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9章 我帮现境砍一刀

翌日,当现境太阳的投影从天空的尽头升起时,太阳船迎来了一位访客。

那一辆内外封锁的卡车驶入了空空荡荡的货仓,从卡车下来的乘客提着箱子,走上了专门生成的寂静走廊,穿过了层层防御之后,身上的幻象最终消散。

“久等了,槐诗先生。”

来者摘下了自己的兜帽,露出了苍老的面孔,眼瞳中看不见瞳仁,只有一片苍白。

颌下的黄须修长,但却毫无实感,像是飘忽的幻影。

大宗师马尔科。

他说,“阿赫殿下对我说了你的计划,我很感兴趣。”

“欢迎您的到来。”

槐诗伸手,热情欢迎。

可马尔科却没有动作,空白的眼睛里浮现出了诧异的光,仿佛有些忌惮一般,犹豫起来,摆了摆手:“抱歉。”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

主要是槐诗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累累前科……

要说炼金术师,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迷信和玄学。毕竟炼金术本身就是神神叨叨的东西,大家为了增加成功率,有的时候也会刻意的进行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操作,诸如开工之前换红裤衩、头一天不能吃东西、不能近女色,或者沐浴斋戒、佩戴幸运物啊之类事情。

可偏偏这种根本没有根据的操作,在很多时候被证明是有用的……

学者们不讲这一套迷信,可炼金术师们却在乎的要死。犯忌讳的事情根本碰都不碰,以防自己的命运或者接下来的创造出现波折。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炼金术师们来说,现境最大的霉逼是哪个呢?

没错,就是他眼前这个姓槐的。

现境的大宗师来来去去就那么多,被槐诗一手克死了两个。不管是否出于自愿,两个大宗师的死缠绕在他的身上,几乎就已经形成了某种命运意义上的诅咒了,更不要提自从出道以来的累累死亡和恶孽。

否则的话,‘灾厄之剑’是白叫的么?

这几乎就差石釜学会的官方认证了!

所以,这真不能怪人家马尔科,事实上,人家能亲自来这里,就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也就是鱼丸的神迹刻印直接传承诸神,能够压得住,命运之书够硬,百无禁忌,根本不在乎这一点歪曲,搞得当事人槐诗毫无自觉。

“没关系,没关系。”

槐诗干笑了一声,引手示意:“坐,请坐,茶水的话……”

“咳咳,白水就好。”

马尔科坐在了椅子上,都没有坐稳,半拉屁股都还在外面,如坐针毡的样子,水也没动过。看得出来,这位也是个不太会交朋友的自闭型炼金术师。

只是,将手里的箱子放在了桌子上。

打开。

在漆黑的丝绒步上,层层裹尸布一样的绷带,缠绕着一枚诡异的长钉。似乎经过了漫长时光的磨砺,通体光滑圆润,钉的最前端也驽钝了起来,丝毫看不出铁锈和腐蚀的痕迹,养护精良。

“这是根据你的需求,从破晓军团的库存中所调来的遗物。”马尔科慎重提醒:“请小心,它很危……”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槐诗直接把那玩意儿拿了起来,捏在手里,反复把弄,甚至还凑到灯下面仔细端详。

“喔!好东西啊,掂量起来很趁手的样子……啊,抱歉,您刚才说什么?”

“……”

马尔科沉默,苍白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枚长钉上扩散开来的诡异黑气,丝丝缕缕的缠绕在了槐诗的身上,恶毒的渗入灵魂之中。

然后,被槐诗身上井喷而出的黑暗彻底吞吃……

那常人所无法察觉的漆黑在无声的舞动着,几乎凝结成了实质,无数诡异的轮廓不断变换,到最后,化为了诡异的兽面,长舌如勾一般延伸,舔舐着长钉中渗出的灾厄和畸变气息。

很快,便蠕动着,凑到了马尔科的面前,好奇的细嗅着这香甜的味道,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的模样。

跃跃欲试。

你,看得到我吗?

一滴冷汗,悄无声息的从脖子根渗出来。

“怎么了?马尔科先生?”

槐诗不解的看过来,同他身后的狰狞兽面一起。

“……”

马尔科吞了口吐沫,涩声回应,“不,没什么。”

槐诗茫然,看着他脸上仿佛在抽搐一般强行挤出的笑容,一头雾水。

这老头儿是怎么了?忽然一副卖假货的讨好表情。

联想到最近连续出现的二五仔事件,不由得警惕起来。

等等,他该不会是要害我吧?

可作为深受阿赫信赖的大宗师,数十年如一日的在破晓军团中维护危险遗物的炼金术师,应该不至于才对。

只能当他是抽风了。

“这个东西,怎么用啊?”

他手指头转着小臂长短的钉子,好奇的问道。

“只要、只要……钉进心脏里就行。”

马尔科有些磕绊的回答道:“凝华之刺会强行抽取宿主的灵魂,创造出另一个偏向于凝固的灵魂投影。

但要小心,一旦使用的时间超过两个小时或者使用次数超过两次,分裂出的投影就会强行和宿主进行融合,难分彼此,引发污染。

如果承受力不够的话,很可能当场凝固。”

“分裂融合?”

槐诗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有些紧张,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之后,就松了口气:“哦,那没事儿了。”

我早就裂过了。

融都融了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负面作用相当于没有。

“除此之外,它会逐步蚕、咳咳,蚕食使用者的灵魂……不,这一点我觉得可能不需要担心了。”马尔斯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看着诡异的黑色兽面啃噬着铁钉的样子。

你小心别不小心把它吃了就行了。

“总之,就相当于一个拆分灵魂和肉体,还能快速传送回来的便捷小道具就对了,是吧?”

槐诗听了三分钟,感觉自己完全弄懂了。

“……差、差不多。”

马尔科无言以对,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头铁,坚持的要来见一面这一位为了现境不惜牺牲自己、深入地狱的勇士了。

结果怎么感觉对方还没牺牲,自己就要牺牲了?

他有点怕啊!

“总之,感谢您提供的帮助。”

槐诗颔首致谢,肃然问道:“阿赫殿下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么?”

“……唔,殿下的原话是,虽然能够有所助益,但并不足以作为堂皇正道,因此,保存自身的前提之下,量力而为便是。”

马尔科说道:“这个计划目前在指挥中心中处于未登陆的绝密状态,为了保护你的身份,只有阿赫殿下和我知道。

这一段时间内,指挥中枢会以审查的名义,强行将你拘留在太阳船之内,不必担心无法公开露面引起怀疑。

至于执行的方式,由你自己来掌握,包括所作出的许诺和约定。殿下的意思是,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百分之十以下的修正值,你可自决。”

如此,慷慨的给出了让槐诗自如使用的筹码,没有施加任何限制。

甚至,没有限定目标和必要完成的任务。

最大程度上给了槐诗自主权。

这是什么神仙甲方?

一时间,槐诗捏着长钉,只感觉如梦似幻,感动的快要流泪。还是阿赫殿下懂我们工具人的苦啊!

“放心,我帮现境砍一刀,用不了百分之十。”

他收起了长钉,对马尔科保证:“太阳船的最近消耗有点大,回头让殿下给我多开几张报销许可就行了。

放心,发票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这他娘的是什么操作?

马尔科茫然,你们天国谱系是不是多多少少有点问题?都这时候都不忘记开发票的吗?

“你……确定?”他怀疑的问。

“当然啊,这年头当二五仔大家不都是自带干粮的么?”

槐诗理所当然的反问:“拿了自由之后还想要实惠,这道理实在是说不过去吧?况且,用钱买来的忠诚哪里靠得住呢?

大家同舟共济,还是要靠彼此之间深刻的羁绊才行啊,只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相信,深渊里的很多朋友都还是深明大义的。”

“……呃,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马尔科仿佛深感赞同的点头,实际上完全没有明白。

只感觉到有人在狗叫。

不愧是数遍整个现境都出了名的白嫖怪,空手套白狼他太懂了,跑到地狱里下馆子都不打算给钱。

真就硬吃嗷!

只能说,不愧是阿赫殿下,慧眼识英才,可能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深渊里展开工作吧?

马尔科擦着汗,尴尬一笑。

一次会面短短的十来分钟,他已经感受到不知道多少次世界观的冲击,彻底麻了。尤其是槐诗身后的那个鬼东西,老是直勾勾的看着他,让人瘆得慌。

现在他只想要在绷不住之前,赶快告辞走人。

在最后,他咳嗽了两声问道:“那么,请问这个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呢?”

“现在。”

槐诗即答,就在马尔科愕然的时候,忽然温柔一笑。

看着他的眼睛,就发出绿油油的光来。

“既然来都来了……所以,秘仪的布置,能不能麻烦您老一下?”

“……”

在那很难说清究竟是人还是狗的渴望凝视中,马尔科的表情抽搐。

许久,僵硬点头。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白嫖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很难再分敌我了。

可惜,这么痛的领悟,实在来得太迟……

实际上,十分钟之后,马尔科大宗师就已经不想走了。

原本他都已经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可是却没想到,虽然秘仪的布置麻烦了一些,但配置……实在是奢华的有些离谱!

尤其是当槐诗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怯生生的小白鼠的时候。

他的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我叼,赫利俄斯!

传承自混沌时代的诸神恩赐,整个现境首屈一指的神迹工坊!

只是感受着那矩阵之中所流淌的澎湃神性,他就快要忍不住感动的泪流满面,恨不得搬着铺盖直接搬到太阳船上来了。

遗憾的是,职责所限,VIP体验终究是有时限的。

就在槐诗的炼金工房里,老头儿东摸摸西摸摸,搞完事情之后也不肯走,反而拿着放大镜蹲在矩阵前面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夹杂着对普布留斯和加兰德的亲戚问候,骂骂咧咧……

而就在繁复的炼金矩阵之间,由马尔科从虚空中催生出的干枯巨树之下,槐诗捏着钉子,对着白花花的胸脯比划了半天,感觉还是有点下不去手。

“马尔科先生,要不还是麻烦你来吧。”

他将钉子递过去,求助。

可马尔科却一动不动,看着槐诗身后那一片狰狞蠕动的黑暗,吞了口吐沫,诚恳道歉:“对不起,我晕血。”

不是他不乐意,是槐诗身后那玩意儿实在是太邪门了啊。

竟然无时不刻的在侵吞周围的灾厄气息,万一被叼上一口怎么办?

他这几天还要加班的!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钉子,又看了一眼旁边好奇观望的罗娴,也吞了口吐沫。

“算了,我还是亲自……”

“交给我吧!”

罗娴期盼的举手,自告奋勇:“放心,我一定会很温柔的,一点都不痛!”

“不不不,我亲自来就行。”

槐诗连忙摆手:“这种小事不用麻烦师姐了,况且沾了血还要洗,多不好啊,有损师姐形象。”

“你确定?”罗娴有些惊讶。

“非常确定!”

槐诗断然颔首。

“啊?”罗娴歉疚的指了指槐诗胸口,“可刚刚我已经顺手捅进去了啊……顺带一提,一滴血都没有沾到诶,你看。”

说着,她抬起自己修长的五指。

如此白皙。

“……”

寂静。

突如其来的寂静里,槐诗呆滞的低下头,才发现原本自己手中的长钉不知何时已经不翼而飞。

冰冷钢铁贯入了自己的心口,将自己钉在了身后的枯树之上,却没有带来任何的痛楚,仿佛幻觉。

根本没有察觉到!

究竟是什么时候就下手了啊……

槐诗只感觉眼前一黑。

秘仪在长钉贯入的瞬间,便已经开始发动,层层光亮里,枯树的根须生长,缠绕着他的肢体,层层重叠,将他缓缓的纳入了树干之中去。

接下来的时间中,它将会槐诗的灵魂脱离的时候,维持槐诗的生机,保存这一具躯体的状态,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在危险之中,直接将槐诗的灵魂扯回来。

伴随着身躯的沉入,槐诗的意识也在长钉扩散的冰冷中渐渐模糊起来,陷入昏沉。

在最后的瞬间,他感觉有人轻轻的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耳边传来轻柔的笑声。

“放心睡吧。”

她说:“我会保护你的。”

“嗯。”

槐诗点头,闭上眼睛。

躯壳拥抱沉眠,可被束缚的灵魂从躯壳中超脱而出。

宛如火山爆发那样,无穷黑暗冲天而起!

那一瞬间,现境级最高警报自指挥中枢中拉响……

——深渊入侵!

(本章完)

第1370章 老乡见老乡

最先发出警告的是来自深度框架的哀鸣。

在大秘仪的虹光笼罩之下,庞大如巨塔一般的深度维持针剧烈的震颤着,屏幕上原本平滑的直线骤然塌陷,形成了未曾有过的尖锐深谷。

再然后,宛如日冕物质抛射一般宏伟的灾厄气息自现境的腹地之中爆发!

黑暗。

纯粹的黑暗,像是粘稠的洪流一般,转瞬间,飞出了太阳船,弹指间跨越千万里,投入大地之后,撕裂出巨大的缝隙。

紧接着,便有风暴向着天空升起。

宛如结晶一般的诡异质感从黑暗中浮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就好像是一只狰狞的怪手一般,无数手指纠缠着,寸寸展开,抓向了太阳的投影,握紧!

将一切光芒遮蔽,吞没一切。

黑暗之柱凭空浮现在大地之间,令不知道多少升华者从梦中惊醒。

此起彼伏的警告之中,诸多探镜才姗姗来迟的调整方向,对准了威胁传来的地方,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能够穿越现境如此众多的封锁和风险拦截?

而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才会引发如此恐怖的天象。

一切阳光荡然无存,徒留黑暗。

无数凝聚成实质的灾厄变换种种兽性,如飞鸟、巨蛇、长鲸、蠕虫、猎犬或者是巨龙。到最后,汇聚为了一道宛如山峦那样的庞大轮廓。

庞大的轮廓之上,原本饥渴的吞噬血液的长钉已经遍布裂隙,惊恐的颤栗这,焕发出一阵阵哀鸣,濒临崩溃。

想要弹出,逃走。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就在那渐渐凝实的灵魂投影之中,一束束黑暗宛如稚子婴儿的小手一般的伸出,纠缠在长钉之上,握紧了,钳制,将所有崩裂缝隙的地方尽数箍住,不允许它擅自灭亡。

紧接着,就好像是拧毛巾一样。

扯住两头,猛然旋转!

从其中暴虐的榨取出最后一分灾厄和奇迹的残留,饥渴的舔舐,吞咽,直到斑斑锈迹从长钉之上浮现,再无价值。

而一双宛如星辰那样庞大的眼瞳,终于从黑暗中抬起,望向了现境投影来的天空。

咧嘴一笑。

在那一瞬间,所有来自探镜观测系统的警报尖叫抵达了最高潮,化为了刺穿所有耳膜的高亢嘶鸣。

——【统治者】!!!

未知的统治者级威胁,出现在了现境的领域之内!

就在大秘仪的笼罩之下,肆意的侵蚀着来自现境的定律和奇迹,最后,降下宛如永夜的漆黑。

此刻,一切光芒被尽数吞没,就像是被黑洞所捕获那样。在灾厄的引力中扭曲,自渐渐凝结的巨兽身后化为了诡异苍白的光轮。

黑暗的最深处,沉眠已久的怪物惬意的舒展着身躯,扭动脖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吐出了毁灭的暴风。

“哇喔!”

槐诗惊叹,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

随着自我的凝固指数飞速加深,他能够感受到灵魂中的另一个部分在渐渐苏醒。

这样的感觉分外奇异,仿佛自我变成了倒影,而虚无的倒影变成了另一个自己,另一个更加饥饿、更加疯狂的自己。

太久的沉睡了,太久的克制,令自己的‘灾厄之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近乎一具空壳。

可即便只是一具空壳,依旧抵达了统治者的范畴!

不,抵达了统治者的范围倒是没什么值得惊诧的,倒不如说,经历了这么多的发育和斗争,在万世乐土里啃了那么多送上门的食材,抵达不了才是真的有问题!

“这就是黑化强三倍么?”

槐诗恍然的呢喃:“爱了爱了!”

他抬起一根锋锐的利爪凑到嘴边,吹了吹,感受着那宛如钢铁鸣动的韵律,心满意足的点头。

这样才对嘛。

灾厄之种,自然是越强越好。

近乎将万世乐土吞尽,凭借着牧场主的食物链真正孵化出了终末之兽的存在。破坏力尚在其次,这一份近乎无穷的包容性才是至关重要的地方。

无止境的吞吃,无止境的转化,无上限的积蓄深渊真髓。

和没什么油水的升华者灵魂相比,灾厄之种的存在才是太阳的真正容器,引燃东君之火最为关键的燃料。

如此,方能在进阶的秘仪中,燃尽地狱和自我——

这一份积累越是庞大、越是深厚,所得到的光芒便越是耀眼,从而化为太一的基石。

那么,先去吃点什么东西吧。

他张口,深吸了一口气,品味着风中的香甜。

最后,向着身后看了一眼。

嘭!

太阳船的船舱里,大宗师马尔科手中的占仪之镜掉在地上,在那之前,镜面就已经崩裂,化为了碎散的粉尘。

“这也太……太离谱了!”

即便是大宗师,此刻目睹那样离奇诡异的景象,也不由得陷入呆滞,沙哑呻吟:“那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唔,大概是王子吧?”

在窗边,罗娴微笑着,托着下巴,眺望。

隔着千万里,专注的凝视着那黑暗里缓缓凝结的庄严恐怖的身躯,极尽世间一切狰狞的兽面,和宛如燃烧星辰一般的眼瞳。

她伸手,在玻璃上的雾气中,勾勒出它的轮廓。

最后,在它的嘴角画上了温柔的弧度。

她说:“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王子殿下。”

此刻,终末之兽收回了视线,在黑暗中,向前踏出了一步,于是滚滚黑暗扩散,再度蔓延数百里。

在刺耳的空袭警报中,天空的尽头,钢铁的飞鸟疾驰而来。

在槐诗迷惑的凝视里,抛下了一连串满载着毁灭的导弹。一座座火焰之树伴随着轰鸣,从黑暗的领域里拔地而起,扩散炽热的焚流和焰光。

草,这当量……离谱了吧!

猝不及防之间,槐诗感觉自己的门牙都被人重重的砸了一锤,眼前一黑。

刚刚当上二五仔的第一天,还没来得及开展工作,就先被友军痛击。

但往好处想,至少没有被炮打……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他就看到,在现境的腹地之中,大片山峦崩塌,大地浮现裂缝,从崩裂的缝隙之后,一座座令人瞠目结舌的巨炮缓缓延伸而出,锁定了自己的方位。

等等——

槐诗瞪大了眼睛。

就算是作戏做全套,这优惠套装的内容也太离谱了吧!

“开火。”

指挥中枢里,阿赫平静的下令。

可就在她的身旁,追随了她几十年的副手竟然从自己所效忠的天敌嘴角,窥见了一丝微不可觉的笑意。

仿佛幸灾乐祸一般。

再然后,无以计数的燃烧辉光便从一个个炮击阵地之中升起,飞上了天空,化为了凄红的群星,从天而降。

照亮了槐诗呆滞的眼瞳。

于是,在覆盖性的炮火打击之中,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槐诗开始抱头鼠窜……

狂奔,向着地狱!

就这样,在深渊里无数眼瞳的忌惮窥探之中,来自现境的火力大秀正式拉开帷幕。

超广域覆盖式轰炸、大秘仪封锁、彩虹桥的天谴攻击,还有各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轮番登场,烈焰和火光将黑暗彻底覆盖。

声势浩大的轰炸一直紧追着那一道狂奔的身影跨越了整个现境的领域,一直到最后,一个大红按钮被送到了阿赫的身边。

啪嗒一下。

按下。

顿时,在堡垒之后,无数戴着墨镜的观察员看到了太阳从大地之上升起的奇景。

如此灿烂。

深渊之中,诸多原本无比戒备的视线都浮现出了一丝同情。

惨啊。

竟然现在了,还有愣头青跑进现境的领域里!

这下好了吧?尸骨无存。

只可惜,连名字都不知道是哪个,这一季度的地狱笑话集锦都不好安排。

而在现境的大后方,正值轮休的夸父坐在屏幕前面,看着那黑影惨叫着被蒸发的慢放视频,眉头忍不住皱起。

“好奇怪啊。”

他茫然呢喃:“为什么只是普通的轰炸,我却有一种大快人心的喜庆感觉呢?”

“我也一样。”

回过神来的尼普顿同样端着空空荡荡的碗,赞同的点头:“真下饭啊。”

“算了,不管了,吃饭吃饭!”

“再给我来一碗!”

.

几个小时之后,地狱的荒芜大地之上,焚烧的焦烂泥土里,悄无声息的,钻出了一个经典黑白配色的狗头。

碧绿的眼珠子向着四周警惕的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发现之后,才赤条条的从泥土里爬出来。

头顶竖起的耳朵上,一撮被烧焦的毛发随风而去。

“好险好险,差点被友军一波送走……”

槐诗擦着额头上的汗,长出了一口气,迈步行走在深渊的领域之中。

第一步还稍微有些踉跄,但第二步已经迎来平稳,到最后,如履平地一般,行走在变化的深度里。

漆黑的天穹之上不论昼夜仿佛永远都笼罩在血光和阴云之中,不断横扫的风暴里带来了浓郁的地狱沉淀和深渊中洒下的凝固尘埃。

如此充沛。

槐诗惬意的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仿佛是游子回归了故乡一般。

只是呆在这里,他感觉自己身上那些伤口就在迅速愈合,终末之兽的力量开始缓慢的恢复了起来。

沐浴着毁灭的灰烬和雷火的暴雨,灵魂的运转越发兴奋和高亢。

“爽诶。”

他环顾着四周,感知扩散,率先便察觉到数十里之外那一座庞大的城寨,还有一支从不远处巡逻而来的队伍。

来了!

一看到这么快就能开展业务,槐诗顿时喜上眉梢,狗头的面孔之上邪魅一笑。

短短几个瞬间,脑中就拟定出了数十套不同的方案和身份的伪装。

敲定计划!

而等到对方出现在视线之中的时候,他已经套上了一层锈迹斑斑的锁子甲,如同深渊中随处可见的炮灰狗头人一般,拖着一把长矛,甩着尾巴,大摇大摆的向着巡逻队走去。

“嘿呀,老乡哇!”

槐诗喜气洋洋的招手,呐喊:“我可想死你们啦!”

而当察觉到那热情奔放的身影的瞬间,巡逻队便陷入了突如其来的呆滞,难以掩饰震惊和不解。

在回过神来的同时,下意识的就拔出了腰间的号角。

——吹响警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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