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这大清真是要完了。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是五天时间过去。

就这样,汉清之间的这场国都保卫战事,一直从崇平十九年的八月下旬,一直到崇平十九年的九月上旬。

其间,汉军用了不少攻城之策,掘地道、埋炸药更是用了不少,但仍是没有多少进展。

不过,盛京城中出现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粮秣短缺,城中百万军民因为米粮优先供给守城的八旗旗丁,而导致百姓迎来城中米价飞涨。

女真原就缺粮,早年通过晋商自宣府偷运粮秣,但前几年,晋商覆灭之后,朝廷收紧了关口的粮食贸易,而女真本就乏粮,先前这才想到朝鲜打秋风。

后来,几次大战更是让原本不多的女真粮仓储雪上加霜。

而先前盛京在锦州城囤住了不少,粮秣自也囤积了不少,但一战之后,彻底折损在位于锦州的仓库当中。

如今的盛京城,也陷入了缺粮的危机当中。

此刻,孙绍祖早已接到了贾珩通过锦衣府密谍暗中递送而来的指令,即与城中的密谍一同焚烧着城中粮仓。

而盛京城中的粮仓则是分布在城东的三座仓库当中,让人以重兵守卫。

这一日,看管仓禀的户部官员秦安,刚刚用罢午饭,腰间的一串钥匙随着晃动,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随着大批京营汉军围攻盛京城,城中米价一日一变,不少盛京城中的文武百官家中的米粮短缺,基本都过得紧巴巴,一些如他秦安这样的小官儿,更是要揭不开锅了。

但他是掌管仓禀的小官儿,纵是短了睿亲王府女眷的米粮,也不能短了他一口。

就在秦安向着仓库所在行去,忽而心神一凝,抬眸看去,顿时吓得呆立原地。

远处赫然已经浓烟滚滚,原本有着十分的酒意顷刻之间已经醒了七八分,高声说道:“走水了!”

远处的粮仓已经浓烟滚滚,火势熊熊,空气中传来一股米饭的香气和焦糊的味道。

周围的庭院当中,不少女真八旗的精锐兵卒,开始迅速往来不停,推着一辆杏黄色车板的水龙车去救粮仓,但这一会儿,怎么可能救得了?

而不大一会儿,就见火势汹汹,已然不好救了,顷刻之间,噼里啪啦,难以控制。

大批军卒手忙脚乱,有的去抢救粮仓,有的准备水龙车,一桶桶向着火焰舀水。

一时之间,盛京城中大乱一片,人吼马嘶。

……

……

宫苑,显德殿,内书房——

多尔衮正在查看着兵部递送而来的伤亡军报,忽而心头微动,浓眉之下,目光惊疑不定。

就在这时,书房之外的廊檐上,可听到一阵密集而繁乱的脚步声响起。

不大一会儿,就见勒克德浑大步进入厅堂,面容苍白如纸,朗声道:“摄政王,大事不好了。”

多尔衮诧异问道:“什么大事不好了?”

勒克德浑两道浓眉之下,那双咄咄虎目满是慌乱地看向多尔衮,声音中带着一股天塌地陷的颤栗,沉声道:“城中的粮仓着火了。”

多尔衮霍然而起,脸上现出担忧之色,惊声说道:“什么?”

勒克德浑面色一肃,说道:“三座粮仓,烧了两座,现在城中的兵马正在调拨兵力,向汉廷攻打起来。”

多尔衮二话不说,昂首阔步出了内书房。

勒克德浑这会儿,也随着多尔衮出了书房,只是脸色阴沉如铁。

多尔衮立身在廊檐之下,看向那冒着彤彤火光的粮仓方向,只觉藏在衣袖当中的手都在颤抖。

完了……

大清完了……

多尔衮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呼吸一滞,目瞪口呆。

粮秣一旦被烧,根本就撑不到冬月的那一天。

勒克德浑同样面色阴沉,恍若笼上一层清霜,旋即,一言不发,周身被绝望的情绪笼罩。

正值秋日时节,一道道彻骨的凉风吹拂着梧桐的树梢,可听飒飒作响,让勒克德浑与多尔衮打了个寒颤。

时节入秋,天气已经愈发寒冷起来。

而此刻,就连后宫当中的庄妃,也领着福临一同站在阁楼上,看向城东的通天火光,只觉遍体生寒,周身满是彻骨的凉意。

在彤彤日光映照下,庄妃那张俏丽、明艳的玉颜,已然是面色惨白,柳叶细眉之下,那双晶莹美眸当中见着一抹震恐之意。

以庄妃的见识,自是能够知道在这个时候,城中粮仓失火对女真的意义。

庄妃看见一旁的多尔衮,连忙近前,唤了一声,低声道:“十四弟,怎么回事儿,这粮库如何就……着火了。”

多尔衮这会儿才渐渐回转过神,凝眸看向庄妃,说道:“城中从富户搜集粮秣,填充军需。”

“来人,召见文武大臣,一同议事。”多尔衮面色阴沉,吩咐着一旁的内监,说道。

其实,粮仓被焚这么大的一件事儿,城中女真的八旗勋贵都已经知晓了这个消息,都来到宫门口,吵着嚷着要见摄政王。

而城中的汉官、汉将则是同样在心头惶惧不已。

因为就在最近,盛京城中流传着一道谣言,就是摄政王开始派人提防城中的汉人,担心他们投诚,或者给汉军打开城门。

这也在随后的一系列事情中都得到证实,比如在城门的守将上,原来汉军旗的一些将校都被女真人或者蒙古人替换了。

此刻,显德殿——

随着时间流逝,满清王公大臣以及一些汉臣,都列站在殿中,面色肃然,看向那落座在条案以后的摄政王多尔衮。

显然,已经完全得知了城中三座仓库被烧了两处的消息。

多尔衮面容肃然,抑制心头的悲伤情绪,面色微顿,道:“诸位,想必也听消息了,如今还有一个月就到冬月,城中粮秣仓库被奸细焚烧一空,剩下的一些米粮,如何顶到那一天。”

下方的一众王公大臣面上多是现出忧色。

多尔衮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如今国事艰难,当共克时艰,现在本王知晓诸位家中还有不少粮秣,都取将出来,凑在一起,交由户部统一调配,还有城中富户,也当拿出一半的粮秣,待打退汉军之后,再加倍奉还。”

事情正在朝着贾珩预演的方向而行,多尔衮为了度过粮食危机,开始搜刮城中八旗贵族和富户的粮食。

下方的一众满汉文武皆是神情默然,并无回应,心头已经生出一股绝望的情绪来。

这大清真是要完了。

可以说山穷水尽,穷途末路,大清要灭亡了。

多尔衮见下方无人应着,道:“既然诸卿皆无反对,那就依此行事。”

多尔衮说着,凝眸看向祜塞道:“你稍后领人在城中搜集米粮,此外城外的几处米商,搜集粮秣。”

祜塞闻言,拱手应了一声。

多尔衮面色阴沉如铁,语气之中满是恨恨之意,沉声说道:“让人务必揪出城中奸细,本王要将他碎尸万断!”

此刻,就在一众汉臣官员之列,身穿武官袍服的孙绍祖,嘴角抽了抽,旋即神色如常。

而此刻,随着盛京城中三座粮仓被烧毁的消息扩散开来,整个盛京城都是笼罩在一种难以言说的绝望氛围当中。

而城中的米价再次暴涨,终于这一次,陷入了顶峰。

不过,多尔衮紧急派着兵马,开始在城中筹措军粮。

……

……

盛京城外——

贾珩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凝眸看向那天穹上通天而起的火光和滚滚浓烟,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潇,叙说道:“潇潇,城中这冒起的滚滚浓烟,应该就是城中的粮仓。”

陈潇点了点螓首,柔声道:“应该是。”

贾珩朗声说道:“就是不知道烧了多少,不过,不管如何,盛京城人心惶惶,人心既去,这城池也就难守了。”

陈潇点了点头,面上若有所思。

贾珩道:“先回中军大营,商议攻城事宜。”

其实,米粮短缺的问题不会一下子暴露出来,但却无疑最为打击士气。

比如,曹操率兵偷袭乌巢,烧掉袁绍囤积乌巢的粮草,袁绍大军就瞬间崩溃,就是这个道理,因为军心动摇,士气崩溃。

中军大帐——

贾珩坐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已经吩咐着兵卒通知着京营和江南水师的一众军将,不大一会儿,可见屋内黑压压的一片。

北静王水溶、康鸿、韦彻一众军将面上皆涌起喜色。

而不大一会儿,魏王也与楚王两人掀开军帐,面上同样见着喜色,朗声说道:“子钰,城中冒着一团团滚滚硝烟,听说城中的粮仓着了。”

先前,贾珩当着魏楚两藩的面,给陈潇安排了计策,如今终于见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说道:“如今,城中粮秣被焚烧一空,城中正是人心惶惶之时,这几天,诸部大军当在完成合围之后,加紧攻城,一鼓作气,拿下城池。”

下方众将闻言,都开始拱手应是。

待众将散去,贾珩凝眸看向魏王和楚王,说道:“两位殿下,粮秣和军械这两项准备的如何?”

魏王陈然道:“子钰,粮秣并无短缺,先前改行水路,粮秣运输效率大为提升,已经较先前好上许多。”

贾珩转而又看向楚王,道:“楚王殿下,最近军械准备的如何?”

楚王陈钦面色带笑,说道:“子钰放心,军械已经准备周全,红夷火铳的铳弹供应充足,绝不会让大军短了铳弹。”

贾珩目光咄咄而闪,朗声道:“今日,京营诸军养精蓄锐,明日趁热打铁,一同攻城做准备。”

在场京营众将校闻听此言,在这一刻,都是纷纷拱手应是,然后昂首大步离了军帐。

一旁的陈潇看向那蟒服少年,道:“盛京城破城应在近日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不可大意,对了,满达海还有硕塞那支骑军,现在何处?”

陈潇道:“硕塞,并未在辽阳至盛京的粮道上再行袭扰,至于满达海,见大军走水运还有海运粮道,最近倒是消停了许多。”

贾珩想了想,叮嘱说道:“这两支兵马也不能大意,让曹变蛟和贾芳率领兵马追杀。”

陈潇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说道:“曹变蛟传来飞鸽传书,想要调拨至盛京,协助大军攻城。”

现在哪一个汉军将校都知晓盛京这边儿是立功所在,可以说如果有着功劳可以封侯。

尤其是曹变蛟,心头有封侯之念,先前在护送粮道之时,面对满达海也没有立什么功劳。

贾珩想了想,斩钉截铁说道:“派人告诉他,如果能寻到满达海的那支兵马,足以封侯。”

陈潇应了一声。

旋即,陈潇柳眉轻扬,说道:“东平郡王世子穆胜,已经率领朝鲜联军,前往赫图阿拉城。”

贾珩拧了拧眉,目光深深,朗声说道:“给穆小王爷飞鸽传书,以赫图阿拉城为中心,向科尔沁和北方的荒原进兵。”

这个时候,罗刹国其实已经在北方崛起,随着时间过去,犹如康熙年间,罗刹国会派出铁骑侵扰大汉边境。

陈潇点了点头,点了点头,说道:“我等会儿就派人飞鸽传书,送将过去。”

而后,这会儿,就见一个锦衣府卫快步而来,进入军帐,拱手说道:“都督,谢侯回来了。”

贾珩凝眸看了一眼陈潇,说道:“一同去迎迎。”

相比曹变蛟的无功而返,谢再义先前不仅歼灭了硕塞率领的袭扰粮道的数千军卒,并护送着粮道周全,同时派出兵马搜寻硕塞残部的踪迹,以免辽阳至盛京的粮秣运输线再出麻烦。

这会儿,谢再义率领万余铁骑自远处赶来,可见骑军浩浩荡荡,旗帜遮天蔽日。

正值金秋十月,铁蹄踏过,荒草丛生,可见黄沙滚滚。

先前,谢再义已经留下了贾菱率领五千骑军用以护送粮道。

其实,随着另外一条海运路线的畅通,自辽阳转运来的粮秣份额倒是大大减少。

谢再义吩咐着骑将,率领大批骑军从一侧进入营盘。

而贾珩这会儿也在锦衣府校尉和力士的扈从下,来到近前,迎着谢再义的目光注视,笑道:“谢兄,许久不见。”

贾珩并未以官职和爵位相称,等盛京城破,回京以后说不得还有一场政治上的“硬仗”要打。

谢再义此刻在马鞍上端坐,旋即,翻身下马,将手里的缰绳丢给一旁的护卫,抱拳道:“节帅。”

贾珩道:“谢兄来的正好,这几天,正要准备攻打盛京城,正需要谢兄这样无坚不摧的猛将,攻打眼前的盛京城。”

谢再义道:“固所愿,不敢请尔。”

心头不由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

陈潇点了点头,伸手相邀说道:“此地非叙话之所,可以一同至军帐叙话。”

“准备接风宴。”贾珩伸了伸手,吩咐道。

谢再义点了点头,在贾珩搀扶着胳膊下,向着中军大帐行去。

这会儿,在军帐中的魏王、楚王,也从军帐中出来,笑着看向与贾珩把臂而行的谢再义。

众人说话之间,进入军帐当中。

而后,众人落座下来。

贾珩凝眸看向谢再义,目光微顿,问道:“硕塞那边儿怎么样?”

谢再义沉声说道:“现在由贾菱率领五千骑军,护送粮道,硕塞这十来天都没有见着他的踪迹,盛京城方向可有他的踪迹。”

贾珩道:“现在盛京城已成死局,硕塞根本不可能来盛京城,大概会一直在草原游荡,不知所踪。”

谢再义两道浓眉之下的粲然虎目闪了闪,沉声说道:“许是为了保留火种,也未可知。”

贾珩点了点头,清声道:“倒也不无可能。”

不远处的楚王陈钦,手里端起一杯青花瓷的酒盅,朝着谢再义敬了一杯,说道:“谢侯,小王敬你一杯。”

谢再义连忙道:“楚王殿下,真是折煞末将了。”

当年,在京营中因为顶撞上司而被发配至城门的谢再义,在经过几年的宦海之后,也慢慢成熟起来。

魏王陈然见着这一幕,暗暗皱眉,转念之间,心头却又有些不以为意。

因为先前在京营之时,魏王陈然作为行军主簿,典掌军兵作训征战之事,平常与谢再义也多有结交,可谓给予尊重到了极致。

古之贵人,礼贤下士,多是以折节下交,就是突破阶级地位的平等相交,才让人感到格外的尊重。

众人也不多言,开始用起饭菜,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本章完)

第1433章 至此,盛京城破!

盛京城,翌日——

随着城中粮仓被彻底焚毁,多尔衮下令城中富户与王公大臣将府中粮秣搜集一起,共同支配,主要是优先供给至守城的军卒。

这一日,随着鼓声隆隆而响,大批京营兵卒自营盘涌出,向着盛京城围攻而去。

“咚咚……”

轰隆隆的炮声响起,旋即,一门门大炮向着城墙炮轰而去,一颗颗弹药落在城头上,可听噼里啪啦,然后炸开的弹片,瞬间散射而出,杀伤四起。

此刻,大批军卒扛着一架木质云梯,手持一面面牛皮盾牌,向着盛京城攀爬而去。

下方还有大批汉军以强弓硬弩,朝着城墙攒射,以掩护进攻。

而城上的女真八旗旗丁,明显受前日粮秣被焚烧的影响,士气已经大不如前,刚一接阵,就被汉军全线压制。

一个不慎之间,大批汉军登上城头,迅速占据了整段城墙,开始接应大军。

不大一会儿,就可见更多的女真八旗兵丁涌了过来,手持一柄柄明晃晃的马刀,试图驱逐着汉军的袭杀。

“铛铛……”

但听刀枪相撞,发出阵阵兵刃相击之声。

此刻,勒克德浑率领手下一众亲卫马弁,登上城头,那张刚毅、冷峻的面庞阴沉如水,掌中的宝刀,好似一道宛如匹练的月华,砍杀先行冲上城头的汉军士卒。

而汉军京营的大将,同样身先士卒,率领大批兵丁登上城楼,与女真的兵丁厮杀在一起。

而盛京城中,宫苑——

多尔衮立身在宫墙城头,其人一袭玄色甲胄,清竣目光远远眺望着远处的城头,听着愈发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浓眉之下的冷眸中,不由现出一抹担忧之色。

现在,可谓屋漏又逢连夜雨,破船偏遇打头风。

汉军这是算好趁火打劫,专门就在粮仓被焚之后攻打城池。

多尔衮面上忧心忡忡,沉声说道:“祜塞,你率领正黄旗,前往城头上,支援战事。”

祜塞面色一肃,大声应着,然后在扈从的陪同下,开始调拨着宫墙中的正黄旗旗丁。

正黄旗的几千兵丁,已是女真最后的一支精锐,原本守卫着宫城,一直舍不得用。

如今情况危急至千钧一发,多尔衮也不敢再保留兵力,这下子全部调拨出去,而守卫宫城的,也就变成一群大内侍卫。

多尔衮正自眺望着,这会儿,一个络腮胡的青年侍卫上来,拱手道:“摄政王,太后娘娘请您过去。”

多尔衮调拨了大批守卫宫城的正黄旗旗丁,自然让城头上的庄妃察觉出一些,心头不由惶急了几许。

多尔衮闻听此言,深深看了一眼城头上正在打仗的几人,而后,在几个马弁的陪同下,前往宫苑的显德殿。

此刻,庄妃落座在殿中的绣墩上,那张雪颜玉肤的脸蛋儿已是分外憔悴,凝眸看向多尔衮,道:“十四弟,我那边儿,外面守城怎么样?”

庄妃作为一个心思慧黠,聪明绝顶的女人,显然知道先前的粮秣被焚烧一空之后,整个盛京城已是人心惶惶。

多尔衮眉头微顿,刚毅目光凝眸看向庄妃,叙道:“汉军攻势猛烈,城头上多有告急,我方才调拨了一批兵丁,前往城头上守御。”

庄妃柳眉之下,目光莹润如水,问道:“十四弟,盛京城是守不住了吗?”

到了现在,有些事已经渐成定局,盛京城守不住了。

或者说,翻盘的希望已经相当渺茫。

多尔衮沉声道:“盛京城现在想要守住,难度不小,万一城破,你与福临带人出了城池,这会儿,硕塞和满达海在外面还率领不少兵马。”

庄妃那张晶莹如雪的玉容,在这一刻蒙起惨白之色,柔声说道:“十四弟,如今遍地都是汉军,我又能到哪里去?”

多尔衮目中有些依依不舍,说道:“你带着福临,向漠北去,一路西进,前往准噶尔。”

庄妃闻听那带着几许不祥之意的话语,芳心不由一跳,弯弯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熠熠妙目中似是涌动着点点泪花,问道:“十四弟呢?”

多尔衮沉声道:“我是爱新觉罗一族的后世子孙,我要与城共存亡!大清社稷,绝不容汉军染指!”

他作为大清的摄政王,事实上的后继之君,不过短短一年,大清江山就已落得如今田地,在他身死之后,如何去见父皇和皇兄?

庄妃闻听此言,心头不由一震,抬眸看向身上已萌出死志,为一团死寂气息笼罩的多尔衮,只觉鼻头一酸,好悬没有掉下眼泪来。

多尔衮道:“回去收拾金银细软吧,城池还能支撑一些时日。”

可以说,当粮仓焚毁之后,多尔衮就知道盛京城根本就守不住了,除非发生奇迹。

庄妃重重点了点螓首,哽咽说道:“十四弟,保重。”

如果只是她,她愿意与十四弟同生共死,可她还有福临,福临年岁还小,不能没有母亲。

而不远处,年岁已经十二三,长成半大小子的福临,看向那泪眼汪汪的庄妃。

多尔衮而后也不说其他,转过身来,再次向着宫城城墙而去。

此刻,盛京城的外城之上,不少身披玄色甲胄的汉军兵丁手持军械,沿着云梯登上城头,开始与女真八旗旗丁厮杀。

但这种情况在正黄旗旗丁加入之后,情况才终于得以好转。

勒克德浑率领手下的八旗旗丁,立身在城墙垛口之处,手持一张张弓弩,向着下方如潮水源源不断的士卒攒射而去。

“叮叮当当……”

弓弩射在牛皮圆盾上,发出粗粝的声音,间杂着一些军士的痛哼之声。

旋即,大批军士沿着云梯,向着城墙攀爬不停。

“噗呲,噗呲……”

一把把锋锐兵刃割破皮甲,与肌肤触碰的声音,伴随着此起彼伏的闷哼与喊杀声响起。

而后是汉军大举涌上城头,从兵力上完全压制了盛京城头上的汉军骑士。

此刻,离盛京城三里的地方,贾珩手里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看向远处正在厮杀的城池。

陈潇清冷玉容现出好奇之色,转眸看向那少年,说道:“今日的攻城情况,要比往日要好一些。”

贾珩道:“女真又投入兵力了,今天大概仍然无法攻下城池。”

这就是名将对战场节奏的敏锐直觉。

大致可以根据攻城、守城的情况,做出一些预测和判断。

正如贾珩所想,直到傍晚时分,伴随着“铛铛”的鸣金之声响起,攻城一天的汉军留下大批尸体和军械,而后,如潮水一般徐徐退去。

待众军士开始返回军帐,用起了饭菜。

贾珩也与陈潇返回中军大帐,落座下来,唤着锦衣府卫唤过来忠勤侯谢再义。

少顷,谢再义快行几步,进入军帐当中,抱拳道:“节帅。”

贾珩点了点头,凝眸而闪,问道:“今日,攻城情况如何?敌我伤亡多少?”

谢再义瓮声瓮气,说道:“城中守御尚有余力,我大军攻上城头以后,刚刚有所进展,女真又调拨了一批兵马,攻城这才功亏一篑。”

贾珩道:“虽然女真仓库粮秣焚烧一空,但还未到山穷水尽的断粮之时,军心犹自可用,接下来,京营诸部全军出击。”

到了这一步,反而不再急着攻城,一切倒是以稳妥为要。

谢再义面色微顿,道:“节帅所言甚是,他们头一天尚可有军力投放,等到后续几天,必然撑不住。”

贾珩点了点头,道:“此外就是要谨防女真铁骑护送宫墙中的皇室,向着外间逃亡,成为我大汉的心腹大患。”

这等流亡小朝廷,然后逃出京城,在外间复国,不停搞事情的戏码,他真是不想再看到。

谢再义问道:“节帅,末将派出骑兵时刻关注城中的动静。”

贾珩点了点头,朗声道:“如今四门围拢,女真想要逃亡出去也不容易,不过派派骑军出得城门,提防女真宗室逃窜也是有必要的。”

待谢再义离去,贾珩也离得中军大帐的议事帐篷。

陈潇道:“吃饭了。”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来到近前,落座下来。

这会儿,一个锦衣府卫端起一个放着满满当当菜肴的托盘,来到桌子前放下。

陈潇将手中的一双竹筷子递将过去,说道:“穆胜那边儿飞鸽传书说,军卒已经率领朝鲜联军席卷了整个赫图阿拉城,今日他已率领兵马攻破抚顺,用不了多久,来到盛京城汇合。”

贾珩道:“先前不是飞鸽传书,让其派兵前往北境,提防北方的罗刹国。”

“已经派出兵马前往防备罗刹国。”陈潇道。

贾珩道:“粮道方面怎么样?可有保障?”

陈潇面色微顿,叙道:“只是调拨了一部兵马,并未让大军全部调拨过来,大概有三万骑军,剩下的兵马都在赫图阿拉城。”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支兵马调拨过来,截断女真兵马的逃亡之路,等到一定时间,再行用兵。”

陈潇拿起一双筷子,说道:“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吃饭吧。”

贾珩也不再多说其他,陪着陈潇开始用起饭菜。

就这样,京营汉军在接下来的五六天中,一直发动着猛烈的攻势,源源不断地向着城池攻去。

就这样,一直到崇平十九年,九月上旬,整个盛京城中陷入一种缺粮的恐慌当中,多尔衮通过“有限配给制”倒是暂时稳住了局势。

尤其是随着战事的惨烈,城头守城的女真八旗旗丁对粮秣的消耗愈发庞巨起来。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已经进入崇平十九年的九月下旬。

而蔚蓝无垠的天穹之上,白云朵朵,宛如棉花糖一般,而和煦微风缓缓吹来,而此刻整个盛京城上下,血煞之气猎猎而起。

下方随处可见一些断裂的刀枪和箭矢,以及一些燃烧成片片破布,黑烟污垢的旗帜。

原本清澈见底的护城河,现在已是血污一团。

城中,孙宅——

孙绍祖一袭黑红锦缎裁剪得体、刺绣着猛虎凶兽的武官服,落座在自家厅堂中的绣墩之上,端起一旁小几上的茶盅,开始抿起茶盅内的茶汤,脸上现出苦思。

自从上次粮仓焚烧一事之后,孙绍祖接到了多尔衮和勒克德浑的命令,开始对奸细进行排查,但这么久过去,城中一无所获。

不大一会儿,就见其妻乔氏在几个丫鬟的陪同下,挪动着宛如柳条的腰肢,款步来到近前,柔声道:“老爷,家里的米粮快要见底了。”

孙绍祖正在思量着如何以内应取城,闻听此言,抬眸之间,清声说道:“这个月的俸禄,没有派人去户部去领。”

乔氏秀眉微蹙,晶莹眸光莹润剔透,语气委屈巴巴道:“户部方面说,米粮现在都减半发放。”

孙绍祖闻听此言,皱了皱粗眉,道:“想起来了,今个儿,摄政王派人说了,不过咱们家照常发放,等会儿,我将令牌给伱,你去户部粮仓取粮。”

任何物资短缺的时候,物资分派也不可能平等,而孙绍祖作为多尔衮的“心腹之臣”,自然享受着一定特权待遇。

乔氏闻听此言,顿时眉开眼笑,道:“老爷,我这就让人去取粮食。”

孙绍祖点了点头,道:“最近城中不太平,不定什么时候,汉军就入城了,我多派几个军兵,护送着家丁一同去取粮食。”

所谓城池崩坏之前,人心惶惶,不定什么时候。

乔氏压低了声音,道:“老爷,这城池是不是守不住了?”

孙绍祖默然了下,浓眉之下,目光炯炯有神,道:“城池大概是守不住了。”

乔氏面色倏变,道:“那怎么办?”

孙绍祖道:“走一步,看一步,还能怎么样?”

乔氏点了点头,说道:“老爷。”

孙绍祖浓眉之下,目光咄咄,柔声说道:“放心好了,汉人先前已经射进了招降书,已经说好了,城破之后,只要输诚,一起都不是问题。”

“妾身祖上是晋商,朝廷当初因为晋商勾结辽东……”乔氏白净面容上渐渐现出迟疑道。

“现在连明着反叛的汉人,汉廷都不管不顾了,何况只是先前与辽东勾结的汉人?”孙绍祖道。

乔氏闻听此言,那张秀丽的脸蛋儿上重新现出一抹喜色,说道:“老爷这么说也是。”

孙绍祖道:“你先去忙着,老爷我等会儿还有些事儿。”

乔氏点了点头,然后在丫鬟的陪同下,出得厅堂当中。

待乔氏离去,孙绍祖也起得身来,面色阴沉一如玄水。

因为领了刺探汉臣汉将的差事,孙绍祖此刻反而比谁都得知哪一些是“反水”之人。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不知不觉就又是三天时间过去。

汉军在三天当中不断发起对盛京城的攻击,而城中的粮秣,也在这一会儿急剧消耗。

这一日,东平郡王世子穆胜率领骑军,浩浩荡荡从抚顺而来,兵马旌旗蔽日,汉军的又一路兵马向着盛京城合围而来。

贾珩在锦衣扈从的陪同下,出了京营营寨,看向那穆胜,柔声说道:“穆兄。”

穆胜这边厢,翻身下马,快行几步,抱拳道:“节帅。”

贾珩道:“穆兄,赫图阿拉城那边儿情况如何?”

穆胜面色一顿,道:“赫图阿拉城,城中已经为我汉军占据,城中的蒙古人已经归顺。”

贾珩问道:“穆小王爷先前领了飞鸽传书,可曾向北方的罗刹国派遣军兵?”

这个时候,应该暂时没有掘墓鞭尸,虽然无比解气,但也容易引起盛京城中的同仇敌忾。

许多事情虽然解气,但其实无益大局。

穆胜点了点头,道:“已经派出一支兵马前往提防罗刹国,先前虑及抚顺方面仍有女真八旗兵丁囤驻,别的倒也没有什么。”

众人叙话之间,大步进入军帐当中。

而汉军的再次增兵,无疑落在了盛京城上守将的眼中,顿时,一股恐慌、焦虑的情绪,迅速在盛京城中蔓延起来。

“咚咚……”

一架牛皮鼓,鼓声密如雨点,咚咚而响,汉军几如潮水一般汹涌向盛京城攻去。

从城头上望下看去,宛如一团火焰汹涌而来,黑红缎面的汉军,宛如一团火焰向着城头而去。

大批京营汉军全线出击。

贾珩调集了所有红夷大炮,此刻,一两百门红夷大炮向着城墙轰射,轰隆如雷。

此刻,原本已有些残破的城墙,愈发残破。

通过望远镜中的视野,贾珩看向那不少沿着木梯向着城墙攀爬,转眸看向一旁的陈潇,说道:“如不出所料,城池今日应该就能攻破。”

陈潇道:“我看也差不多,女真人的士气低落了许多。”

在几天的连续攻城之下,尤其是城中缺粮少秣,城头上的女真八旗旗丁。

可以说,这一刻的盛京城,的确到了危急时刻。

勒克德浑一袭玄色重甲,魁梧身形上披着一袭红色大氅,几乎周身浴血,手里拿着一把长刀,来回斩杀着汉军士卒。

但汉军士卒却源源不断,杀之不尽一般。

这会儿,贾芳已经随着军卒登上巍峨高立的城池,目光闪烁不停,看到勒克德浑,心头涌起阵阵凛冽的杀机。

先前,两人交手过不知多少次,从辽阳城再到盛京城,勒克德浑在贾芳手下,不知走脱了多少次。

贾芳面色如霜,掌中一柄镔铁长刀,裹挟着凛冽如霜的寒气,向着勒克德浑杀去。

勒克德浑同样一眼认出了贾芳,掌中长刀向着贾芳迎击而去。

“铛铛……”

二人顷刻之间战至一处,团团炽耀刀光绞杀一起,周围的兵卒一时不敢近前。

然而,贾芳与勒克德浑的缠斗,在巍峨盛京城上的攻守战事上,却有些无济于事。

一大批汉军士卒向着城头源源不断攻打而去,从城墙马道上下来,与看守吊桥绞盘的女真八旗旗丁厮杀一起。

“铛铛……”

然而就在这时,却见西城门的位置,出现阵阵骚乱。

喊杀声震天动地。

其人正是孙绍祖。

说话之间,大批汉军八旗旗丁,轰然打开两扇朱漆铜钉的桐木城门。

这下子,原本在城外的汉军兵丁,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冲进城门洞,与城中的汉军汇合在一起。

至此,盛京城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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