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第332章 红衣女人(六)

我和二棍忙仔细瞅去,发现新娘子纤细白嫩的手腕上晃动着一副红色手链,上面的珠子晶莹剔透,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绚丽极了。

‘这手链真漂亮!小萍你是不是想要?等我有了零花钱,也给你买一副!’二棍朝小萍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我才没看上那手链呢,难道你们没有看出来,它与蛇皮袋子里的其中一副一模一样?’小萍冲我和二棍反问。

我依稀记得蛇皮袋子里却有几副细小珠子串成的手链,但是具体的样子已经想不起来了,于是向小萍求证:‘你确定她手上戴着的是蛇皮袋子里的那副?’

小萍摇摇头:‘是不是我不敢肯定,但是大小和形状丝毫不差,当时我很感兴趣,还爱不释手地戴了一会。’

二棍这时候气得喘起了粗气,上前一步对我小萍坚决道:‘一定是她偷了我们的东西,走,我们去要回来!’说着就要进院子。我和小萍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拽到门旁的石墩上坐下。

‘你干嘛呢!现在还不能确定她戴的手链就是蛇皮袋子里的那副,就算是的,没有证据她也不会承认,到时候说我们诬赖她怎么办?大人们会相信我们的话吗?再说了,一旦闹起来,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蛇皮袋子里有好东西,我们还能据为已有吗?!’我朝二棍训斥反问道。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她将我们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走?’二棍俨然十分心疼那些宝贝。

‘当然不能坐视不管,但首先我们应该确认下,她手上的链子是不是从蛇皮袋子里拿的,然后再想对策。’我回道。

‘怎么确定?’二棍一头雾水地问。

我长叹口气,对他哼道:‘你说你的脑子咋就不能跟上你的体型呢,去地里的藤条丛里看看蛇皮袋子不就知道了!’说完带着他和小萍快步朝村头地里走去。

‘小飞,你们去哪里玩啊,带上我吧?呵呵……’刚走两步,迎面碰上傻娃,他歪着头冲我们央求起来。

‘滚一边去!信不信我揍你?’二棍本来就有火,看到傻娃纠缠,发起狠来。

我突然灵机一动,向傻娃勾了勾手,把他叫到身边,小声询问:‘傻娃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要是实话实说不撒谎,我们就带着你一起玩——’

‘好呀好呀!……’我还没有说完,他就拍着巴掌欢快地叫起来。

见状我赶紧上前踮起脚,一把捂住他的嘴,朝后望了望,见没有被他媳妇听到后,瞪了他一眼:‘这么大声干嘛,要是被你爹和新媳妇听到了,肯定不会让你出去了!’

傻娃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这是大家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其他人,呵呵,小飞你要问我什么啊,快点问吧,问完了我们好一起去玩。’他已经急不可耐,向我催促起来。

‘你昨天傍晚是不是拿着一个小红褂?’我直视着傻娃的眼睛问。

他仰脸努力地思考起来,半天没有回答。我心说就算你脑子有问题,但昨天的事情也不至于回想这么长时间啊!等的有些不耐烦,刚要开口催他,这家伙突然激动地又一拍手,就像灵光闪现般,对我兴奋道:‘嗯嗯,昨天晚上我是想穿那件漂亮的小红褂来的,但是媳妇和爹不让,还骂我混账东西。’说着变得失落起来。

‘小红褂你是从哪里拿的?是你媳妇的吗?’我紧紧追问。

‘我是在床底下找到的,不知道是不是媳妇的,但是上面开始有很多水,后来被我暖干了。’

我心中疑虑,嘀咕起来:‘床底下?还是湿的?’

傻娃突然又像记起了什么,忙站到我正面,抓住我的肩膀,神神秘秘道:‘那小褂是我媳妇藏在床底下的,昨天夜里她还打我了,说以后要是再敢拿她的东西,就剁了我的手,那时候她好可怕,眼珠子都绿了!’

听完这话,我的心似乎被电击了般,剧烈地跳动起来,脑海里呼呼的犹如风沙掠过,好一会才平复过来,猛地吸了口气,眼睛盯着傻娃问了句:‘你说的是真的吗?’

‘骗你我就是小狗狗!’他拍拍胸脯保证道。

‘哼!别胡诌八扯了,哪有人的眼珠子是绿色的,傻子就是傻子,撒谎都不会!’二棍鄙夷地望着傻娃。

傻娃最恨的就是有人说他傻,听到二棍这么说,气得张嘴哇哇大哭起来:‘我不是傻子,不是!……’

哭声很大,让在前院里择菜的新娘子也听到了。她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步履轻盈地向我们一点点靠近,秀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冷冰冰的,一双眼睛直视着我们,似乎很生气。

我们当然害怕被训斥,忙手拉着手飞快地跑开,头也不敢回,一口气跑到村外才停下来喘气歇息。

‘阿飞,你……你觉得傻娃说的是……是真的吗?’小萍对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傻娃虽然痴呆,但是刚才对我说话时眼神很坚定和真诚,根本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再说以他的智商,也撒不出来什么慌来,于是对小萍回道:‘我觉得他说的是真的。’

‘啊?阿飞你没有发烧吧?他说他媳妇的眼珠子是绿色的你没有听见吗?’二棍对我的回答惊讶极了。

‘我当然听见了,而且我还见过,就是傻娃新婚的那天晚上,停电后傻娃爹点起蜡烛的瞬间,我看到的新娘子眼睛也是绿色的,当时以为看错了,但是后来怎么想都不像是看错,今天听傻娃这么一说,我更加坚定了那晚看到的景象是真的。’我对二棍笃定道。

‘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绿色眼珠子的人啊?那不是大人们说的鬼吗?’二棍还是有些难以相信。

‘二棍你别吓人好不好,傻娃的媳妇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是鬼呢?再说鬼都是晚上出来的。’小萍虽然反驳二棍,但是脸上流露的还是惊慌害怕的神色。

我打断他俩的争论:‘别说这个了,先去藤条丛里看看蛇皮袋子有没有被动过吧。’说完带头在前面走。虽然雷雨昨天就已经停了,但是地里还是很黏,走了没一会脚底就沾了一大坨泥巴,异常沉重,每迈一步都觉得很费力,只好将鞋子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走。

还没有走到沟边的藤条丛,就已经看到白色的蛇皮袋子若隐若现了,很显然是被人拖动过。我们慌忙跑过去,扒开藤条朝里面一瞅;两个袋子的红绳都被人解开了,里面的小东西也散落出来很多。

左右瞅了瞅,见地里没人后,我们将袋子从藤条丛中拉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检查完毕后发现确实少了一副手链。世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可以断定新娘子的手链就是蛇皮袋子里所少的那幅,再加上傻娃的描述,小红褂也是她仍在床底的,并且还沾着水,一定是她半夜偷去的时候淋了雨,弄湿的。

想到这里事情也明了了,是新娘子半夜偷了我们的东西,不过我们藏的时候她还没有嫁过来,是怎么发现的呢?并且为什么每次不多拿一些呢?算了,不管她是怎么知道的,总之现在是她拿了我们的东西,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长时间蛇皮袋子里的东西,就会全变成她的,必须想办法阻止。

‘阿飞,现在看来确实是新娘子偷了我们的东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跟她摊牌?’二棍瞅着我急切地问。

‘不能明说,说了她也不会承认,我现在十分不解的就是,昨天我们改变了地方,将蛇皮袋子藏在了藤条丛里,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对小萍和二棍道,‘一会我们再将袋子换个地方,然后晚上守着,看看她究竟能不能找到,要是不能那以后东西不就安全了,要是能找到,也要看看她是怎么找到的,好研究对策。’

‘嗯,这主意好,阿飞还是你聪明。’二棍恭维起我。

小萍却面露难色:‘晚上我们溜出来啊?再说半夜三更呆在这里太吓人了,我听妈妈说,前几年有一个老头锄草的时候累了,想洗把脸,结果栽进沟里淹死了,好像就是藤条丛旁边的这条沟。’说着指了指前面。

我和二棍听了,心里一惊,明显也有些后怕,不过说出来肯定是件丢人的事情,胆怯是最被小伙伴们瞧不起的。所以当二棍问我晚上还要不要来时,我坚定道,‘当然来,你要是怕就不用来了,反正我一个人也不会畏惧。’然后转向还在纠结的小萍,‘你是女孩子,天生胆小,晚上不要来了,我们不会看不起你的。’

小萍没有说话,眼中充满感激地望着我,使劲点点头。

‘既然你都不怕,我也不怕!那我们要不要叫上安子?’二棍问道。

我砸了下嘴:‘算了,他本来就胆小如鼠,昨天又淋雨感冒了,还是别告诉他了。’

商议好了之后,我们将蛇皮袋子里的东西装了回去,然后在四下寻找起来,这次一定要找个既隐蔽又可靠的地方,不让那新娘子轻易发现。我觉得太近的话还是有点不保险,于是先将蛇皮袋子拖进藤条丛,领着二棍和小萍去远一些的地方找藏匿点。

在田野里逛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三个人都累的无精打采,步履蹒跚地走着。突然,不远处的一堆堆麦秸垛吸引了我的注意,麦秸垛堆积的很高,像一间间的小房子般,并排矗立在田间的路边上。

我指着麦秸垛,冲二棍和小萍得意叫起来:‘藏到那里去,这么多的麦秸堆,看新娘子如何找得到!’

二棍和小萍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点头称赞,于是我们趁着地里没人,赶紧跑回到藤条丛,依次地将两条袋子抬到麦秸垛藏了起来。我们数了下一共二十堆,就算她发现我们把蛇皮袋子藏在了这里,也不知道是哪一堆,总不可能将所有的麦秸全都扯下来移平吧。

藏好之后,我们确信没有人看见,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一路小跑回到了村里,悄悄来到傻娃家门口一瞅,新娘子和傻娃还有他爹正在屋里吃饭,于是彻底放心,就等着晚上的行动了。

我们在村里玩了一会,觉得有些没意思,这时候我想到了安子,他感冒或多或少跟我有点关系,所以建议去看看他,二棍和小萍也没什么意见,跟着我朝安子家赶去。

到了之后,瞧见安子已经醒了,正坐在院子里瞅着天空发呆。我们忙跑进去,关切地问他感冒好些了没有。安子见我们来看他十分高兴,也没有提昨天与我不开心的事情,忙进屋又搬了三个小板凳让我们坐下。

‘安子,昨天……’我揶揄着,真道起歉来,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不料安子却罕见地落落大方起来,憔悴的脸上对我莞尔一笑:‘阿飞,昨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想过了,你们三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不应该随便赌气。’

安子的话让二棍和小萍很感动,也让我心里很惭愧,终于下定决心:‘对不起安子,昨天不应该冤枉你,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好朋友,永远!’

‘咳咳咳……’安子一笑,忍不住咳嗽起来,看来感冒还挺严重。

见状我站起身来:‘你还是好好睡一觉吧,我们先走了。’说着对小萍和二棍使了个眼色。

安子本来还想挽留我们再玩一会,但是碰巧她妈妈从外面回来,命令他去床上躺着,所以只好无奈地望着我们离开。

我和二棍由于晚上要去地里守着蛇皮袋子,所以白天必须好好睡上一觉,没有心思和时间再玩耍,和小萍告辞后都回家睡觉去了。

回到家里一瞅,姥姥竟然不在家,想想她可能是去山上了,昨天说过的。我爬到床上,不一会就睡了过去,虽然睡的时间很长,但是却并不舒爽,做了很多奇形怪状的梦,但是又记不起来,感觉脑子很沉,身体也有点乏。

下床来到正屋看了眼高桌上的闹钟,发现时间过得很快,已经下午四点了。这时候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喊了两声姥姥,发现她还没有回来,在筐子里找了找,看到还有早上剩下的饼,于是就这热茶啃了两个。

吃饱喝足之后,竟然又困了,只好再次爬到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直到被人摇醒。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瞅见是姥姥,她正摇着我的胳膊轻声呼喊我的名字。见我醒来,姥姥假装嗔怒:‘别睡了,天都已经黑了,再睡就要当夜猫子了。’

心说天黑了?朝外面一瞅,确实黑呼呼的,忙起来穿上鞋子,到正屋打开灯一看闹钟,可不是嘛,已经七点半了。

‘姥姥给你带了点好吃的,饿不饿?’

‘饿!’听到姥姥说带了好吃的,我摸着肚子喊起来。

姥姥将地上的竹篮放到桌子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年糕,递到我的手上。年糕热乎乎的,还散发着枣香,我兴奋极了,忙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边吃边问:‘姥姥,你去赶集了?’

‘没有,去了以前一个朋友家,请他帮忙办点事。’姥姥摸了摸我的头,笑着回道。

我知道姥姥有很多朋友,也经常会去找他们,有时候也会有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来找她,不过姥姥从来不让那些人见我,每次都让我待在卧室里不准出来,所以听姥姥说去找老朋友了,也就没有再问。

吃完之后,我就说困了,然后匆匆地跑到床上假装睡觉。姥姥边给我盖毯子,边纳闷地呢喃:‘刚醒来又睡,真是个小懒虫……’

等到姥姥出去后,我睁开双眼,着急地等待着她睡去。还好姥姥今晚很快就熄灯睡了,比以前早了一个多小时,想想可能是今天出远门累了。

又等了半个来钟头,确定姥姥已经熟睡之后,我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和鞋子,轻轻地挪到门口,一点一点的把门栓移开,为了防止门板发出吱呀声,用手提着慢慢推开,钻了出去,再悄悄关上,然后飞快地跑出院子。

天刚黑不久,村里还有一些人家亮着灯泡,借助散射出来的光亮,我一路小跑朝二棍家里赶去,刚到他家门口,还没有朝漆黑的院子里学咕咕鸟的叫声,就听到一阵汪汪的狗叫,这是二棍家的大狼狗。我忙跑到距离他家远远的大路上,心里对它一阵咒骂:亏我以前经常把吃剩下的好东西给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咬我,看我以后还给你吃的不!

狗一叫我不由得担心起来,二棍爸妈肯定刚睡下时间不长,不知道会不会被惊醒,二棍还能不能出来?正担忧着,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喊叫响起:‘阿飞,是你吗?你在哪里?’

我听出来是二棍的声音,忙站到光亮处挥挥手:‘我在这里,快过来。’等二棍来到面前后我们一起快步朝村外走去,可能是两个人的缘故,所以丝毫没有感到害怕,很快就出了村子。

离开村子后,连零星的灯光也没有了,田野里一片漆黑寂静,不过还好,天上有很多繁星,所以还是能依稀辨出方向和水洼。

我和二棍摸索着来到麦秸垛旁,找了个隐蔽的小沟猫了进去,趴在沟沿上,紧张地盯着前方的一草一木。

正全神贯注,背后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333.第333章 红衣女人(七)

脚步声异常细碎,似乎是个女的,由远及近朝着我和二棍飞奔而来。我们俩转过头来相视对方,看到彼此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我心说怎么回事,难道被出现的新娘子发现了?‘咕嘟咕嘟’地咽了几口唾沫,机械般地将头慢慢向后扭去。二棍没有胆量和我一起向后去看,用手护住头,死死地趴在地上,吓得浑身瑟瑟发抖。

我心里暗骂了句真没出息,一咬牙将头转了过去。转过去的瞬间,一个娇小的身影恰好来到我的面前,纵身一跃,跳进了我和二棍藏身的沟里。

看清来人之后,我憋在心口的恐惧烟消云散,对还在气喘吁吁的她嗔怪道:‘小萍,我不是不让你来的吗,你怎么又跑来了?!’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想到既然有你们俩在,我还有什么好怕的,于是偷偷从家里跑来了,老远就看见你俩了,但是怕被别人发现,没敢大声呼喊,见你们藏在了沟里,我快步奔了过来。’小萍向我解释道。

这时候脸贴地趴着的二棍听到来人是小萍后,抬起了头,呵呵地笑了两声:‘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是女鬼呢。’

小萍白了二棍一眼:‘不是我说你,你刚才的样子真怂,胆子比起阿飞来差远了!’

二棍忙争辩起来:‘我天不怕地不怕,胆子一点不比阿飞的小,就是……就是有点怵那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说到最后低下了头,变得有些不自信起来。

我冲肆无忌惮聊天的他俩嘘了下,提醒道:‘小点声,别被发现了!’

他俩忙用手捂住嘴,用力点点头,和我一起匍匐地趴在沟沿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上面,警惕地盯着四周。

也许是我们来的有点早了,提着心煎熬般的守了很长时间,也不见有任何人影出现,更没有丝毫动静响起。望着二棍和小萍昏昏欲睡的眼神和强忍着瞌睡的表情,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学着红色电影里侦查员的桥段,对他俩吩咐道:‘我们一起守着不行,用不了多长时间都会睡过去的,这样,选一个人盯着另外两人睡觉,等到数了三千个数后再喊下一个人,依次轮流守着。’

小萍和二棍都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挺好,问我谁先第一个值班。见他俩都已经困得不行,要是让他们守着肯定不一会就合眼睡了,说不定会耽误事,于是慷慨道:‘这样吧,我先来盯着,你们赶紧睡一会,我数完了之后喊二棍,二棍守完了之后再叫小萍。’

他俩听了没有推让,马上躺倒在沟里呼呼大睡起来,不肖两分钟就已经进入了梦想。见他们睡着了后,我趴在沟沿上眼睛注视着前方的麦秸垛,心里默默地数起来:‘一,二,三……’

‘呼…呼…呼……’二棍突然打起了呼噜,声音此起彼伏十分吵人。

我担心他的声音太响,吓跑了前来偷东西的新娘子,赶紧用手摇了摇他的身体,谁知这家伙只是嘴里吧唧了两下,继续鼾声如雷,没办法我只有拿出杀手锏,用手指捏住他的鼻子。这招很管用,二棍憋了一会,只能用嘴呼吸,呼噜声也戛然而止。

恢复安静后,我脑子错乱起来,根本记不起刚才数到哪里了,只好从头再数。随着时间的推移,夜越来越深,昆虫也停止了啼鸣,进入了梦境,田地里寂静得没有丝毫声响。阵阵凉风徐来,身上感觉有些冷起来,我不停地用手摸索着裸露的胳膊,心里懊恼着怎么不穿个长袖的来,转脸一瞅小萍和二棍也冻得够呛,周身蜷缩着,时不时地在身上摸一下,肯定是以为睡在家里,扯被子盖的。

终于,不紧不慢的将三千个数在心里数完了,我轻轻地拍了拍二棍的肩膀:‘醒醒,醒醒……’

二棍睁开眼后猛地一下坐起来,满脸紧张地望向我:‘是不是新娘子来了?’

我忙摆摆手:‘没有,是该你守着了。’说完在小萍身旁躺了下去,伸手抱住了她。

二棍有些无奈地长出口气,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斜眼对我调侃了句:‘你又占小萍便宜。’然后趴到了沟沿上。

我本来就一直强抑着困意,躺下来后眼皮更是黏得睁不开,视线也模糊起来,对二棍有气无力地嘱咐了句:‘好好盯着,别睡着了,有动静叫我——’没说完就倒头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正睡着香,做着美梦吃鸡大腿,突然感觉有人在小声地喊我,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一瞅是小萍,于是搓了搓眼:‘又轮到我值班了啊?’

‘不是,是我醒来后发现二狗不见了!’小萍见我醒来,一脸惶恐不安地向我诉道。

听到这话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忙朝周围一扫,昏黑的田野里只有我和小萍俩人,没有二棍的半点影子,朝小萍急切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刚才,也就是十来分钟前,我觉得胳膊被压的有点疼,所以翻了个身,没想到手一下子碰到个软乎乎的东西,吓得睡意全无,噌的一下坐起来,转脸一瞅原来你睡在我的身边,软乎乎的东西是你的肚子,顿时长出了口气,看到你还在熟睡,我想守望着麦秸垛的一定是二棍了,于是想问问他困不困,打算早点替换他,谁知找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他,我猜测他可能去一旁拉屎去了,但是等了半天依旧不见他回来,我意识到不妙,所以才赶紧把你喊醒。’小萍一五一十向我讲述经过。

我抬眼望了望天上,北斗星已经移到西边的天际,时间是下半夜了,记得我将二棍喊起来替班的时候,它们是在正北方,从移动的幅度来看,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也就是说二棍出事至少一个小时了。

‘找找看附近的脚印,他要是离开一定会留下足迹的。’我想到地里的土还很黏湿,要是离开肯定会留下痕迹,于是对小萍提议道。

我们两个借着天上的星光,蹲下来在地里辨析起来,找了半天发现新鲜的脚印只有三对,也就是我和二棍来时候踩下的以及小萍追来是留下的,除此之外别无多余的,两人只好放弃寻找,坐到沟里歇息。

这就奇了怪了,难道说二棍会飞?

我使劲挠着头发,极力思索着二棍究竟是怎么离开的,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任何能不留下痕迹就离开的方式,就算是出了意外,被人掠走,也应该留下足迹啊?正绞尽脑汁痛苦地思忖着,旁边的小萍突然用手悄悄地拽了拽我的胳膊。

‘怎么了?’我不解地问。

小萍将嘴凑到我耳旁,指着远处:‘你看,有个人影在朝这边走来。’

我将身子微微直起些,顺着小萍指示的方向望去,确实看到在远处的田地里有一个黑影在朝麦秸垛徐徐靠近,从体型来看比二棍高多了,不会是他。我赶紧拉着小萍趴下来,慢慢将头从沟沿探出一半,露出眼睛盯着前方的人影。

远处的人影走的很蹒跚,而且样子十分别扭,身子向前弓着,胳膊也不摆动一下,腿总是一前一后地行进。小萍似乎很害怕,紧紧抓着我的手,一刻也不放松。

焦躁地等了一会,人影终于距离我们近了些,看的也稍微清楚了少,来人是一个长发女子,穿着灰色的衣服,体型微胖,并不是我们一直期待着的新娘子。

我心说怎么搞的,偷东西的竟不是新娘子,但为什么丢失的小红褂和手链会出现在她那里?带着疑问一刻也不敢放松,紧盯着徐徐而来的长发胖女人。

长发胖女人的双脚就像灌了铅般,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和沉重,‘噗嗤,噗嗤……’将地里的泥踩出一个又一个深坑来。

长发胖女人在一排排的麦秸垛前停了下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想一定是不知道蛇皮袋子究竟在哪个麦秸垛里面,正在纠结。但是接下来长发胖女人的举动令我大吃一惊,她只是踟蹰了几秒钟,就坚定地朝我们藏蛇皮袋子的麦秸垛径直走去,仿佛有着一双透视眼,能够看清楚麦秸垛里面的一切。

心说这怎么可能,她到底是如何知道的?

虽然只是几十米的距离,但是长发胖女人足足走了五六分钟,弄得我们比她还着急,不过还好她到了麦秸垛前没有迟疑,挥舞着双手将我们掩盖蛇皮袋子的麦秸飞快地向后扯去。很快,袋子就露了出来,长发胖女人麻利地将袋子拉出来,然后解开红绳,蹲下身子将手伸进去掏摸起来。

扒拉了一会,长发胖女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站了起来,痴痴地放在眼前端详着。我很想知道她拿的是什么东西,打算悄悄从她背后爬过去,但是被小萍拉住:‘太危险了,要是被发现就完了,蛇皮袋子里面的东西我基本上都记住了,明天我们清点下就知道她拿的是什么了。’

再看长发胖女人,她已经拿着中意的东西,一步步原路返回。我心说一定要知道你究竟是谁,和新娘子到底什么关系,于是等她走的比较远了之后,站起身来,拉着小萍蹑手蹑脚地跟在了后面。

跟了一会发现长发胖女人行走的方向并不是村子,而是山上,这让我很意外,难道说她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

女人到了山底下,没有任何歇息,继续朝上走去,看来她的确是要上山,不过山上并没有住的人家,要是去山后面的村子,完全不用翻过大山啊,村子旁边就有小路可以到达。我想她应该是害怕走村子附近被人发现,才决定走这荒山野岭的。

与在平整的地里相反,长发胖女人爬山的速度很快,我和小萍只有小跑才能勉强跟的上。山上的小路看来好久没有人走过了,两旁的杂草都已经将它完全遮掩。那时候农村小孩很少穿袜子,也不知道我和小萍的脚腕究竟被锋利的草叶划了多少下,觉得又热又痛。

我几次想让小萍留下来,自己跟着长发胖女人,但是她很要强,咬咬牙说要跟我一起,不怕疼。

到了半山腰之后,女人并没有继续往山顶上爬,而是转向西侧绕去。

‘那边是乱坟岗,我们要不要继续跟过去?’小萍似乎有些害怕地提醒我。

乱坟岗我是知道的,这是村子里大人们口中的禁地,听说以前打仗的时候死了很多人,埋在地里很占地方,所以有人出主意说山腰的西边是块平地,种庄稼又没有水,不如把死人都埋在那里。后来村里一些得怪病死的人也被埋在了这里,别的村子有暴毙的死人也都拉到这里埋葬,久而久之这里的坟茔越来越多,就被村民称为了乱坟岗。

这地方我们以前来玩耍过,杂草没人、荆棘遍地,经常会遇到形形色色的长虫(蛇),并且由于一些死人埋葬的很浅,所以会有很多棺材板露出来,有些还被雨水冲坏,碎骨头和破烂衣服也散落在坟坑旁,不但没什么乐趣,还很瘆人。

我望着小萍胆颤的眼神,对她劝道:‘你在这里等一会,我跟过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这次小萍没有拒绝,默默地点点头:‘那你快点回来,我一个人害怕。’说着睁大惊恐的眼神瞅瞅四周。

‘放心吧,我看看长发胖女人到底要去哪里去,如果是外村的话我就不跟了。’说完快步的追去。

长发胖女人果然进了乱坟岗,身影在茂盛的杂草丛中若隐若现。为了不被她发现,我不敢跟得太近,远远地在后面挪动着脚步。

草多的同时蚊子也多,一团团的在头顶上嗡嗡着,用手随便一挥,都能抓死好几个。

由于下了两天的雨,乱风岗有些凹坑里积满了水,我好几次差点滑进去,幸亏抓住了草茎,否则就算淹不着,但是哗啦的水声也会惊动前面一心前行的长发胖女人。想到她我心里颇感意外,这里杂草遍地、藤茎交错,又有很多水坑,她竟然没有减慢脚步,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是轻车熟路,了若指掌。

一打眼的功夫,女人在几个坟头间闪了下,忽然消失不见了。我纳闷极了,赶紧加快脚步跟上去,围着几座孤坟转了两圈,并没有找到长发胖女人的踪迹,正懊恼自己大意跟丢了,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去,旁边不远处突然传来‘扑通’一声,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掉进了水里。

根据声音判断响动是在一座高大的坟茔后面传来的,我赶紧跑过去,绕到后面一瞅,赫然发现竟然是一个深坑,确切的说应该是被刨开的一座坟墓,坟里的棺材已经被人打开,里面积了很多墨绿色的浑水,一具尸体正在水上漂浮晃荡着。

尸体是个女的,头发很长,身子已经腐烂肿胀,肌肤呈现出紫黑色,由于晃动不停地撞击着棺材壁,发出‘啪啪’的声响。看到这里我浑身冷汗直冒,头皮阵阵发麻,怎么看都觉得里面的尸体就是我刚才一直跟着的胖女人。

我的双腿已经软的站立不住,身子一下瘫坐到地上,觉得自己肯定是见了鬼。大人们口中的那些鬼故事里恐怖的结局不停地在我脑海里浮现着,觉得自己也会那样,死的很吓人很难看,呼气越来越急促,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花昏了过去。

‘阿飞!阿飞!你醒醒!呜呜……’一阵哭喊声让我慢慢的苏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瞧,发现小萍正蹲在我面前抹着眼泪。

见我醒来,马上破涕为笑,激动起来:‘阿飞你醒了,吓死我了,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我死了是吗?不过也差不多。’说完我忙站起来,朝先前的坑里一瞅,那具女尸依旧在里面漂浮着,看来确实是个死人,连动也不能动,肯定不会是偷我们东西的那个长发胖女人,倒吸口凉气,转脸冲小萍问道,‘你来找我不害怕啊?有没有看到里面的这个死人?’

‘别说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就算再害怕我也要来。刚才看到里面的死人时确实吓得够呛,而且她又那么像偷我们东西的女人。’小萍的话让我心里一阵感动。

‘你说的没错,里面的这个死人确实很像那个长发胖女人,正因为这样我才被吓得昏了过去,你是不知道,刚才那女人突然在坟茔旁一闪就消失了,然后扑通一声,接着我过来就看到她在里面晃悠着……’

‘你别说了别说了,太吓人了,我们赶快走吧,这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小萍忙捂上耳朵不敢听我讲下去。

‘好了好了我不讲了,我们回去吧,只可惜没有看到究竟是谁拿了我们的东西。’说完拉着小萍的手,快步在乱坟岗里穿梭,想快点离开。

一路上小萍沉默不语,似乎心事重重的,我以为她被吓着了,出了乱坟岗后,笑着安慰道:‘别害怕,不就是个死人吗,就算是鬼又怎么了,我姥姥说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小萍摇了摇头,语气沉重道:‘阿飞,我不是害怕,我是在想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我好奇起来。

‘就是刚才你进了乱坟岗不久,我看到了一个人影,飞快地朝山下跑去了——’

‘是不是那个长发胖女人?’不等小萍说完,我就兴奋地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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