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5.第1027章 恐怖如斯

第1027章 恐怖如斯

弘治皇帝从前,只是知道,这西山医学,神乎其技。

却并不知道,这所谓的神乎其技,到底神在哪里。

其实,这是理所当然的,比如那些吃货们,只觉得好吃,十之八九,也不会知道这好吃的东西,是如何烹饪。

弘治皇帝显然开始对此,有了兴趣。

尤其是在亲自看了朱厚照手术时,他顿时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于是,他凝视着方继藩。

方继藩则笑道:“陛下,且稍等,臣寻那一篇论文,给陛下看看。”

说着,让人去取了那一期的期刊。

摆在弘治皇帝面前。

弘治皇帝看到上头硕大的四十七期字眼,却不禁一愣。

“朕看过这份期刊。”他一面说着,一面拿起了期刊。

求索期刊,弘治皇帝偶尔会看,之所以看,倒不是说喜欢,事实上,里头绝大多数东西,都好像隔着一层纱布一样,看的很是费劲。

可毕竟,这期刊影响力大,作为天子,怎能不看看?

他下意识的,翻到了苏月的论文。

不,准确来说,是方继藩的这篇论文。

因为这篇论文,方继藩的大名,在第一位,而苏月,则很不起眼的落在后头。

弘治皇帝心里想,还说不是你方继藩写的论文,又想骗朕!

接着,他细细读下去。

其实……内容他大抵的看过,无非是说,人体的血液,是不同的,里头,用大量的文字,都试图用理论,来证实这一点……

弘治皇帝记得,当时自己看过这篇论文之后,并没有当一回事。

这些人,天天瞎琢磨这个,有用吗?

这不是吃饱了撑着?

朕的血型,和别人不同,这有什么关系?

只是现在……弘治皇帝细细看过之后,还是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朕还是不明白。”

“陛下,人若是受了伤,势必会大量的失血,而大量失血,就会死。于是,就有人突发奇想,既然人会失血,为何不及时给他补血,如此一来,便可将人救活呢?”

弘治皇帝忍不住道:“对呀,朕怎么没有想到。”

“…………”

朱厚照一脸看白痴一样的看着自己的父皇。

他不胜唏嘘。

小时候的自己,看着自己的父亲,何其的高大,何其的伟岸,何其的了不起,总觉得,父亲便如一座大山,是极了不起的人,天下人没有人可以及得上他。

只有到了越来越大,方才知道,原来……嗯……不能说,说了会被吊起来。

方继藩微笑道:“这个想法,想来自古以来,就有名医实践过,可最终,再没有人去尝试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篇论文,每一个人的血型不同,若是错用了其他人的血液,非但不能救人,反而是在杀人。可是苏月,却寻到了问题的根本,这使得以血补血,成为了可能。鄞州侯的血,乃是乙型,想要输血,便需找到和他同样血型的人进行输血,就可以了。这也是为何,鄞州侯如此虚弱,太子殿下敢于做这个手术的原因,只要有充足的同型号血液,通过针管和羊肠,将血液源源不断的输入至鄞州侯的体内,那么鄞州侯体内,就绝不会缺血,手术的本质,虽是开膛破肚,可最大的困难却有两处,一个是细虫感染,一个便是缺血,细虫论诞生之后,医学院对于细虫的认识更加深刻,因而,在消毒以及后期的养护这一块,已有了长足的进步,而这一篇论文,却是解决了当下医学院手术的第二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便是血液的补充。”

弘治皇帝这一次,算是彻底的明白了。

论文虽看不懂,可这论文真正的用处,却是使输血成为了可能。

弘治皇帝眉一皱:“这岂不是说,若是在沙场之上,有将士受伤,大量失血,可以通过补血,进行营救?”

“不错。”方继藩道:“可以用的地方,多了。不但治疗病人可以用,沙场上可以将将士们的死亡,降至最低,使将士们人人敢战。且还可在此基础上,继续研究,使西山医学继续进步下去。”

弘治皇帝心里颇为震撼,他低头,看着这短短的一篇论文。

就一篇论文,未来可以拯救成千上万人?

那么……整个期刊,这数十篇论文呢?

还有,这么多期的期刊,又有多少篇的论文。

太可怕了啊。

当然,弘治皇帝觉得,方继藩这厮,是不是夸大了其中的作用。

他若有所思着,却依旧……还沉浸在这可怕的可能中。

再深里想,假若,这没有打折扣的话,那么……期刊的分量,将会有多重啊,甚至……远超自己的想象。

甚至……朝廷无数的所谓德政,和这期刊一比,都可能是小巫见大巫。

因为这一期期,一刊刊,数之不尽的奇谈怪论,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利益。

弘治皇帝皱着眉,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

因为方继藩方才的奏报,实在太直观了,直观到弘治皇帝心里惊起了惊涛骇浪。

弘治皇帝拉下脸来:“现在,且不管这所谓的论文!”顿了顿:“鄞州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你们二人给折腾死,若是折腾死了,朕如何向太皇太后交代?若如此,朕绝不轻饶你们,罚你们去大漠里牧羊!”

方继藩脸色一变,陛下啊,我为陛下立过功,陛下你不能提起裤头就不认人啊。

朱厚照却是眼前一亮,就恨不得立即回去将鄞州侯锤死拉倒,立即去大漠了。

弘治皇帝心里却想,倘若鄞州侯当真能醒来,那么……自是证明,这一片论文有效,鄞州侯的失血,尚可以营救,那么其他人自是不在话下,而再深里想,一篇论文便如此,这求索期刊,上头所书的‘科学’之道,就更加恐怖如斯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在于鄞州侯:“你们好生照料,出了差错,朕不饶你们,太皇太后还在宫中,还不知气成什么样子,朕且回去,有消息,立即奏报。”

说着,起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捡起了案牍上的期刊,一卷,握在手里,方才踱步,走了。

萧敬忙是追了上去。

方继藩则是侧目,看着一脸杀机的朱厚照,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拉住朱厚照道:“殿下,万万不可,我们是大夫,再者……鄞州侯他是我们的亲人哪……”

朱厚照一撇嘴:“本宫是这样的人?少拿你小人之心,度本宫君子之腹。”

也一撇嘴:“有消息赶紧告诉本宫,本宫去工地里看看。”

方继藩才松了口气,他太了解朱厚照了,这厮……就是一只恨不得飞出囚笼的鸟儿,若换做从前,鄞州侯想不死也难,不过还好,在这里,太子殿下已有了太多的羁绊,比如他的医学院,比如他的铁路,比如……他的旧城改造大计,还有他那无数尚没有卖出去的土地。

想来……这些足够让太子殿下冷静下来,乖乖留在京里了。

不过……

陛下似乎对于科学,很有兴趣啊。

方继藩内心深处,倒是生出了几分期待。

莫非……咱们大明弘治天子,要成历史上的彼得大帝了不成?

……

定兴县。

秋收已经开始。

定兴县里,招募的上百税吏,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事实上,单单这些税吏还不够,整个定兴县上下,在当下,上至欧阳志,下至六房的书吏,现在都成了暂时的税吏。

收税,乃是头等大事,马上,去岁的所有钱粮,就要进行统计了。

这些钱粮,一部分将留在县里,用来还西山钱庄的贷款,一部分,则留来,做县里明年的开支。当然,其中的六成,是需押解入京的。

其他的县,收缴钱粮几乎没有衙门太多的事,毕竟,除了县里进行摊派,几乎都是由士绅们代劳,所谓皇权不下县,其实就是如此。

可在定兴县,原有的结构,已经被彻底的打破,数不清的流民,涌入了这里,在这里,也已兴建了无数的作坊,这些作坊,统统和新城对接,现在有了铁路,几乎也直通了旧城。

数不清的商贾,开始看到了商机,他们蜂拥而入,大量的土地,开始被收购,开作坊的,建立货栈的……

这些商税已经开征。

不只商税,士绅们的税赋,也是大头,这些士绅们,趁着卖地,和农作物的价格暴增而谋取了巨大的好处。

许多人意识到,原来官府开的这条路,就是个聚宝盆,现在士绅们几乎人人成了陆路巡检司的一员,严厉打击其他县的人用此道路,自己花钱修的路,凭什么给你用。

如今,官府又上了门,交税了。

咬咬牙,还能怎么样,交吧,大家还等着,道路继续修建呢,甚至听说,若是还不上贷款,钱庄就会把道路收回,到时,亏得是谁?

士绅们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可惜,虽是谋取了大量的利益,可一旦要割肉,还是难受的很,和税吏们进行各种斗争,可大致上,在这个过程中,却还算平缓,倒没有引发太多的事端。

…………

还有。

(本章完)

第1028章 大功

想让人一下子明白事理,其实说穿了,无非是能让人得利。

士绅们得了利,现在要割肉,哪怕再疼,至少还不至于和你掀桌子翻脸。

何况,近来在这定兴县,开始出现了许多游手好闲之人,这些豢养起来的人,耳目灵通。

谁家藏着什么,或是什么买卖没有交税,第二日就摆在了欧阳志的案头上。

当然,欧阳志是县令,是个有作为的官员,他断然不会和这些乌七八糟的人为伍的。

对于某些不上道的人,欧阳志往往是让人请他来县衙里谈一谈,大家坐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喝一盏茶,而后,将东西丢出来,自己看吧,你这逃税,也太狠了吧。

对方立即傻眼,也不再说什么,乖乖的缴纳税赋,此后,各自相安。

为了追税,产生了许多的问题,当然,有问题不可怕,只要制定方法,去解决就可以了。

税赋计算,是个极麻烦的事。

因为一丁点都不容马虎。

尤其是定兴县的税,是实打实的,绝不是靠摊派这等粗糙的手段,因而,每一分税,都要算个清清楚楚,不容有半分差错。

为此,甚至欧阳志调用了几个西山算学院的人来。

他们开始制定出了几个公式,同时去改进账目的算法。

欧阳志已经连续许多日子,不曾睡过好觉了。

无数的银子,开始入库。

因为实施一条鞭法,因而直接去掉了粮税和实物税。这实物税历来都是如此征收,现在直接统统为银钱税,倒也轻松简便了许多。

夜深。

外头伸手不见五指。

欧阳志一脸疲惫,眼睛已是熬红了。

他还在反复的翻阅着各种的簿子。

从户房的黄册来看,这一年多以来,定兴县新增的户口有七万八千余,这是极可怕的数目,近八万户,就是二十多万人口啊。

而新增的作坊,大小有一百三十七家。

商贾增加了九百余人,因而,新增的店铺,有六百多家。

不只如此,定兴县为了解决住宅的问题,西山建业位于城北的几处工地已经动工,房价不贵,比之京师新城的房价,不过一成而已,可即便一成,利润也是可观。

除此之外,定兴县的农业……竟是……增长了!

这才是令欧阳志最为欣慰的事……

原因竟是,道路修通,因为新城对于粮食的需求巨大,其他地方,道路不通,运输成本极大,定兴县反而成了新城粮食的主要供应地,粮价攀高之后,虽然大量的土地,成为了作坊和住宅,可因为价格高,许多人种粮也积极起来,但凡能换来钱的东西,就不怕没人积极的。

在新作物出现,许多士绅因为粮价在本地暴跌,因而没有动力去种植粮食的情况之下,定兴县的粮产量……居然一路攀升。

哪怕是一片小荒地,以往都没有种植价值,现在,也被开辟成了菜园子,人们无所不用其极的利用着每一寸土地,且因为和新城对接,屯田所许多增加粮食产量的方法,也在此得到了大量的推广和应用。

要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愿意接受屯田所的培植法的。

比如,购置屯田所更好的粮种,能让收成增加一成。

这粮食不要钱吗?为何要买?且只增加一成,何必废这个功夫。

还有屯田所的精细耕作的施肥方法,似乎也能提高产量,可又如何呢,太麻烦了。

可在定兴县,不怕麻烦,增产就意味着,多余的粮食收割之后,可以立即换成银子,大量的粮商,在那排队等着要呢,谁会和银子过不去?

看了一夜,成绩斐然。

欧阳志圈出了一些数据,这些数据是有疑义的,到时候,还得让下头的差役再去核实一下,看看是不是算错了,又或者是差役们在统计时,产生了什么疏忽。

而此时,天光才亮了一些。

他抬起了眸子,迎接了新一日的曙光,打了个哈欠,和衣,等一个书吏,书吏见了县尊又熬了一宿,忍不住道:“使君这是何苦,有什么事,不能白日处置?”

欧阳志沉默了片刻,敲了敲案牍,不置可否:“待会儿你收拾一下,将这圈定的地方,交代下头去办,本官去小憩两个时辰。”

他永远都是一副淡然的态度,令人生畏。

书吏苦笑:“是。”

说着上前,收捡案牍上散乱的公文。

对于这位县尊,他的极佩服的,不说别的,人家凡事都躬亲,什么事都别想瞒住他,县里大大小小的事,别看他不说,可一旦要用时,他立即能脱口而出,比知情人还了解。

这使得县里上下,没有人敢敷衍他。

且别看他平时虽板着脸,可对下头的属吏,还算是宽厚。

这样的人,你哪怕觉得他多事,觉得他啰嗦,觉得他总是支使着你做事,可你心里,却是服气的,对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使君,听说,刘县丞,又在背后说怪话了。”

刘县丞是县里的佐官,他和主簿、典吏几个,按理来说,都是欧阳志的副手。

可一听说欧阳志要在此推行新法,他们就个个不是头昏,就是脑热了,什么事都不肯做,怕这县尊拖累自己。

偶尔,欧阳志索性,也就将他们一脚踢开,什么事都自己干。

可这下好了,新政似乎效果还不错,几个佐官似乎有意在县里想有所作为了,却发现,他们已经被闲置,欧阳志也不安排他们具体的差遣,刘县丞几人有点傻眼,一下子,成了县里吃干饭的。

他们自然少不得,要发几句牢骚。

“噢。”欧阳志对此,没有什么表示。

“他们说,这新政肯定要栽跟头,到时候,大家都跟着使君倒霉。”书吏显得不忿。

欧阳志沉默。

书吏以为县尊生气了。

欧阳志却平淡的道:“做好自己。”

“是,是。”

欧阳志正要回到廨舍,却在此时,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使君,使君,折算出来了,折算出来了。”

来的,乃是户房司吏张文禀,张文禀眉飞色舞:“户房已粗略的折算出了今年的税赋,您看看。”

欧阳志接过公文,打开一看,顿时……大为吃惊……

居然……是这个数目。

虽然他对于岁入颇有信心,可是……这个数目,也太过可怕了。

欧阳志皱眉:“核算过吗?”

“核算了几次,都是缴了入库的税银,不敢说不差分毫,可至少,八九不离十,现在,库房那里,还在重新清点。”

欧阳志顿时打起了精神,布满血丝的眼里,仿佛放着光,短暂的沉默之后:“先不要透露出去,得再清点一遍,清点之后,本官立即上奏,给大家报功!”

这户房司吏张文禀眉开眼笑,他历来知道,这县里谁有功劳,使君心如明镜,自己忙前忙后了这么多日子,且这一次,所征收的税赋,数额竟如此之大,完全超出了想象,若这是一桩大功劳,这功劳簿子里,自己也有一份。

他连连点头:“是,是,学生这便去,使君放心,但请放心便是。”

欧阳志却是呆住了,良久,他才长叹了口气:“真是不易啊,不易啊……”

…………

第四章送到,太累了,睡觉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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