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他蠢不假,你很聪明?

昏暗的房间内。

智空大师努力让问话声更温和一些,然而那男人捂着湿润的裤裆子,缩在角落,回答完一个问题,便是忍不住满脸惊惧的看一眼墙角的身影。

墨衫青年静坐木椅上,眸光飘忽,看似心不在焉,但那轻轻敲击着桌面的指尖,每一声,都让男人浑身颤抖一下,随即赶忙扭过头盯着智空,恨不得掏出心来证明自己所言无虚。

沈仪对菩提教的事情不感兴趣。

主要是也听不懂。

他安静的盯着墙缝里的祭台,看着那慈眉善目的鼠首神像,逐渐陷入沉思。

智空大师乃是堪比七品真仙的行者,若将其放到洪泽,地位等同于另一个施仁,掌握无数生灵的生杀大权,可行事举动却稚嫩的犹如孩童。

落在沈仪的眼里,反而让他略感惊悚。

原因很简单。

沈仪发现刚刚出来一日,由于所见所闻,自己居然在慢慢的放下戒心。

就好似战乱之地的难民,突然涌入了太平盛世,一时间不知道错的是自己,还是这个盛世。

什么都看不懂,也想不明白。

就譬如眼前这尊神像。

对于香火愿力,沈仪是颇有了解的,但他实在不能理解,能让智空亲自追捕的妖邪,哪怕境界再低,也总不可能低于道境吧?

似这般强悍存在,跑到涧阳府民户里单独传道?

甚至都不如自己当初在青州时碰到的那个河神。

这丁点香火愿力,对他们来说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又或者说,其实他们所求并非香火愿力……沈仪突然想起了先前看见智空大师时,对方正在乞食,所吞咽下的淡黄雾气。

罢了,待功法到手,到时候再请教一下这位菩提教行者。

眼看智空大师已经问完,沈仪起身伸了个懒腰,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不紧不慢的出了门。

现在有求于人,他终于有了出点力的打算。

毕竟虽然身上揣着两千多万年妖寿,但是坐吃山空也是不行的,瞧这外面的世道,自己想要赚点妖寿可不容易。

当然,也得看看具体情况,要是太过危险,那还是算了吧。

“果然是个惯犯,骗起人来脸都不红的。”

那紫云宗女弟子悻悻抓起桌上的玉牌,不满的嘀咕了几句。

冒充神朝差人这种事情,哪里是一般人能干的出来的,何况还如此熟稔,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

“你少说两句。”

男弟子叹口气,这气息分明是他们千辛万苦寻到的,可现在看来,智空大师眼里哪里还有自己两人的影子,功劳全被抢光了。

他们本就没要酬劳,只希望落下个交情……哎!

可惜那青年明显不是善茬,还是莫要得罪对方为好,只当吃个闷亏罢了。

“诸位施主留步。”

智空大师安抚好夫妇两人,这才迈步追了出来。

先是朝着紫云宗道侣合掌道谢,随即又快步来到沈仪身旁,轻声苦笑道:“多谢沈仙友,若不是你,小僧还真不知如何是好,只不过冒充差人算是大忌,若是因为此举带来什么麻烦,朝廷找上门来,可一并记在小僧身上。”

“……”

沈仪略有些诧异的扫了这大师一眼。

他本以为对方还会指责两句的,没想到也并非不知变通之人,而且也还算讲义气。

倒是让他突然想起了一位柏云县结识的故友。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应该的。”沈仪收回目光,轻点下颌。

“百姓皆苦,容易受人蒙蔽耳目,错不在他们,在我那师兄身上。”智空和尚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道:“我那师兄证得行者之位,欲要去仙庭做事,可惜因相貌丑陋,被另一个师兄挤了下来……”

“他一怒之下,盗了行者果位,偷偷溜下了凡间。”

智空和尚却是没发现,当他提到行者二字的时候,沈仪原本在摸索扳指的手指,悄然停了下来,径直把刚才打算出点力的想法抛之脑后,全当无事发生过。

确认过眼神,是得罪不起的人。

而且听这意思,还是菩提教门中之事,那就更不能参与了。

沈仪对外界再不了解,至少也知道菩提教乃是三教之一,换句话说,这就是三分之一个仙庭。

“敢问大师,何谓行者果位?”既然不打算参与后续,沈仪干脆厚着脸皮提前问了出来。

“……”

智空大师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乃是没有师承的散仙。

他只是经验欠缺,并非完全不懂世事,听完这句话,便是知道了沈仙友所求为何。

对于散仙而言,这些知识乃是需要耗费多年,游走许多地方,替仙家们做好些苦差,最后才能换得的东西。

智空摇了摇头,转身朝着紫云宗两人递出一纸信封:“这是方才那夫妇交给小僧的东西,通过此物,便能寻到那人的踪迹,有劳二位了。”

道侣两人强颜欢笑着点点头,看着行者和那散仙熟络的模样,现在也只期望能混点苦劳了。

交代完正事,智空和尚这才回过身来,尽量用更容易理解的话语认真介绍道:“所谓行者果位,大抵和仙家的太乙道果是一个意思,单论实力,堪比五品仙官。”

“在菩提教中,想要摘得行者果位,需先拜入尊者门下,通过考验,成功摘取以后,便可成为尊者座下行者……在我们教中,对于此般座下行者,还有另一个称呼。”

“唤作罗汉。”

沈仪仔细听着,轻声道:“如何摘取果位?”

在神州大地上,轻易打探三教秘闻,算是极为冒昧的事情。

但智空和尚既然打算了要讲,也就没有藏私的意思:“通读经卷,安心历劫,根据不同的行者果位,所需历的劫数也不尽相同。”

“七十二般果位,似我师兄盗走的那篇龙虎经,排第三十一位,哪怕心性再佳,至少也需历遍八十一劫,愈高深者,所需劫数也更多。”

“什么是劫?”沈仪就好似那什么不懂的稚童,全然不在乎丢脸的事情。

“一劫合十二万九千年。”

智空和尚面露感慨:“以肉身入世,不必问什么是劫,时候到了,果位自然也就成了。”

“所以……”沈仪眼皮跳了跳,重新审视起了眼前的和尚:“你能活千万年?”

“怎么可能。”智空大师打开了话匣,也不像先前那般端着,甚至还翻了个白眼:“去渡肉身劫,这都是老黄历了,据教中长辈所说,以前修行需要找各种法子延续寿元,乃至于不断的转世,去凑够所需的劫数。”

“至于现在嘛。”

智空大师从怀里取出脏兮兮的冷馒头,大口咀嚼:“凡间之物,汇聚众生愿力,我等若愿替百姓祈愿受苦,便可愿力加身,去渡心劫。”

“心乃虚物,弹指万年。”

话音落下,沈仪终于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许多不理解的东西突然得到了解释。

别看智空大师说得神神叨叨的,把话说穿了,就是这堆修士不满于时间硬熬,费尽心思钻研出了一条捷径。

不就是历劫嘛,我一个人熬十二万九千年算是一劫。

那我能力强,多吃点苦,替那些凡人把苦一起吃了,按一个人五百年算,两百来个人就堪比一劫。

怪不得……这些仙家愿意老老实实呆着,拥有翻山倒海之力,却在神朝安于做个祈雨使,授儿仙。

他们所谓的愿力,不就是这笼罩神朝的漫天皇气!

只不过有的人靠乞食,有的人靠骗。

甚至在经历了洪泽的事情后,亲眼看着青花是如何收集这么多功德的,沈仪还能想出来第三种更方便,也更没人性的法子。

他就不信别的修士想不到。

“……”

沈仪缓缓放慢了脚步,脑子里突然涌现出一个问题。

这些皇气……吃不完吗?

若是像行者和仙家多了,把这皇气给吃完了,人皇治下的神州,还能拥有像现在这样的统治力吗。

奶奶的。

沈仪拍了拍额头,自身还难保,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想这些东西。

不过,要是能到手那龙虎经,证得龙虎罗汉果位,先不说仙庭,是不是紫菱的事情就有了解决的机会?

沈仪重新将目光投回了智空大师的身上。

啧,怪不得都想接近三教弟子,这简直就是个巨大无比的宝库。

“智空大师,到了。”

就在这时,紫云宗道侣在一处荒凉城郊停下了脚步,在皇气的笼罩下,他们的寻气法诀的效果被抑制的极差,那男人甚至还服了丹药加持,这才找了过来。

智空和尚看了眼周围,发现此地已经隐隐约约聚集了不少百姓,皆是一副满脸警惕的模样。

特别是在看见有个大光头凑过来以后,不少人都充满敌意的看了过来,然后起身四散离开。

智空和尚倒也不嗔怒,安安静静的席地而坐。

待到夜幕降临,火光四起,四人的身形逐渐被淹没于人海当中。

一抹略带暖意的风自小山拂来,驱散了所有人身上的寒意。

“灵光普照。”

随着一声低语,所有火把顿时熄灭,但周遭却更亮堂了许多。

人群逐渐站起身,那山间和风阵阵拂来,竟是携着灵光点点,残留在了众人的衣衫上。

“大师……”

紫云宗道侣两人脸色瞬间凝重了许多。

他们惊疑不定的看向了智空和尚。

这分明是正宗的菩提教手段,哪里是什么妖邪?!

开什么玩笑,就他们紫云宗的底蕴,也敢来追寻菩提教的大人物?

“两位放心,小僧以性命起誓,此事绝不会牵连到你们。”

“如今人已寻到,还请两位仙友速速离去,莫要受了损伤。”

智空大师盘膝而坐,话音间,他身上的破烂衣衫开始微微荡漾,肌肤间缓缓涌现出一层金光,整个面容也是变得不怒自威起来。

“待小僧处理完此事,一定好好谢过两位。”

夜幕笼罩的淡淡荧光中,这具瘦削的身躯竟是犹如大日煌煌,惊得周遭众人皆是踉跄退走。

听闻此言,两位紫云宗道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等不是那个意思……哎,还望大师体谅。”

他们确实不可能因为一个菩提教弟子,去得罪另一位菩提教弟子。

更何况涉及到行者之争,也绝非他们能够凑热闹的,说得难听点,人家一巴掌就能碾死自己。

“大师告辞。”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走。

甚至心里有些庆幸,幸好先前有个惯犯出来抢了风头,这种功劳……还是留给这位散仙前辈吧。

“沈仙友。”

智空站起身子,从怀中抽出一本满是褶皱的抄本,将其递给了沈仪:“你也同去吧,此行有劳了。”

“……”

沈仪接过抄本,并没有过多客套。

就像那土地庙童子所说,散仙这个境界,想要在神朝追捕妖邪,确实有些不够看。

以智空大师的性格,自己这般境界的修士留在此地,反而对其是一种负担。

与其在此地磨磨唧唧,不如趁早找个地方先学了这本功法再说。

只不过就装了个假捕快,便换来了突破七品的功法,这么离谱的生意,自己这辈子可能都遇不到第二次了。

“大师保重。”

沈仪轻轻点头,转身离去。

待到三人走远,智空和尚这才放下心来,探出手掌,以灵光护住此地百姓,随即纵身一跃,化作金色流光朝着山巅呼啸而去!

待其落地,已经站在了一处山间破庙的门口。

和尚随手探掌,一根浑圆长棍落在了掌中。

他竖起左掌,朝着庙中行礼,先前在民户间的稚嫩感瞬间褪去的一干二净,整个人犹如神佛:“智空第三次请师兄跟我回教领罪,这一次,真的没有下回了。”

庙宇内寂静,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出一道佝偻猥琐的身影。

同样一身僧人打扮,只不过顶着颗丑陋的鼠首,胡须甚长,看着略有些恶心。

它慢悠悠的走到了智空的面前,抬起头,叹了口气:“瞧你这皮囊,多漂亮,你却不去仙庭做官,傻子一个。”

“灵光师兄。”智空和尚用力握紧了长棍,深吸了一口气。

刹那间,棍如雷霆,凌空砸下,却在触及这鼠妖额头的刹那停住。

并非和尚心慈手软,而是这鼠妖竟是随意的坐在了地上,不仅没有反抗的意思,还倒将五指覆在了额头。

“我跟脚太差,确实敌不过你。”

“也确实没有下一次了。”

“因为你再追一次,我就让你愧疚一次,我倒想看看,你的肩膀背得起几条人命。”

鼠妖扯着嘴角,露出满口烂牙,笑眯眯的盯着智空和尚,无声道:“蠢狗。”

随着话音落下,它五指猛地用力,竟是捏碎了自己的脑袋。

整个身躯瞬间化作了泥塑,咔嗒咔嗒的散落了一地。

“……”

智空和尚死死盯着脚下的烂石堆,倏然回头,没有半句废话,整个人状若癫魔的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本章完)

第628章 我是什么东西?我是你仙官沈爷爷!

“师兄,我总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

紫云宗道侣看着前方高耸的城墙,快步踏入城门,女弟子突然停住了身形。

“……”

男弟子同样脸色微变,直勾勾盯着旁边的城守,发现对方竟像是完全看不到自己一般,刹那间,一枚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滑落下来。

“坏了!”

涧阳府受皇气庇佑,少有人敢于在此行妖邪手段,除了土地爷以外,府衙中必然还坐镇着其他仙官,知府本身亦能号令皇气御敌。

除非那菩提教行者不想活了,否则绝不敢在城内行凶。

自己两人,这是早就被盯上了!

这一路走来,压根就不是回城的方向。

念及此处,男弟子倏然朝城门内看去,映入视线的全然不是熟悉的长街,反倒是像走入了一座昏暗的庙宇。

庙内仅立着一尊神像,虽背对着两人,但观其衣着打扮,显然与他们先前在民户屋内看见的神像乃是同一人。

砰!

随着一声巨响,城门猛然紧闭,掩住了最后一丝光亮,也断去了他们的退路。

道侣两人背靠着背,脸色瞬间惨白起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两个菩提教行者的争斗,他们三个胡乱掺和进来的傻子,便是被殃及的鱼。

小命休矣!

……

如出一辙的昏暗庙内。

身形颀长的青年缓缓止住步伐,合上了手中的抄本,抬眸朝前方看去。

沈仪不是没有经历过障眼法,但似这般让他全无察觉的手段,还是首次碰见。

只见高高的供台上,那背对着庙门的神像,竟是缓缓动了起来。

灰尘簌簌而落,它耸着双肩,回头看了过来。

分明披着僧袍,却顶着一颗耗子脑袋,细长的嘴巴扯出一抹讥诮的笑。

它转过身子,随意坐在了供台上,伸手捻着长须:“知道本座为什么先找你吗?”

没有等沈仪回答,它已经拉长了嗓音,犹如唱大戏般尖锐道:“因为你贱!”

“既无背景,又无实力,什么事情都敢凑拢过来。”

这鼠妖似个太监一般,探出食指点了几下,用那说教口吻道:“你不死谁死?”

那两个宗门弟子很显然是不知道这事情和菩提教有关,但面前之人不同,手持菩提教莲台法,定然是知晓前来追寻的是何等人物。

这便让鼠妖觉得受了冒犯。

而更让它不满的是,即便在自己出面以后,这青年依旧没有表现出惶恐和畏惧,像个呆子似的杵在那儿,既不跪地,也不求饶。

如此轻易的将其打杀,可没办法让智空那蠢狗心中的愧疚达到最深。

就在这时,鼠妖的耳朵动了动。

下一刻,庙宇外面便是响起了犹如雷鸣般的低吼。

“给我住手!”

和低吼一起响起的,还有震耳欲聋的挥棍声。

轰鸣间,整个昏暗大庙都是剧烈颤抖起来!

这一棍子好似砸在鼠妖的背上,让它踉跄着跌落下了供台,原本便负伤的身躯,此刻更是旧疾复发,一口烂牙被血浆染的通红。

像是被剧痛激起了凶性。

这鼠妖不恼反笑,揉了揉心口顺气,便是重新站直身子,绕着沈仪慢悠悠的转起圈:“恨不恨他?他是高高在上的菩提教行者,随便一本破经,便能要了你的命。”

想要摆脱智空的追捕,便要一次性将这和尚的佛心击溃。

“你呢?”

“你是什么东西?”

鼠妖狞笑着放慢了脚步,在沈仪正面站定,似笑非笑的看了过去。

然后整个笑容都僵硬在了脸上。

哪怕外面棍落如狂风骤雨,让其身形愈发佝偻,却也没能令它脸上的神情有丝毫变化。

鼠妖呆滞的盯着青年。

只见对方不急不缓的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白犀印,就这么安静的托在掌心。

白皙俊秀的脸庞上,一双漆黑眼眸清澈无比。

青年好像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他不是什么东西,他是仙庭亲令,正七品仙官,一地父母。

“我……我……”

鼠妖突然咽了咽唾沫,眼皮止不住的发跳。

虽然名义上来说,三教共治仙庭,菩提教算是仙庭的组成部分之一,没必要畏惧仙官……但这绝不包括它一个普通的行者。

实力是实力,地位是地位。

对仙官出手,别说它一个叛教行者,哪怕是正儿八经的尊者座下行者,也很难会有人保它。

更何况,此人以道境修为,掌七品仙印,说背后没点关系,谁信啊?

“上仙大人,这或许是个误会。”

整个庙宇在智空的打砸下颤抖不止,鼠妖的身子同样抖个不停。

它不太理解,自己虽犯下重罪,但那是教中之事,又不是犯了天条,怎么会引来一尊仙官的追捕?!

“呼。”

动用这枚仙印的风险太大,沈仪刚才就是在观察,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解决。

在一尊行者面前去推演功法,几乎与找死无异,智空大师一时半会儿又打不进来。

现在既然已经取出印来了……那还说什么误会。

沈仪并非施仁,只会用大印去砸人。

他五指微微紧攥,四洪仙力迅速涌入身躯,让他的肌肤间泛起了温暖白芒,通体宛如玉造,衣袂纷飞间,已经登至真仙境界。

“呔!”

在察觉到这变化的同时,鼠妖从虚空中抽出一根混铁棒护在身前,身形暴动,朝着高台倒掠而去!

与此同时,沈仪却是心神微动。

就在四洪仙力加持己身的瞬间,他突然发现体内有东西动了。

那枚从搬山宗取来的宝山,一直处于沉寂状态,此刻在仙力的浸润下,居然散发出了华光。

神岳……镇青天。

沈仪眼眸朝前方看去,整个庙内的一切都定格,包括那微微摇曳的火光,以及跃至半空的鼠妖。

这身披僧袍的耗子,五官狰狞,好似陷入泥潭当中,双掌紧攥混铁棍,却无论如何也挥动不了分毫。

庙外的低吼声连绵不绝。

又是一棍让大庙震颤,也砸在了鼠妖的背上,有了神岳镇青天的压制,它这次全无防备,硬生生吃了这一棍,抬头喷出一口血浆。

而最令它惊骇的是,就连喷出来的血都悬在了半空。

整个庙内,只剩下那墨衫青年的行动不受影响,他缓步而来,穿过漫天血浆,然后一手扼住了鼠妖的脖颈。

轰!

刹那间,鼠妖犹如破麻袋般被狠狠掼在地上!

它祭出金光护体,显然也是正宗的行者之道,只不过比起智空和尚不知道淡了多少。

沈仪五指成拳,悍然朝着鼠妖脸庞砸了下去!

同样附着玉光的拳头,干脆利落的破开了那薄如蝉翼的金光,砸烂了它的颧骨。

血滴溅洒在犹如玉造的肌肤上,给那仙气飘飘的青年平添了几分戾味。

“欺人太甚!”

鼠妖终于勉强破开了神岳禁锢,挥棒便砸。

然而整座大庙都在沈仪的掌控当中,他反手握紧了混铁棒,猛地一抽,这棒子便落到了他的手里。

砰——

长靴悍然踏在了鼠妖的胸口上,将其死死镇在地面,沈仪面无表情的举起了长棍,四洪仙力灌入其中,顷刻间,棍棒已是携着浩瀚伟力狠狠砸在了鼠妖的身上。

咔嚓!咔嚓!咔嚓!

沉闷的筋断骨折声在大殿中接连回荡。

沈仪犹如不知疲倦般将棍子砸下,血浆染湿了衣摆,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那鼠妖从最开始的闷哼,到后面脑袋一歪,渐渐没了生息,整个身子连带着那袭僧袍都是糜烂的混在了一起,已经看不出人形。

当啷。

沈仪终于扔掉了混铁棍,俯身将其拽了起来,熟稔的摸索了片刻,手中便是多出了一本染血的经卷。

经卷好似那金页打造,血珠落在上面,却并不会沁入进去。

他随手抖了两下,便是看清了上面“龙虎大经”四字。

纸页哗啦啦的响动,其上字样迅速映入了沈仪眼眸。

与此同时。

整个庙宇缓缓散去,变成了一片坟地。

坟地间仅余几个老鼠洞。

智空和尚高高举着长棍,愕然盯着眼前,许久后才眨巴了两下眼睛。

只见浑身染血的墨衫青年,一手拎着死尸,一手攥着龙虎大经,再加上坟地夜风拂过,颇有股荒诞之感。

在另一个老鼠洞边。

已经吓瘫在地的紫云宗道侣两人,也是五官扭曲的盯着沈仪,一时间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他们努力想要滤清思绪,却发觉脑子越捋越乱。

两个菩提教行者神仙打架,顺手要收拾了他们三个无意混进来的凡人。

然后现在那凡人就这样站着,手里拎着那个神仙……

再看那青年无所谓的神情,确实是个惯犯,只不过是杀人犯。

“给。”

沈仪缓步走到智空大师的身前,将那本龙虎大经递了过去。

智空和尚愣了许久,才赶忙收起了棍子,双掌捧过那本经卷,对方帮忙找回了如此贵重的果位,竟是半口不提酬谢的事情。

哪怕他没什么历世经验,也总觉得脸皮臊的慌。

“多谢施主!”

智空和尚取回了龙虎大经,又是行了个大礼相谢,只是目光扫了眼经卷后,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涉及到行者果位的经卷……被不同的人翻阅过,都是会留下痕迹的。

看上去仅翻阅一遍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但都是这般境界的人物了,谁还不是过目不忘之辈?

他整个人怔神片刻,悄然瞥了眼旁边还留住了性命的紫云宗道侣两人,在心中叹口气,继续将谢礼行完,同时默默拂过经卷,散去了上面的痕迹,免得被教中长辈发现。

此行若非沈仙友,自己造下的罪孽可就大了。

唔,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智空和尚看向沈仙友空荡荡的染血右手,对方刚才提着什么东西来着,怎么一下子不见了。

坏了!是师兄!

在智空反应过来的瞬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沈仪已经转过了身子。

自己亲手斩的妖,至今还没有让出去的先例。

不过方才智空大师那细微的动作,也是落入沈仪的眼中,虽然不知道具体作用是什么,但瞧这大师心虚的模样,大概率是在帮忙遮掩着什么。

以后做事需得更加当心些。

“……”

智空和尚满脸苦笑,又在心里叹口气。

沈仙友这行事作风确实古怪,不过对方定然不是坏人,这点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何况对方帮了这么大的忙。

罢了罢了。

只不过他同样有些好奇,沈仙友明显未入真仙,也不曾修习过行者之道,到底是如何胜过自己那位师兄的?

智空和尚没有多嘴的习惯,他迅速迈步跟了上去。

“智空大师!沈前辈!等等我们!”

紫云宗道侣刚刚死里逃生,此刻尚且心有余悸,哪里敢单独呆着,撑起身子便是朝两人追去。

“……”

沈仪现在并没有心思理会别的。

他略微蹙眉,沉默盯着自己的面板。

简单的几条提示。

【斩杀七品鼠妖,总寿十四劫,剩余寿元五劫,吸收完毕】

【剩余妖魔寿元:两百零一劫】

按照智空大师先前所述,一劫等于十二万九千年。

沈仪反反复复算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亏,这才算是放下心来。

随即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两条提示。

【七品.三劫莲台法:未入门】

【五品.龙虎大经:未入门】

智空大师确实没有虚言,如果不是后面出了意外,对方真的就因为一件小事,便是给出了堪比真仙法的行者功法。

但相较于这三劫莲台法,从鼠妖身上拿到的龙虎大经,其价值简直难以估量。

摘得果位,跻身罗汉境界,相当于太乙散仙。

仅需八十一劫,自己能摘近乎三个!

“施主,盛不下的。”

智空和尚默默跟在沈仪后面,避免对方尴尬,又不敢说的太直白,只能满脸苦色,努力组织着措辞:“三品的莲台,可盛不下太大的果子,若要收服龙虎,至少要六劫莲台。”

他瞧沈仙友的脸色,这是真想练啊?!

不是,所谓换行如隔山,从散仙到行者,连祖师爷都变了,这,这就一点心里障碍都没有的吗?

“……”

沈仪脸色微滞,轻轻干咳两声,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啊。

他干脆假装听不懂。

现在有了那鼠妖尸首,很多事情也不必再向智空大师询问了。

一行人就这般心思各异的朝着土地庙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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