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士人代表不了天下人,杨廷和摊牌!

王阳明没有说错,这种涉及谋逆的大案,只要上奏,朝廷就必须得派人调查,让王阳明暂停行权。

即便是天子也不能因为主观上信任王阳明,就坏了这个规矩。

毕竟,这是要防范将来的地方统兵大员,在有不臣之心时,也钻这样的漏洞。

但只要,江西巡按御史程启充把这个举报拖个几个月,就不会影响朝廷叛乱大计。

可程启充偏偏没有这样做。

如此,这种事往小了说,就是程启充不够灵活、死脑筋,往大了说,就是程启充有帮助叛贼的心思。

但除非程启充亲口承认,他是想帮叛军,不然,朝廷还真不好就此便说程启充有助贼之心。

而程启充实际上的确是有这样的心思。

因为他本也是护礼派的一员,是杨廷和昔日的重要党羽。

只是因为杨廷和失势,他现在才只是一个正七品的巡按御史。

甚至这还是因为他夙来比较善于淡化自己身上的“杨廷和党羽”标签,而一心在地方知县等任上做些善政,才能成为一省巡按的。

所以,程启充才故意装傻,在收到这样的举报状子后,就立即急递奏于天子知道。

而当程启充知道朝廷下旨让王阳明暂时停职,且派人来调查时,就为此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方子宁,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老爷,费阁老请您去一趟。”

但就在程启充自言自语时,告老还乡的费宏突然派了人来请程启充过府一叙。

程启充不好怠慢,只得来了铅山。

而程启充一见到费宏,费宏就问着他:“你为何不把那份举报状子多压几天,你非得让叛乱地区多死几个无辜百姓才肯罢休吗?”

“阁老这么说,晚辈着实不明白。”

程启充装起傻来。

费宏则呵呵冷笑说:“在我面前,有必要如此遮掩吗?”

程启充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利用王阳明和张孚敬、桂萼这些人走得近,而杨一清有意排除异己的机会,通过这事让王阳明不能平叛。”

“可你更应该明白,这种不得人心的叛乱,就算没有王阳明,也一样能平定!”

费宏这时则主动又说了起来。

程启充突然忍不住反问道:“怎么就不得人心,难道如今朝中阿谀喜事之辈就得人心吗?”

“他们当然得人心!”

费宏回道。

程启充呵呵冷笑:“晚辈看不出来。”

“你看不出来是因为你一叶障目,对天下局势有偏见,执意坚持士人之心才是天下人心,可事实上,天下士人从来就没有齐心过,也代表不了天下人心!”

“天下人心,无论贵贱,皆喜太平不喜战乱!”

费宏突然也对程启充严正说了起来。

程启充则依旧不服气地说道:“就算阁老您说的对,那昔日太宗靖难,为何就能成,天下人不是不喜战乱吗?”

“那是因为建文帝先违背了天下人不喜战乱的心思,削藩太急太苛刻!未考虑过因此导致的叛乱会不会影响天下人。”

“而当今陛下是一直都将天下大多数人的诉求先考虑起来的,因为知道贱民对朝廷不满,所以永废了贱籍,因为知道大多数匠户对现状不满,所以改革了匠户制度,因为大多数宗室对现状不满,所以改革了宗室,因为知道军户对现状不满,所以改革了军户。”

“你觉得这样的陛下,是建文能比的吗?”

费宏说着就问起程启充来。

程启充则在这时反而问起费宏来:“阁老也真心希望陛下做一位真正的中兴圣主吗?”

费宏笑了笑。

接着。

费宏就对程启充说道:“我说真心希望,你自然不信。”

“但你应该知道,陛下已经用漕运的利,让老夫宁赔上一儿子的性命也要为天子的中兴大业尽全力。”

“所以,这已经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事,而是我只能答应不能拒绝的事。”

费宏说完后,程启充沉下了脸,咬紧了牙。

随后,程启充就道:“我会向朝廷主动请罪,为王阳明说情,反正这官做的也没意思了。”

费宏知道,程启充是厌倦了如今为官必须迎合圣意、为民做实事才能升官的官场环境,才会说做官没意思的话。

但费宏没有训诫程启充,只问道:“你这样做,有没有受杨廷和的指使?”

程启充一愣,随即忙否决道:“绝对没有!”

“可你是杨廷和的门生,你说没有,不代表陛下这么想!”

费宏说道。

程启充听后不由得面色苍白,且后退了几步。

……

……

御书房。

朱厚熜也因为程启充弹劾王阳明这事而问着杨一清等御书房大臣:“你们说,这件事会不会跟杨廷和有关?”

“陛下,臣认为杨廷和倒不至于做这样的事。”

杨一清回道。

而张璁则道:“臣认为倒是有可能,因为这件事即便做了,朝廷除了责怪程启充这个巡按御史轻信状词、处事毛躁外,真不好处置一个尽职尽责,把重要情报及时上奏的巡按御史,但带来的好处却是让朝廷不得不停王阳明的职,让叛军多一口喘息的机会。”

朱厚熜听后点了点头。

接着。

朱厚熜则突然笑了笑说:“罢了!无论有没有,都不重要。”

且说,杨廷和这里还不知道朱厚熜开始怀疑是他在暗中帮助叛军。

此时的杨廷和,只在这一天,将自己素来信任有加的仆人安福,叫到了自己的后院庭园里。

然后,杨廷和就问着安福:“安福,你儿子今年好像也中举了是吧?”

“托老爷的恩德,放他出府读书,如今他拔贡后,不久前就中了顺天府的乡试第一百零九名孝廉。”

安福回道。

杨廷和听后笑道:“好啊,你们家从令郎开始就不用再当家生奴,而也要开始成为士族了。”

安福则忙跪下叩首说:“这都是老爷的恩德!老爷因见犬子从小就爱读书,才给了他这个机会,不然就他那点造化,哪里能走到这一步。”

“你既然一直知道是我给你安家的恩德,那你为何还背叛我,一直替陛下盯着我这个老头子?”

杨廷和却在这时突然很严肃地问起安福来。

安福微微一怔,讪笑起来:“老爷,您在说什么?”

“这里没有别人,你就不要掩饰了!”

“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我只要你说实话!好让我在断气之前,知道一个真相!”

杨廷和则说着就突然咳嗽起来。

安福没有回答。

杨廷和则继续追问道:“难道老夫对你几十年的照顾,以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都比不上陛下给你的那点承诺吗?”

“安福啊,我不瞒你!我已经自觉时日不多了,所以,我就想在临终前听你一句真话!”

“你不要让我带着遗憾走啊!”

“我也不会把你怎样,何况,你是陛下的人,我又能把你怎么样?”(本章完)

第449章 嘉靖改革太成功,杨廷和破防欲死!

安福抬起了头,很是惊讶地看向杨廷和:“这事,老爷是怎么发现的?”

杨廷和则在庭院里走动起来。

而没走几步,杨廷和就开口说:“你表现的过于恭顺,却又从不仗我的势欺人,很难让人不生疑啊!”

安福这里听后微微一愣。

接着,安福就叩首而道:“小的对不起老爷,替陛下监视老爷,小的甘愿受诛!”

“我说过了,你就算承认,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

“毕竟你已经是陛下的人。”

杨廷和笑着说了起来。

随后,杨廷和就让安福先起来。

安福也就站起了身。

杨廷和则在这时看向安福,很郑重地说道:“我只求你一件事。”

安福忙又跪了下来:“老爷千万不要说求小的这事,小的已经对不住老爷,哪里耽得了这个字?”

“这件事的决定之权在你的手里,我不能强逼,自然只能用求字。”

“何况,你已是陛下的人,见官大三级,在我杨家,你就已是最有权势的人,我只要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不求你,难道还能继续命令你吗?”

杨廷和笑问着后,就说了起来。

安福则在这时沉默了下来。

杨廷和这时则继续说道:“我只求你,不要告诉陛下,我知道你是他的人这事。”

安福依旧沉默着。

“我已经决定不留在这个人世啦!”

“所以,你就算替我瞒一下,也坏不了天子的事。”

“难道,我们主仆一场几十年的情份,就连我这个请求,你也不能答应我吗?”

杨廷和问道。

安福依旧没有回答。

杨廷和则道:“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么一个失去一切的老人吧!”

“再说,你就算告诉了陛下,除了只会让陛下知道你没有隐藏好,知道我杨廷和早就洞穿了他的心思让他气恼外,对陛下也没有半点好处,你就算为了陛下的龙体,也可以瞒一下的。”

“老爷为何不想活了?”

安福这时突然问道。

杨廷和听后讪笑了一下:“你都这么问了,我也不瞒你。”

“你现在应该也看出来了,陛下做的许多事,已经一次又一次的证明,老爷我昔日的主张是错误的了。”

“老爷我也因为陛下的谋略而渐渐体面无存。”

“东莱的金矿,石见的银山,这些都在说明,朝廷可以不用让天子为代价,也不用牺牲国家武功的方式来改良天下,进而实现真正的中兴!而天子也不用继续维持一个表面中兴实际隐患丛生的假盛世。”

“这样一来,你老爷我这个所谓的定策国老,还配称作除弊良臣吗?”

“张、桂这些都比老爷我有资格!”

“更重要的是,昔日为定大礼时,先扬言不支持认孝庙为皇考大礼的是我,又改任大礼当认本生为皇考的也是我,后世人怎么看都会觉得我比张、桂等人道貌岸然!”

“我原以为,陛下迟早会因为对外取财的机会迟早竭尽,而重新走老爷我主张的老路,做一个效法孝庙的天子!”

“那时,我自然可以不用担心颜面无存!”

“可事实却是,陛下以朝廷力量出海,的确比沿海缙绅这种分散的地方势力更能攫取外利,更能促进民生,使得如今宗室的问题得以解决,军户的问题得以解决,主上威权也更加重,而更能让天下令行禁止!”

“天子独治的确比君臣共治更好!”

杨廷和说到这里,就看向安福:“大明既然走到了这一步,你觉得我除了去死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吗?总不能真去做对不起陛下的事,真让陛下和他的忠臣们越来越怀疑,反对他们的幕后之人是我吧?”

安福听后啜泣起来。

过了一会儿后,安福就道:“小的答应老爷,不告诉皇爷。”

“好!”

“安福,你受我一拜!”

杨廷和则在这时向安福俯首作揖起来。

安福受宠若惊地再次叩首:“小的受不起,老爷不要这样!”

而在接下来,杨廷和就真的日渐衰弱了下来,到后面竟渐渐的口不能张,手不能抬。

过了十来日后,安福就看见,杨廷和三子杨恒在试了其父的鼻息后,就哭吼了起来,而因此知道杨廷和已经去世。

安福自己也因此落下泪来。

但他还是向朱厚熜去了密奏,奏明杨廷和已经去世。

同时,安福倒也依旧遵守了他对杨廷和的承诺,而没有告诉朱厚熜,他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杨廷和识破。

不过,安福不知道的是,在杨廷和下葬后的当晚深夜,在杨恒与其弟杨枕的帮助下,杨廷和的坟墓就被挖开,他本人也被自己两儿子从棺材扶了起来。

这时,杨廷和已因为提前被剃了发,整个人状若老僧。

而很快,杨恒也将一套僧衣拿了过来,伺候杨廷和换上了一套僧衣。

与此同时,杨枕也将一个装有许多银元的褡裢递给了杨廷和。

“父亲!安福服毒自杀了。”

而当杨廷和换上僧衣,接过褡裢后,杨恒就说起安福的情况来。

杨廷和则突然冷目对向自己儿子:“不要这样喊!你们的太傅父亲已经去世了!”

“是!”

两人忙一脸恭肃地回了一声。

杨廷和则又冷笑着说:“至于安福,这样的迂腐之徒,死就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但只是表面工作要做,以府里忠奴的名义将他厚葬!”

两人再次称是。

接下来,杨廷和就朝前方走了去,渐渐就消失于夜幕中。

而杨恒和杨枕则亲自重新盖了棺,填了土。

……

……

朱厚熜是在嘉靖七年的七月初六日收到杨廷和死讯的。

这让他颇为惊讶。

因为他作为来自后世的人,又研究过正德嘉靖朝这段历史,所以他清楚记得,杨廷和是在嘉靖八年去世的。

但如今,杨廷和却在嘉靖七年就离开了人世。

这也就让朱厚熜感到非常意外。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一系列的事,让这一世的杨廷和更失望心理更加压抑的缘故,还是杨廷和的死另有隐情。

本着掌权需谨慎的原则,朱厚熜也就对司礼监的秦文吩咐说:“给陆炳去道密旨,让他秘密去一趟四川,调查一下杨廷和的死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秦文虽然颇为惊讶皇帝在收到杨廷和去世的消息后竟是想着派人去调查,但他还是拱手称是,向陆炳传去了密旨。

朱厚熜虽然让陆炳去调查杨廷和的去世有没有什么隐情,但在明面上也还是做出了相信杨廷和已经去世的样子,也就下旨辍朝三日,还让礼部议追谥之事。

而杨廷和在数月后,也在去湖广的途中,从《邸报》上看见了朱厚熜为他辍朝三日的圣谕。

杨廷和对此淡淡一笑,而喃喃自语说:“陛下啊陛下,您到死只怕都不知道我杨廷和这时还没有去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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