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一路风驰电掣,日夜兼程,色萨利王都很快就出现在赫拉克勒斯的视野中。

看着脚下的赫尔墨斯之靴,他不由感谢起那位从小到大总是暗中为他兜底的老师。

为了不让那位长辈为难,赫拉克勒斯果断披上老师珀尔修斯借给他的另一件神器——隐形斗篷,趁着还未褪去的夜色,潜入色萨利城中。

在两件神器的加持下,他轻松绕开沿途的士兵,进入王宫,叩开了一扇紧闭的大门。

身穿素衣,面容憔悴的美妇从屋内走出,眉宇间满是疲累。

“您是?”

看到敲门的不是侍女,而是一位压迫力十足的壮汉,开门的美妇明显一愣。

“我是阿尔喀德斯,阿德墨托斯陛下的旧友,听说他受了重伤,特意前来探望,劳烦进去通禀一声。”

阴影中的赫拉克勒斯紧了紧头上的兜帽,利用隐形斗篷的神力,掩盖住自己原本的气息和容貌,报出了自己鲜为人知的乳名。

美妇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回到殿中传递这个消息。

片刻之后,屋内便传来了阿德墨托斯虚浮无力的咳嗽声。

“是你啊,快进来吧。”

赫拉克勒斯循声进门,移步来到帷幔后的床前,看到床上的阿德墨托斯形容枯槁,满脸死气,心中不由一惊,连忙递上自己随身带来的魔药。

“你这是怎么了?”

阿德墨托斯毫不犹豫地将魔药灌了下去,脸色略微恢复了几分红润,无奈开口道。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能征善战之辈,受伤在所难免。最近战事又急,熬着熬着身体就有些撑不住了。”

“为什么不向父神献祭?他的神力一定能护佑你的安全。”

“试过了,陛下没有回应,他或许已经抛弃了色萨利。”

“……”

赫拉克勒斯沉默片刻,干涩地低语解释。

“父神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但很快,直率的本性让他无法自欺欺人,只能默默咽下后面毫无说服力的托词,愧疚地垂下脑袋。

“抱歉,阿德墨托斯……”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定是我在哪些方面做得不够好,触怒了陛下,我会尽力补救的。”

阿德墨托斯摆了摆手,反倒温和地安慰起床前的旧友来。

听到这话,赫拉克勒斯咬了咬唇。

色萨利能犯什么错?最多也就是参与了战神山的会议,进行自救而已。

如果这都能被视为背叛,因此遭到惩戒,那么色萨利的这些人该如何?

伸着脖子等死吗?

握着好友有些枯瘦无力的手,赫拉克勒斯心中更加羞愧了。

“对不起,如果我在的话……”

阿德墨托斯抬手打断了赫拉克勒斯的话,认真开口。

“我明白你的苦衷,也不愿让朋友为难,还是不说这些事了。”

随即,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

“你能来,我很高兴!来,陪我喝几杯!”

“可是,您的身体……”

一旁的王后阿尔刻提斯,不由面露迟疑。

阿德墨托斯摆了摆手,安慰着自己的妻子。

“放心,不会有事的。去把今年新酿的仙馔蜜酒端上来,我要戴上花冠和远道而来的朋友一起开怀畅饮。想要抹平我皱起的眉头和身体的伤痛,没有比满满的一杯美酒更合适!哈哈,赞美酒神!”

眼见丈夫态度坚决,美妇王后只好带着仆人去取美酒和食物,用来招待病房中的客人。

——他向来如此,对朋友极尽礼遇。

很快,菜肴和酒水齐备,阿德墨托斯挥手斥退了妻子和仆人们后,坐在床前,拎起酒坛,招呼着好友赫拉克勒斯一起开怀畅饮。

心中有愧的赫拉克勒斯也不想扫了好友的兴致,干脆地坐在桌前,和阿德墨托斯拼酒。

一时间,屋内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两位友人在欢声笑语中,痛快大醉。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的赫拉克勒斯从床上坐起,看着桌上一套干爽的衣物和醒酒的汤药,不由会心一笑。

阿德墨托斯还是那么周到,从来不会怠慢自己的朋友,所以每次到色萨利做客,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

只可惜,他现在得走了……

赫拉克勒斯看了一眼窗外昏黄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下床,收拾好东西,召来了门外的仆人。

“阿德墨托斯呢?我想和他道个别。”

“陛下已经吩咐过了,您要走的话,随时可以离开。但辞行的话,就不必了。”

仆人垂着脑袋,用含糊而低沉的声音回答着,嗓子仿佛被某种东西堵塞了一般。

”他,他现在很忙,恐怕没时间招待您……”

赫拉克勒斯闻言,微微一愣,目光扫过仆人领口内的一抹黑色和他脸上溢于言表的悲伤,不由神色微变。

在希腊,黑色代表着冥界的颜色,也是死亡和哀悼的象征。

虽然色萨利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死难者众多,但能让王宫的仆从和卫兵都服丧的人,恐怕只有一个。

“阿德墨托斯呢?他怎么了?!”

面对赫拉克勒斯的询问,仆人咬着唇,保持缄默。

“说!”

赫拉克勒斯双目通红,焦躁地怒吼,甚至下意识地举起了拳头。

“好了,您不要难为他了。”

穿着一袭黑纱的色萨利王后从回廊的拐角后走来,强忍着脸上的悲伤,幽幽开口。

“在您休息的这段时间,我的丈夫已经下葬了,坟墓就在城外的荒山上。”

“阿德墨托斯……死了?”

饶是赫拉克勒斯心中有所预感,但在听到这噩耗后,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死的?”

“燃烧了太多次的神性,体内的生机枯萎。那晚招待了您之后,他就蒙神恩的感召,去了冥府。”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大概不想让您担心,也不想让您自责……”

王后幽幽回答,随即看着失魂落魄的壮汉,叹了口气道。

“我丈夫被安葬在了城外的荒山上,如果你想吊唁的话,我可以带您过去。”

“带我去!”

赫拉克勒斯猛地抬起头,拽着王后一路走出色萨利城。

直至来到荒山上,亲眼看到了那新鲜堆砌的坟茔,他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终于烟消云散,颓然地坐在墓前。

“色萨利不是您该长呆的地方,该回去了……”

正当王后想起丈夫临终前的嘱托,想要劝告赫拉克勒斯离开之际,坟前的身影猛地暴起,一拳砸倒墓碑。

“你做什么?!”

王后一阵惊怒,刚想阻拦,却见赫拉克勒斯已经徒手刨开了坟墓,打开棺材,紧握着好友尚存余温的手,决绝开口。

“把他救回来!”

而说话间,赫拉克勒斯身上光纹律动,一拳用力砸向地面,幽暗的漩涡随之荡漾开来,一只三头恶犬低吼着从中探出脑袋,没等反应便被赫拉克勒斯提着后颈肉拽了出来。

看到对方的容貌,地狱犬刻耳柏洛斯三颗的脑袋,齐齐打了哆嗦,口中一阵低呜。

怎么又是这个煞星?上次就被他无缘无故拖出来揍一顿,事后还被他在身上留下了烙印。

“刻耳柏洛斯,放我进冥府!”

此时,赫拉克勒斯一边收紧五指,施加压力,一边冷声威胁,丝毫不惧这凶名在外的地狱三头犬。

——【十二荣光】,以十二种艰难无比的考验作为试炼,来促使自身的成长,建立不朽的伟业。

这是父神宙斯和命运三女神曾给予他的【启示】,而在这些年游历希腊诸邦的过程中,他已经完成了足足九件。

将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带到人间,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这只冥府的看门狗很强很凶,但貌似他更强。

如果让这只【冥王之犬】为他引路,说不定就能在【真理田园】上找到好友阿德墨托斯未经审判的灵魂,让他复活。

正当赫拉克勒斯打定主意,准备将计划付诸行动时,被他按在地上摩擦的刻耳柏洛斯,猛地一吸鼻子,三颗乱拱的脑袋发出欢快的叫唤,三对亮晶晶的狗眼,直勾勾看向某处。

一道黑衣黑袍的身影从暮色中走来,兜帽下如同一团浓雾的面部传来了嘲弄的嗤笑。

“就凭你,也想违逆生死的法则?”

“我打算试试!”

赫拉克勒斯抬起头,认真开口,随即放开怀里乱动的地狱三头犬,从魔法阵图中一寸寸拔出了那柄无名斧剑,果决冲向那漆黑的身影。

死神塔纳托斯吗?且来一战!

“当!”

令人牙酸的金铁鸣音在空气中炸响,势大力沉的斧剑被两根白皙的手指轻松夹住。

赫拉克勒斯感受着斧剑之前那无与伦比的阻力,眼皮一跳,体内的神力如泉喷涌,化作红黑色的耀眼光焰,覆盖在斧剑之上,向前形成九道强劲的斩击。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中,地面裂开九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周围被卷进其中的树林和石块,纷纷化作齑粉,连空间都仿佛被那耀眼的红光切割开来。

——【射杀百头】,他引以为傲的战斗技艺。

在帮助路上城邦抵御住某次兽潮入侵时,他独自深入敌营,斩杀魔兽无数,并最终击毙一群作为首领的九头蛇,由此锤炼出这种近战搏杀的凶狠招数。

然而弥漫的烟尘中,那首当其冲的黑色身影,却只是退了一步,依旧毫发无伤。

一步?

赫拉克勒斯的瞳孔缩了缩,当即抡起手中的无名斧剑,一阵抢攻。

漆黑的红黑色锋芒快如闪电,密如急雨,时而大开大合,时而刁钻狠辣,战斗的风格如行云流水般不断切换,让人防不胜防。

【射杀百头】并非一种固定的招数,而是一种领悟,一种流派。

在他手中,剑盾枪弓皆为武器,举手投足无不成招。

但任凭红黑光芒堆积的海浪如何冲刷,与之相对的黑色身影却如同一块临海的礁石,稳如泰山。

移步、抬手;

振臂、顶肘;

侧身、提膝……

简单的动作在对面那位【死神】的身上,同样呈现出千般变化,屡屡化腐朽为神奇,挡下赫拉克勒斯的一次次进攻。

那同样是一种超凡的领悟,一种强大的战斗本能。

以心、体、技三者的完美结合,展现出的无穷之武炼。

“当!”

在又一次对拼之后,被震开的赫拉克勒斯看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退到了好友阿德墨托斯的坟墓前,脸色凝重无比。

这家伙很强!

可以说是自从他出门历练以来,碰到的最强的对手!

冥府的死神有这么棘手吗?

“只有这点本事?”对面的黑影嗤笑一声,戏谑喃语,“看来要给你点动力才行。”

说话间,他缓缓摊开手掌,一团金红色的人形灵光在掌心浮现。

看到那熟悉的外形和轮廓,赫拉克勒斯脸色剧变。

“阿德墨托斯!”

“想要?来取!”

黑影晃了晃手掌中的人形灵光,随后戏笑着攥起。

“给我!”

赫拉克勒斯双目尽赤,暴喝着将手中的无名斧剑化作长弓,然后拉为满月的模样,数十支刻着繁密咒文的青铜箭矢激射而出。

黑影微微抬手,吸附起地上的一根枯枝,运转神力将飞来的箭矢尽数格挡。

然而下一刻,那些一击未中的青铜箭矢却仿佛有生命般,化作一只只青铜巨鸟,嘶鸣着稳住身形,再度朝向目标冲去。

【斯廷法利斯湖怪鸟】,它们曾是战神阿瑞斯饲养的爱鸟,拥有金属的鸟喙和青铜的羽毛,能像射箭一样向人类发射自己锋利的羽毛,因为残忍凶暴的性格,曾经为祸一方。

赫拉克勒斯在经过斯廷法利斯湖时,接受了民众的请求,将这些青铜怪鸟击杀,之后通过献祭,父神宙斯将它们的尸体铸造成了箭矢,赐给了他。

“嗷呜!”

正当青铜怪鸟们朝着黑影进攻时,一旁的地狱三头犬高高跃起,一连拍下数只,随后张口吐出数十发炎弹,将半空中盘旋的青铜怪鸟熔成一滩滩铜汁。

这个傻狗!

看到自己召唤出的刻耳柏洛斯居然倒戈,并不怀好意地冲自己而来,赫拉克勒斯的脸上一阵发黑,当即咬牙抛出了另一张底牌。

“昔日之荣光,加护于我——『狄俄墨得斯的食人妖马』!”

伴随着沉声的吟咏,四匹从色雷斯人狄俄墨得斯手中偷得的食人妖马,自赫拉克勒斯身后的红黑色光影中跃出,咧着长满利齿的大嘴,配合天上的【斯廷法利斯湖怪鸟】,拦截住蠢蠢欲动的地狱三头犬刻耳柏洛斯。

同时,摇曳的星光从天际垂落,召唤出狮子座圣衣的赫拉克勒斯,踏着老师珀尔修斯赠予的赫尔墨斯之靴,激活捕捉厄律曼托斯魔猪后献祭得到的力量腕轮,电光石火般冲到黑影近前,挥出自己最强的一击。

“轰隆!”

狂暴的气浪中,不堪重负的黑色外罩衣袍撕裂开来,布片化作蝴蝶般四散飘飞。

赫拉克勒斯看着眼前那银发紫眸,仿佛似曾相识的面容,心神一阵恍惚后,错愕开口。

“是你?雅典来的老师?”

“好吧,还是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月光下的身影拍了拍手,俊美的脸上流露出极富感染力的笑容。

“你可以叫我——洛恩……”

(本章完)

第359章 洛恩,是能成为我父亲的人!

酒神大人?

赫拉克勒斯获悉了眼前人的真正身份,一种亲切感在心中油然而生,随即解除戒备的姿态,上前恭敬询问。

“您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是为了他……”

洛恩转头看向躺在棺木中的色萨利王阿德墨托斯,幽幽叹了口气。

“毕竟相识一场,我总该来一趟。”

“所以,您特意从冥府带回了他的灵魂?”

赫拉克勒斯看向眼前的洛恩,不禁肃然起敬。

神灵和人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一个物种,诸神们自认为的慈悲,很多也不过是高高在上的施舍。能如此体察人心,珍视人神情分的神灵,少之又少。

想到这里,壮汉看向一片狼藉的墓地,顿时尴尬地挠了挠头。

“抱歉,请您原谅我的鲁莽。”

“没关系,我能理解。”

洛恩摆了摆手,轻笑着看向赫拉克勒斯。

“为了朋友,居然敢挑战整个冥府的秩序,胆子不小啊。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这东西就送你了。”

他说着摊开掌心,有着人形轮廓的金红色光团从中飞出,落入赫拉克勒斯手中。

眼见友人的灵魂轻松到手,赫拉克勒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正当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让阿德墨托斯的灵魂回归,将他唤醒之际,耳畔传来幽幽的沉吟。

“你确定要这么做?虽然把选择权交给了你,但在这之前,我希望有些事你考虑清楚。”

“什么?”

赫拉克勒斯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询问。

对于这位如师如友的酒神,他还是很尊重的。

洛恩指了指星间若隐若现的奥林匹斯山,沉声提醒。

“私自返回色萨利,还能想办法搪塞过去。但如果违逆神谕,让阿德墨托斯死而复生,可没那么好糊弄。”

看到赫拉克勒斯的身体明显一僵,洛恩旋即补充。

“如果只是想要全朋友之情,那就最好到此为止。你可以从死神手中救他一次,救他两次,但以色萨利现在的情况,他注定要为自己的国土和人民殉葬,死在这场巨灵之战中。那时,你如何阻止?”

“……”

赫拉克勒斯咬着嘴唇,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是啊,色萨利已经失去了神眷,阿德墨托斯私自参与战神山会盟,在父神宙斯眼中也意味着背叛。

他和巨灵交过手,明白这些怪物根本不是普通人类所能对抗的存在。

所以,色萨利的毁灭和阿德墨托斯的死亡是注定的。

“凡人终有一死。而你作为宙斯之子,最具潜力的神血英雄,几乎拥有无限的生命,确定要为他们赌上自己的一切?”

直指内心的询问从酒神的口中传来,赫拉勒克斯看向掌中阿德墨托斯的灵魂,酒宴之上的欢笑和劝勉,犹言在耳。

“回去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高大的身影转头遥望夜幕下的色萨利,城内灯火零星,祭奠亲人离世的恸哭在风中回荡。

看着掌中摇曳的灵魂之火,以及城中逐渐被黑暗吞没的灯光,他一瞬间找到了答案。

“这就是我该来的地方!这些就是我该做的事情!凡人崇拜我们,供养我们,不是因为我的血脉,而是因为我可以给他们带来希望!如果我本可以阻止惨剧的发生,却置之不理,那又有什么资格,自认为英雄?”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掌中的那团灵魂之光按进好友的胸口。

一阵光芒闪烁之后,棺木中的阿德墨托斯虽然未醒,但逐渐有了呼吸,脸色也开始红润。

一旁的色萨利王后从保护结界中冲了出来,扑到丈夫身上,聆听着那胸腔中再次跳动的心音,不由喜极而泣,向在场两人一阵千恩万谢后,慌忙抱着丈夫返回王宫,准备进一步的救治和养护。

洛恩目送着色萨利王后安全进城后,转头看向一脸轻松畅快的赫拉克勒斯,挑眉询问。

“你不怕那位陛下的责罚?小心连宙斯之子的身份都保不住。”

“决定我身份的,从来不是我的血脉,而是我的行为。没了宙斯之子的名头,没了诸神的宠爱,我就不是赫拉克勒斯了吗?”

壮汉朗笑反问,认真看向眼前这位曾如此开导他的神灵。

洛恩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主动向前伸手。

“那么,我代表战神山,恭喜你回到人间来,人类的英雄。”

赫拉克勒斯爽快地和这位酒神击掌,达成了心照不宣的会盟,随即直入主题。

“我会守在色萨利,和阿德墨托斯共同战至最后一刻!但如果仅凭我们,色萨利沦陷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我们需要援军!很多的援军!”

“放心,我已经向整个希腊的城邦发布征召令,大批的神血英雄正在赶来的路上,要不了两三天,他们就会在色萨利集结!比上次更多!”

然而听到洛恩的回答,这位大英雄摇了摇头,似乎并不太满意。

“不止,我还需要至少一位主神坐镇!”

随即,赫拉克勒斯顿了顿,又干咳着补上了一句。

“最好和战神山的联系不是那么深……”

洛恩顿时明白,赫拉克勒斯虽然决心宁愿违背宙斯的神谕,也要站在人类一方,驻守色萨利城,但并未对那位父神完全失望,所以,他还是想为自己和色萨利留条后路。

也就是说,接手色萨利的主神,最好不是他和雅典娜这对叛军头子。

啧啧,这倒霉孩子还是被宙斯揍得轻。

“他不行,我怎样?”

一道星光垂落在荒山之上,头戴金色发冠的白臂女神从中走来,气质雍容华贵。

“赫,赫拉大人?”

看到那和神殿雕像中如出一辙的容颜,赫拉克勒斯身躯一颤,纳头便拜。

赫拉点了点头,认真看向这个曾经差点死在自己手里,如今却又因她而重获新生的私生子。

“还记得你名字的含义吗?”

赫拉克勒斯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很好!”赫拉满意点头,肃然开口,“那就为我守好色萨利,为这里的人民争取活下去的机会,这便是我赐予你的试炼,赐予你的荣光!”

“谨遵您的神谕,天后大人!”

“你的名字,你的命运都因我而起,我们之间大可不必这么见外。”

“好的,母神。”

赫拉克勒斯右拳捶胸,屈膝跪地,神色恭敬而虔诚。

赫拉克勒斯——赫拉给予荣光之人,这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命运。

眼见折服了这位预言之子,成功将其收入麾下,赫拉看向一旁拉她过来救场的小情人,不自觉地舔了舔唇。

出场费,是不是要结一下?

洛恩脸色一苦,撬完宙斯墙角的喜悦荡然无存,两个腰子似乎开始隐隐哀鸣。

然而没等他想办法开溜,赫拉就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大义凛然地对着新收的义子开口道。

“好了,你尽快回到城里和阿德墨托斯准备协防的事情,在援军到位之前,我和酒神会在色萨利驻守,以备不测,就这么说定了!”

“母神,那我这就去安排!”

赫拉克勒斯说着,转身大步走向色萨利王宫。

而回头之际,他看着星光下并肩而立的那对俊男美女,莫名觉得很是般配与和谐。

——酒神他,是能成为你父亲的人……

隐约间,母神赫拉化作老妇指点他时所说的话,浮现在脑海中。

赫拉克勒斯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没错!

和奥林匹斯那位高高在上的【血脉之父】相比,这位为尘世生命奔走的【精神之父】,才更让他敬佩和认同。

所以,这次的选择,不会错!

这一次,赫拉克勒斯不同于进城时的偷偷摸摸,脱下隐形斗篷,恢复本来的面貌,昂头阔步穿过色萨利王城的大门,迈向夜幕下的王宫。

而看着能够帮自己分担压力的大兄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荒山,落在原地的洛恩欲哭无泪。

兄弟,救一下啊……

“说起来,阿德墨托斯怎么突然就病故了?”

伴随着沉吟声,赫拉走上前,遥望着夜幕下的色萨利城,面露不解。

“我记得上次战神山会盟时,他还活蹦乱跳的。”

“是因为这个……”

洛恩扬起手臂,露出了手背上的一道黑色骷髅象徽。

“死者印记?”

赫拉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他只是假死,灵魂根本没进冥府!”

莫名地,她竟开始有些可怜起被蒙在鼓里的赫拉克勒斯。

“不,阿德墨托斯是真的死过了一次。”

洛恩摇了摇头,幽幽回答。

“而且,如果赫拉克勒斯不来,又或是不愿意留下,他现在恐怕就要去审判庭报到了。”

“为什么?”明明是引诱赫拉克勒斯站队的苦肉计,却偏要把性命搭上,赫拉有些不理解。

“阿德墨托斯自己要求的,也是他自己定下的赌约。”

洛恩顿了顿,沉声解释。

“他不想欺骗朋友,背弃自己的信仰,但又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色萨利沦陷,所以他能做的,只有押上一切,赌一把!让赫拉克勒斯自己做出选择!”

“包括他自己?”赫拉心中的惊讶更甚。

“牺牲平民,牺牲贵族,牺牲亲卫,必要时刻,连国王都可以置身于天平之上……”

洛恩叙述着那夜阿德墨托斯亲口对他说过的话,目光一片深邃。

“和奥林匹斯那位神王的意志比起来,人类的生命确实渺小如草芥,他们的死活不值一提。但集腋成裘,积羽沉舟,这么多人的份量加在一起,终究还是让天平的指针指向了这里。”

沉吟中,他抬头看向山下如豆的灯火和天上浩瀚的群星,嗤笑摇头。

众生皆蝼蚁,但蝼蚁可筑高塔!

这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王,永远也不明白的道理。

正当洛恩暗自思索中,一股灼热的气流灌入他的耳道,

“好了,不说这些,今晚你准备怎么度过?”

身后的赫拉不知何时贴近,舔着水润的樱唇询问。

看着目光几乎要拉出丝来的赫拉,洛恩脸上露出一抹干涩的笑容。

“唏,可以歇一歇吗?”

赫拉同样微笑以对,然后……

“砰!”

正向山下开溜的身影被抓住脚踝,趔趄倒地,随即如同被猛兽拖拽的猎物般,一路滑向小树林中。

挣扎中,那插入泥土的十根手指,在地面抓住道道深沟,呼救也随之被悲鸣所淹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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