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上名

认可?

受爷,认可华剑仙?

后来者口出狂言,言称想要认可剑道一途上的前辈?

风中醉缩在一个人的阴暗小房间里,握着金杏默默关注鬼佛界战场的画面,久违的又感受到了那种人生的荒诞感。

“他怎么敢的……”

半年,风中醉从激情褪到安逸。

花月楼是他的天下,备受五域瞩目,给人养出了一种“我即世界焦点”的感觉。

从一个旁观者,为受爷传道。

到成为传道画面中的主角,如受爷那般享受到了五域瞩目的快感。

这过程,很多人终其一生,看不到尽头。

风中醉仅用数月时间,便达成了。

年少得志,大抵不过如此。

借用受爷那句“百代无我此天骄,万载难出再高人”,或有超过。

可某种意义上讲,又何尝不是呢?

毕竟,他们都称呼自己为……中醉大帝!

风中醉弯下双手,想要抱住自己,肚腩上的肉和肥胖到掣肘的手臂,遏制住了他的行动。

房间很小,四下窗帘全拉着,黑漆漆一片。

他忽然感觉到了冷意。

“怎会如此?”

“不该如此啊……”

半年金杏传道,风中醉学着当时传道镜中的受爷,屡有狂言、妄举,反响甚佳。

他上至圣帝祖神,下至凡夫俗子,或引经据典,或凭空捏造。

凡上试剑台者,都能点评个一二出来。

他自认为自己是识破了受爷的“哗众取宠”之道,这般技巧运用在金杏传道上,确也获益匪浅。

一个很明显的事实是:

别人也这般去当“跳梁小丑”时,得到的只有谩骂。

自己作为传道镜界的天命之子,去摹仿受爷的言行举止,得到的果然以钦佩、赞美居多。

关注自己的杏子数愈渐增多。

风中醉身材是变形了,体重也增加了,杏子们却能合力将自己高高捧到天上去。

站得高,望得远。

风中醉,也可睥睨天下!

可现下,当看着受爷在鬼佛界“认可”华剑仙,风中醉忽然感到一阵心骇。

“错了……”

他发现自己嘴过的,从来都只有低位者。

是两相缠斗的普通古剑修,是好剑欲名只提了把剑就上台的炼灵师……一切,皆是泛泛之辈。

试剑台上,从来没来过真正的高手。

连羊老他都请不动,更遑论北剑仙等新生代、巳人先生等老一辈剑仙!

可受爷呢?

受爷同样指天论地,调侃河山,睥睨祖神。

他却不是以局外人的身份去评头品足,而是入主局中,当面挑衅——且有能力应对,这点最重要!

“狂!”

身侧是犬,我即为王。

受爷将“狂”之一字,诠释得淋漓尽致,连华剑仙他都不曾放在眼里。

风中醉曾也这般认为自己是过。

他以王者姿态,点评试剑台上狺狺犬吠、很不体面的两相争斗者,这也诠释了“狂”。

可是……

这,真是“狂”吗?

画虎不成反类犬,今下看来,半年时间金杏数百万观战者,究竟看的是台上的乐子,还是自己的乐子,犹是两说。

脑海里又闪出了萧晚风临走前的邀请,风中醉低下头看着自己如今这般肥胖身躯,满脸苦涩。

他明悟了什么……

人生,何其荒诞?

可荒诞的从不是如受爷这般哗众取宠之举,而是认为他真在哗众取宠且行效仿之举的自己。

我的人生,一片狼藉!

“三百万……”

“五百万……”

“七百万……”

风中醉眼睁睁看着红娘金杏画面的观战者节节攀升,里头大部分是此前关注自己的人。

他攥紧了拳。

花月楼那次强制关闭金杏画面后,回到家中,他看到自己的人,流去了红娘那边。

他试过重新开启自己的金杏画面,可结果是……

“三万个人!”

从七百万,突然掉到三万人。

最恐怖的事情还不是这个,而是开了金杏传道,风中醉突然失语,不会说话,仿佛借来的天份被老天收回去了。

数月时间不曾去看评论,鬼使神差下,他自己去看了一眼……

全是谩骂,全是批判,全是指责!

跟初传道时,一个天,一个地。

风中醉立马关闭了金杏传道画面。

他躲进了自己的封闭空间里。

他想去鬼佛界,想追上萧晚风的脚步,知道自己只要站到那去传道,一切荣耀,皆可回来。

“我,不敢了?”

一叶障目,不见圣山。

在黑暗中风中醉扪心自问,问出了自己的心声,惊得瑟瑟发抖。

实际上从来没有叶可以遮得住风中醉,他更晓得不过是自己捂住了自己双眼,而今习惯安逸罢了。

“受爷都敢调侃华长灯,我可是跟着受爷打过祖神的,我有何不敢去?”风中醉呵呵一笑。

房间太黑。

他拉开了窗帘,推开木窗。

窗外很美,是大富大贵之人才能打造出的美丽庭院,却被四四方方的窗沿框住,感觉太闷。

“唔……”

闷得甚至要喘不过气来!

风中醉咬着牙,一撑窗沿,往门边走走,决定出门透透气,之后再决定去不去鬼佛界传道。

嘎吱——

房门打开。

院里率先入目的是一株金杏,半年前所植,杏树金冠,美轮美奂。

“受爷……”

风中醉驻足门边,望着高高的金杏,痴怔住了。

他其实去杏界要的是祖树龙杏的枝条,打算移植一株子树,被李大人拒绝了。

退而求其次。

这株金杏,是杏界中最好的品种。

一旦养开,能成圣株,将方圆之地改造成洞天福地,最适合养在家里。

可是……

“谁养的金杏,怎的还未封圣!”

风中醉突然爆喝,声音无比狠辣。

周边正在剪花锄草的下人,吓得一哆嗦,风中醉一眨眼,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这金杏,下人其实照顾得很好。

虽然没有养成圣株,但半年养成一品灵株,已是不错。

不过似乎杏界和圣神大陆确实不同,强行移植过来的圣株也只得虚假繁盛,从根上风中醉都感觉萎靡不振,看不到灵株封圣的希望。

是因为,水土不服吗?

“抱歉,吓到你们了。”

风中醉沉吟许久,主动开口对身边人解释道:“突然有些烦闷……”

下人长舒一气,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负责抬轿子的看门四王座,看着风少出了修炼室,目光投去,循声问道:

“风少,要出门吗?”

王座抬轿,金杏马车。

娇侍伺候,胸榻腿枕。

这是过去半年,风中醉出行的标配,风雪无阻。

四大王座护卫看着他,知晓下一步的目的地就该是花月楼了。

风中醉回望而去,却冷得直哆嗦。

他仿佛看到了萧晚风在门口回头,让自己在玄苍神剑的光芒,和金杏马车的安逸之中再作选择。

他张了张嘴,半晌无言,给不了答案。

他缩回门内,重新将自己封闭了起来,隔着木门低声说话,声中已有些哽咽:

“不、不出门了……”

……

这趟出门,收获颇丰。

徐小受要逮的就是华长灯这道意志。

而所谓“一剑”,更从不是狂妄自大,而是他修名半年后源于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区区圣帝意志……

再强,能强过七段爱苍生吗?

当着金杏数百万观战者瞠目结舌的关注。

当着华长灯那耳闻“戏言”后捎上了些许好笑神情的面容。

徐小受不再掩饰自己的战意,双指轻轻拂过朴实石剑的剑身,此剑灵动,嗡嗡作响。

“剑念……”

华长灯不见惊异,只是认出了那石剑上徐徐氤出的银色剑力。

很淡,很浅。

如云烟缥缈不定。

可这曾是八尊谙的标识。

当他观剑时、抚剑时、敕剑时,剑念则动,无往不摧。

华长灯从过往中回神,却叹今下之人,不再是三十年前的旧人,其张狂依旧,而势是人非。

当然,剑念之质、之量,完全比不上彼时八尊谙一根手指就是了。

可徐小受语出惊人,所言居然和自己所想,稍有出入:

“徐某修名半年,颇有所得。”

“然毕竟剑道后生,才疏学浅,此下些许拙见,还望鬼剑仙斧正。”

名……

华长灯心有意外。

他看过去,徐小受动的是念,是剑念。

但这“名”字一出,似乎其石剑之上的烟缕雾气,便又冠多了一层神秘色彩?

华长灯尚听不懂,便不以言相搭。

红娘金杏画面中,沸议却是四起,所有人唯一惊讶的一件事情是:

“好恐怖,受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感觉在憋一记大的,华剑仙该不会真要给受爷一剑斩了吧?”

“杀起来,杀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永远只有局外人。

红娘人蛆已经当不动了,当听到受爷如此“变态”的自谦之言时,她强自爬起来。

跑!

她抓着金杏,所幸场中二人尽皆收敛了对外的威压,得以迈开大长腿蹭蹭快跑。

可撤归撤,金杏画面足足八百万观战者,红娘断不可能拂了他们兴致,断了自己机缘,边撤边道:

“兄弟们,受爷修‘名’,有人懂这‘名’到底是什么吗,跟剑念啥区别?”

“其实这也不重要,红娘真正想问的,还是只有那句话……”

“我,不会死吧?”

万众期待之间,但见受爷指尖拂过石剑,石剑雾气腾升;其目观过石剑,剑雾液化成滴。

当他将石剑竖于胸前,半遮面,倒提而起时。

石剑剑身之上,已缠绕而上清澈泽流,如蛇蜿蜒,似蔓盘卷,似彼时那“名·十段剑指”!

“这……”

华长灯瞳珠微凝,面露微讶之色。

只一瞬息功夫,石剑所汇之剑念,有如旱地拔葱,其质、其量,居然攀涨到了一种连自己都生出了些许危险感的地步。

不,这不是剑念,这是他说的……

名!

旱地拔葱的,远不止石剑。

石剑异象方生之时,徐小受脚下更是旋展开了那即便落于华长灯眼中,方方面面依旧称得上是“完美”的剑道奥义阵图。

但见这年轻人脚踩剑道奥义阵图,手中石剑泽流汇聚,状态天人合一,口衔道音轻喝:

“名如火。”

“火善灼万物且俱烬,处众人之所欲,故悖于道。”

这话一出,金杏数百万观战者听得一头雾水,可面对面的华长灯却有所动,读出了点什么:

面前小鬼,居然在为“名”下定义?

他在走一条全新的道,古剑修界从未有人涉足过的道!

是的,这年轻人说的确实不错。

名如烈火,最擅长之事便是焚尽一切后,跟着所焚之物一并熄灭。

可俗世万千、炼灵修道,谁又不曾追名逐利过?

王朝枯冢,红粉骷髅。

谁不知晓到头来不过梦一场、皆成空,但这过程,便不追逐了?

不说别的,单单“八尊谙”三个字,假以五域信仰,观以成念,修名之利,可见一斑。

正是“名”动天下,“名”养万千的诱惑,令得所有人在知晓“名”之利害后,依旧趋之若鹜。

可成将名,败亦名。

华长灯固然一手缔造了八尊谙“名落圣山”之结局,却不曾想面前如此年纪之少年,也能悟得这一层。

只不过……

他用“名如火”,冠以自身剑道。

其道悖道,说是名如火,呈现方式却是名如水,有如水火不容,又怎出得惊世一剑,剑斩他人?

华长灯想笑。

他笑少年轻狂,所言与所行,如背道而驰,完全不可理喻,是在自取灭亡!

可徐小受并未停下。

他一句“名如火”道完,手中石剑一荡。

那此前汇聚而成,缠卷剑身的水流破灭,化作水波,波及百里、千里、万里……波及无限!

是时,中元界大地浮动,似化作海平面。

月色下,海面波光粼粼,各处溢裂,氤出水汽,水汽腾升于空,虚缈万物。

不止中元界!

整个鬼佛界,都在此剑影响下,开始波动水雾,氤升泽汽。

不止鬼佛界!

很快,五域各地,自各处肮脏污秽之地,无人问津之所,同有波光幻动,名气滋生。

“这又是……”

华长灯迟疑。

半生修剑,他无从见过这般场景。

名,自五域各地汇来,有如日照江海,雾气腾冒,而所汇所系之终点,竟是面前青年手中那朴实无华的石剑!

“名如火?”

这根本不是“名如火”!

这小子是在说反话,假以惑言,试图欺瞒过自己这位剑道前辈,以此达到“一剑”斩敌的效果?

可是……

徐小受真在说谎吗?

不,他的道,华长灯看不懂。

或者说,强如华长灯,亦只看到了海面上的冰山一角,只知“名剑术”之道泛名何在,不知上名所以。

“嗡!”

五域剑吟声动。

徐小受手握石剑,徐徐将之从胸前提起,直指苍天。

石剑周身浮出道链。

轰隆声间,道链崩碎,剑身泄银,名光大作。

这一刻,不止金杏数百万观战者,乃至圣神大陆五域各地炼灵师,凡所抬眸……

在架构于圣神大陆之上的第二世界中。

在那片广袤可囊足五域的名之雾海上!

可见银月高悬,名海拔升高楼之象,高楼之巅立有第一剑仙,其人持剑,冠“上名”言:

“上名如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此言一出,华长灯截然色变。(本章完)

第1788章 两仪

“八尊谙,剑念之上,是什么呢?”

半年前,鬼佛界初异动,当徐小受将这问题扔到八尊谙面前时,后者一笑:“我想了许久。”

“可有结论?”

八尊谙摇头:“彻神念有‘上’,剑念无‘上’,或者说剑念的上,是回归本质,回到‘名’。”

名……徐小受问问题,向来一针见血:“你修成了吗?”

八尊谙二度摇头,言辞间颇为感慨:

“名如道,太过虚无缥缈。”

“即便是我,也只得借用剑念之概念,取巧化用之,这只得其形,不得其神。”

名如道……徐小受点头沉吟,表示明白,因为当下他亦如是感受:“隔靴搔痒。”

“不错!”

八尊谙表示认同,再道:

“我的道脱胎于名,成于剑念。”

“因而对于名,后续我也曾有过一番追逐与尝试,然道成于剑念,亦困囿于剑念。”

“试想一下……”

当时他在圣山遗址,鬼佛之下,手指身前,目光看的,却是此行最开始出发时的南域:

“我的路,已走了十之八九。”

“古剑术成就我,剑念成就我,又将我之思维框限于‘八九’之中,早已忘却初出发时,对于‘名’之本质的思考。”

他低下头,摇头兴叹:“倘若放下一切,散尽一切,或许能触及大道本质,有所明悟,可我已无时间。”

他抬起头,望着鬼佛:“若我此时散功重修,或许道在前头等我,可他们不会等我,我已然无法回头。”

这感受徐小受可太懂了。

人在局中,被大势推着走,谁又能独善其身呢?

别说八尊谙无法回头了,就连自己当下所思所虑,亦和修炼之初有过的各般想法,有着天壤之别。

可他知晓,八尊谙不会停下步伐。

名修不成,通往大道的路可不止这条,便问:“那你继剑念之后,三十年来,又修了什么呢?”

话一出口,脑海里闪过神之遗迹的诸般画面,徐小受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八尊谙颔首言道:

“剑,我。”

剑我?

不,老八这厮,说话不仅咬文嚼字,细节处更见真章。

方才他说这俩字时,分明停顿了一下……

“剑我?”

“还是‘剑’,与‘我’?”

这似是同个问题,又有本质不同。

八尊谙一笑,不置可否,转而聊起了别的:“神亦,教过你古武吧?”

徐小受点头,并不作声。

便听老八主动说道:

“我与神亦,也聊过古武,所得颇丰。”

“道若在灵,百花齐放;道若在剑,三境开门。”

“此二者,都要做选择,要在大道三千,或古剑九术之中,择一小道、小术,修至极致,封神称祖。”

一顿,他话锋转回,声音中都多了几分欣赏:

“可道在古武,十分纯粹,不必过多思考,按部就班修完,走至尽头时,祖神之位,唾手可得。”

“那么,古武之道,是什么?”

这题徐小受还真会。

因为神亦也同自己讲过,他道:“九宫八门七宿六道,四舍三界两仪一尊。”

八尊谙点头补充:“缺五,无极。”

是了,确实还有这俩个东西。

“缺五是拳,五于缺拳。”

“无极太上,更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是战祖留给古武之道更进一步的一个念想。”

“此二者,姑且不论。”

回到“九宫”至“一尊”的排列上,八尊谙阐述道:

“而由九归一,这‘一尊’,便是昔日战祖所企及之境界,相当于封神称祖。”

“后来者修道,再是自信满满,不可好高骛远,不得以道悟道——这如以名悟名,太容易步入歧途。”

“因而,还是得如同以剑念修名那般,以技入道,再返璞归真,虽说可能会困囿于此,这已是最安全的路子。”

“而我的道,在与神亦交流完后,借鉴了‘两仪’概念,决定修‘剑我’。”

原来如此……这下,徐小受便完全弄懂了。

“剑我”,是两仪。

“剑”与“我”,则是两仪中的黑与白,既对立,又相互成就?

老八野心不小啊!

八尊谙确实也从非安分之人。

而于古武话回“剑我”后,当八尊谙再聊回之前说的话,就显得浅显易懂了:

“名如道,名如一尊。”

“名之道,太过虚无缥缈,且与我相悖。”

“名是被动获取,而我的剑纵使再行迂回,本质上亦永远是在主动出击。”

看得出来,八尊谙很喜欢“名”,却断得干干净净:“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强求无益,我甘愿放弃。”

八尊谙喜名,而求不得名。

他的话,却重重击穿了徐小受的心巴。

确实有时候谈天论地,真正能聊进人心坎里去的,只有不经意的某句话:

“名是被动……”

徐小受有所触动。

细细思量之后,那“有所触动”,忽又裂变为“太有触动”。

“徐小受,你来找我,应该不止是为了问‘剑念之上’吧?”八尊谙打断了他的思考。

“不错,我想修道……”

“你想修何道?”

“方才,我尚迷茫……”

“那现在呢?”

“现在……八尊谙,我想修名!”

桂折遗址,鬼佛之下,第一剑仙与第八剑仙的交流,至此升华。

最后那般斩钉截铁的一句脱口,徐小受周身疯涌道韵,脚底下自然而然旋展出剑道盘。

没有第二盘。

只有唯一的剑道盘!

繁复感悟,精彩纷呈,或似仙人指路,或如魔音贯耳,从眼底穿,透骨而过,融于自我,推陈出新。

“修名……”

八尊谙看不见,却能感应得出来。

徐小受,悟了。

他的境界,突然从十分之九的超道化,开始往上推进,且上无止尽。

九一、九二、九三……

直至九九!

他似进入了一种顿悟型“虚祖化”?

在战力上,或尚未有任何呈现形式的提升。

于道之感悟层面,竟有了极为可观的攀涨,且随时有“走火入魔”之象!

“名之道……”

八尊谙自己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他寡言少辞,不喜同凡人废话,因为那形如对牛弹琴。

可对于徐小受,不论是性格、为人、悟性……八尊谙一向只有赞许,只有认同。

在感受到面前年轻人聊着聊着,忽有异变,不停的“得到”,且所得大有古怪,导致其人更有入魔之势后。

八尊谙并无半分惊慌。

而是有条不紊的转变了身份。

他从一个上位的答案供予者,落回到下位的问题输出者,却犹能以下制上,驳问道:

“修名?这不正等同于修道?难于登天!”

徐小受确实无需再有人为自己提供答案。

他第一次进入虚道化,如同沉浸在答案的海洋里,一切唾手可得,随口便能回道:

“不,名之道,亦可斩分为三:名,上名,太上名。”

八尊谙难掩心惊。

徐小受或是入魔,或是其他。

所言毕竟太过虚无缥缈,必须沉淀有物,否则醒来时必将一切亏空,甚至道毁人亡。

他开始以抛问题的方式循循善诱,与徐小受对峙:

“我修名,名如双刃剑,既成就我,亦伤害我,我解读剑我,化出两仪,你对名之道,现下又有何见解?”

“名如道,道生两仪,则名亦可化出两仪。”

“哦?名,何来两仪之说?”

“名如双刃剑,既伤我、伤他,则名如火,有烈火燎原、玉石俱焚之象,修名则无往不利,修名则无坚不摧。”

确实入魔了……八尊谙皱眉后撤,开始戒备,时刻准备动手,言辞却依旧能够保持平静:

“单‘火’不成‘两仪’,徐小受,你偷换了概念,这只是名如双刃剑的解读,不是‘名如道,道生两仪’的解读。”

“不,八尊谙,你愚钝了,没听出来我的意思……我说,名如火,则使名狂暴,我却还说,上名如水,滋养万物,若利用得好……夫唯不争,故无尤。”

八尊谙突睁双目,眼前一片漆黑,耳畔全是大道真义。

徐小受说得断断续续,他听得心骇神凛,已稍稍难以波澜:

“诚然上名如水,不争无尤,可身在局中,孰能不争?你怕是在痴人说梦!”

“八尊谙,你又错了。”

“哦?”八尊谙一辈子没被人否定这么多次过,却闻徐小受再有惊言:

“不争,非无欲无争;无为,旨顺势而为。”

八尊谙本来是想引导徐小受走上正轨的。

这两句听完,身周也炸开了道韵,眉眼一变间,竟也要跟着进入顿悟状态。

他忙压下这般冲动,知晓徐小受所言尚假大空,必须落实到根处,否则空中楼阁,一吹即倒。

“名之道,两仪是可为水火,但以水火入道,本不相容,易自取灭亡……徐小受,你又可懂水火?”

“八尊谙,你懂剑,则视下皆剑,可你不懂水火,便以为天下人皆不知水火……这,有如井底之蛙。”

“哦?”八尊谙这一次压了些许怒意,徐小受娓娓道来,还给讲得明明白白:

“道无高下,只分先后。”

“诚然奥义不过企及炼灵道十之八,借道水火,却无需掌握更多,能用其意即可。”

“桑老授我以烬照之火,使性躁动,使力狂暴,水鬼传我以上善之水,使身变易,使思诡然,此二者虽力有不逮,其道立意却是甚高。”

这下轮到八尊谙得教训了。

确实,能修至奥义的大道,立意怎会不高?

不过是无袖、水鬼能力稍有不足,没法再往前推进一步罢了。

水火之道,同彻神念之道、剑我之道……本质上,都是直指封神称祖路的大道。

修名,借道水火,化为两仪。

有桑老、水鬼珠玉在前,后续的路徐小受靠自身悟性补齐,这完全可以做到!

“不怒、不怒……”

八尊谙感觉到了被奚落、被嘲讽。

他甚至不知晓徐小受这是不是故意的,在这种状态下也要骂人。

但毕竟痴长了几十岁,作为一个引导者,断也不能因此而生气,相反八尊谙还得继续往下提问:

“借道水火,空谈易,施行难,你又将如何、分别从‘水’与‘火’,证出名之道来?”

“八尊谙,我基本已掌握火之奥义。”

“那,水呢?”

“水,浑然天成。”

不得不说,八尊谙的引导确实起了作用。

当被引至此处,落到细枝末节的思考时,徐小受道完最后一句,陷入沉吟。

不过半日时间,他徐徐转身,目光已远眺起了五域八方,侃侃而道:

“上名如水,水遍布五域。”

“我将用半载时间,观遍五域之水。”

“于溪、湖、江、泽、海入道,品雾、雨、潮、瀑、洪之变,涉足时之河,染指空涸界,参破生死,悟出玄妙,合汇阴阳,证道上名!”

八尊谙听完,再次心凛。

仅仅半日时间,徐小受这般顿悟状态,未免太强——居然能将有关“上名”的修炼,落实到这个地步。

“名为火,上名为水,可两仪平衡,你的名与上名,听来却是一低一高?”八尊谙指出最后一惑。

徐小受微摇头,目光翕动,道韵连连:“你不懂……”

什么?

八尊谙听得眉头一跳,却闻徐小受道:

“两仪可为‘左右’,可为‘包容与被包容’,自然‘上下’、‘高低’本也对应。”

“而上名为水,却不代表火为‘下名’,且道生两仪,两仪亦不等同于名,不等同于道。”

“只是巧以借之,用来入道罢了。”

八尊谙还真受教了,自己倒是过于执着于“水火”,不曾想徐小受如此拎得清。

“那……”

困惑皆除,余下的就不是引导,而是纯纯的好奇了,甚至带着些许请教意味:

“名、上名,你皆已悟通,此道或可一试,太上名呢?”

太上,概念必然出于方才的“无极太上”。

莫不成,徐小受此番悟道,连战祖所企及不了的境界,也摸到了些门槛?

八尊谙面有动容。

他话音刚落,徐小受转过身来。

身下剑道盘消逝,身周道韵也逐渐堙去,只是勾唇一笑,呵呵道:

“八尊谙,你着相了。”

“夫唯不争,故无尤……你有此问,说明境界上,还是差了我一点火候。”

这话一出,八尊谙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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