法使团的使命就是宣扬佛法,他们搭乘帝国的远洋巨舰,前往新征服的领地(吕宋、爪哇、印度次大陆沿海据点)、重要的贸易伙伴国(如波斯、奥斯曼帝国)以及刚刚接触的“新大陆”(墨西哥、秘鲁等地)。他们在当地建立禅院、讲经说法,传播融合了帝国“和谐”、“忠君”、“秩序”理念的汉传佛教思想,旨在安抚新附之民,提升帝国文化吸引力。

使团中的武僧,在适当的场合展示少林功夫。这不仅是文化交流,更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向异域展示帝国武学的深不可测(配合帝国火器的显性威慑)。他们在墨西哥城与当地土著勇士、西班牙殖民者的剑士进行过非致命的“武术交流”,名噪一时。

使团僧侣也是帝国了解异域文化、宗教、民情乃至潜在威胁的重要信息渠道。他们以宗教人士的身份活动,往往能接触到官方使节难以触及的层面,其观察报告通过特殊渠道直达帝国高层和武道院的情报分析司。

少林禅院往往成为帝国商人在海外的重要落脚点和庇护所,促进了贸易网络的稳定。同时,禅院也吸引了部分当地居民皈依或对帝国产生向往,间接推动了移民和归化。

百年后的少林寺在国内的地位更加崇高和稳固。它不仅享有寺产免税、一定程度自治等特权,更因其承担了重要的国家文化使命而倍受尊崇。方丈通常是武道院的名誉副院长,并经常作为帝国宗教文化代表出席重大国事活动。

在海外,以“少林”为名的禅院已成为帝国文化影响力的重要象征。虽然未必能撼动当地的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如天主教在美洲),但成功地在许多地方植入了帝国文化的印记,培养了一批亲帝国的当地精英和信众。一些海外禅院甚至发展出融合了当地元素的独特分支。

少林寺成为帝国“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治国理念的最佳诠释者之一。“禅武合一”的精神被帝国官方部分吸纳,用于军队的意志力训练和社会的道德教化。

武道院内设有专门的“宗教文化协调司”,少林派在其中拥有重要话语权,负责评估海外弘法效果、培训外派僧侣、研究异域宗教动态等。

少林寺不仅仅是融入帝国体系的门派,更成为帝国进行文化输出、增强软实力、辅助海外统治的重要工具。易华伟利用少林寺的宗教属性和武学声望,巧妙地将其纳入了帝国全球战略的棋局之中,赋予了它远超其他门派的特殊地位和历史使命。

武当派与少林类似,定位为“道家玄门正宗”和“内家武学祖庭”。太极理念被帝国官方部分采纳,用于调和社会矛盾、倡导养生之道。武当山成为重要的道教文化中心和旅游胜地(已有蒸汽机车通至山脚)。

武当内家功法(尤其养生部分)得到帝国大力推广。武道院内设有“太极养生研究司”,武当派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与朝廷关系密切,历代掌门精于韬略,常为皇室和重臣担任养生顾问或清客,影响力更为“入世”和隐形。

华山派地位最为超然特殊。

“帝乡”、“帝后母族”的光环永不褪色。虽不再直接干涉朝政,但每一代掌门皆为武道院核心高层(多为象征性荣誉职位)。华山成为帝国“尚武精神”的象征地之一。

岳不群、宁中则被尊为“帝师”、“国母”,华山大殿供奉其金身塑像。其衣冠冢立于华山思过崖畔,供后人瞻仰。华山剑法(尤其是独孤九剑的官方简化推广版)是帝国军队中高级军官和武道院学员的必修课程之一。华山派本身专注于培养精英弟子(多为皇室、勋贵子弟或天赋异禀者),更像一所顶尖的贵族武道学院。

昆仑派在帝国西扩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凭借对西域地理、风土人情的熟悉和自身不俗的武力,成为朝廷经略西域的重要辅助力量(如担任向导、翻译、清剿马匪)。

昆仑派总部仍在昆仑山,但影响力随着帝国疆域西拓而延伸。部分精英弟子加入帝国西征军或武道院西域分院。其独特的“两仪剑法”和寒冰属性内力功法,在适应西域寒冷环境作战方面受到军方重视。门派规模中等,保持一定独立性,但核心弟子名册牢牢掌握在武道院手中。

崆峒派在新时代冲击下相对式微。其“七伤拳”等刚猛但易损自身的功法,在强调效率、配合和可持续发展的帝国军队及武道院体系中并不吃香。逐渐转型为地方性门派,影响力局限于西北一隅。部分拳术套路被武道院收录,作为研究人体潜能与极限的案例。

门派主要依靠教授基础武艺、经营镖局(在蒸汽机车和火铳普及后也日渐衰落)和部分祖传伤药秘方维持。成为“传统武术”的代表之一,面临现代化转型的压力。

青城派结局最为惨淡。余沧海那几个核心弟子被林平之率领的帝国精锐(结合了火器与武功)剿灭,青城山被朝廷暂时封禁。

百年后,青城派仅存零星传承,被武道院认定为“濒危传统门派”,受到一定保护性监管(实质是控制)。其武学(松风剑法等)被武道院完整收录,作为研究资料和历史标本。门派本身已名存实亡,山门成为帝国西南地区一处普通的道教文化景点。余沧海的作为,成为武道院教材中“不识时务、螳臂当车”的反面典型。

衡山派莫大先生性情孤高,在五岳剑派被帝国整合后,他选择带领部分不愿受拘束的弟子隐居衡山深处,专注于音乐(潇湘夜雨)与剑术的结合,几乎与世隔绝。百年过去,其传承已极其隐秘稀少,近乎传说。

在易华伟登基初期,推行《武律》和整合五岳剑派的过程中,恒山派因其皆为女尼、行事低调且多行善事(救治伤员、收养孤儿),并未遭遇强力镇压。

易华伟本人曾因视察北疆军务或处理一起牵涉到恒山俗家弟子的案件,亲临恒山数次。

易华伟对仪琳印象颇佳,询问了恒山派收养孤儿的情况,并当场下旨拨付部分皇家内帑支持恒山的善堂。

几年后,恒山附近爆发瘟疫波及山下乡民及部分弟子。易华伟得报,派遣御医携带珍贵药材支援。他本人虽未亲至,但派心腹侍卫护送。仪琳在协助救治时,因过度劳累和接触重症病患,自身也染病,且因早年练功留下的一处隐疾被诱发,情况危急。易华伟得知后,以精纯无比的北冥神功(化用其疗伤特性)和混元一气功,隔空助她驱除病邪,稳定了伤势,救了她一命。此事让恒山上下对这位“煞星”皇帝有了更复杂的感念。

武道院成立后,易华伟在华山召见五岳剑派代表。定闲师太携仪琳(此时已是定字辈核心弟子)前往。

易华伟私下对仪琳说:“恒山慈悲,甚合天道。然乱世需重典,盛世需教化。尔等所行善举,可为天下佛门表率。望恒山持守本心,导人向善,亦是助朕安定天下。”这番话,既是对恒山的肯定,也是指明了其在新秩序下的生存之道。

在帝国体系下,恒山派成功转型为“佛门慈善与女性武学教育中心”。她们保留了佛门清修的本质,但被赋予了更明确的世俗职能。

在朝廷和皇室的支持下,恒山派管理的善堂、育婴堂、义诊所遍布帝国北方。她们以女性僧侣特有的细致和慈悲,成为帝国社会福利体系的重要补充部分,尤其在收养战争孤儿、照顾孤寡老人方面卓有成效。

恒山剑法绵密严谨,尤重防守和配合,且适合女性修习。武道院成立后,恒山派成为帝国官方指定的女性武者(包括官宦女眷、女侍卫、女医官等)基础武学及武德教育基地。许多贵族和官员家庭的女儿,在正式进入武道院或其他门派深造前,会先在恒山打下根基,学习礼仪、武德和基础防身术。

恒山派也成为部分女性(包括宫廷女官、退役女侍卫、甚至遭遇家庭变故的贵妇)寻求心灵慰藉和精神寄托的场所。

仪琳最终成为恒山派历史上最受尊敬的掌门之一(法号“慈航”)。她一生践行佛法慈悲,主持善堂,教导弟子,是帝国官方树立的“仁心佛性”的典范。她圆寂后,被追封为“慈佑国师”,其舍利子供奉于恒山主殿,受皇室和民间共同敬仰。她与易华伟的三次交集,也成为恒山派融入帝国秩序的关键注脚。

百年后的恒山派,规模不大,但地位独特且稳固。她们不参与江湖纷争,不追求武力排名,专心于慈善与教育,深得皇室尊重和民间爱戴。武道院对恒山派的管理相对宽松,主要监督其慈善资金的使用和核心弟子的登记。恒山派的存在,是帝国彰显“仁政”与对女性关怀的重要象征。

……………

一百年过去,江湖已不再是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它被纳入名为“大明帝国”的庞然巨物之中,在蒸汽的轰鸣与火铳的威慑下,在武道院森严的等级与登记册里,演变成了另一种形态。

旧日的恩怨情仇、门派荣辱,或被时光掩埋,或被帝国收编,化作了档案库里的卷宗、博物馆中的兵器、以及勋贵门阀茶余饭后的谈资。

易华伟的离去,带走了一个传奇,也带走了那个属于纯粹武林的最后一丝余韵。未来,是属于蒸汽、钢铁、火铳、人口爆炸的帝国,以及在新规则下寻求存在意义的“新武道”时代。(本章完)

第917章 大唐双龙传(初临)

泰平二十七年,冬。

紫禁城,坤宁宫。

殿内地龙烧得极暖,名贵的沉水香也无法完全掩盖那丝生命流逝的腐朽气息。

任盈盈躺在层层锦被之中,曾经明艳照人、慧黠灵动的容颜已被岁月和病痛侵蚀得枯槁,惟有一双深陷的眼眸,依旧残留着昔日的锐利与深情。

她握着易华伟的手,那只手依旧温润如玉,仿佛时光的刻刀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而她的手,却已如风干的枯枝。

“……由泽…很好…孩子们…也很好…”

她的声音微弱如游丝,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她看着易华伟,这个陪伴了她一百多年、容颜依旧如初见时的男人,眼神复杂。有爱恋,有不舍,有对他漫长孤寂未来的怜悯,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释然。

“……累了…华伟…我…先走了……去找灵珊妹妹了……”

易华伟没有言语,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混元一气功圆满带来的磅礴生机,此刻却无法渡入这具油尽灯枯的躯体。他早已看透生死轮回,但此刻,心湖深处那冻结了百年的坚冰,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名为“孤寂”的寒流。

任盈盈,这个从魔教圣姑到帝国皇后,与他携手走过最波澜壮阔也最漫长岁月的女人,终究也要离他而去了。

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目光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他脸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那一点微弱的光,熄灭了。

易华伟静静地坐着,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殿外,传来朱由泽(已即位十五年)和皇后、妃嫔、皇子皇孙们压抑的悲泣。帝国的哀钟,一声接一声,沉重地敲响在白雪覆盖的紫禁城上空。

他俯身,在任盈盈冰凉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一滴温热的液体,无声地滴落在她失去血色的脸颊上,瞬间又变得冰凉。

“都结束了……”

百年帝王的辉煌与孤寂,江湖的快意与庙堂的森严,爱人的温暖与逝去的冰冷……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超越凡俗的心神中奔涌冲撞。

玄色龙袍在料峭寒风中纹丝不动,脸上无悲无喜。一百四十载岁月,紫霞混元功臻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圆满之境,将他的容颜永远定格在三十许人,丰神俊朗,却也让那份属于帝王的孤寂与疏离,沉淀得如同万年玄冰。

“百年帝业,几世为人……终究是,一场空么?”

易华伟低语,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紫金色气劲悄然汇聚,并非指向敌人,而是刺向自身面前的虚空!那不是攻击,而是百年来他对空间规则理解的极致运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尝试。

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荡漾,裂开一道漆黑狰狞、边缘闪烁着毁灭电光的缝隙!狂暴的虚空乱流瞬间撕扯着他的帝王衮服,吞噬着周遭的光线。

就在他身躯即将被那裂缝彻底撕裂湮灭的刹那,识海深处,一个沉寂了百余年、几乎已被遗忘的冰冷机械音,带着刺耳的杂音和极度的虚弱感,断断续续地响起:“……检测…高维…能量…波动……强制…保…护……启动……坐…标…锚定……《大…唐…双…龙…传…》……”

轰——!

意识被无边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淹没。

……………

洛阳城西,乱葬岗。

刺鼻的恶臭是第一个冲入感官的讯号。那是尸体深度腐败后混合着血腥、泥土腥气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疫病气息,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粘稠地糊在口鼻之间。紧接着是触觉——冰冷、潮湿、凹凸不平的坚硬地面,以及身下某种软烂、硌人的触感。

易华伟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铅灰色、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大地的阴云。稀疏枯槁的歪脖子老树,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目光所及,是层层叠叠、随意抛弃的尸骸。有些尚算新鲜,乌鸦正贪婪地啄食着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呱呱”声;更多的已是森森白骨,半掩在冻得发硬的黑色泥泞里,破碎的衣物在寒风中如招魂幡般飘荡。几只野狗在不远处逡巡,绿油油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尸体”。

“乱葬岗……”

易华伟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穿越虚空后的虚弱,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平静。他缓缓坐起身,动作间没有半分新伤初愈的滞涩。混元功自行运转,抵御着此界无处不在的、隐隐排斥着他的无形压力。

他低头审视自身:那身象征无上权力的玄黑服早已在空间风暴中化为齑粉,此刻身上只剩下几缕勉强蔽体的破烂布片,沾满了污泥和暗褐色的血痂。然而,那具经历了百年帝王气运和绝世神功淬炼的躯体,依旧如同最完美的玉石雕琢,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皮肤莹润无瑕,在昏暗的光线下甚至泛着淡淡的玉泽,与这污秽绝望的环境格格不入。

易华伟尝试调动丹田内那浩瀚如海的真元,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内力流转的速度变得异常艰涩、迟滞,恢复速度更是锐减至不足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仿佛这方天地在贪婪地汲取着他的力量,又或者是在排斥他这“异界来客”。

“世界规则压制……天道?”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上一次在《神话》世界,强行抹杀易小川,几乎被那个世界的意志碾碎,连带着系统也陷入沉寂。这一次,排斥感虽不如上次那般毁灭性,但同样如影随形。他默默感应识海,那沉寂的系统如同死物,只有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凉触感,证明它还未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乱葬岗的死寂。

“妖女!交出长生诀!饶你不死!”

一个威严冷酷的声音穿透寒风。

“宇文狗贼!休想!”

紧接着是一个女子带着痛楚却倔强的清叱。

刀剑碰撞声、劲气破空声、士卒的呼喝惨叫声瞬间在百丈外爆发!

易华伟眼神淡漠地扫向声音来源。只见一个白衣染血、身形高挑婀娜的女子正且战且退,手中长剑寒光点点,剑法精妙迅捷。

追兵为首者,身着华贵锦袍,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冰寒刺骨的气息,掌风过处,空气都仿佛凝结出白霜。其身后数十名精锐兵卒,配合默契,刀网森森。

“冰寒属性的内功?有点意思。”

易华伟的评估如同在审视一件物品,不带丝毫情绪。那人展现出的实力,在他眼中,大约相当于《笑傲》世界中五绝级别的高手,或许稍强一线,但……仅此而已。

一名悍勇的兵卒发现了乱葬岗边缘坐着的易华伟这个“碍眼”的“流民”,狞笑着挥刀劈来:“滚开!挡路者死!”

刀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眼看就要将易华伟那颗完美得不似凡人的头颅斩下!

易华伟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紫金色气芒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牛油。那柄精钢打造的腰刀,连同那兵卒握刀的手臂,以及他整个上半身,瞬间被一道无形的、锋锐到极致的剑气,平滑地切成了两半!鲜血和内脏混合着热气泼洒在冻土上,场面血腥而诡异。

这轻描淡写、却又恐怖绝伦的一幕,让正在激战的双方瞬间一滞!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聚焦在那个衣衫褴褛、却端坐于尸骸堆中、神色漠然的青年身上。

锦袍青年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一闪而逝的剑气中蕴含的恐怖——那是极致的锋锐,是洞穿一切的意志,更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近乎“道”的境界!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身上没有丝毫内力剧烈波动的痕迹,仿佛刚才那斩断精钢、撕裂人体的,只是他随意呼出的一口气!

那美人也趁机捂住伤口,退后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易华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锦袍青年脸色变幻,冰玄劲催动到极致,周身寒气更盛,但他没有下令继续攻击,反而死死盯着易华伟,沉声道:“阁下何人?为何插手我宇文阀之事?”

“宇文阀?……是什么东西?”

易华伟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无视了宇文化及的质问,目光扫过那些被惊呆的士兵,如同在看一群蝼蚁。然后,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噗噗噗噗!”

数道无形剑气精准地洞穿了离他最近的几名士兵的眉心。尸体无声地倒下。

“撤!”

锦袍青年当机立断,再无半分犹豫!眼前这人太过诡异,实力深不可测。他猛地挥出一记冰玄劲,寒气狂涌暂时逼开那异域美人,同时厉声下令。本人则如一道寒影,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洛阳城的方向疾掠而去,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具尸体。

美人松了一口气,但看向易华伟的目光更加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恐惧。她强撑着拱手:“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易华伟的目光已掠过她,落在了远处官道上几道鬼鬼祟祟、正贪婪地翻检着战场遗留兵器和尸体财物的身影上——那是几个面黄肌瘦、眼神凶狠的流民盗匪。

感受到那几人眼神中的贪婪,易华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几个流民盗匪面前。

没有废话,没有怜悯。如同秋风扫落叶。

“咔嚓!”“噗嗤!”

骨骼碎裂声和利刃入肉声接连响起,干脆利落。几个呼吸间,那几个流民盗匪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乱葬岗新的尸体。

易华伟面无表情地从一具尚算完好的尸体上剥下相对干净厚实的灰色麻布棉衣和一双破旧的皮靴,慢条斯理地穿在自己身上。又从另一具尸体怀里摸出几枚沾血的劣质铜钱和一小块干硬的杂粮饼。他看也没看一旁惊惧交加的傅君婥,仿佛她根本不存在。

那美人强忍着伤口的剧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看着那个神秘而恐怖的男人慢条斯理地穿上从尸体上剥下的粗布麻衣,系好破旧的皮靴,仿佛在整理一件价值连城的龙袍。动作从容,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刀锋上轻轻一弹。清越的嗡鸣声在死寂的乱葬岗上显得格外刺耳。甚至能看到他指尖与精钢接触时,皮肤上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这非人的体魄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内力恢复不及十一……肉身强度倒未减损。”

易华伟低声自语,刚刚硬接了几支流矢试探,只在皮肤上留下几道白印。这具历经百载神功淬炼的躯体,是他在此界最大的依仗之一。

抬头望向远处那座在阴云下显出巨大轮廓、城墙巍峨的雄城。

这是哪里?

易华伟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需要地图,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格局,需要知道哪里能获取他急需的资源——无论是物质,还是更重要的……力量!

收回视线,冰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几步之外,捂着肋下伤口、气息微喘的美人身上。她的白衣已被鲜血浸透大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倔强如寒星,警惕地回望着他。

“前辈……”

美人再次开口,声音因伤势和紧张而略显沙哑:“在下傅君婥,多谢前辈方才出手相助,惊走宇文阀的狗贼。”

傅君婥微微躬身,姿态保持着江湖人的礼节,但全身肌肉都绷紧了,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变故。眼前这人的强大和漠然,远超她的认知。

“宇文阀?”

易华伟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随口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方才那人?”

“正是。”

傅君婥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那人便是宇文阀年轻一代的第一高手,宇文化及!奉昏君杨广之命,追杀于我。”

“杨广?”

易华伟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个名字勾起了他识海中某个角落的模糊信息碎片:“此地何处?天下,是何等格局?”

傅君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此人武功通玄,形貌气度更是非凡,竟似对当今天下大势一无所知?莫非是避世多年的隐世高人?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眼下形势不容她多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语速清晰地回答:

“此地乃洛阳西郊。至于天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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