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4.第956章 通天大阵

第956章 通天大阵

顾清当然听得懂猴子说话。

崖间的这几百只猴子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认识它们的祖宗,而且很熟悉亲近。

他与这些猴子的祖宗可以说是同伴、工友。

“这间小木屋就是我与猴子们一起修的。”

顾清带着两个妻子逛到崖下,指着那个木屋说道:“后来有段时间这里是议事厅,各峰长老有什么事就在这里商量。”

甄桃说道:“就是你放了很多绿茶的那个木屋?”

顾清说道:“最开始放的都是黑茶。”

那些跟着他们来到这里的猴子们在树上纷纷叫了起来。

顾清也不理会,带着她们又去峰间别处游玩一番,对一条无名小溪做了重点介绍。

“当年那马便是养在这里,元曲师弟与平咏佳经常在这里顶砖。”

“神末峰规矩这么严?”

“是师姑要试剑。”

“赵腊月果然像传闻里那般凶。”

“话说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叫她师姑,没有改成师姐吗?”

“师父那年在景园说过,一切照旧。”

“景阳真人确实是万物不系怀的性情。”

“……是懒。”

……

……

一家三口随意聊着,没用多长时间便逛完了神末峰。

青山九峰,神末峰最孤,也没有什么景点,现在更是连人都没有了。

赵腊月飞升成仙,平咏佳大部分时间都在剑峰里睡觉,元曲在各座峰轮流处理门内事务,他们也没有收弟子。

顾清有些感慨,待回到峰顶的时候却发现有访客,才想起来先前那些猴子已经说过。

神末峰现在没有人,访客自然是来见他的。

那个穿着明黄衣衫的中年男子,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待看到他身后的两个女子时,更是复杂得超过了无端剑法。

顾清与胡太后猜到来者是谁,也有些尴尬。

最终还是甄桃打破了场间的沉默,说道:“你们一家子自己聊吧,我去洞府里找些剑经看看。”

说完这句话,她便进了洞府。

那位中年男子对着胡太后跪拜下去,说道:“皇孙见过祖母。”

胡太后有些隐隐激动,又有些不安,上前把他扶了起来,说道:“你就是澄儿吧。”

是的,这位穿着明黄衣衫的中年男子便是当代神皇景澄。

他的父亲景尧在多年前便看破红尘,学习自己的祖父去了果成寺出家。

当然,红尘这种事情想要完全看破真是极难,不然怎么可能亲生母亲到了墨丘,他也不见。

神皇景澄与胡太后略说了几句话,转身望向顾清,犹豫半晌后行了弟子礼,说道:“景澄见过师祖。”

顾清曾经是帝师,当然就是他的师祖,不管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出于对青山宗的尊重,朝廷便无法不承认这点。

胡太后牵着孙儿的手去道殿里说话。

顾清站在崖畔,对着云海说道:“你这是闹哪出?”

云海里开出一朵梅花,元曲踏剑而起,微笑说道:“祖孙重逢,我怎么好拦?”

顾清哼了一声。

“你要是掌门,不管嗯还是哼都无所谓,这时候别给我脸色看。”

元曲调笑说道:“而且一个祖母,一个师祖,不是挺搭?”

……

……

上德峰已经变成了一座黑玉盘,面积极大,平日里有无数云雾在其间飘荡。

黑色的尸狗如小山般,趴在黑玉盘中央,任云雾从毛发间穿过,没有任何动作,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青山五百多年。

要说搭的话,它与上德峰变成的这座黑玉盘才叫真的搭。

偶尔云雾会散去,阳光会洒进来,它会慢慢转动一下身体,表达出晒太阳的意思。

两百年前它晒太阳的时候,曾经打过一个喷嚏。

那一刻狂风大作,剑峰上的云雾都险些被吹干净,就连数百里外的云集镇都露出了真容。

朝天大陆修行界一直在猜想它的境界究竟有多高。

反正麒麟这些年在云梦山里格外老实,童颜去朝歌城取了苍龙的胃,它都不敢有任何异议。

反正尸狗坐在黑玉盘里一天,便没有人敢踏上一步,各峰弟子平时经过的时候,也只会遥遥敬礼,便恭敬退走。

这些天的情形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它依然坐在原先的位置,却渐渐有很多青山弟子走上了黑玉盘,从各处运来一些事物,开始在黑玉盘边缘构制阵法,随着别家宗派也来了人,场面越来越热闹。

惯常最热闹的清容峰这些天却有些安静,因为南忘一直坐在峰顶,这里也有一块黑石,只不过比尸狗坐的那块要小很多,不过多了花树的阴凉,也要舒服很多。

现在的她境界深不可测,容貌依然如当年那般娇憨清美,两只手指勾着的那个酒壶却还是原来那个。

她远远看着那处的热闹,眉尖微挑说道:“到底还要多少天才能弄完?我天天在这里晒太阳,很烦的好不好!”

随着这声发问,剑峰里生出一道尘龙,倏然下山,接着便来到了清容峰顶。

这等速度便是仙阶飞剑也及不上,真是匪夷所思。

不过青山弟子们看惯了这样的画面,只是有些刚进门不久、有些不适应的弟子对着尘龙的尾巴紧张地行礼。

平咏佳拍掉身上的灰尘,也顾不得脸上的泥巴,对南忘好声好气说道:“中州派出了一张仙箓,现在您境界最高,辈份也最高,当然得由您亲自收着,不然谁能放心?”

南忘没好气道:“快点。”

平咏佳心想这个通天大阵谁都没经验,如何快的起来,忽然想到一事,不确定问道:“祖宗,您真不……”

南忘举起酒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别!你才是真祖宗。”

平咏佳苦着脸说道:“咱们别聊这个,我是想说您真不出去?”

“我为什么要出去?出去看他在仙界到处撩小姑娘?你们别担心那个家伙,他就不能有事儿!”

南忘拎起酒壶灌了一大口,冷笑说道:“再说了,我用得着他派人来接吗?我要真想飞升我就得自己出去!”

石道上响起刻意为之的脚步声,她往那边看了一眼,嘲弄的意味更浓说道:“不是谁都像这家伙一样没出息。”

顾清来到了清容峰顶拜见师长,他知道南忘非常不喜欢自己,自然不会带着妻子同行。

平咏佳对着他郑重行礼,说道:“师兄,您终于回来了。”

顾清微笑说道:“刚走到剑峰下面,你便从我身边跑了过去,也没法喊住你。”

平咏佳的奔跑速度绝对不能用快若奔马、迅雷不及掩耳这些词语来形容,要快无数倍。

南忘说道:“要叙旧也别在我这儿,我最讨厌那些脚踏两只船的臭男人!”

平咏佳一脸无辜说道:“我可不臭。”

南忘面无表情道:“仔细说来,你也不一定是男人。”

顾清微笑着说道:“我在海上可都只坐一艘船。”

南忘冷笑道:“就算一张床又如何?还不是要分被。”

师兄弟二人无语,知道她今天酒喝的有些多了,说不定下一刻就要开始唱小曲,行礼之后便匆匆告辞下山,忽然被远方的一道金光闪了眼睛,不是洗剑溪,而是故上德峰的位置。

巨大的黑玉盘边缘已经被飞剑开出了数千道缝隙,里面灌满了水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从清容峰这么远的地方望过去,则像是极繁复精致的金色纹路。

这里阵法的边沿,从各峰之间还有天空里不停落下飞剑与飞辇,送来无数晶石与各种各样珍稀的宝物。

“要不是你在海外搜刮了三个月,也许还真会不够。”平咏佳说道。

顾清问道:“这次准备出去几个?”

集朝天大陆、各异大陆之力,耗费这么多资源才能修好这座通天大阵,如果只能送走一个,那意思真的不大。

“我得留下替师父看家,肯定不能走,你在信里说也不想走,彭郎那边女儿还小……”平咏佳扳着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清楚,懒得再算,指着黑玉盘里一个青衫道姑,说道:“现在就确定雀娘师姐要走。”

那位青衫道姑便是镜宗太上长老雀娘,当然她更大的名气缘自棋道上的历史地位以及与井九的师徒关系。

当年井九去镜宗研习分镜术、推算烟消云散阵的时候,她一直随侍在旁。现在她又是朝天大陆最了不起的阵法大师,青山干脆把最重要的主持阵法重任交给了她,反正也不是外人。

赵腊月和童颜等人飞升了,但现在的朝天大陆有平咏佳坐镇南方,小雪姬在北国强势依旧,彭郎在南北之间跑来跑去,苏子叶在西北荒山扛旗,白早在蓬莱神岛外若隐若现,顾清横扫诸大陆……联盟依旧,太平如昨。

以往有句话叫青山九峰,都是上德峰。

那么现在可以说万宗朝天,都是青山宗。

“师姑。”

青山弟子们把那些晶石与法宝在黑玉盘的刻痕里装好,纷纷向那位秀丽宁静的青衣道姑行礼。

雀娘不是青山宗的人,胜似青山宗的人,不管是辈份还是位序,大家都清楚的狠。

整个朝天大陆乃至其余异大陆的宝物都在往青山送,被分别安放在黑玉盘上,边缘处这些明显是聚灵阵,那么数千座聚灵阵合在一起又是什么?那些深入黑玉盘中央的阵法绘制完毕,又会是什么?

顾清没有去打扰雀娘布阵,遥遥对着尸狗大人行了一礼,便与平咏佳去了剑峰,带着两个妻子回了神末峰。

南忘现在看着还是个小姑娘,实则已经一千多岁,成了硕果仅存的二代长老。若不是南蛮部落的香火不断,或者她早就到了最后的关头,必须选择飞升还是如何。

她依然喜欢喝酒,说话霸道,但不再像以往那般刁蛮——也许是因为她已经没了刁蛮的对象。

现在清容峰不再要求青山大阵择时开启,放进春风秋雨冬雪什么。

住在神末峰顶,看云卷云舒,没有花开花落,竟不知时间之易逝。

景皇一直没有离开,越来越多的各宗派掌门及长老带着珍稀物事来到青山。

巨大的黑玉盘越来越热闹,金线从边缘向着深处而去,看着就像是复杂的河道,又像是一幅大画渐渐成形。

尸狗坐在黑玉盘正中,看着各宗派的弟子忙碌,看着那些像花纹一样的金线,眼里流露出欣赏的神情。

这份欣赏是对雀娘的,也是对她的那些助手。

这座大阵已经超过了朝歌城大阵,超过了聚魂谷底的大阵,复杂程度也超过了雪原边缘万里长阵。

朝天大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大阵,雀娘已经研究了几百年,准备了一百多年,还是遇到了很多问题。

在遇到那些疑难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的沮丧、紧张与失望,只是平静地与助手们商议修改。

那些助手来自悬铃宗、镜宗、果成寺、中州派以及青山宗自家,都是些年轻弟子。数百个精通算学与阵法的年轻一代修道者坐在黑玉盘上,视线随着雀娘的手望向巨大的光幕,不停地进行着推算、重构。

这是座什么阵?

元曲、平咏佳还有过南山要负责接待各宗派的宾客,安排法宝、丹药、晶石的接收,也非常忙碌,偶尔看到黑玉盘上的画面,也会像尸狗一样,眼里生出欣赏的情绪。这不是对晚辈弟子的喜爱与赞扬,而是满足,或者说幸福感。

按道理来说,天赋这种事情只是概率,天生道路依然罕见,那为什么现在的修行界明显要比以前更强?

井九离开朝天大陆前便与谈真人、西来、曹园等人约定好了之后的事情,依次送回了几张仙箓。现在想来,当年白刃留下六张仙箓也是想要让朝天大陆与外界的空间界线更加稳定。现在朝天大陆的天地元气非常充沛,有些枯竭的灵脉甚至有了再生的迹象。这只是其中一方面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修行界对道法的研究与创新进步速度超乎想象。

——修行界还有门派之分,却少了很多门户之见,这种各宗派汇聚在一起讨论阵法的画面,如今不论是在梅会还是问道大会上都很常见。各宗派之间互通有无,以道法互印,进步自然要快了很多。

为什么不再有门户之见?因为宗派这个事情基本上已经失去了意义。

万宗朝天,都是青山宗。

或者说,井九留下的那些家伙主宰着这个世界,大家都是师兄弟姐妹,何必分什么你我?

朝天大陆的修行界迎来了历史上最美好的时期,也是进步速度最快的一个阶段,整体力量得到了长足的发展。

由此看来,根本不需要像太平真人或是白渊那样做,人类还是能找到别的方法让自己尽快强大起来。

不管是井九留下的福缘还是天地自然之事,朝天大陆已经进入了大修行时代。

除了柳十岁、赵腊月、童颜,相信接着会有越来越多的飞升者出现。

只不过朝天大陆对外界的信息了解的依然很少。

仙箓只能存留纯粹的仙气,无法承载信息穿越时间的差速,云梦山那边应该有某种秘法,却是秘而不宣。

数年前,中州派的那位新掌门终于搞定后谷里的老人家,便与青山这边断了联系,更是引发了很多猜测,直到半年前,那位新掌门忽然写了封信过来。平咏佳与元曲不敢怠慢,禀知了南忘。

当年柳词在西海畔替太平真人挡了那记天劫,南忘便说过一定要取童颜的性命,后来不便再杀,但对那个阴险的家伙始终警惕,觉得肯定有问题,但看着信里附着的那张仙箓,终究还是同意了这件事。

平咏佳与元曲清楚,既然童颜在信里说师父遇到了事情,她又怎么可能不同意派人出去?

某天清晨,青山大阵开启了南方的一片通道,同时迎来了万道晨光与微微春雨。

雨水洒落群峰,打湿黑玉盘,显得更加幽深,仿佛是望着天空的一只眼睛。

尸狗便是这只眼睛的神魄,沉静如山。

各宗派与朝廷的人都到齐了,阵法也布置的差不多了,数百名高僧在一边念经,数百名道士在另一边打坐。

春风带雨拂着黑玉盘外树上挂着的两百多只清心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好听声音,便是悬铃宗的长老也没有见过这等阵势,捋须微笑,心想等宗主回了黎明湖,一定要好好说一下今天的场面。

雨落风起晨光至,缭绕在黑玉盘上的薄雾被吹撒,露出了那座大阵的全部面貌。

只见无数道刻痕从边缘向着最里处延伸,中间不停曲折,仿佛没有任何规律,如江河肆意而行,但如果仔细望去,却觉得那些线条的走向与变化隐隐符合某种自然之理,有种难以言明的美感。

无数流金在刻痕里缓缓流淌,将其填满数十里方圆里的每一道刻痕,远方的晨光照耀下,那些金色液体散发着晶般的光点,应该是里面混着很多晶石的碎屑。晶石对于普通修行者来说是极其珍贵的灵气来源,这时候却被磨碎了当作涂料,这与元曲当年偷偷把神末峰那颗大海珠送给玉山师妹有什么区别,都是奢侈到有些逆天的行为。

不过这座通天大阵本来就是座逆天之阵。

这座阵法的原型就是当年景阳真人飞升的时候在神末峰顶摆的烟消云散阵,只不过要大了千倍不止,而且被雀娘与那些年轻的天才弟子们做了很多改造,当然这种改造里也有井九当年留下的无上智慧。阵法名字与另一处源起则是来自太平真人当年灭世时在大漩涡处摆出的通天杀阵,只不过运行轨迹与阵意则是截然相反。

一切都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何时开始。

水月庵当代长老一直拿着枝桃花,枝上的花瓣一直在慢慢落着,这时候又落了两瓣,便只剩下最后孤伶伶的一瓣。

她走到黑玉盘边缘,把桃花枝递给了平咏佳。

平咏佳接过那根桃花枝,像剑一般插到自己腰上,望着群峰间的数千名修道者问道:“今日谁要飞升?”

(本章完)

975.第957章 那些人儿

第957章 那些人儿

飞升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踏青游玩,是修道者毕生的梦想,是大道的尽头,也是世间最难的事情。朝天大陆数万年来也不过出现了几十个飞升者,难道说今日谁想飞升就能飞升?

当然不是谁想飞升就能飞升,人人飞升只不过是一场梦。就算通天大阵真的能够打开一条通道,也必然有极大的风险,极可能还要面临天劫,有资格走进这座大阵的人很少,至少也要通天境的大物才行。

雀娘神情宁静说道:“我要去看看。”

她是这座通天大阵的主持者,当然要身在阵中,而且她是下棋之人,最向往的便是棋坪之外的世界。

紧接着,元曲与玉山师妹也站了出来,引来了群峰间修道者们的窃窃私语。

举世毕知,青山宗上德峰主元曲,是神末峰一脉里资质天赋最普通的一个,他的道侣与他也差不多,前些年才极为侥幸地破境入了通天境,但境界还是有些不稳,他们也想飞升吗?

平咏佳有些尴尬说道:“师兄,师姐……”

玉山峰主有些不好意思,站到了元曲的身后。元曲把脸一沉,竟有了些当年元骑鲸的肃然之态,只是说话行事却要比他那位叔祖无耻的多,说道:“就是因为资质普通,所以我们才最有资格报名。”

这话听着有些无赖,细思却极有道理。如果大家都能飞升,还要修这座通天大阵做什么?摆着好看?

紧接着又有件意外的事情发生,群峰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尤其是那些还记得当年旧事的人,更是感慨连连。

一个戴着笠帽的男子从远处的树下走到了黑玉盘前。

五百多年前井九飞升的时候,他就站在那棵树下,今天他又来了,不等平咏佳发问,他摘下笠帽,露出那张微青的脸,眯着眼睛说道:“景阳真人还欠我几瓶解药,我得去讨,而且再等个两百年,我可能真的危险。”

好嘛,这是以命相逼,平咏佳还能说什么。

群峰间的议论声没有消息,很明显有些正道宗派弟子还是不乐意。

这座通天大阵集合了各宗派的资源,第一次启动便要被这个邪道巨魔占个位置,不是谁都能想得开。

苏子叶翻了个白眼,视线缓缓自群峰间掠开,散发出一道极其恐怖的威压,幽幽问道:“谁不服?”

“别上火,对身体不好。”

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苏子叶面无表情回首,心想平咏佳在自己身前,那么倒要看看是谁敢如此无礼。

但他立刻便想到,居然有人能悄无声息来到自己身后?

那是一个穿着寻常布衣的中年男子,腰间系着一根说不出好坏的剑。

苏子叶神情微变,唇角抽了两下,什么话都没有说。

事实上除了平咏佳,在场没有任何人发现那个中年男子的到来,这真的很难想象。

群峰间响起震惊的议论声,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行礼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那些无恩门的弟子更是激动不已。

“拜见彭大先生!”

……

……

无恩门掌门彭郎。

事实上的人族第一强者。

因为雪姬与平咏佳都不好完全算作人族。

平咏佳看着他神情微异道:“她居然同意你离开?”

雪国女王多年前便诞生一个女儿,却无法像自己母亲那样飞升离开,因为她是朝天大陆的主宰,离开的时候必然会受到这个世界的全力反噬,就算动用通天大阵也不见得能行,甚至可能会导致阵法崩解。

当年她母亲之所以能够离开,是井九提前做好了局,利用了白刃仙人降世打开的那条通道。

现在的雪国女王要离开朝天大陆,除非再来一个仙人降世。

在距离青山很远的天空里,有一朵表面缀着无数冰晶的云,在晨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站在云端,笠帽边缘垂落无数白纱,遮住了脚,却遮不住微胖的身形与可怕的寒意。

彭郎把视线从远方那朵云处收了回来,对平咏佳苦着脸解释道:“她要我出去给她抓个仙人回来。”

平咏佳听着很是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以表安慰,接着觉得不对,说道:“你要出去早就出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彭郎认真解释道:“有这座阵法,出去会轻松很多。”

平咏佳说道:“你这哪有半点人族第一强者的风范……师父当年在三千院和你说了一夜话到底教了你点啥?懒啊?”

彭郎嘿嘿一笑,这次没有再作解释。苏子叶在旁边忍不住看了平咏佳眼,心想你天天在剑峰睡觉,难道不叫懒叫困?你又不是卓如岁那个家伙。

清风从群峰之间飘了过来,把黑玉盘上最后残留的雾气吹走。

那枝桃花上的最后一瓣花,在风里微微抖动,随时可能落下。

平咏佳望了一眼,算了一下时间,正准备启动阵法,忽然见着远方的晨光里飞来了一顶青帘小轿。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通知我!”一道恚怒的声音从轿子里响起。

话音方落,便见一位身着黑色皇袍、气度威严的……娇小女子飘到了黑玉盘前。

她不待平咏佳解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就是不想让我飞升!”

看着这幕画面,群峰一片安静,没有议论声,更不至于哗然。

平咏佳的身份来历很特殊,地位也很特殊。

而且他境界实力高深的不像话,当年雪国女王没有杀彭郎,便是因为他在旁边。

放眼天下,谁敢对他如此无礼?

只能是当代冥皇阿飘。

阿飘的境界实力远不及平咏佳,但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为了争夺景阳真人关门弟子这个名头,两个人已经吵了几百年。

平咏佳不愿意让,又明显理亏,只好在别的方面让着她,一让便是冥河滔滔,连绵不绝。

如果说小师叔在很多故事里意味着最了不起,那么小师妹就是天然受宠、恃骄行凶,谁也没办法,就像南忘那样。

今日也是同样如此,平咏佳被阿飘指着鼻子骂也不生气,不停地解释,师父当年让我管着朝天大陆,我就不出去,让你管着冥界,你怎么能随便离开呢?不急不急,等下一艘船也行。

用了好些时间,费了好些唇舌,他终于把阿飘安抚下来。阿飘哼哼了两声,不再难为他,对元曲说道:“告诉你师父把我的东西保管好了,想办法快些还我,若是半点损伤,仔细我找她……家里麻烦。”

直到现在她都以为赵腊月借了冥皇之玺是准备自己用,哪里知道已经落在了柳十岁手里。

神皇景澄在远处听着这对话,欲言又止。他也想请元曲飞升后带话,请赵腊月好生保管初子剑,莫要出什么问题。然而他的辈份太低,元曲是他的师叔祖,他哪里敢说这些话。

……

……

崖前的云海已散,能够清楚地看到青山诸峰以及那边的热闹,甚至能够隐隐看到从地面直通天穹的淡淡剑意。

小炉里的银炭冒着红光,又被覆在表面的雪霜般的灰遮着,别有一种美感,如果在冬日便是更佳。

铁壶里的茶水沸腾着,发出汩汩的声音。

顾清站在崖畔,看着故上德峰的位置,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基于一些理由,他们不便出现在修行界的面前,就一直在神末峰里看着。

胡太后拎起铁壶,先给甄桃把杯子倒满,又给自己倒满,最后才给他倒了一杯,走到他的身边。

顾清道了声谢,举到唇边略饮了口,发现水准一如当年,与梨哥儿媳妇不相上下。

转念间他想到梨哥儿媳妇儿早就走了,梨哥儿也走了,景尧如今在果成寺,不禁有些感慨。

胡太后想不到那么多,望着远方好奇问道:“为什么要弄这么一座通天大阵?”

“半年前中州派收到了外界的最新消息,童颜说出了些事,要我们多弄些人出去。”顾清说道。

胡太后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原因,忍不住嘲弄说道:“怎么听着像是江湖帮派打架,一边打不过了就回来搬人手。”

顾清微笑说道:“本质上就是这么回事,要带走的那些法宝就算是砍刀了。”

甄桃也走了过来,说道:“哪里需要这么多人,彭大先生一个就够了。”

顾清摇头说道:“师父遇着危险,肯定要去找雪姬,连他们一起都搞不定的事,彭郎也最多只能帮帮忙。”

甄桃转身看着他,眼里流露出一些不解,问道:“你为何不去?”

哪怕过了五百年,朝天大陆修行界都没有忘记,当年的顾清是个三十六孝徒弟,这辈子也就在私奔一事上逆过景阳真人一次。现在知道自家师父在仙界遇着麻烦,肯定心急如焚,想着要去帮忙才是。

“我这一生虽然不曾疏于修行,但天赋有限,战力不够,即便去了仙界也只会给师父添麻烦。”

顾清没有把自己不去的全部理由说出来。

“那元曲与玉山呢?”

“那两口子是去观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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