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零八章 HE·永恒睡梦(下)

封长的头上,戴着一顶飘着鲜红飘带的祭祀冠。

在数年前,在还有岩浆祭祀这一旧习时,跳入岩浆的牺牲品,要戴着这样的头冠在岩浆边举行仪式。

茜伯尔曾戴过一次。

之后,这样的岩浆祭祀习俗,被彻底废除了。

但今天,封长再度戴上了这样的冠冕。

他像是一颗滚烫的刺,出现在她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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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在此时擡起了头。

他踏着漆黑的能量而行,鲜红的飘带飘舞在他的脑后。

「和我一起,陷入沉睡吧。」茜伯尔说:「哥哥……诅咒是由信仰诞生的,我们不能,再放任它继续下去了。」

封长看着满身诡异血纹,如同怪物的她,摇了摇头。

「哪怕是痛苦的活着,也比永恒沉睡要好,你无权,决定人们的生存方式。玖神是邪神,我不会听信邪教徒的一切话语。」封长说:「不要……骗我。」

「我说的,从来都是真话。」茜伯尔说:「——是你们的信仰,让真话失去了真实性。」

「放苏明安走。」封长一眼就看见了她旁边的青年:「他是无信仰者,你不该牵扯到他。」

茜伯尔听了,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是与我签订了契约的冒险者。」她说:「……我是绝对,绝对不会放手的。」

「——你这是连累无辜!」

封长伸出手,漆黑的刀光在空中一闪而逝。

他在空中跳跃而起,一刀斩向茜伯尔。

茜伯尔叹息一声。

「……为什么非要对我出手。」她说。

一根格外粗壮的触须,在同一时刻,穿透了封长的胸口。

「簇。」

鲜血喷射而出,封长甚至没来得及挥下哪怕一刀。

位次第二的「泯灭者」,终究只在人类的范畴。

他无法抵抗神明之威。

封长吐出一口血,他的身形被触须强行凝在空中,它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炸裂而出。

他的眼神迅速涣散下去。

但在此时,茜伯尔的耳边,却突然响起「嘭」的一声。

她回头,近乎仓皇地回头,看见已经被异化了的苏明安,左腿突然被炸得粉碎。

在剧烈的疼痛中,苏明安的眼里恢复了清明。这一次,他的炸药放在了左腿处,且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

剧烈的疼痛,会让他短暂清醒。即使刀片被茜伯尔收走,他也提前在身体各处,都存放了米迦乐定格过的炸药,现在,它们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伸出手,掌心朝着被触须贯穿的封长。

「不朽。」他说。

一道红光闪过,封长身上喷涌而出的血被强行止住,在「不朽」技能的催动之下,他的生命维持在了最后十秒。

封长斩断触须,在茜伯尔失神之时,爆发出极为强烈的破坏力,如同利箭般朝着她扑来——

茜伯尔没有再动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明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里有着几乎能够沉彻夜色的寂寥。

极具毁灭力的黑刀朝着她当头斩去,而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彩色糖果。

「……你也不接受这个结局吗,苏明安?」她说:「就连你,也不接受吗?」

她闭上了眼。

如果经受苦难是命中注定的,那她就必须承认,即使是这样的她,也是独特的一个人。

然而,她越是卖力,越是执着于爱与希望,这份无力就给予她更多毁灭与死亡的念头。

到了最后,她的身边依然空无一物。

「唰!」黑刀落下。

这一刀,没有砍下她的头颅。

一股大力,拽着她的红袍往后拉,封长斩开了和她连接着的下肢触须,将她强行拉出了这片触须构成的泥沼。

他拉扯得很费力,胸口的贯穿伤看上去触目惊心,他的呼吸也极为粗重,血珠顺着他被刺伤的手不断落下。不朽技能只能强行维持他的存活,不能恢复他的健康状态。<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不要,救我了。」茜伯尔说:「我们是怪物吧,不要……再救怪物了。」

封长将她拉出了泥沼。

他拖着她,一步一步地拖着她,他的手拉住她的手臂,将它扯在他的后颈处。

「……」茜伯尔双眼睁大。

他们是血亲。

一股漆黑的能量,从她的手臂蔓延上来,灌入他的身体。

玖神的力量、诅咒的力量,从她的身上不受控制的漫出,灌入他的躯体,而随着这股力量的流失,那遍布穹地的触须也开始回缩——

鲜红的线条,开始从她的身上消退,她疯了般地召唤触须,再度刺穿封长的胸口,却只能迎来一阵阵「不朽」的红光。

「——我叫你放手!」她疯了似的叫着。

「唰!」

「——放手!没听见吗!」

「唰!」

「——封祺祺!混蛋黑暗魔王!给我放手!」

「唰!」鲜血漫开。

触须一根一根刺穿封长的躯体,在他的身体里开了一朵又一朵漆黑的花。

她近乎疯狂地刺着,手臂,手掌,小腹,胸膛,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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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被刺得千疮百孔,那只大手却一直牢牢攥着她的手臂,一直没有放手。

他强行卡着茜伯尔的手臂,不让她逃离。

他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用他生命的最后时间,抢夺她身上的力量,以阻止她。

「……我就知道。」茜伯尔停止了挣扎:「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从来不会幡然醒悟。」

她看着神情不变的封长,看着他染血的祭祀冠下,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眷恋,没有同情,没有一丝对她的亲情。

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在痛恨玖神的力量,他依然,要和她作对。

「茜伯尔。」封长忽然开口:「……答应我。」

「从今以后,你就是……」

十秒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掌便忽然无力地松开。

十秒一过,任何生命也无法抵挡死亡的降临,他的生机像是一瞬间被抽走,眼中的光采骤然消散。

他那千疮百孔的身躯倒下,像飞鸟坠落,那倒映着整片穹地的瞳孔一点一点散开,头顶的祭祀冠滚落在地,飘带鲜红如血。

一枚满是鲜血的彩色糖果,深陷在泥地之中,被悄然吞噬。

佰神之子死了。

被视作穹地未来的,声名威震天下的佰神之子……原来也会死得这么惨烈。

茜伯尔站起身,凝视着没能成功阻止她的,哥哥的尸体,突然发现……原来这个人也会死在她的面前。

尸体很丑,伤口很脏,他满身是缺口地倒在泥地里,全身都脏得不行。

「……哈哈,你也,你也会死。」

面对着哥哥的尸体,她先是笑,有些渗人地笑。

她的语声依然沉静,却变得越发微弱。

而后,

她挤出了无法控制的,歇里斯底的,变调的哭声。

「啊——」

「啊啊——」

像是要将一切不快和愤怒都吼出来,她产生了一种矛盾的虚幻感。

她觉得这世界真是坏透了,人不像人,神不像神,好像活着就成为了一种错误,所谓的信仰,能把最亲密的血脉亲缘毁得干干净净。

为什么,他要主动撞到她的刀口上来,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在美好中安睡?

……那她到底做了些什么?她拯救了谁?她到底能拯救谁?

「——封祺祺!你给我起来!你给我起来!」

「——死开!给我滚去黑泥里睡觉!别躺在地上!那狗屁信仰就这么让你着迷吗!」

鲜血从她的后颈一滴滴落下来,那是他温热的血,比岩浆的热度还令她难熬。

她嘶吼着,一边走,一边喊着。声音渐渐由愤怒转变为了凄厉的尖叫。

……好好睡着不好吗?

……为什么,一个个的,连他也要淌过这条黑河,来到她的眼前?

……她已经拼尽全力到了现在,这个美好的结局,就这么令人们不能接受吗?

她哀鸣着,像个疯子一般大喊大叫。

她擡起头,却再也望见不到旷野和天空,那天此时比夜更黑,那风比火更灼人。

苏明安坐在她的旁边,他的右腿刚被炸药炸断,短暂恢复了些理智。

白发的,成熟的女人,坐在触须之上,沙哑的哭声宛如啼血般凄厉。

她回过头,哽咽着对他说。

……

苏明安。

你看,我们的世界,很悲哀吧。

……

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90%

……

在封长死后,再没有人能阻止茜伯尔的行为。

终于,漆黑的触须遍布了全穹地。

世界,陷入了真正的安静。

天地万物都在此时定格,人们陷入了美好的安眠中。

诅咒与痛苦都将不再有,这片天地第一次陷入了如此的安宁。

全身渐趋腐烂的茜伯尔,伸出手,搭住了苏明安的手。

苏明安的双腿和左手已经被炸药炸断,只剩下一只染满鲜血的右手,所以她就搭住了这只手,握紧,握紧。

她徒劳地攥着这只手,不含任何情欲,好像只是在寻求一个安慰。

她的手,绷着青紫的皮,这是一只老太太的手。

由于全力献祭生命值来扩张触须,她已经老去。

她有些浑浊的,淡色的眼睛向前看去,看见依旧年轻的他,看见他眼里的片刻清明。

他望着她,眼里有着她未见过的冷漠和怜悯。

她忽然想尖叫,她想痛哭,她想将一切都咆哮出来,但最终她只是动了动嘴唇。

「这是。」她说:「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她这样说着,仿佛在宣告她没错。

然而,她的身边依然空无一物。

她的手开始一点点地融化,伴随着腐烂的死皮,和她脸上遍布的皱纹一起,分解,腐烂。

她老得如同枯骨,皮开肉绽。

「你是无信仰者,我不杀你。」她取消了他的异化状态,松开了禁锢他的触须:「……活下去吧。」

……在这片天地,在这片寂静的世界里,活下去。

……孤独地,痛苦地,踩着所有的尸体,活下去。

……活下去,别低头。

……直到黑暗褪去,直到黑墙倒塌,直到所有信仰完全消退……

……直到他能拥抱那道属于他的光明与自由。

……

玖神线·HE结局(永恒睡梦),进度:100%

……

整片世界一片寂静。

当她彻底失去力气,松手,朝着黑泥之中主动坠落时,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旷野,没有野性,也没有风。

她看见,触须之上的苏明安微微低头,那笼着一层薄雾的眼中,是一片寂静的永夜。

她不知道他对这个结局满不满意。

但,成为唯一的胜者,这应该会令他开心吧。

她这样想着,却突然看见一道刺眼的光辉,在她的眼前开始倒转。

她看见一枚白色的立方体在他的胸口凝形,破裂,看着他的躯体被火焰和爆炸骤然撕扯得粉碎——

这一刻,她突然,很想,很想看见那朵她送他的咒火之花,在湛蓝的海边盛开。

……他不该自杀的。

……他为什么要自杀。

……明明,这已经是她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注定荒芜的沙漠里,分明,永远不会开花。

她的视野变得昏暗,她的呼吸渐渐浅淡,她的意识在这一刻,终于完全消失。

天地万物都沉浸在了美好的沉眠中,世界一片寂静。

隐约有一抹阳光透过天幕,朝着高山与溪流蔓延而开——

万物苏生。

阳光洒进了这片穹地,

却已无人能迎接它带来的温暖与光明。

再也没有老妇人慈祥温和的笑。也不会有一个背着红薯竹篮的年轻老师,给小孩子梳辫子。

再也没有一个红袍的女孩,立在夜色下,说,

……我要让你们活下去。

……我要让你们,见到永恒的光明与自由。

不会有人,推开那扇门,向她承诺,要让她看见大海。

一切欢笑,泪水,怒火,悲伤,好像都在这束灿烂的阳光中升华了。

一具具躯体,躺在黑暗之中,面带微笑。

……像是共同沉入了一个美好的,幸福的梦。

……

「叮咚!」

达成完美通关线路·玖神线·(HE)永恒睡梦

线路评价:A(优秀)!

(HE·永恒睡梦):

「对于她而言,这里就像是独属于她的房间。」

「她一次次试图打扫它,收拾它,将纱纸缝补,将灰尘抹去,想让这间房间变得更好。」

「但很快,她发现,她无法扫去所有灰尘。于是,她习惯于在这间肮脏的屋子里入睡,并且再不醒来。」

「再索然无味的故事,也需要一个结局。尽管它不为人知。」

「现在,她的故事,终于完整了。」

「睡吧。」

「睡吧。」

「作别我拉尔萨斯(佰神)的歌——」

「无罪的无信仰者,请穿过这片土地。」

「——以拥抱你独有的光明与自由。」

「……」

「我们是怪物吧。」

「……别再,救怪物啦。」

……

结局已收录,将计入最终评价

……

五百零九章 「你是,最重要的。」

苏明安睁开眼。

苍白,旷远的天空倒悬在他的眼前。

每次死亡回档时,他都有种犹在梦中的错觉,好像还未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他想起了白发苍苍的她,在下坠之时,望向他的眼神。

像悠久的旅途终于到了终点,那眼神里,有不舍,有遗憾,有后悔。

……但更多是一种与临近死亡的安详。

她的眼里再没有了那片独特的原野,往常一切不甘与抗争,好像都随着世界的安眠,而彻底埋入了污泥之中。

对命运妥协的,有时并不是放弃挣扎的懦夫。

……这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力所能及的最好结局。

茜伯尔的信仰清醒而坚定,她掌握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最古老之神的秘密,她有能力颠覆所有的不幸。

然而,她又是局中人。她诞生于诅咒之中,自小受渡鸦影响,注定要信仰玖神。

她的这份信仰,决定了,她永远不可能到达一个完美的结局,永远不可能有破局的机会。

只有拥有信仰,玖神才能赋予她力量,她才有能力颠覆一切。但偏偏因为这份信仰,她无论多努力,都无法打破「诅咒由信仰诞生」这一悲惨的,无解的局。

局中人是不可能破自己的局的。

……除非她并非孤身一人。

苏明安站了起来。

清新,微辣的空气灌入他的胸腔,如同一股轻缓的水流。

眼前的一切——光明,灿烂,生机勃勃。这世界还在清醒之中,它还尚未被广阔的黑暗寂灭。

他动作有些迟钝地擡眸,眨眼,侧头。

昏睡着的山田町一和米迦乐,倒在尚未脱离掌控的触须中,脸上仍带香甜的笑容。

……他们似乎在做一个美好的梦。

而天空中,传来一声刺耳的宣告:

「——邪神,今天就是你的灭亡之日!」

持剑的女人,居高临下,对着下方的污秽发出审判。

看着面前这个,说着和几个周目一模一样话的水岛川空,苏明安突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突然感觉这些人不像活生生的生命。而像剧本中固定的一个角色,他们会在每一周目都会说出他们台词,然后按照各自的规律行动。而他就像个世界之外的导演一般,拿着剧本,一次次看着他们表演相同的戏剧。

此时,玩家们纷纷赶来,他们环绕而行,将这处石堡包围。

他们能看到那天台之上,被触须缠绕起来的苏明安。

而高空,水岛川空眉头紧皱:

「你的身份是邪神,而玩家与他们的引导者,相性是匹配的,这样看来,你这个人果然也——」

她扬起手里飘着炽白火焰的剑,好像这样就可以彰显她的正义。

而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苏明安擡起了头。

这一刻,他的眼神极静。

「现在和我说话的是谁?」他说:「是一个全部完美通关的灯塔小姐……还是一个变了质的水岛川?」

水岛川空瞳孔微缩,她没想到,苏明安明明濒临异化却还保有理智。

「你希望彰显你的『正义』,而你高呼审判的行为可以彰显你的仁慈……」苏明安说:「但你的资本还不足以支持你这样做。」

无论她打算播撒多少怒火到旁人的头上,无论她打算用怎样的词汇来丑化他的行为,甚至,无论她要多少次地,拿她已经死去的妹妹来消费,她都无法否认这一点——

时至今日,她还在用一副为了多数人的样子,来满足他们少数人的私欲。

……原来如此,

这就是「审判」。

「一个和邪神为伍的家伙,也敢指责我?」水岛川空没有慌张,她已经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并不担心对方扯些什么。

她是典司的引导者,代表审判者之长,拥有裁决一切邪恶的能力。而对方是个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邪教徒为伍的存在,直至现在还不肯悔改,他们之间孰高孰低,相信npc们都看得明白。

「即使你这样说,你也无法扯开你与邪神之间的关系……」她高声道。<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我没有打算扯开关系。」苏明安说。

围观的玩家们听了这句话,纷纷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摊牌了,不装了?

这在副本开启第五天,就宣告与剩下的所有人为敌……第一玩家这一手,赌的也太大了吧?

水岛川空一听,先是微愣,而后便是狂喜,她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承认得这样干脆,如果对方狡辩几句,用他提升好感度的技巧拉拢几人,他还有获胜的机会。

但现在……她只需要确认、放大对方的立场,就可以敲定局面。

「所以,你果然是邪神的——」她说。

「——你们短浅的目光,怎能看清楚最古老之神的光辉?」他却突然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

苏明安突然伸出手,主动拉住了旁边的触须。

在他们震惊的视线下,

他主动贴上了那异常扭曲的触须,

他抱住了它,像最初那晚,他在夜风中抱住了一团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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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叠叠的污泥和他贴在了一起,他融入黑暗之中,像主动堕入地狱。

正准备出手救人的路和伊莎贝拉等人愣住了,刚刚赶到的诺尔也不动了,原本想要质问的水岛川空,也看不懂这一幕。

苏明安贴近了脸侧的触须。

「……他们看不出你在净化,你在救人。」他说:「但没关系,我知道——只有我们才是一起的。」

他的语气越发轻柔,像在安抚,像在轻声细语地交流。

「……他们想否认你为他们付出的一切,但这群眼里只有杀戮与胜利的人们,他们根本一无所知。」

「外来者的信仰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这样的,狭隘的,贪图安逸的他们,却可以理直气壮地,享受你为他们庇护的一切。」

「这群遗弃原初信仰的叛逆者——根本不值得最古老之神的原谅。」

「——他们不配被『净化』。」

「目光短浅的人们才会沉溺于安宁,而被眷顾的我们不需要那些。」

「……你是特别的,最独一无二的。」

「只有你是这片天地,唯一的清醒者。「

「根本没有必要为一群只知道背弃信仰的家伙,消除一切的不幸。」

「他们也许只是暂时性的被迷惑,只是被逼无奈,也许有的人有苦衷……」

「但这都无法抹去,他们对这片天地的亵渎,对你的践踏、侮辱,以及毁灭。他们恃强凌弱,凌虐弱小,踩高捧低,滥杀无辜,又自称正义,持大义为旗,行私利之事。」

「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到了一阵浅淡,熟悉的心跳声。

「你不讨厌我,即使我是与世为敌的怪物?」茜伯尔说。

「你不是怪物,你是最古老之神的唯一信仰者。」他立刻说:

「你是,独一无二的,最重要的。」

……

苏明安并不害怕被人指责,问他是怎么猜到触须是茜伯尔的。

一些并不明显的线索,也能推导至这个结果。

他看着她从触须中长出,如同一朵生长在污泥里的花。

她望着他,眼神依旧清澈,好感度提升到了75点。

没有被爱过的孩子,展现的情感太明显了。

哪怕只是对一名萍水相逢的友人,她都想掏出仅有的一切,都给你,捧出一颗无人碰触过的心,捧出心口滚烫的热流,都给你。

虽然他只能看见她内心中的枯竭、贫瘠,与荒芜。

像未刻写文字的石板,像干涸的湖底。沉默,干冷。

寂静的沙漠里是没有花的。

……又怎么能要求一个没见过花的孩子,画一朵花来送你?

所以,

他会用言语,用行动,为缺乏安全感的她,编织出一朵虚幻的花。

而哪怕只是一朵虚幻的花,这样的孩子,都会将其宝贝似的捡起来,埋在心里,等它生根发芽。

如同一颗在河边捡到的,石子般的「糖」。

「咚。」

「咚。」

剧烈的心跳声响在他的耳边,茜伯尔已经完全苏醒。

而苏明安的视野却未曾模糊,他的行动没有产生滞涩,他如同一名同行者』,站在她的身侧,如同俯视般,仰视着空中渐趋警惕的玩家们。

「如果认为我们是邪恶的神明——那就当我们是邪恶吧。」他说:「我们就是要获得最终胜利的『邪神』阵营——自诩正义的教徒们,你们大可以用任何理由。诋毁我们。」

听着他的话,玩家们反应各异。

「……承认了吗?」有玩家神情凝重。

「……他已经在这个副本做好与世为敌的准备了,看来我们也需要统一战线。」

「……谁和你统一战线?我只是来剿灭邪神的。」

看着这帮又在商议着「出手还是不出手」的玩家们,苏明安看向旁边的茜伯尔。

她也在看着他。

「我可以信你一次。」她说。

「那就……」苏明安说:「先杀了他们吧。」

他的话音刚落,根根触须便骤然拔地而起。

玩家们还没顾得上出手,就有人被触须卷中,拉入了漆黑的污泥中。

只是,这一次,针对他们的根本不是永恒的沉睡,而是真正的死亡。

石堡之外,人们开始出现大面积溃逃,就连水岛川空都在狼狈奔逃。

在所有人都逃出一定范围后,茜伯尔停止向触须怪物献祭生命力,触须开始回缩。

在回缩过程中,她的发丝由纯粹的白而变得有些枯黄,在触须和污泥完全回缩到她的身体中时,她的容貌已经趋向于二十岁的女性。

触须彻底回到了她的身体里。

「如果不净化所有人,我们就只能选择成神的路线了。」她说。

除非杀了所有人,否则人们的信仰无法被磨灭。如果不杀他们,就只能选择自身成神的路线。

只要成神,就能推翻那面黑墙,与外界沟通。世界不可能给他们留一个无解的局。外界是唯一能够破局的点。

「走吧。」苏明安说:「成神三要素——权柄,信仰,能量。你已经拥有了预言的权柄。和我赢到最后……以获得能量吧。」

茜伯尔点头。

她几乎透明的白发沐浴着光芒,有着宛如要燃烧起来的色泽。

他看着她的身影向前迈去,迈进阳光之中——

……

「叮咚!」

你成功劝说茜伯尔,使她放弃净化世界路线。

完美通关·玖神线进度:65%

获取玖神线结局部分信息:HE·永恒睡梦/TE·玖神降临/NE·「完美」的胜利

当前结局偏向:TE·玖神降临

……

预言者抛下了触须,走进了阳光之中。

哪怕可能迎接一个更坏的结局,她还是相信了他伸过来的手。

故事的尾声不该空无一人。

这次,换他带她前行了。

……

……

事实上,她并不追求崇高,也不需要美德。

美德是赋予平凡者的东西,代表正统性。是骑士肩上的勋章,是佩剑之上的金箔,是花园里的百合。

而他们的生存。

它比任何东西,都极具正统性。

——《玖神·轮回手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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