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定局以后

临州市市委,市长牵头,几个领导围坐在一起,面前的会议桌上放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调查材料。

事情以他们的政治敏感度,当然看得更透彻……若不然也不需要他们亲自关心。

“立案调查伤害事件,尽快侦破以保此类事件不再出现, 但是同时必须注意,绝不可以在没有明确的,足以说服大众的证据之前,随便抓人……尤其是下岗职工。”

大领导发话。

西城分局局长心里直喊我怼你娘,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牛炳礼自己的笔录又那样,还要尽快, 还要证据确凿,足以说服大众?我查到蛋, 哦,蛋也没得查了。

但是案子能不能破,人能不能抓到?当然能,什么流窜犯啊……这个不能说。

“领导放心。”分局长拍胸脯认真应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秘书走进来,俯身在大领导身边道:“临州市纺织二厂班子成员加上中层领导,一共十七人,集体实名举报牛炳礼贪污受贿,挪用、亏空公款。”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个人实名或匿名举报,其中不少材料证据完全可查……”

西城分局局长一直注意着领导的表情,到此, 果断拿出那份对牛炳礼的调查报告, 道:“这方面,我们西城分局也已经提前做了一些调查工作。”

领导接过去看了几眼,点头赞许, “很好。”

说完他沉吟片刻, 最后指示道:

“补充两条,一, 控制舆论,争取把事件影响降到最小;二,对牛炳礼的调查同步展开,给民众和社会各界一个交代,但是调查的重心要避开刘嘎包一家,同时避开改制相关敏感话题,淡化这两点,就以牛炳礼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为突破口。”

这段话里的政治考量且不去说,但是牛炳礼的命运,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已经就此板上钉钉了。

消息很快会透过各种渠道和实际行动散播开去。

真正的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踩在牛炳礼身上的脚,会越来越多……

…………

一上午经历了两次手术,临近中午,牛炳礼顽强地又醒了过来……

难怪武侠片里太监都是大boss,很难杀死。

他的老婆和表妹站在床边,老婆忧心忡忡看着他的伤处,眼神闪烁,似有所想。

因为得了医生的安慰,手术房里又无消息可通,医生也没办法一边给他缝弟弟一边说,对了,现在好多人在告你……

所以截止目前为止,牛炳礼的注意力主要都还集中在怎么弄死刘嘎包上,除此之外就是努力告诉自己,我没有错乱。

他还有心思关心点别的。

“拍卖结束了?”奄奄一息,他虚弱地问道。

表妹囧着眉点了点头,“嗯,可是咱们的都被抢了。”

“什么都被抢了?”牛炳礼困惑一下,还来?

“咱们的商铺,就他们举牌抢来着……表哥,你不是说都是说好的么?”

这什么情况?牛炳礼激动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不能动,“谁抢的?”

“开始是一个很年轻的,我听他们说话,好像姓江……后来就大家都抢了。”

年轻,姓江,早上刚感谢过……牛炳礼脑海中,江澈温和的笑脸浮现出来:

“和气生财……牛厂长,我扶你……我的人去帮忙打电话了……记得给牛厂长弄点水啊……”

“咯咯咯咯咯咯咯……。”

牛炳礼愤怒到牙齿都几乎咬断,整个人表情狰狞骇人,两手握拳,气到身体发抖,但是蜷缩着,不能动,我不能动……医生说再裂就真彻底完蛋了。

这情景看得床边的两个女人毛骨悚然。

好不容易,牛炳礼才缓过来一口气。

咬牙问:“……那钱呢?”

“钱我拿回家了。”表妹老实说。

“好,好。”牛炳礼长出一口气,至少还有钱……

“然后纪委的人来家里,正好看见。”他老婆说。

“……”很想骂娘,心不是往下一沉,是嘎嘣直接当空裂开。

真正致命的来了,牛炳礼直到这一刻才知道,这浪头到底有多大,他努力挣扎着要来了大哥大……

一次。

两次。

三次。

漫长的忙音……这意味着什么,牛炳礼懂,他被丢下船了。

“啪。”

大哥大掉到地上,万念俱灰,牛炳礼猛一下坐起来……

自己到底是怎么翻船的,而且是一上午时间连着翻,一直翻到沉底,他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就像刘嘎包到底是怎么十点半坐火车离开,十一点给他钉地上的……一切都乱了。

不会真的是那个小子吧?

“45号床,他又飙血啦!”

小护士站在门口,见怪不怪语气平静向过道里说。

“哎呀,这回上下一起……”

牛炳礼第三次被送进手术室……

“这回真一点希望都没有了,摘除吧,保住命就好。”

“这人应该是真的神经错乱了。”

迷迷糊糊,医生护士交谈的话在牛炳礼耳边回荡。

莫名的,牛炳礼突然想起当年那场大火,火场里,师兄最后推他出门那一幕……报应吗?电视小说也就是个死啊,这也太他娘的折磨人了吧?

等他再出来,病房外已经多了看守的警员,但是牛炳礼其实已经根本没感觉了。

…………

刘嘎包没事,不在场证据充分,一家人都还算安生。

牛炳礼连续三次手术,接近翘辫子,还被立案调查。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传出来,民众们开心了一上午,到此结果依然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期待和预料,原以为出了口气却可惜了嘎包,结果嘎包没事,原以为只是废了牛炳礼身上那祸害,想不到竟然就这样,整个给他废了……

想想以往多少次送材料,上告,全部石沉大海……这是哪路神仙出的手?

唐家,屋子里唐玥给爸妈上了柱香,平静地将事情转达给他们。

这么多年压在心上的丑恶和恐惧,竟然就这么突然一天,彻底消失了,流了太多眼泪,眼睛是肿的,眼眶是红的,但是嘴角是翘着的。

她突然觉得整个人好轻松啊。

“其实二十二岁也还是小姑娘,这些事,少听,少看,少参与。”想象着被他摸头,像对小女孩一样说话……

明明就比我小的啊。

原来他是告诉我,从此不用再担惊受怕、心怀怨恨了么?

到此,再加上早上江澈的“积极”表现,再加上一直以来慢慢累积的唐玥自己都不自知的,对江澈的盲目崇拜,如果她还猜不到点什么,就真的没救了。

手里还有三章,但是没修改好,一会儿改完发一章,剩下两章明天发吧。

(本章完)

第98章 我不是澈哥

整理了一下心情,洗了把脸,唐玥拎了篮子出门买菜,把唐连招撂在了院子里。

想想那天的情景,那么些人围着江澈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可结果呢, 唐玥心里清楚但是又没法挑明了说,怕给江澈惹麻烦。

所以看见弟弟和他那群人的时候,脸就是板着的。

唐连招凑上去喊了声:“姐。”

唐玥说:“你们不许进去,大招你现在去给爸妈上香,他们都得生你气。我去买点菜……对了,晚饭你自己外面吃。”

这话里头的意思其实也得想一会儿, 才能弄明白。不能挑明, 唐玥偷偷暗示了一下。

姐姐走后院子里低低的笑声响起,唐连招在一众弟兄们想取笑又不敢太直接的目光中转过身来,思考着,这事到底应该怎么跟这帮笨蛋说。

因为其实不单唐玥想明白了,他也一样明白,这一上午他都在猜测的事,下午,慢慢得到了印证。

唐连招是搞不懂刘嘎包为什么可以不在场,想死了都想不出来,但是很肯定,事情是刘嘎包做的,因为那枚水泥钉是嘎包原来就准备着的,来找他时给看到过, 只不过当时嘎包备下的可不止钉子, 他本来是准备那个晚上直接动手的。

唐连招更搞不懂为什么以前都说是官官相护,怎么都告不倒的牛炳礼, 手眼通天的大仇人,现在外面都说,官们, 也都在帮着告,还有市里的大领导帮忙主持公道。

就好像突然之间所有人都站出来了,站在正义的一边,对抗恶。

他还想不通,江澈早上那番折腾,到底有什么深意。

但是唐连招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这一切,都是因为牛炳礼认识了那个家伙……两个人第一次直接有交集,互相说了句“和气生财”,然后牛炳礼就这样了。

这才几天?

这样想完,江澈在唐连招眼中就愈加深不可测。

现在再看看面前这群混蛋,其实也包括自己,唐连招恨不得大家放开了先互相抽一顿,问题到底怎么跟他们说?又不能挑明了。

还有江澈那里怎么办?似乎给人得罪惨了。

唐连招愁,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更进一步相信了江澈的能力,于是他自然就对江澈先前说过的那些话,关于“严打”,关于“真正的混”,更加深信不疑。

威胁和诱惑都摆在那里,唐连招有自知,凭自己这些人,错过江澈,很可能就永远都只是底层小混混,也许坐牢的坐牢,剩下勉强没进去的,运气好点娶上个老婆,生个孩子,过着苦哈哈的日子。

三十岁,四十岁的街面小混混?

跟儿子的同学开片?

唐连招想着,这脸,怕是得扔下一回了。

…………

下午还要去拍卖专项办公室办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大把大把地掏钱。

午饭,江澈和秦河源在路边随便找了家面馆。

这期间整个过程,从离开拍卖场开始,秦河源就一直是一副思索的表情,没怎么吭声。

他和陈有竖第一次帮江澈做事,基本没参与什么,就是看着江澈耍小聪明卖饰衣链,女人的东西,赚了两万;

第二次帮他,秦河源具体参与了,江澈大早上跑去租了半个月材料工厂,轻描淡写赚了7万……

那时候秦河源和陈有竖互相都说:“这家伙还真是聪明,而且作为读书人一点都不迂,挺难得。”

慢慢相处,这种感受越来越深,越觉得只要跟着,就能学到很多东西。

但是秦河源仍然没想到,江澈其实还能做像今天这样带点阴暗面的事情,而且这般得心应手。

从改变刘嘎包盲目莽撞的“复仇”开始,到煽动上中下三个层面对牛炳礼的围攻,一上午时间置之于不能翻身的“死地”,同时拿到手自己想要的好处,把刀子递到别人手里……

整个过程,江澈没让自己,包括自己的人,冒任何过分的风险。

“利人又利已,好事啊。”

秦河源回想着当时离开拍卖场,背对人群,江澈说的话,还有他脸上轻松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和陈有竖之前还是“小看”了他。

“怎么了?吃面啊。”桌对面,江澈催促了一句。

尽管开玩笑的时候,他说过得叫“澈哥”才行,但是真正相处起来,至少秦河源和陈有竖感觉很自然,很轻松,他把他们当朋友,而且个性不别扭……

除了偶尔故意一直问陈有竖问题,坑他多说话。

“我是在想,如果换做是你,当时肯定不会像我们俩一样,傻乎乎跑去拼命。”秦河源苦笑一下说。

“这么急就想着杀回去了?”江澈笑着问。

秦河源和陈有竖的底,在那天被江澈蒙混拒绝之后就已经交了,一句话:“只要你去晋省X市,跟那边弄黑矿的说,我们俩还活着,在哪……我们就会死。”

这底交大了。

秦河源和陈有竖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黑煤工,准确而言,秦河源的父亲,是一个不大的黑煤窑主,秦河源亲生,陈有竖收养。

这还不是一个属于煤老板的时代,1992年前后,多数煤矿都处于亏损状态,真正能赚到钱的,只有那些私挖私采的黑煤窑。

秦家做得不算大,只是在村里弄了个小矿,秦河源和陈有竖从十二三开始也跟着下井,和黑煤工一视同仁。黑煤窑主之间私下的斗争很多,甚至很惨烈,他们俩也很早就有体会,进而参与。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秦家的小煤矿突然被发现实际储量极大。

消息走漏,横财遭灾,在多次拒绝几个大黑矿主近乎抢夺的低价购买之后,有一天,秦河源一家和工人一起下井看矿脉,矿洞塌了——伴随着雷管的炸响。

所有人都以为秦家死绝了,但是陈有竖和秦河源活了下来,爬了出来。

他们埋伏了三天,捅死了对秦家下手的其中一个黑矿主,然后不得不逃离家乡……

他们来到临州,却发现外面的世界跟自己生长的那块黑金土地完全不一样,他们固有的见识,根本跟不上,于是,两个少年选择低头,从在火车站给人当小弟开始默默学习……

然后遇到江澈。

…………

迟早,一定要回去!

现在江澈问他们是不是着急,秦河源摇头,说:“没,就是惦记着,但不着急,我们等得起。”

“那就好,吃面吧。”江澈安慰说:“我答应过的,等有一天时机成熟,你们要回去,我不会实际参与,但是愿意投资你们。”

这话他之前说过一次,现在再听发现有些不同意味,秦河源把话嚼了嚼,笑着说:“我猜测你的判断,煤矿未来会有一阵形势很好。”

江澈抬头看他。

“因为原则一直都是,利人又利己,对吧,澈哥?”秦河源笑容狡黠道。

竟然这么聪明?!看来这个澈哥还真不好当。江澈苦笑一下,说:

“现在我更肯定了,我应该在你们身上投资。但是记住,别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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