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7章 我要打到河中去!

三人静默了一会,霍边问道:“消息可靠吗?

负责情报收集的田乐答道:“都是我们在于阗、俺的干等地招募的当地人,跟叶尔羌贵族有宿怨,想借我们的手报仇。

家眷也在我们手里,潜伏去了哈实哈儿、叶尔羌城,拿着我们给的钱财,利用以前的关系,四下钻营打听消息。

这些消息都由参谋处情报科交叉对比过,确认可信才快马送过来的。”

霍靖在一旁说道:“如果我们的这些细作反水了,要做的就是把这些情报隐藏起来,让我们不明敌情,再把我们傻乎乎地勾到埋伏圈。

现在他们把叶尔羌国主阿不都哈林汗和国相吉尔萨,所领兵力、行军路线等情报都打听出来,怎么引我们上当?

除非是想把我们吓跑。不过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太小了。”

霍边一摊双手,“正如切尽哥哥所言,只备了一只羊和一坛酒,准备招待一位客人,现在来了两位客人,羊肉和酒水都不够啊,怎么办?”

霍靖往前走两步,转身向着西边,指着远处的费尔干纳盆地。

“确实是个大问题。现在叶尔羌国摆出的阵势很明显,国相吉尔萨带兵占据托云把什,堵住我们东进的路。

国主阿不都哈林汗带着主力绕道纳林河,沿着河谷可以直抵费尔干纳的西边,届时东西两个出口堵住,两边是难以翻越的雪山,我们就成了风箱里的耗子,进退不得。”

田乐点头附和,“居延伯说的有道理。我们是客军,孤立无援,困守一地就是死路一条。反观叶尔羌东西两军,可以获得源源不断的补给,还可能获得援军,兵力优势会越来越明显。

正使、副使,我们必须尽快早下决断。”

霍边也转身看向月光下的费尔干纳盆地,双臂抱胸,“我们是骑兵,怎么能困守一地呢?当然是迅速转移,转去空旷的地方,便于迂回包抄,发挥我们的机动优势。”

“那转移去哪里?两边是雪山,东边的出口被堵住了,现在就西边还没有被封住。我们可以赶在阿不都哈林汗封住西出口之前,渡过火占河,跳出费尔干纳。”

霍边连连摇头:“跳出费尔干纳,渡过火占河,那我们不是进到河中地区去了?越走越远了啊。

皇帝陛下给我们的任务是牵制叶尔羌国主力,伺机歼灭部分,减轻北路军的压力。现在我们转去河中地区,怎么完成皇帝陛下的重任?”

霍靖双手一摊,“你说怎么办?南边是葱岭,全是崇山峻岭。北边是雪山,我们翻越过去肯定是元气大伤。

再迟疑他们把两头一堵,我们就哪里去不了。”

霍边目光闪烁,憋住劲想了一会,想得脸皮发红,最后脑子还是浆糊一团,只好悻悻地说道:“确实太为难了。不西撤去河中,就得在东边的吉尔萨和西边的阿不都哈林汗,两者挑一个。

可是选谁都有风险,都逃不了,一不小心就得陷入困境被包围。

算了,你们做主,说去哪就去那,反正我不去河中。你们慢慢商量,商量好了通知我,我去集合各部,准备出发。”

边说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霍边猛地又回过头来,“还有啊,阿不都哈林汗是我的,记得给我留着。”

看着霍边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黑夜里,田乐转头看着霍靖,“正使,你应该早有定计了吧。”

“东洲先生也何尝不是。”

“要不我们一起说出来?”

“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各自想到的名字,居然一样,两人不由地相视一笑。

“东洲先生,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正使,那我们怎么打?”

“东洲先生,我们如此这般大致就是这样,你看可不可行?”

田乐想了想,“正使此计,跟属下所想相差无异。但是某些方面,属下觉得应该谨慎从事”

霍靖和田乐商量了一刻多钟,终于完全达成了一致。

霍靖抬头看了看朗星弦月,双手合掌,面向东方,语气坚毅地说道:“佛祖保佑,让我击败这些毁佛者,让西域重新成为地上佛国。”

托云把什(图鲁噶尔特山口),正好扼守着费尔干纳盆地东出口。这里是一处山口,地势险要。

也因为地形影响,托云把什只能修成一座城堡,无法扩建为城镇。

叶尔羌国国相吉尔萨带着一万五千人四天前进抵这里,五千人坚守在不大的托云把什城,其余一万人驻扎在城东的荒野上。

吉尔萨本人住在城东大营的主帐里。

吉尔萨穿着丝绸衣服,金丝绣花,银丝绞边,宝石玉器配饰挂在腰间,头戴叶尔羌特色的苏卡拉帕克帽,上面用金银丝绣着精美的花纹,挂着金链条,吊缀着蓝绿宝石。

站在大帐外面,右手插着腰,左手握着腰间短刀的把柄。

身后站着七八位贵族,屏住呼吸。

“西边还是没有消息吗?”

一位贵族将军上前禀告道:“国相,还没有任何动静。”

吉尔萨转头看了看西南边连绵不绝的山岭,那些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雪峰,格外刺眼。

“你们说,布哈拉人从哪里请来这些野狼,把我们的费尔干纳搅得鸡犬不宁。叶尔羌国的明珠俺的干城也被他们烧成了废墟。

这些西边来的狼群,烧杀抢掠一番后,为什么还不离去?盘桓在费尔干纳干什么?”

有贵族马上回答:“国相大人,我看是这些恶狼没有吃饱。他们知道哈实哈儿,知道叶尔羌的富庶,盘桓不去,伺机想再狠狠抢上一回。”

马上有其他贵族反驳道:“他们当我们叶尔羌无人吗?胆子也太大了吧。”

“野狼的胆子肯定大。而且我认为这些狼群肯定知道了阿不都哈林汗带兵东征土鲁番国,我们兵力空虚,所以才敢如此嚣张?”

有贵族迟疑地说道:“你是说我们有内奸,跟布哈拉人私通消息?”

“什么内奸?阿不都哈林汗带大军出征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整个河中都知道了,用得着内奸告知吗?

不过我们国中,跟布哈拉人做生意的可不少啊”

吉尔萨及时开口了,“好了,不要扯远了。

幸好我们伟大英明的阿不都哈林汗,一举征服了土鲁番,在回师亦力把里的路上接到了我们的急报,一路疾行,不日将抵达纳林河下游,堵住费尔干纳山谷的西出口。

这伙布哈拉人的雇佣兵,即将陷入到我们的包围中,覆灭就在近日。”

“这全靠国相的神机妙算,先是隐瞒了大汗凯旋回师的消息,放任这些恶狼肆虐,然后以雷霆之势,把他们封堵在费尔干纳山谷。

六七千人,就敢到我们叶尔羌国来肆虐。国相,一定要把这些恶狼剥皮抽筋,再点了天灯!”

吉尔萨摆了摆手,“我只是疑惑,这些雇佣兵从哪里来,布哈拉人雇佣他们来捣乱,目的为了什么?”

一位年长贵族说道:“国相,我也有此疑惑。布哈拉人虽然对我们经常有袭扰,但他们的目光一向都放在南边,放在喀布尔,放在白沙瓦,放在富庶肥沃的印度。

他们都想去那里发财。在那里抢一回,胜过来我们这里抢十回,风险还极小。所以布哈拉人为什么雇佣这么一群恶狼来费尔干纳,实在让我费解。”

“赤不里都大人说得对。这群恶狼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极其凶残狡诈。河中、呼罗珊、阿富汗等地的野狼虽然有很多,但是如他们这般凶残狡诈的,确实不多。

能请到他们,何必来费尔干纳?去印度抢一回,能抢多少金银珠宝回来?”

“说不定还能把莫卧儿人赶走,占了印度那块好地方,岂不更好。”

吉尔萨点点头,“是啊,我也是想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想明白。不过现在事已至此,不必多想,我们就等着大汗迂回到费尔干纳西边,然后关门打死这群恶狼!”

“是!”

一位站在外围的贵族趁机出声道:“国相大人,于阗那边似乎有异动,属下派了好几拨人过去,都没有回禀。”

吉尔萨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这些家伙,鼻子灵得很,肯定闻到布哈拉人的尿骚味,心里有了想法。先不去管他们。

等我们把费尔干纳山谷的这些狼群全部杀干净,他们就是泥滩上的鱼。”

“报!”

托云把什城方向传来声音,一匹马从城堡东门疾驰而出,很快就到了吉尔萨跟前。

“国相大人,山.山谷有了动静,一支兵马从西边过来。”

吉尔萨连忙追问:“多少人?”

“不知道,只是远远地看到尘土飞扬。我们派了两拨人去侦查,都被截杀了。”

“托云把什城戒备,全军戒备。马上派使者绕道去通知大汗,就说我们把恶狼堵在了托云把什城下,他可以率领主力从山谷西边,击杀这些恶狼!”

纳伦河在前唐时期叫真珠河,是火占河(锡尓河)的上游,也是费尔干纳盆地重要的水源。

在费尔干纳盆地,纳伦河被大量引入水渠,灌溉农田,所以流向中下游地区的水量不大,上游名不副实。

珠穆罕,是纳伦河中游与下游分界点。

位于巴哈图海山脉(吉尔吉斯山脉)与天山山脉之间一串河谷和盆地的其中一处,它不能算是城池要塞,只是用木栅栏围成一道墙,里面有数十座房屋,是这一带的集镇。

今天这里驻扎着两万多骑兵,沿着纳伦河驻扎着,无数的帐篷和毡包,沿着河岸延绵到天地之际。

最大的一座毡包,方圆近百米,宛如一座城。

叶尔羌国大汗阿不都哈林汗就住在这里。

他坐在白色骆驼皮毛铺垫的宝座上,威严地看着坐在两边的将领们。

“本汗刚刚征服了土鲁番国,一群恶狼被布哈拉人雇佣,从河中流窜过来,在费尔干纳肆虐。

现在吉尔萨在东边,堵住了出口,我们三万大军后天就进入费尔干纳山谷,从西向东,一路推进,务必要把这些该死的恶狼,全部杀死在这里,一只都不能让他们逃出去!”

阿不都哈林汗说得非常严厉,不给这群布哈拉人雇佣兵一点活路。

在座的将领心里都清楚,大汗如此紧张,这跟叶尔羌国立国历史有关系。

叶尔羌国开国大汗赛依德,是东察合台汗阿黑麻汗的三子。

当年阿黑麻汗率主力东征土鲁番,刚占领那里就病故。长子满速儿汗就地即位,赛依德看准时机,拉着二哥赫力烈在后方亦力把里作乱,自立为王。

满速儿汗率主力迅速回师,大败叛军,赫力烈被杀,赛依德逃去河中地区,投奔远方亲戚帖木儿国的巴布尔汗。

巴布尔汗向西打不过波斯人,向东打不过东察合台国,经略河中又被布哈拉等乌兹别克人打得满头包。

心灰意冷之下只好认了遥远的奥斯曼做大哥,调头向印度开进,结果在这里打出一片天地,建立了莫卧儿汗国。

赛依德没有依靠,只好带着五千旧部杀回费尔干纳,不成功便成仁,准备最后一搏。

正巧东察合台国满速儿汗在西边解除危险后,继续东进步伐,向大明发动升战,占领了哈密、沙瓜州,不断袭扰肃州。

西边疆域则交给了大贵族、杜格拉特部巴拜克打理。

巴拜克残暴不仁、横征暴敛,地方势力对其极其不满,赛依德率兵杀进来,地方势力纷纷“喜迎王师”。

赛依德包围了哈实哈儿,杀死了巴拜克,占据了哈实哈儿、叶尔羌六城,又收复了费尔干纳,降服了亦力把里诸部,自立为汗,建立了叶尔羌汗国。

自此,东察合台汗国分裂为叶尔羌汗国和土鲁番汗国。

阿不都哈林汗是赛依德的孙子,他对自己爷爷的发家史非常清楚,现在河中地区这个养蛊场跑来一支军队,横扫费尔干纳山谷。

这简直就是当年自己爷爷成功路径的翻版啊,必须要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阿不都哈林汗接到了战报,浑身惊出一身白毛汗。

要是我还在土鲁番酣战,无法脱身,搞不好就让这亡命徒,重演自己爷爷当年的惊天逆袭,东察合台汗又要分裂成东西两国。

祖先保佑啊,我已经征服了土鲁番,正率军回师。还心头临机一动,决定从北部回师,挟灭土鲁番国威势,好好震慑一下亦力把里诸部土鳖们。

接到急报后,自己干脆强征衣烈河、别失八里(准噶尔南部)诸部近八千青壮,编入军队中。

现在自己有两万五千骑兵,山谷东边有一万五千兵马,合计四万兵马,区区六七千流寇,手到擒来!

胡大保佑!

自己刚刚在东边立下大功,西边又赐下一桩功劳,剿灭了这股流寇,我要可以向布拉哈人兴师问罪!

我要打到河中去!

(本章完)

第698章 哈林汗的万里江山

阿不都哈林汗扫了一遍众将,威严的目光让所有的人,都乖乖地低下了高贵的头。

五年前,满速儿汗的儿子沙汗傻乎乎地率部北征金山,想要征服瓦剌部,结果战败身亡。

土鲁番国陷入争夺汗位的内乱,阿不都哈林汗带着两个弟弟锁非速檀、马黑麻速檀,率主力大军东征,迅速征服了土鲁番国,留下马黑麻速檀,立为土鲁番汗。

至此,分裂数十年的东察合台汗国在阿不都哈林汗手里居然统一了,功耀祖先啊!

如何不叫阿不都哈林汗志得意满!

什么布哈拉雇佣兵,土鸡瓦狗而已!

“锁非速檀!”

“臣弟在!”

“明日一早,你率先锋疾行,务必赶至阿克西城,堵住费尔干纳山谷西出口,不要叫这群恶狼跑了!”

“遵命!”

一位贵族将领识趣地说道:“大汗,你征服土鲁番,威名传遍西方,吾等来不及祝贺,就疾行来了这里。

眼看就要到了目的地,胜利在望,请容我们小小地祝贺一下!”

阿不都哈林汗想了想,点头道:“全军一路疾行,在路上奔波了十几天,也着实辛苦了。今日先好好吃喝一顿,养足精神,给本汗用尽全力,杀光布哈拉人的那些狗腿子!

大胜之后,本汗再重重赏赐,与全军将士同醉!”

“伟大英明的阿不都哈林汗,你的光芒就像太阳一样.”

大帐里的将领们纷纷单腿跪倒在地,大声赞颂起来。

阿不都哈林汗矜持地笑着,脸上满是得意。

黄昏时分,纳仑河畔飘荡着烤羊肉的香气,里面还混杂着不少酒水的味道。

时不时传来高呼大喊,随风飘荡。

“土鲁番的葡萄酒,就是美味啊!”

“好喝!我还要再喝一杯。”

“土鲁番的酒好喝,女人更是温柔啊。”

“哈哈,你个混蛋尝到滋味舍不得了,你可以像八里不思他们,跟着马黑麻速檀大人留在土鲁番。”

“土鲁番有什么好!听说哈密的东边,就是土鲁番东边的东边,是明国,那里有金山银海,有几百种美味的酒水,有数不清的女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异教徒!”

“异教徒,那我们必须要征服他们.”

“听说下一次大汗东征,就要向东继续进发。想到自己会喝到更多的美酒,抢到更多的财宝,睡更多的女人,真是高兴啊!”

“你这么一说,我也期盼着大汗带着我们尽快东征,征服那些该死的异教徒们!”

纳仑河北边的巴哈图海山,霍靖、霍边和田乐站在一处山岗上,用望远镜眺望着六七里外,灯火通明的叶尔羌军营。

蜿蜒二十多里长,从河谷这头穿到那头,还看不到头尾。

霍靖冷然说道:“不到三万骑,大约六万匹战马。”

田乐说道:“不少了。托云把什有一万五千兵马,只有不到一万匹战马。看样子这位哈林汗麾下是叶尔羌汗国的主力。”

霍边嘿嘿说道:“三万骑,够我们杀好一阵了。”

田乐说道:“歼灭这三万骑,亦力把里和叶尔羌国元气大伤,北路军从金山下来时,就会减少许多阻力,也有利于我们尽快克复西域。”

霍靖点点头,“东洲先生说得对。存地失人,人地皆失。把叶尔羌国主力悉数消灭,天山南北路的诸城,还有土鲁番的残余,只能闻风而降了。”

“切尽哥哥,东洲先生,我们先不要说那么远,先说说这三万敌骑怎么打?”

“根据白天的侦察,那里,”霍靖远远地指着珠穆罕,“灯火最亮的地方,是哈林汗的王帐。把汉,你率云川师前卫团直冲那里。

云川师左卫团进攻那里”霍靖指着珠穆罕左边四五里的地方,那里灯火昏暗,是二十多里营地里最暗的一处。

“那里是哈林汗回师路上征集的亦力把里青壮,心怀不满,只要我们发起进攻,你说他们第一反应是什么?”

霍边马上答道:“跑!这里离亦力把里不远,肯定是趁乱往回跑。”

霍靖哈哈大笑,“对,往回跑,毫无士气,军心涣散的军队,都是这个反应。趁着他们一跑,再加上你对哈林汗王帐掏心战术,叶尔羌军必定全线慌作一团。”

说着话,霍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右手指着前面纳伦河畔,南北划动着。

“我率居延师对那里,还有那里,哈林汗的直属军队发起进攻,定能一举击溃他们。云川师右卫团,还有行司直属警卫团,分别布置在南北两处,对溃兵进行衔尾追杀。

东洲先生,你带着行司各处以及辎重团,留守后营,随时待命。”

“遵命!”

田乐和霍边毫不迟疑地应道。

“好,我们先在这里等候夜不收侦察队回来,等他们确认最后的敌情再走。”

过了一会,霍边放下望远镜,忍不住嘀咕着,“东洲先生,情报科怎么把哈林汗所部的情报搞得这么清楚?”

“珠穆罕,副使知道吗?”

“知道,就是前面那个集市,哈林汗王帐就在它附近。”

“那里的商人都是我们的人假扮的。”

“啊!”霍边绷不住了,“全是我们的人,不会露馅?”

“露什么馅?假扮商人的都是于阗等地的人,口音、装扮、文书都是货真价实。而且珠穆罕原本就是个集市,那里往来暂住商人是家常便饭。

这一支商队从河中地区采购了货品,准备经费尔干纳山谷回于阗,不想有布哈拉人雇佣兵在山谷肆虐,只好绕道纳伦河,从阿忒八失、阿克塞绕回哈实哈儿城,再回于阗。结果刚到这里就遇到了哈林汗。

合情合理。

他们还主动拜见了哈林汗,把采办的大量珠宝、美酒等物,奉献给哈林汗,得到了他的庇护。然后穿行在叶尔羌军各部中,兜售货物。天黑之前把情况摸得七七八八了。”

霍边直摇头,“你们胆子真大,居然敢直接拜见哈林汗。”

田乐哈哈一笑,“副使都想不到,他们更想不到。”

“对了,切尽哥哥,东洲先生你们是怎么想到一块的,先打哈林汗?他可是硬骨头,不好啃啊!

一般人都是先易后难,你们却反其道而行,先难后易。”

霍靖和田乐对视一眼,“劳烦东洲先生给靖边说说。”

“好。”田乐满口应道,“先易后难,一般都是己方占据优势,先打易的,把士气打出来,再跟难的决一死战。

我们孤悬万里,没有任何外援。任何战事都要速战速决,不能有半点迟疑和纠缠。如果我们先打托云把什的吉尔萨部,一万五千兵马再弱,打下来我们也会有损失。

跟哈林汗相比,我们兵力原本就处在劣势,再有所损失,就更弱了。万一打托云把什,损失过大,士气反而受挫,再打哈林汗所部就难上加难。

我们不如下定决心,先伺机把哈林汗所部击败。他一败,托云把什的吉尔萨部就不足为惧。”

霍靖在一旁斩钉截铁地说道:“哈林汗率领叶尔羌国主力,从土鲁番疾行而来,一路奔波,我们正好以逸待劳。”

霍边双臂抱胸,右手摸着下巴,“切尽哥哥,我怎么觉得打胜仗越来越容易了?难道我们越往西,敌人越来越弱了?”

霍靖看着他笑了起来,“不是我们的对手变弱了,而是我们变强了。”

“我们变强了?”

“参谋处,谋定而后动。

情报科,可以迅速摸清楚敌人底细,还让敌人对我们一无所知。

政工处,不管走到哪里,我们都会迅速获得一批忠诚的追随者。

还有我们俩在西山军校进修,那么多名将轮流给我们上课,为我们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霍边也笑了,笑得十分开心。

“哥哥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是我们变强了,所以才觉得敌人变弱了。”

“知道就好。”霍靖突然脸色一正,“把汉!”

“切尽哥哥,你说。”

“待会冲进哈林汗主营大帐,多用手榴弹,就算炸不死多少人,也能制造足够多的混乱。敌人越乱,我们就越容易获胜。”

“知道了切尽哥哥。”

过了一个小时,夜不收侦察队队长回来了,霍靖、霍边、田乐,各团团长以及行司其他指挥官,一起核对了夜不收侦察队的情况。

一切正常。

霍靖把各部任务重复了一遍,各团团长复述一遍,确认无误。

“好,现在开始对表。”

所有将领的副官拿出各自携带的航海钟。

“现在是五月十一日凌晨两点二十五分,一个半小时后,也就是三点五十五分,霍边率云川师前卫团在内应接应下,潜行至珠穆罕。那里是他们整个营地最大的漏洞。

两个小时后,霍边率部进攻哈林汗大帐主营,突破后发射三发绿色信号弹,然后.”

霍靖把进攻次序讲述了一遍。

“大家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大家回各自的部队,随时待命。”

“是。”

众人离开后,霍边也要走了。

这里只是观察哨,主力部队还藏在后面五六里远的山林里。

“把汉,嗯,靖边。”

“忠明哥哥。”

“为大明而战!”

霍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为大明而战!”

他行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霍靖看着霍边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转头对田乐说道:“田参军,胜利之时再会。”

“霍正使,胜利之时再会!多多保重。”

看着霍靖的背影消失在黑影,田乐抬头看了看天空,弦月西挂。

日月所照之地,皆为大明之土!

田乐跟着下了山岗,在山谷里转了来转去,走了两里多远的路,转到山岗的后面,警卫牵着战马在等着他。

“走!”

田乐翻身上了马,骑着马慢行,不一会就和随从们消失在夜色中。

哈林汗突然醒了。

今晚众将敬酒,他喝了不少。但他酒量很好,只是喝了个半醉,睡着后突然被尿涨醒了。

爬起来走到账外,随便找了个地方,迎风尿三尺。

尿完后,被凉爽的夜风一吹,哈林汗整个人都清醒了。他干脆站在大帐外面,眺望着外面。

可惜现在月亮已经西沉,万里山河黑漆漆的一片,根本看不清。

可哈林汗心中藏着万里江山。

这片广袤的疆域是胡大赐予自己的,自己必须要立下丰功伟业,名垂青史!

踌躇满志的哈林汗根本不把六七千布哈拉人流寇放在心上,他开始畅想未来。

自己把察合台汗国统一了,功绩超越父祖,必须再接再厉!

至少要超过伯祖父满速儿汗。

世人称呼他为“虔诚者”,每天要做十次礼拜,日常除了征战就是在念经。他立志要把东边的大明变成胡大的领地。

自己要继承他的遗志,向东发动升战,征服传说中疆域万里的大明。征服它,把它变成胡大的领地后,自己就能名垂青史,可以率领数千万信徒,向西去争夺哈里发的位子。

想到这里,哈林汗激动地浑身颤抖。

此时,珠穆罕外面,霍边带着云川师前卫团,在内应的引领下,沿着一条山沟潜行到珠穆罕东北处。

“大人,那里有一座小山包,过去不到两百丈就是哈林汗的王帐大营。不过那座山包上下都有哨兵。”

霍边盯着烧着一堆大篝火,把周围照得明亮的小山包看了一会,“必须除掉他们,要不然我们稍有动静就会被他们示警。夜不收,上!”

十几个黑影悄悄向山包潜去。

他们藏在阴影黑夜里,先是用匕首把山包下的哨兵全部抹了脖子,随即又用强弓,同时三弓齐射,把山包上的三位哨兵射中。

霍边悄悄走上山包,看到倒在地上的三个哨兵,两个射中脖子,一个射中左眼窝。

“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不配做蒙古人。”霍边吐了一口口水,“老子没有你们这样的亲戚!”

他对着后面做了个手势,前卫团近三千骑兵牵着各自的坐骑,趁着夜色,从珠穆罕旁边的荒野中,慢慢向王帐大营逼近。

大营外围走过来一队巡逻兵,走在前面的队长突然看到远处夜色隐约有黑影闪烁,开始他还以为是外面巡哨的同袍回来了。

可是闪动的黑影越来越多,让他察觉到不对。

巡逻队长努力睁大眼睛,想在黑暗里看得更清楚些。

大营到处是篝火,到处是火把,通明一片,反衬得外面更加黑沉。

到底是什么?

是狼群?

还是走散的牛群马群?

巡逻队长停下脚步,示意全队戒备,向外走了两步,指着那片黑影,大声喝道:“站住,是什么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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